第21章
五日后, 宗门内会有一场比试,胜出的前五名弟子可以前往虚妄迷境试炼。
“这事儿你听说了没?”杨振嘴里塞着包子,口齿不清地问。
“……听说了。”
“大师兄不在,我看这五个名额里, 光是陆非池、洛宁和闻人语就得占去三个, 剩下两个也无非是剩下几位长老的弟子中选,和外门这些弟子也是没什么关系了。”杨振叹了一口气, “想出人头地也太难了。”
祝弥点了点头, 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鸡肉, 含糊地应了两声。
“还有一个重磅消息,你想不想听?”
“什么啊?”祝弥抬起头。
杨振一天起码有三个重磅消息,这几天来,他已经从杨振嘴里知晓了洛宁和闻人语是何等的相亲相爱着伴随彼此长大以及闻人语和洛宁的各种绯闻。
全是不爱听的。
祝弥定定看着他, 犹豫不已。
杨振一抹嘴角,食指对着他勾了勾,神秘兮兮道:“绝对重磅, 你过来。”
祝弥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
片刻后,祝弥手里的筷子哐当掉到桌上。
他撩起眼皮,眉心蹙紧, “真的?”
“当然是真的!”杨振眯着眼睛,自得道,“你什么时候从我这里听到过假消息?”
“你怎么知道的?”
“洛掌门想撮合洛宁和闻人语又不是什么秘密, 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他们年龄不是和我们相仿吗?按天玄宗的惯例, 等试炼结束回来多半就是掌门继承人的竞选,这两人年纪合适,那婚事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
“而且不只是凡人的婚约那么简单, 是合籍!合籍你懂不懂?”
祝弥如实摇头,说不知道。
“诶呀,你这都不知道!”杨振一把揽过他的肩膀,耐心解释,“合籍呢,就是两个修士,在天道的见证下结下道侣契约,自此以后,两个人神识互通,一人陨落两人消亡,一人提升两人受益,可谓是生死相依、休戚与共,此等亲密世间夫妻犹不可敌。”
祝弥睫毛颤动,说话的声音也跟着抖了一下,“……不是吧。”
“就是!”杨振信誓旦旦。
祝弥拿起筷子,头都要埋进碗里了,“我觉得他不会的,他年纪还小啊。”
“什么年纪还小?!要是在凡间,这个年纪的人,三个孩子都满地爬了!”
祝弥:“……”
一时不察,筷子上的肉掉进碗里,祝弥重新捏紧筷子,那块肉却纵享丝滑,怎么夹都夹不起来了。
一会儿后,杨振扭头看他,“你怎么不说话?”
祝弥欲盖弥彰地干笑了两声,“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怎么夸张了?我同村的大牛就是!闻人语又不是不举,怎么没可能了?!”
祝弥的笑凝滞在嘴边。
“你怎么笑得那么难看啊?难道是我戳到你痛处了?”杨振刻意压低声音,“你不举?”
“…没有! 我好得很!”
杨振哈哈大笑了好一会儿,又勾着祝弥的脖子问,“说到这个,你有喜欢的姑娘吗?打算什么时候成亲?”
脑海里下意识浮现出一张眉眼低垂的脸,祝弥脸皮瞬间发热。
那可不是什么姑娘家!而且青天白日的,自己怎么会想起闻人语接吻时候的脸?!
眼看着身边的人闹了个大红脸,杨振明白过来,激动道:“你脸红什么?!你有喜欢的姑娘!!速速老实交代!”
“……没有,你看错了。”祝弥欲盖弥彰。
“明明就有!你来天玄宗这么久,压根就没见过几个人,是不是在来天玄宗之前就有了?!”杨振勒住他脖子,“快说!”
眼看着糊弄不过去,祝弥努了努嘴,低声道:“有有,有。”
他甚至还有婚约呢……
“什么时候?!来天玄宗之前还是之后?”
祝弥眨了眨眼,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在前还是在后,稀里糊涂的。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天玄宗回乡?该不会你回乡她都孩子满地爬了吧?”
试想了一下那场景,祝弥嘴角一抽,“……那应该不会。”
“她会等你吗?”
“会——”祝弥话没说完,又想到刚刚杨振说的八卦,愣了愣,“我也不知道。”
如果杨振说的是真的,那闻人语和他的婚约算什么呢?
“等我二十五岁,我就辞工回乡,娶妻成家,既然与求仙问道无缘,我当个普通的凡人也是可以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杨振深思恍惚了一息,回过神来了手肘怼了怼祝弥,“你呢?你什么时候离开天玄宗啊?”
“我…我可能不离开吧。”
“你要待在天玄宗当一辈子杂役?!”
迟疑片刻,祝弥还是点了点头。
杨振目瞪口呆,结合前言,瞬间脑补出了自己的好友是如何受了情伤,如何心灰意冷决心与心爱的人此生不复相见,往后又是如何孤独终老。
半许后,杨振露出悲痛的神情,拍了拍好友的肩,安慰道:“兄弟,我懂你!”
祝弥:“。”
不,你不懂。
我被人戴过绿帽,你有吗?
不对,暂时还没,但也快了。
“不过你说,你日后要是成了亲,你娘子能记住你长什么样么?说实话,我到现在都只能靠你的动作认出你。”
“别到时候分开的时间久一点,她就认不出你了。”
“诶,不吃了?你不是一直催我带你吃大餐吗?你这就吃饱了……”
*
回到天玄宗已经是傍晚。
祝弥火急火燎地去给良景生送糕点,以感谢上一次他的帮忙。
从灵兽台到泠音峰,祝弥兜兜转转钻了五个传送阵才到,其他弟子告诉祝弥良景生在泠音峰的瀑布边修炼。
祝弥到时,红日将半边天涂抹上磅礴余晖,良景生沐浴在那片霞光里,对着结冰的瀑布吹笛,青色衣角不时鼓动飘扬。
笛声时而婉转悠扬,时而空灵缥缈,崖边的寒风朔朔、草木萧萧带来的凛冽寒意仿佛都消融逝去,隐隐约约的哀婉惆怅溪水一般缓缓流淌而出。
不出多时,笛声戛然而止。
良景生转过来,祝弥还没从笛声里回过神来,本能地说,“你笛子吹得真好。”
良景生嘴角一弯,“这首曲子叫《思君》,你听过吗?”
“第一次听。”
“…这首曲子,据说是千年前一个乐师为了自己的心爱之人所作,他们年少夫妻,本该和和美美、恩爱一生,不料后来他只是出了一趟远门,再回来时妻子竟然将他忘了,连他的名字都叫不出来,于是在哀恸中作出了这首曲子。”
“他的妻子后来,想起他了吗?”
“没有。”良景生看着他,“后来他的妻子又嫁给了别人。”
不远处站着的人愣愣地睁大了眼睛,嘴巴张开,欲言又止,那张寡淡的脸笼上淡淡的哀伤。
到最后也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良景生心里冷嗤了一声, “你怎么来了?”
祝弥把包好的糕点递过去,“谢谢你上次帮我。”
良景生:“我们见过面?”
祝弥神情呆滞,很是无助地啊了一声。
良景生嗤嗤笑起来,“逗你的。”
祝弥长舒了一大口气。
“时间久了,很容易就猜出来你是余舟。”良景生又说。
时间久。猜。
也许是一种好事。
不知道闻人语是不是也要靠猜,才能认出自己。但是他看起来又不像是不记得自己的脸的样子。
良景生从他手中接过糕点,“多谢你的糕点,待会儿我给陆师姐也送过去点。”
道谢告别后,祝弥瞄了一眼良景生身后,心想自己还是第一次见到结冰的瀑布呢。
祝弥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之中。
哗啦哗啦——
冻结的瀑布倏地泼落下来。
良景生看着突然涌动的水流,愣住了。
许久之后,他才回神,把那几包糕点从崖边丢了出去,目光才瀑布上转移到祝弥远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忙活完这一通回到自己的寝房,夜也已经降临。
洗漱过后,祝弥盘腿坐在床上。
照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朦朦胧胧的,看得不大清楚。
但他并不想看自己,白天杨振说的话一直在他的心头盘旋。
闻人语真的要和洛宁结契吗?
据杨振说的,修士的“结契”似乎比凡人的“婚约”要更高一级,闻人语这个混蛋该不会一只脚他两只船吧?
他还没死闻人语就准备这样做了?
他又不是要活很久!闻人语就不能先忍忍吗?!
祝弥越想越生气了,艹!起码也要等到他坟头草长出来再找小老婆吧?!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间弥漫上来,浸泡着他的整个心脏,心脏吸饱苦涩后无法承受地破裂开,祝弥一下又觉得喘不上气来。
一开始不是只想抱抱大腿吗?为什么……
祝弥两掌贴着镜子的把柄,将镜子来回地滚动。
突然地,熟悉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你在做什么?”好奇的打探的,语气。
祝弥手一顿,有些尴尬起来。
一想到闻人语根本看不到自己,脸色才平静下来,“没做什么呀。”
闻人语似乎是不太相信,从鼻腔里哼出了一声笑,好似在嘲讽他拙劣的谎话一般。
祝弥一怔,来了火,质问,“你笑什么?!”
闻人语却不搭腔,只是问,“祝弥,你在担心什么呢?”
……
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和洛宁是不是……”
“不是,”闻人语回答得比他问的还快,“都说了没有给人当外室的爱好,也没有拿人当外室的习惯。你听谁说的?”
闻人语说得好笃定,祝弥感到一阵安定,心咚地落了回去,思索了片刻,没有出卖杨振。
片刻后,他又张嘴喃喃道,“你要是去很久,回来就不记得我长什么样了,那怎么办?”
“……瞎说什么,不会有人比我记得你更久更深刻。”——
作者有话说:抱歉大家,这段时间事情太多实在忙不过来,接下来会勤快更新的,爱大家[亲亲][亲亲][亲亲]
第22章
正如杨振所说, 闻人语、陆非池和洛宁三人实力的确远在其余弟子之上,前五名里剩下的分别便是泠音峰的良景生和百荣峰的房子铭。
参与试炼选拔的弟子要先通过设置的机关阵,机关阵一关比一关难 。
在此筛选之下只余下十人,这十人中表现较次的五人可抽签选择自己的对手比试, 最终胜出者即可获得试炼的机会。
抽到闻人语的, 是百荣峰峰主手下的小师弟。
那小师弟一见抽签结果,嬉皮笑脸地弃了权, 说自己现在才筑基大圆满, 和闻人语境界差得那样大, 一不留神就会打得掉个境界。自己有这功夫还不如回峰修炼呢!
境界突破极为不易,那小师弟弃权倒也无伤大雅。
可偏偏他是百荣峰峰主的小儿子,这可就不一样了。
这不仅丢了百荣峰的脸面,对场边坐镇观战的百荣峰峰主更是奇耻大辱!
峰主面上无光, 当即抽出腰带,怒喊着冲过去,“你看我不抽死你个没出息的!”
小师弟梗着脖子顶嘴, “你清高!你怎么不和他打?我现在好不容易马上要突破了,你叫我去跟他打?!”
“再说了,人一出生就是筑基境, 我起早贪黑勤学苦练十几年才到筑基境,你说这是谁的问题?!”
“孽畜,还敢顶嘴?!”峰主已经闪到小师弟跟前, 玉制的腰带猛甩过去!
“我都多大了还打屁股, 我不要面子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娘——”小师弟一边哭喊着, 一边捂住屁股跟个猴子一样蹿了出去。
在场弟子顿时哄堂大笑。
鸟又长大了些,压在肩膀上已经十分有分量,在一片哄笑声中没完没了地啄祝弥的脸颊。
祝弥不胜其烦, 给鸟屁股来了一下。
“原来仙人收拾孩子也是打屁股。”杨振感慨。
刚打完孩子的祝弥:……
“是有点丢人,但闻人语可是元婴期!他今年都没有二十吧?太恐怖了!”杨振胳膊推了推身侧的人,“我看掌门之位多半也是他的了……”
祝弥正专心看着台上的比试情况,宗门内的比试讲究点到为止,故而台上的比拼多在于压制而非斩杀。
天玄宗以剑道驰名,四组比试中所使用的武器也以剑为主,唯独良景生不同。
身姿如松如柏凌空而立,素手执一管黑笛抵在嘴边,青丝随风拂动,眉目显得格外温柔多情。
一片炫目的刀光剑影中,笛声宛如山间溪水包裹着月光流淌过松石,时而婉转悠扬时而低缓哀婉,似欢歌也似悼亡诗,一时引得不少人沉浸其中如痴如醉,全然忘了这是比试的现场。
甚至一边正在比试的弟子也受了影响,分出心来去听醉人的乐声。
良景生的对手挥剑的动作明显迟缓下来,悍然凶锐的剑气劈向良景生时就像是被更强大的力量给压着,攻势从凶猛被迫柔和下来,到最后只是风一样轻抚着从良景生身边绕了过去。
良景生的衣袂飘扬而起。
……
一曲作毕。
突然一声尖锐的鸟啼刺入耳中,祝弥如梦初醒,立即抬手按住焦躁得想飞起来的鸟,“嘘——”
自打上回被罚之后,祝弥就被发配去给灵宠分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砍骨头分兽肉拌饲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唯一的好处便是此鸟的伙食得到了极大改善。
鸟越来越大,越来越闹人就是这么来的!
这次要是再闹出点什么来,祝弥毫不怀疑下一次出现在食盆里的就是自己了。
再抬头望去,胜负已然分晓。
良景生几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赢下了这一场比试。
虽说场上比试者皆是天玄宗的佼佼者,但佼佼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同样分明,不出多时,结果已经彻底明了。
胜出的还是那五个人。
杨振好奇地问,“诶,怎么没看到闻人语呢?他该不会料到没人敢和他打,是直接没来吧?”
祝弥也从头到尾没有看到闻人语的身影,“我也没看到。”
闻人语貌似从忙碌的修行中缓过来了,时不时会通过镜子和他说话,甚至有的时候他只是单纯照镜子,闻人语也会突然和他说话。
主持长老在台上宣布前往试炼的名单和时间。
这一场令诸多弟子心怀期许的比试就此落幕,事实证明,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试图向强者发起挑战不过是不自量力。
但没有一个人会后悔这么做。
敲钟的弟子正预备敲下散场的钟声时,主持长老忽然抬手示意,制止了敲钟弟子的信号。
高台上,远远地只瞧见良景生似乎在和长老商议着什么。
台下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不多时。
长老清咳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好能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到。
“我们天玄宗向来鼓励同门友好竞争,今日机会难得,你有此心也在所难免,你想挑战闻人语,必须得先问问他愿不愿意应战。”
“不过他人不在场,日后再议吧。”
原来是良景生想挑战闻人语!
此话一出,台下议论纷纷。
祝弥也傻眼了,好端端的,良景生怎么想要挑战闻人语?难不成二人有什么冲突?可是据他所知,这两人话都没说过几句吧?
“我接受他的挑战。”
熟悉的声线不疾不徐,从天而降。
祝弥循声望去,高台边上的柱子上,一道挺拔的身影翩然而立。
就是不知道闻人语什么时候来的。
良景生似乎并不意外,话语中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闻人师兄,既然是比试,那就应该有彩头,你意下如何?”
闻人语同样冷淡,“你说的不错。”
“若是我赢了,那你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是你赢了,你可以任意向我索取一样东西。”他扬了扬手中的长笛,“可以是这柄醒了器灵的五金相思笛,也可以是我的金丹。”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
杨振尤为激动,晃着祝弥的肩膀,“器灵!那可是有器灵的法宝!还说可以给出自己的金丹!天呐,他是不是疯了?!”
祝弥被晃得七荤八素,头晕目眩。
杨振又絮叨道:“你可知道法宝有多难得吗?天地灵气涵养几百年才出一把,若是人为炼制,必须请化神期以上的炼器师才能锻造出来,更别说这期间要投入多少天材地宝!”
“金丹更不用提,若是被挖了金丹,好一点就是修为尽失、寿命缩减沦落为凡人,严重一点那就是道心破碎,甚至可能当场死亡!”
“他这是要问什么?!”
杨振说得祝弥也慌张起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台上。
“不可!”长老声色俱厉,“宗门内的比试向来点到即止,若是超出门规……”
“不用,”闻人语撩起眼皮,深沉漆黑的眼眸凝着他,“若是我赢了,你也只需回答我一个问题。”
良景生低低笑了一声,望向他,“那便请吧。”
二人迅速达成了协议,长老只好让到一边去。
笛声低吟。
闻人语从体内召出流光剑。
这一次的笛声依旧极为动人,不过在场修为更深的修士立马察觉到了不同。良景生在笛声中倾注的灵力远比方才丰富成千上百倍。
那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静谧的湖水之下暗流涌动,静水流深,蓄势待发,只怕稍不注意就会被不见底的湖水吞噬。
忽而又有狂风暴雨大作,卷起湖面数十丈的波涛,猛地翻涌拍打在岩壁上,惊天的声响吓得人心神大震,陷入无底的惊恐与慌乱之中。
……乱神攻心曲!
在场的弟子纷纷运起灵力,护住自己的心神,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就连一旁观战的长老都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
那笛声幻化成缤纷缥缈的云雾,丝丝缕缕在闻人语四周流淌,仿佛要他彻底淹没其中。
闻人语被这笛声蛊惑,顾及不上这还是在天玄宗,眼中精光与颈下的黑纹立即浮现了出来,剑光不停地斩向飞来的云雾。
然而那云雾却源源不断地遮挡他的视线,勾人心弦的笛声钻进他耳中,眼前一面接着一面的幻象,耳边一道接着一道熟悉却再也没听见过的呢喃,扰人心魄实难抵挡,一时间闻人语竟然有了左支右绌之势。
良景生飞跃至闻人语身前,笛子尾端抵住闻人语的颈侧。
闻人语勉强运行着自己的灵力,分出一丝神思,面前这人云淡风轻、运筹帷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你究竟是谁?”
良景生笑道,“你输了,应该是我问你。”
闻人语面色铁青。
良景生欣赏了好一会儿闻人语的狼狈,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提问,“那个炉鼎呢?你把他藏哪儿了?”
“……你也是冲着他来的。”
“会有数不清的人冲着他来,只是我行动得比较早。”
闻人语睨他,眉毛轻轻一挑,“我留不住的东西,哪怕是毁了也绝不会拱手让人。”
“不可能,”良景生笃定道,“你骗得了别人以为也能骗得了我吗?”
“宗门大选一剑穿心,他已经魂飞魄散,你来晚了。”
良景生眯起眼睛,缓缓道,“他就在这里吧?”
“别幻想了,他葬在荒山野岭,你惦记就陪他去!”流光剑劈开了笛子。
笛子却没有被良景生收回手中,而是兀自冲向了人群之中。
俨然是朝着祝弥去的!
……靠!
笛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扑而来,祝弥心头猛跳摔到一边,“砰”的一声激起地面上的尘土。
笛子却仍不肯善罢甘休,尾端化作尖锐状,不管不顾就要捅过来。
祝弥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慌乱之中望见盘旋高飞的鸟,没有落下来要帮他的意思。
甚至已经摆脱攻击的闻人语,也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这一人一鸟,冷眼旁观么……?
祝弥霎时心乱如麻,空茫与不解齐齐涌了上来,愣愣地看着尖锐的笛子尾端化作一个圆点,在眼中逐渐放大。
分明还没有触及肌肤,胸口就已经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更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电光火石间。
良景生目光从闻人语漠然的脸上挪开,轻飘飘喊了一声,“回来!”
笛子的尾端抵着祝弥的睫毛,硬生生停了下来。
明明只是一管笛子,祝弥却有种自己正在被从头到尾地审视的错觉,诡异得心里发毛,他头皮发麻,动也不敢动。
片刻后,笛子不情不愿地扭过屁股,慢悠悠朝良景生飞过去。
祝弥腿打着抖,从地上爬了起来。
周围人的脸上或是悲伤痛苦,或是喜悦兴奋,无一例外都沉湎在无法自拔的梦境,就连这一插曲都没能惊醒任何人。
祝弥惴惴望向对峙的两人。
无疑,是良景生赢了。
而且赢得轻松、彻底。
这么久以来,祝弥第一次看到闻人语在真正意义上输。
只是落败似乎没有对闻人语有什么太大的影响,他看起来不狼狈、也不痛苦,机智的平静又淡漠。
良景生瞥过来一眼。
祝弥被那敏锐的眼神烫到,匆匆低下头去。
短促而清越的笛声再一次响了起来。
那些梦中人纷纷转醒,懵懵懂懂地看向周围,有人落寞也有人狂喜。
杨振是后者,眼角眉梢都蕴藏着消息,自是喜不自胜,对着祝弥激动得眼眶含泪,开口道:“啊啊唔唔唔嗯嗯……”
祝弥缓过神来,“你说什么?”
杨振着急,手舞足蹈,“咳咳嘿嘿嘻嘻叭叭噗噗噗~!”
祝弥:“……”
最后,杨振放弃了挣扎,只是紧紧握着祝弥的手,企图传递自己的喜悦。
长老也醒了过来,很是尴尬,自己都一把年纪了竟然还会被这样的笛声唤醒久远的回忆,一想到第一次和女孩儿花前月下,老脸又是一红。
良景生没问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眯起眼睛,希望从闻人语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没有。
这么快就从自己的笛声中醒了过来,心志倒是比他想的,要坚定许多。
闻人语不动声色,任由良景生打量自己。
片刻后。
良景生对着长老的方向,高声道,“泠音峰弟子良景生,自愿放弃试炼名额。”
一瞬后,围观者像炸了锅一样吵闹起来。
就在这纷扰之中,良景生对着面前的人扯了扯嘴角,语气幽幽,“你最好早点回来,能赶在我把他找出来之前。”
“……那我祝你,早日成功。”闻人语挑起眉,冷哼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是谁还没分别就先犯分离焦虑症了,时时刻刻视奸中……
第23章
闻人语就是要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案板上的筒骨被砍出一块骨头。
闻人语没有只是为了不暴露自己才没有出手!
又有一截骨头被砍掉。
自己死了, 闻人语岂不是能和洛宁双宿双飞了?!
可是闻人语上次又说,他和洛宁没有什么。
可是……可是……
手起刀落间,案板被劈得砰砰作响。
手都麻了,祝弥停下来丢开刀, 抹了额角的汗, 在一旁的木凳子上坐下来,又叹了一口气。
那日良景生自愿放弃后, 从落败的弟子中再选出一人来, 只是当时他已经没有耐心看下去。
已经过去三天了。
今日一早, 恐怕闻人语就已经跟随大部队走了,就连那只死鸟也消失好几天了。
往常鸟也会自己飞出去逛,到点会自己回来,可是过去这么久了鸟都没有回来。
鸟又不会死, 倒是不担心它的安危。
说不定是跟着闻人语一起走了。
走了才好呢。祝弥又泄气地想,可是攒的粮食和榛子都在碗里冒出一个小山尖来了,再不吃就要坏了。
……算了。丢了吧。
祝弥垂头丧气好一阵子, 才缓过来。
抬起头来,发现青岩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祝弥被吓得人仰马翻,慌不择路地从矮凳上跌了下去。
艹, 闻人语才刚走,青岩这就迫不及待来索自己的命了?!
而且悄无声息,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
一看就是来要他狗命。
青岩眼神不善, 祝弥硬着头皮把自己的脚往后缩了缩, 上一次有那么多人在的情况下, 青岩都敢直接动手,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而且闻人语刚出了远门……
有了上次的失败经验, 这一次岂不是有备而来?!
青岩依旧没有错开目光,甚至优哉游哉、肆无忌惮地露出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鬼面獠牙,散发出危险的气息压迫了过来。
祝弥四肢发软,他还没活够呢。
可是这里没有人能帮他。
不过眨眼的功夫,祝弥唰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一把抓过案板上的杀猪刀,刀尖对着缓缓走过来的人,“……你别过来!”
仔细看,攥着刀柄的手指紧到泛白,指节骨头的形状都透出来,手腕也跟着打颤。
吓得尿都要流出来了,那张脸看起来竟然还是没有什么情绪。
……有意思。青岩又呲一下牙。
祝弥浑身上下下明显又是一抖,朝他大喊,“刀可不长眼睛,我昨天才刚磨过刀,很锋利的!”
他灵力一动,祝弥手里的杀猪刀哐当落地。
祝弥:“……”
人已魂归西天,有事烧纸。
青岩冷嘲 ,“窝囊废。 ”
祝弥飞速把捡起地上的刀,双手死死抓住刀柄,挥舞了两下刀,“退后!”
这次用了两只手,应该比一只手握得更牢一点。
青岩眉峰微微一动,灵力再次流动。
凡人手中的刀又飞出去。
祝弥愣了一瞬,然后“嗖”地一下将刀捡起来。
青岩又又又一动。
祝弥又又又捡起来。
如此循环往复第十回,青岩收手了。
祝弥再一次弯腰捡刀,只是这一回的速度慢了些。
他直起腰,和青岩大眼瞪小眼。
“呵,一把刀而已,有什么用?”青岩一边说着一边向祝弥逼近,身后留下一串串流散出黑雾的虚幻迷影。
不过眨眼的功夫,祝弥就被黑雾团团包围了起来。
简直就是瓮中捉鳖。
他的目光跟随青岩的身影转圈,却始终慢了一步。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抓手里的杀猪刀。
他提起精神,全神贯注,然后猝不及防、连人带刀飞了出去。
……
……
好在刀还是在手里的,祝弥又一骨碌爬起来,一回过神看到青岩的脸贴在自己眼珠子上。
祝弥倒吸一口凉气,来不及多想,手里的刀就狠劈了下去!
只有一团浓稠的雾气被劈成两半,松松散散消失空气中。
“我在这里。”带着嘲弄和讥笑的声音,又从身后传过来。
祝弥猛地转过头,青岩的脸果不其然就贴在自己的后脑勺上,刀比上一次更快更用力地砍了下去——
不过是重蹈覆辙。
惹人恼火的挑衅的话语又从别的方向飘过来。
……一次又一次。
祝弥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不是怕的,怕的劲儿已经过去了。
他是气的。
他总算是明白过来了,青岩不只是想要自己的狗命,还想在自己死之前狠狠羞辱自己一顿!
士可杀,也可辱?!
“现在跪下来求饶,我可以大发慈悲放过你。”
见祝弥狼狈不堪,青岩满意地挑起一抹冷笑,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祝弥撩起眼皮,不管不顾地又来了一刀。
自然是没有砍到青岩,刀一下就碎成一堆裂片。
祝弥:“……”
青岩:“……还不死心?”
祝弥嘴角一抽,死什么心?他都恨不得把青岩打个落花流水、屁滚尿流才解气!
正这么想着,祝弥忽然听到淅淅沥沥的水声。
动静不太大,就是十分诡异。
听起来就像是……尿。
祝弥下意识地看过去,看到青岩湿了的裤腿。
再往上看,一张铁青的死鬼脸。
……完了!
“你他娘的,干什么?!”青岩恼羞成怒,哪儿来的水?!
而且,往哪儿泼不好,偏偏要往自己裤.裆里泼?!
这里除了他和祝弥,根本就没有别人!
“不是我!”祝弥白了脸色,试图解释。
“不是你还有谁?”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泼了?”祝弥后退,“根本就没有对不对?我又没有灵力,肉体凡胎的,在你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做得到?!”
青岩褪去鬼面与獠牙,黑着脸给自己施了个净衣咒。祝弥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彻底没了捉弄人的心思。
青岩的脸色一变再变,祝弥捉摸不透,提心吊胆地看着他。
片刻后,青岩声色俱厉,“现在开始,你不再是灵兽台的杂役,你去负责玲珑峰的洒扫。”
“……哦。”祝弥警惕地看着他,生怕青岩又对自己下狠手。
青岩克制着怒气,冷哼了一声,“半个时辰后,要是还没到,你就滚出天玄宗!他现在已经不在宗门内了,我劝你皮收紧点!”
祝弥心虚地应,“……知道了。”
青岩气得七荤八素地走了,祝弥回过神,将已经空了的水桶和刀收了起来,急匆匆地赶回去。
*
玲珑峰是陆逍遥生前的居所,她不收弟子,自打她陨落后,玲珑峰只有闻人语一个人住。
玲珑峰与其他山峰相隔甚远,孤峰独立,远远可见峰顶云雾袅袅、仙气缭绕,自山脚起阆苑仙葩、神鸟仙禽无奇不有,一路风景美不胜收。
玲珑峰灵气极为充沛,数十条灵脉源源不断地供养着其中生灵,一切都井然有序又生机勃勃。
闻人语的洞府在峰顶。
明明在这里住过好一阵,但这一次祝弥还是觉得这里陌生。
而且比上次冷清、寂寥。
他负责洒扫的区域是玲珑峰北面半山腰的一处院子。
只不过是一处院子,自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是特别大,也不是特别脏,扫起来也不是很费劲。
中途青岩来看过一眼,很快又走了。
青岩催得急,他来得也急,甚至都没来得及和杨振打一声招呼。
原先是想留个字条,可是他又不认字,估计杨振自己也不认得,只好转而求其次画了简单的示意图留下。
也不知道杨振看懂没有。
叶子早就掉光了,这时候院子干净得很。
祝弥捡起地上的一根小木棍,笔直,利索,像一把剑一样。
脑海里浮现出闻人语舞剑的模样,挑、刺、削、捣、劈、砍……每一招每一式都赏心悦目。
他捏着木棍,胡乱地学起来。
不知道过去多久,天都要黑了,祝弥感觉自己跟个猴子一样滑稽可笑,不得章法要领,左支右绌、歪七扭八,要是被哪个师祖看到了,只怕要被连夜逐出宗门,还要倒赔宗门五百灵石。
祝弥泄了气,颇为丧气地去洗漱。
玲珑峰较远,他是坐飞舟来的,还在飞舟上他就已经看到自己在的这地方有一汪灵泉。
也没人跟他抢,比从前方便。
祝弥洗完躺在床上,心想自己以后这日子只怕是好山好水好不无聊。
没一会儿,祝弥掏出镜子,来来回回地把弄了好一会儿。
也不知道闻人语到哪儿了。
……该不会背着自己跟洛宁你侬我侬吧?这天高路远的,自己拿他没办法呢。
祝弥急得坐起来,对着镜子“喂”了好几声。
没得到回应。
祝弥泄了气,又很小声地叫了几下后,“闻人语你这个王八蛋负心汉人渣……”
刚准备进门的闻人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借着月光,祝弥抬起头,片刻后,他嘴角嗫嚅了两下,神情空白。
“怎么不说话了?”
祝弥:“……我没说话。”
“你刚刚说得不是很起劲吗?我都听到了。”
“……”
祝弥尴尬地挠了挠头,“你不是出发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虽然但是,他还是很开心的。
“不回来怎么知道你有这么多意见?”
祝弥:“。”
他眼睛定定地看着闻人语,低下声轻轻地说,“我错了。”
闻人语喉结滚动了一下。
祝弥没有听到他说话。
闻人语走到床边,坐了下来,看着他,“你睡吧。”
祝弥瞄了他一眼,往床的里面挪了挪,一言不发,十分乖顺地躺下了,但依旧没有闭眼。
闻人语垂头问,“你干什么?”
空气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月光洒落在树梢的声响。
“……你不睡吗?”
闻人语在想,要怎么和祝弥解释修士并不需要睡觉这件事。
这不异于一场邀请。
或许并不需要解释。
一息后。
祝弥谨慎地继续往里挪动,腾出更多的空间来。
但是闻人语只是把手覆到的眼皮上,很轻地往下一拢,“睡吧。”
简单的两个字,却好似有什么魔力一般,祝弥眼皮越发沉重,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许久之后,闻人语拿开自己的手。
宽衣,解带,上床,一气呵成。
祝弥竭力留下了一截空间,但这张床拢共就那么点大。
闻人语躺下,抓着祝弥的手,指尖在祝弥手背上摩挲几下,紧接着,他对上祝弥的眼睛。
祝弥翻过身,对着偷被子的贼毫不客气地问,“你不是说你不睡吗?”
偷被子的贼本人坦坦荡荡,“我没说过。”
祝弥的声音染了睡意,带一点细微的沙哑,困倦得毫无防备。
闻人语将人连同被子拢进怀里。
额头猝不及防地贴到了一起,脸挨得很近,呼吸彼此纠缠着,只听到两道此起彼伏的扑通声。
温热柔软的吻,却像烙印一样落下来。
祝弥热得头昏脑涨,看不清闻人语的脸,破罐子破摔地把脑袋埋到他肩上,呓语一般迷迷糊糊,“我要睡觉了。”
然后很不客气地把腿缠到闻人语腿上。!!杵着他大腿跟!!
祝弥猛然清醒,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
他结结巴巴的,“你……你是不是……”
“……我没有。”
“说谎天打雷劈!”
话音稍落,窗外轰隆一声响雷。
“……许是哪个师兄在渡雷劫。”
祝弥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你当我是傻子吗?”
闻人语竟然笑了。
虽然声音很轻,但嘲讽意味几乎拉满。
祝弥怒不可遏地咬牙,却不料脸被掐着抬起脸,紧闭的齿关立即被粗暴撬开,欲盖弥彰的欲望赤裸裸地在他口腔里肆虐起来。
氧气一点一点地消耗干净,从胸口出漫延而出的酥麻流窜全身,他无法承受地打了个颤,随后整个人又昏昏沉沉的,仿佛漂浮于温暖的海浪之上,摇摇晃晃地任由自己胡作非为地挤到闻人语身上。
箍着他的手臂更紧了些。
要被勒死了。
算了,死就死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睡吧。”
祝弥听到梦里的人,再一次这么说——
作者有话说:此处应该有掌声[摊手][摊手]
第24章
“手腕发力, 想象前面站的是你的仇人,杀了他!”
祝弥照做,却不免被身后似有若无的气息扰得分心,余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他的肩膀。
……有一点热, 还有一点痒痒的。
正着分神, 手腕却突然被抓紧带了出去。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练习同一个动作了,祝弥堪堪收回眼神, 心想其实就算是头猪也该学会了。
自己当然也记住了。
但是这个人却似乎对他的智力水平十分没有信心那样, 带着他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累了。
这人却没有停下来歇息的意思。
祝弥想开口说话, 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黏住了,发不出丝毫的声响。
他稍微挣了挣,没能挣脱怀抱的桎梏。
然而,身后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 脑袋微偏在他的视线里低了下来。
面目模糊不清。
祝弥用力眨了眨眼,模糊了视线的白雾便一点一点从那张脸上褪去,眉毛露了出来, 然后是浓黑的眼眸,平静得几近冷漠。
又掺杂了一丝不可多得的温情。
那是祝弥熟悉的。
一张脸便清晰地浮现出来。
祝弥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不要分神。”闻人语提醒他。
祝弥刚想说什么,又想起自己说不了话, 只好对着他笑了一下。
闻人语却眉头一皱,带了点警告的意味,显得有些严苛, “祝弥!”
心脏被这一声突如其来的严厉叫唤猛地攥着提了起来, 他仓皇着睁开眼——
是梦。
祝弥大口喘起气, 下意识抹了抹额头的汗。
过了好一阵,他才平静下来。
祝弥顺手揉了一下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看向空空如也的床外侧。
梦太过真实,叫人恍惚。
闻人语已经走了。
他对着微微凹陷下去的褥子,怔怔地发起呆来。
不多时,一道惊天大嗓门从天而降,冲破屋顶轰向太阿耳朵,“余舟——!”
祝弥打了个激灵,欣喜之余多了一丝诧异,这个点杨振怎么来了?!
“你起来了没有?!”
祝弥张嘴,“起来了。”
三个字却意外喑哑,连自己都听不清,更别提还隔了一段距离的杨振了。
杨振马上就要到门外了,门却还锁着。
祝弥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无意中摸到了自己的裤子,黏中带湿,甚至还要一小片地方是硬的。
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起来。
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祝弥情急大喊,“你先别进来!”
推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听到杨振不满地质问,“不给进?你屋里是不是藏人了?!”
“我,我还没穿裤子!”
“没事啊,都是男的你怕什么?大不了我也脱了给你看!”
“不行,不行啊!”
祝弥急得团团转,慌慌忙忙换好裤子后发现闻人语还给自己留了信,还有一把木剑,匆匆瞥了两眼后,这些东西全都被塞进了柜子里,锁死。
做完这些,祝弥才佯装镇定,深吸一口气后,拉开了门。
杨振疑神疑鬼,脑袋地越过他往里探,“真没藏人?”
跟在杨振身后的青岩目光犀利地扫过来。
祝弥心里头立即咯噔了一下,他肯定知道闻人语来过自己这里了!他眼神闪烁,抿了抿唇回答杨振,“……没有。”
“那你还半天不开门?”
顶着青岩异样的眼光,祝弥干干笑了两声,没有再解释。
杨振随便瞟了两眼,就克制不住兴奋转过身来,激动道:“你猜猜我为什么来这里?!”
祝弥配合地给出回应,睁大双眼满怀期待,“为了什么?!”
“当然是……!”
“是什么?!”
青岩没忍住打断他们,“为奴为婢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杨振:“……”
祝弥:“……”
“从今日起,杨振调过来负责玲珑峰的每日巡察,我会不时来检查,别以为你们离管事台远就能为所欲为!”
祝弥全然忘记对青岩的恐惧,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目送着他远去。
人一消失在视野中,祝弥立刻扭头肩膀拱了拱杨振,然而刚刚哈兴高采烈的杨振却像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焉了。
祝弥收回自己的肩膀,问,“你怎么了?”
杨振怒了努嘴,不大开心,“他刚刚说的对啊,要是一直当个小小的杂役,那有什么意思?总不能低人一等一辈子。”
祝弥怔了一瞬。
“过段时间宗里要给杂役开课,可以学各种各样的技法,可以学认字也可以学宗门里的剑法,每个人能学两样,若是学有所成,到时候回凡间也有了谋生的手段。”
“我挺想去的。祝弥,你去吗?”
祝弥忽地感觉肩膀一重,尖锐的隼爪扣着肩膀,他下意识看过去,是鸟回来了。
大了,也重了,蜕变成一只体格正常的猎隼,立在他肩头,目光如炬,威风凛凛。
祝弥回过神来,“我也去。”
*
三千里外。
“师兄,你回来了,”洛宁原先绷紧的眉头倏地松开,快步朝他走过去,关切道,“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吗?”
闻人语一顿,片刻后才回答,“嗯,拿到了。”
“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
陆非池也凑过来,好奇地问,“师弟,你究竟忘了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这么远了还要赶回去取。”
闻人语:“……”
洛宁顺着推测,“难不成是什么制胜法宝?”
“亦或是灵丹妙药?”陆非池跟着接话。
“……都不是,只是惯用的香料忘记拿了。”
洛宁悄悄放下心来,若是闻人语回去取这些东西也无可厚非,只是闻人语回去之前,他提出要陪同闻人语一块回去,却被一口回绝,这不得不让他多想。
他自然是知道陆逍遥给闻人语留了不少好东西,闻人语要用的时候也不会藏着掖着,这些东西……以后自然也有自己的一份。
就连闻人语都得是自己的。
若是闻人语真的能飞升,那自己的好日子岂不是也指日可待?
想到这儿,洛宁堆出一个笑来,“师兄,这次虚幻迷境我想跟你一起走。”
迷境内险象环生,为了保证安全,同一个宗门的弟子都是结伴而行。若是如此,洛宁根本就没有必要特地说这一遭。
除非闻人语想脱离大队伍。
闻人语撩起眼皮,深深地望了他一眼,应了一声。
洛宁脸上的笑意多了几分矜持与淡然。
听明白了这言外之意,陆非池却有些担忧,“那你们可要注意安全,若说掌门候选大比你们都不在,我就白捡便宜了。”
“师姐,捡便宜还不好吗?”洛宁笑她。
陆非池一把将自己的佩剑欻地插进土里,细细的柳叶眉倒竖起来,“那多没意思!要比就光明正大地比,修行之人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不如回家喂猪算了!”
“师姐,你说得对,若是师兄输了,宗门交到你手里,我爹和长老们也会安心的。”
“那是自然!”陆非池得意道,“且等着几日后我带着你们把其他宗门全都比下去!”
天玄宗这一代弟子人才辈出,光是掌门座下的张不凡、陆非池和洛宁就已经是云天大陆鼎鼎有名的青年才俊,这一次还带上了宗门内另外两个杰出的弟子,说只压其他宗门一头必然是谦逊之谈。
至少压个三头都没问题。
最备受期待的弟子都来了,光是派出随行保护的长老都带了五个,再加上已经在目的地的洛掌门和大师兄张不凡,此番出行,阵容可谓豪华。
这也就意味着,此次试炼,容不得一点差错。
闻人语闭着眼,却还没进入修行状态,只是在想青影流碧的第一式。
哪怕只起到一个强生健体的作用,那也够了。
*
在玲珑峰的活比灵兽台少,杨振和鸟又回来了,祝弥过得也不寂寞。
就是最近上课让祝弥头疼得很。
他是个学渣,穿成个籍籍无名的炮灰没有对此产生任何改变。
课本上的字实在眼熟,祝弥估计它已经认识自己了,然而自己还没认识它。
又写错了。祝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或许这是自己的报应。
就像别人叫得出自己的名字,但记不住自己的脸。
再不好好学,别人辨别自己的方式就要多一个了——一直考倒数第一那个傻子。祝弥捏起手中笔,老老实实临摹了一遍。
“诶,你听说了吗?”刚写完,突然有人一副八卦口吻地冲他讲话。
祝弥仰头,“听说什么?”
那人眼珠子上下打量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祝弥:“……”
“不过我跟你说了也无妨,”那人抱胸,居高临下地说话,“山脚下不少镇子的坟都被挖了,据说是刨地三尺,每一个挖出来的坑能比原先大这么多,能再埋三个人!”
祝弥大惊失色,“谁干的?为什么要挖人家的坟?不怕被鬼缠上吗?!”
“怕个屁!镇上的老百姓都说凶手是不是人都不好说呢!若是人,谁会干这么缺德的事情?连别人祖坟都刨!”
“而且听说凶手都是晚上动的手!有人为了防止自己的祖坟被挖,就提前连夜去守坟,本以为这样就能抓到罪魁祸首,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祝弥睁大眼等回答。
“结果守坟的人一到点就睡过去!”
祝弥:“……?”
“但诡异的不是这个,是守坟的人第二天发现自己在家里的床上睡觉!而且不止一个人这样!是每一个!无论他们多么努力试图守护自己的祖宗十八代,但坟还是一个一个被挖,附近的坟都要被挖光了!”
“那下一个目标,岂不是我们天玄宗?”
“嘿,你怕什么?”那人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那么多阵法,一般人进不来我们这里的,放宽心吧兄弟!”
杨振从门后探出头,朝他喊,“余舟,走了!”
“诶,来了。”祝弥赶忙把那人的手从自己肩上拿走,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一搂,快步走过去。
一把木剑有模有样地背在身上,杨振此刻满头大汗,见他来了便努努嘴,“方才那人谁啊?”
“不认得。”
“我还以为你跟他挺熟呢!”
“没有啊,我只跟你熟。”
杨振突然低头不说话了,只是一味加快脚步。
祝弥不解,只是一味追赶,看到杨振背上那把剑,又想起闻人语留下来的那一把剑和小人书。
梦中的每一个动作都在眼前涌动起来。
闻人语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希望自己也去学剑?
选课之前他又去测了灵根,预料之中的纯粹五灵根啊,这也就意味着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跟修仙问道这种事沾不上半点边。
唉。
此时已是仲春,春风徐徐,祝弥回到玲珑峰扫完院子,把尘封在柜子里的木剑和小人书拿了出来。
小人书上没有注解,大概是闻人语知道他不认字所以没留。
思及此处,祝弥咬牙,可恶,竟然看扁他!
……那他就扁扁地走开!扁扁地上课!
然后扁扁地脱掉文盲的外衣,再扁扁地惊艳可恶的闻人语!
祝弥兜了一肚子的不服气,冲到院子里去,照着梦中的动作比划起来。
祝弥握紧剑,刚挥出去第一下,栖在屋檐角的猎隼不堪受辱地嚎叫起来。
他手一抖,木剑哐地落地。
……
……
祝弥弯腰捡起剑,剑尖指过去,怒目而视,“你再乱喊,我就把你拿去炖汤!”
猎隼吱哇乱叫,翅膀乱扑着飞到祝弥剑尖落脚。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
随后,鸟猛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翅膀根。
见祝弥没反应,又多来了几下。
似乎是觉得祝弥那两下子实在不忍细看。
岂有此理!祝弥怒从中来,将剑舞来舞去,企图把猎隼从剑上甩下来,鸟却一蹦一跳,专挑他的空子要落在剑尾。
这么一来一回地比划着,不知不觉间天色就暗了下来。
祝弥气喘吁吁,眼看着猎隼嘎吱嘎吱叫着就要飞出院子,分明就是在嘲讽他!
于是拔腿就跟上了。
若说平常,祝弥肯定是抓不到它的,尤其是此时天黑,漆黑的羽毛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可偏偏猎隼扑腾一次三回头,祝弥不想追了都没办法。
他来玲珑峰有一段时日了,日日扫完峰顶扫峰脚,对路还是熟悉的。
此时越走越不对劲,夜风一吹,瘆得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
祝弥停下脚步,朝前面的猎隼叫唤,“我认输了!你快回来!”
猎隼啼了一声,啼鸣声透亮刺破云霄,祝弥一个激灵扑过去。
天玄宗有规定,若无特殊情况,过了亥时不许随意走动。
看天色,这会儿也八九不离十了。
被杨振发现倒没什么,要是被夜间巡山的弟子发现那就麻烦了!
扑了个空,祝弥险些摔倒,只得好声好气地说话,“嘘,你别叫,好吗?”
好的。
当然不好。
它呼地一下又振翅飞走了。
祝弥喘了口气,转过身,不想追了。
他抬脚要走,不料忽觉脚下一松,整个人立即滑了出去!!!
此地地势陡峭,只有一些刚长出来的毛茸茸小草,祝弥摔到地上后也抓不住,径直往地处滚下去!
途中貌似还腾空了一小会儿。
祝弥不是很确定,感受不到痛意,只觉得昏昏涨涨的,没一会儿就失去了意识。
*
祝弥是被人踢醒的。
“喂喂,别偷懒!最后一趟了,快起来!”那人极为不耐烦,质问道,“你的铲子呢?”
脑袋上传来的刺痛逼得祝弥恶心得想呕,但他撩起眼皮窥见周围一行鬼鬼祟祟的人影时,心惊肉跳地咽了一口气,缓缓地从地上起来了。
不懂要铲子干什么,但这人显然把自己当成他们的一员。
祝弥压着声,“还有吗?给我拿把新的吧。”
那人啧了一声,反手在自己的兜篓里翻了两下,没一会儿递过来一把小铲子,“给你,别再弄丢了,再丟就没了。这玩意儿重死了,就该给老子加点酬金……”
祝弥接过,顺口道了谢。
那人瞄了他两眼。
祝弥忙低下头,艹,说错话了,自己该不会被发现了吧?
而且偷偷摸摸能进来天玄宗,多半有什么规避阵法的歪招儿。
而且看这匪里匪气的小领头,这蹑手蹑脚的架势,多半也不是什么好人。
一旦发现自己是假冒的,搞不好一铲子就敲到自己脑袋上了。
一时不住担惊受怕起来。
片刻后。
那人手掌重重拍在他肩上。
“赶紧跟上!”
祝弥呼了一口气,混进队伍里。
走了有一阵子,祝弥算是发现了,这帮人专挑隐蔽的路线走,即使是有巡查的弟子,也很难发现他们的行踪。
约莫两刻钟后,带头人停了下来,让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穿过狭窄的甬道。
甬道的尽头,是一块平地。
借着火把的光,勉强能判断出来这地儿是一块墓地,除了凸起的小坟包上那棵飘香的梅花,并没什么特殊的。
甚至连墓碑没立。
也不知道是故意没立,还是墓碑不见了。
铲子。坟墓。
祝弥忽地福至心灵,这些人该不会是来挖坟的吧?!真挖到天玄宗来了?!
目的地到了,领头的却迟迟未动,就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
一行人十分沉默,或坐或倚地歇息,祝弥默默数了一下,一共九个人。
究竟在等谁?
祝弥想揉揉自己的伤口又不敢,用铲子一下一下铲地上的土。
玲珑峰从前是荒山,陆逍遥担任掌门之后才以一己之力养起来的,座下没收弟子,自己也葬身于不周山,那这个坟里住的又是谁?!
没多久。
祝弥瞟到领头的站了起来,顺势看了过去。
凭空出现那人身量不高,络腮胡香肠嘴,相貌奇丑无比。
是莫道诡!
祝弥当即心跳加速,头埋得更低,自从换了个新身份后,除了良景生他还没有碰到过真正意义上认识自己的人。
只是良景生与从前的自己也仅有一面之缘。
莫道诡就不一样了,他对自己可比良景生熟悉得多了。
他该不会认出自己吧?
自己是这个队伍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到目前为止竟也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祝弥悄悄地挪了挪地方,力求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莫道诡似乎也没发现什么不对。
“好了好了别靠过来,赶紧挖,不然天亮了!”莫道诡低低压着嗓子催促,“挖完给你们酬金,找到宝物我就告诉你们凡人修行的办法!还能给你们推荐整形的仙师!”
“小点声,不要说话啊!”
依旧是满嘴子胡话,分明就没有人出声。祝弥一边心里嘀咕着,一边装模作样地挖了几铲子土。
“那边那个,”莫道诡忽然又出声,“你过来!”
祝弥假装没听到,手抖着铲土,点的千万别是自己……
“诶呀,”莫道诡一听就着急,随脚踹了一下领头的,“快叫他!”
领头的开了口,“刚刚那个小兄弟,说的就是你,快过来仙师这里!”
这下想装听不到也没办法了,祝弥颤颤巍巍地转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要一章!!
第25章
祝弥半个脚印半个脚印地磨蹭着。
但架不住就那么大点地方, 再怎么脱也不过是三五分钟的事情。
莫道诡明显吸了一口气。
那是他耐心告罄的信号。
司马当活马医,祝弥唰地站起来,快步小跑到莫道诡面前。
莫道诡盯着他。
祝弥佯装镇定,平视他。
莫道诡嘶了一声, “你这长得……”
祝弥睫毛一颤, 一时心跳如雷,不敢说话。
“稀奇哈, 我有个朋友可谓是丑陋不堪, 你这还不如他呢!”说罢, 他自己又嘿嘿笑起来。
祝弥:“……”
笑完了,莫道诡忽然朝他伸出手来。
祝弥下意识往后退,拿手半遮住自己的头。
“嘿,”莫道诡颇觉稀奇, “你挡个什么劲儿啊?你这脸没意思,看了跟没看一样,我才不要看你。”
“……”
“你铲错地方了!往这儿铲!”
祝弥乖乖蹲下来, 奋力地铲起来。
“你怎么都不说话?你是哑巴吗?”莫道诡又问。
祝弥背对着他,夹着嗓子,“小的声音难听, 怕仙师听了耳朵不舒服!”
这一句呕哑嘲哳,要昂扬顿挫,确实难听得要死。
莫道诡认同地点点头,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待会儿多给你点酬金!”
“多谢仙师!”祝弥兴奋地回他。
“诶呀你快闭嘴吧, 我的耳朵!你说的真是没错!”
跳过一劫,祝弥背上出了一层冷汗,专心地挖起土来, 脑海里默念,仙人你要是寻仇就认准身后这个大耗子啊,我可是被迫的,对不住了……
这份地实在不大,加上自己十个人,挖坟绝对是够够的了。莫道诡却焦虑得团团转,过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抄了铲子加入了挖坟的队伍。
同行的人叹为观止,没一会儿就越发努力地挖起坟来。
祝弥:“……”
也不知道在找什么法宝,值得他们这样大动干戈又小心翼翼。
而且莫道诡分明可以用灵力,这会儿却只能和他们一样用铲子,只怕是为了不惊动宗内的灵力平衡才这般被迫无奈,做贼心虚!
祝弥谨慎地避开了梅花根部,生怕这梅花以后修炼成精了来找自己的麻烦。
他积极麻溜地梅花完好无损地掘出来,放到一边后肆无忌惮变身挖土机。
浩浩荡荡挖了许久,一直到整块地挖了足足有他腿那么深,都没能看到棺材,只要一件腐烂的外衫,寂静地躺在里头。
那件外衫沾了土,早已看不出颜色和图案。
挖了这么久,除了这件外衫,剩下的都是些平平无奇的石头。
宝物更是连个影子都没有。
莫道诡不顾手上的泥巴,抓狂地揪头发,来来回回地踱步转悠。
只听得他深深大出气,一看便是焦躁到了极点。
其余人默契地不敢出声。
半响后。
莫道诡掏出一块类似于灵石的东西来,对着那玩意儿叫了几声。
没一会儿,那头便有了回声。
……传音石。难道莫道诡还要同伙?
祝弥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莫道诡没有要避开他们的意思,“你那边怎么样?找到了吗?”
“还没挖完,你那边呢?”
熟悉的声音。祝弥心神大震,这不是祝闲吗?
这两人为了什么法宝狼狈为奸?!
“我挖完了,什么都没有!”
“你确定你没找错地方?”祝闲不快地质问。
“当然没有!是个坟,里面还要衣服,就是没有宝物。”
“我这边还有一会儿,你既然挖完了那就赶紧撤,天快亮了,被发现就麻烦了。天玄宗的人向来爱斤斤计较!”祝闲语气冷淡又不满。
“知道了!才不用你这个老不死的教我做事!”莫道诡同样不满,哼了一声把传音石揣进自己的衣袖里。
莫道诡这时才拍了拍手掌,喃喃道,“算了算了……说不定下一次就找到了。”
这一次为了避开天玄宗的注意,大费周章把这么多凡人运进来,结果竟然竹篮打水一场空!莫道诡越想越不开心,还是挖别的地方方便,想怎么挖就怎么挖,不用费脑筋跟人周旋……
烦死了!
要不是还在天玄宗里,他就立马炸两个坟包泄气!
莫道诡发号施令,“走了!原路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