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乔阴领了这么差事, 心里还挺美的。
他挂念着祝弥呢,可是祝弥现在是名门正派的修仙弟子,而他是正儿八经的妖怪,动不动去骚扰人家, 指不定会被祝弥那个师父做法给收了呢。
他一路上风驰电掣到了南山门, 结果看到祝弥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并且可能永远醒不过来, 乔阴大哭大闹说要跟南山门讨个说法, 哭得师文清脑袋都大了, 不管不顾把人从祝弥的洞府里打包丢下山。
并怒吼一一句,“倒反天罡!我还没找闻人语要说法呢!赶紧滚回去!”
乔阴从话里听出端倪,又马不停蹄回了长明城,一进门就对着闻人语又哭又闹, 问他祝弥是不是要死了。
温春来猛地捂住他的嘴,疯狂给乔阴使眼色,奈何乔阴已经深陷祝弥要死的悲伤情绪里, 压根就没看到,涕泗横流个不停。
闻人语瞄了温春来一眼。
温春来面露尴尬,“……我忘记和他说了。”
一直到花孔雀匆匆赶来把乔阴打晕拖走, 长明殿里才安静下来。
等到下一次到了去南山门送东西的时候,乔阴早早地就去候着闻人语把东西给他了。
结果等了半个多时辰,乔阴都没看到人, 又急匆匆地跑去问温春来。
温春来一拍脑袋, “少城主他自己去了, 我忘记告诉你了。”
乔阴语气幽幽,“温叔,您这是人老多忘事啊……”
温春来也不恼, 意味深长地问,“你上次去,祝弥醒没醒?”
“没醒啊。”
……祝弥没醒。
那师文清就没有理由拦着他不见祝弥了。
反正祝弥也看不见他。
—
“师文,余师……闻人语来了。”
师文清扶额,“知道了。”
“他快到师弟洞府了。”
“……知道了。”
“他说他要住下来。”
“……知道了。”
师展惊呆了,“师父,我们不拦着他么?”
师文清睁开眼,“拦得住么?他既然知道祝弥没醒,就一定会来。上次叫你千万把那只狐狸精拦在祝弥洞府外,结果呢?你倒好,被人哄得七荤八素,还把人主动带进去了。”
师展神色讪讪,“师父,那可是道行极深的狐狸精,狐媚之术非寻常妖怪可比,他说他和祝弥情谊深厚,又说指不定祝弥见了他就好起来了,还说见一面给我一万灵石,所以我才被骗的……”
师文清一阵头疼,他就两个半徒弟,两个乱搞结果一个堕魔一个渡劫疑似失败,一个竟然被狐狸精耍得团团转!
没一个省心的!
好半晌,师文清深深吸了好几口气好才平静下来,又问师展,“他要住哪里?”
师展面露迟疑,“…住师弟的洞府。”
“……”
左右也是拦不住,师文清也只能由着闻人语撒野。
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决定去祝弥那里看一眼,结果发现祝弥的洞府被闻人语用阵法锁起来了。
……简直反了天了!
“师父,怎么办?”
“……办不了,就这样罢。”
反正祝弥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等到祝弥醒来,闻人语自然会避开。
他们心里都清楚,祝弥不会想见到他的。
闻人语也不愿意让祝弥更厌恶他。
“那祝弥多久才会醒过来啊?”师展忍不住担忧。
“也许很快,也许永远都不会醒了,”师文清面色间浮出一丝沉重,“就算醒了,恐怕他也会……”
听出师文清的犹豫,师展不禁把事情往最坏的地方想,“…心如死灰么?”
“……”
南山门胜在心法,也败在心法。
对入门弟子的要求就极为严苛,只有意志弥坚者才可修炼心法。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
或耽于美好的幻梦,或败在残忍的真相。
若是前者,祝弥再也不会醒过来,沉睡到阳寿耗尽,形魂巨消,但不会转世投胎,永生永世,此番天地间再无此人。
若是后者,祝弥这一身的修为尽废,道心破碎,沦为凡人,到时祝弥还能有心力从头再来么?
况且,祝弥身上还有一颗离恨心。
离恨心本就是为执念所生,用了便是有情比常人来得更猛烈缠绵,无情也比常人更痛苦难捱。
……进退两难。
祝弥能不能醒来,醒来后能不能道心稳固,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眼下,只能用闻人语的心头血刺激祝弥,望他能早日清醒。
祝弥的洞府每个月会打开一次。
师展去送药时,偶尔会撞见闻人语抱着他师弟在看风景,耳鬓厮磨,呢喃私语。
他师弟被照顾得很好,衣着精致洁净,鞋底衣角一尘不染,面色如常人丰盈白润,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那只叫黑羽的鸟常伴二人左右,只是体型越发大了,大到祝弥的洞府住不下,被闻人语丢到外面看门。
一年。
十年。
五十年。
一百年。
两百年。
三百年。
四百年。
祝弥的身体和容貌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仔细算起来,祝弥已经四百八十七岁了。
金丹修为的修士阳寿只有五百年。
隔着大半个山头,师展都能感受到躁动不安的魔气。
他匆匆赶来,发现闻人语这个月提前出了洞府,在山顶的湖边看梨花。
正是梨花开的季节,师展没有打扰,远远望去,梨花落了闻人语满头,只是师展一时竟分辨不出他发丝和梨花的颜色了。
闻人语周身的灵力在如海浪一般翻涌,表面上偶然翻起一阵小波浪,海面之下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平静。
师展忽然回过头,师文清不知何时来了,语气沉重地招呼,“师父,他这是怎么了?”
师文清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祝弥再不醒,闻人语要道心破碎了。
不论他如何强大,在此刻也无能为力了。
—
闻人语误杀良景生和风过川后,四处寻找复生的灵药,二人死而复生,和闻人语一笑泯恩仇,放下了过往所有的恩怨。
闻人语身份暴露之后,决定不再隐瞒,和他坦白假扮成余默的经过,他大方地原谅了闻人语,从此以后坦诚相待、真心相对。
闻人语逼他成亲后,改了性子,事事以他的意愿为先,二人过得和睦而幸福。
闻人语从虚妄迷境回来后,没多久就记起了他,跟他解释和洛宁的事情不过是误会一场,然后带他一起回长明城成了亲。
闻人语没能狠下心刺下那一剑,紧要关头收了手,用了别的办法让他混进了天玄宗,虽然在天玄宗的生活有些辛苦,但二人私底下经常相会,还算乐得自在。
在祝家后山,闻人语没有变成怪物的样子想吃掉他,也没有冷言冷语相待。
闻人语没有当中退亲让他难堪。
……然后呢。
闻人语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他的世界里和从前一样,有父母亲朋,有老师同学,有他爱吃的一切美食,有他喜欢的游戏和漫画,有他丰富而轻松的现代生活。
有他十八年来拥有的一切美好。
没有得到什么,也没有失去什么。
“祝弥,起来去上学咯!”
祝弥睁开眼,“知道啦,马上来。”
和往常一样,他很快从床上起来,洗漱,换衣服,收拾书包,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去。
桌上有热好的牛奶和新鲜的三明治,都是按他的喜好做的。
祝弥胡乱咬了两口,端起玻璃杯顿顿喝了下去,放下杯子后急急忙忙走出门,“爸,妈,我去学校了!”
“诶——”他妈的声音突然传出来,“我和你爸送你去!”
他妈很快踩着红底高跟鞋出来,大波浪卷发,豆沙色口红,修身的黑色连衣裙。
祝弥惊呆了,也看呆了,练练赞叹,“妈咪,你今天也太漂亮了!你送我去上学会闪一定爆整个一中!”
“就知道贫嘴!”他妈佯装嗔怒,心底却是很满意的。
祝弥也不着急了,笑得神采飞扬,自恋指了一下自己的脸蛋子,“妈咪,还好我长得像你!”
“那是,要是长得像你爸,这个地球上就要少一位帅哥了,”林楚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怎么看怎么满意,又抽空扭过头去催,“猪头,好了没?你儿子上学要迟到了!”
“来了来了!”祝明大步流星地跟上来。
他脸上虽然留下了些岁月的痕迹,但得益于林楚平时的督促,祝弥人道中年头发依旧茂密,身材依旧紧实,看起来依旧清俊。
祝明更是夸张,西装笔挺,皮鞋锃亮,头发也精心打理过。
“怎么样?看起来和你妈配不配?”
祝弥发出没见过世面的赞叹,“绝世佳人!天下第一配!”
祝弥反应太过夸张,引得林楚和祝弥哈哈大笑起来。
气氛好不快活。
去学校的路上,是祝明开的车,林楚和他小声交谈着今天的约会计划,祝弥坐在后头眯着眼睛补觉。
今天是祝明和林楚的结婚纪念日,两人结婚多年一直保持着过各种纪念日的习惯,经常约会到半夜才回家。每当此类纪念日降临,祝弥就会通史一顿晚饭,以及被迫收入一笔巨款。
今天更不可能例外。
祝弥是被转账声叫醒的。
一睁眼就笑得牙不见眼的,忍不住心神荡漾,“爸妈,祝你们约会顺利!我先走啦!”
“晚饭自己解决啊,”林楚叮嘱,“我和你爸今晚不回来吃晚饭!”
祝弥往学校里走,背对着他们挥手,“知道啦,拜拜!下午放学我去同桌家打游戏!”
刚巧,他同桌就在他前面不远处,祝弥加快脚步冲了过去,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嘿呀一声。
他同桌早就习以为常,扭过头看他,“不是说要锻炼身体?你今天怎么不开你价值两万的自行车了?”
祝弥很臭屁地哼了一声,“配不上今天的我!”
同桌眼神扫描他好几遍,也没看出什么不一样,“怎么配不上了?”
“我今天是这个世界上最帅和最美的人生的孩子,岂是昨天的我可能比拟的?”
“说人话!”同桌胳膊肘捅他。
祝弥嘶地一声,“我爸妈结婚纪念日约会,不上班,开车送我来的。”
“作为二人私会丢下我的补偿。”
少年面容青涩,却难掩秀色,身体才抽条,胳膊和长腿肌肉极为匀称,线条修长优美,淡蓝色的夏季校服穿着他身上,空荡的地方被蓬勃的青葱气息充满了。
同桌扶了扶眼镜,呵呵了两声,又听到有人在议论祝弥,忍不住对祝弥竖起中指,“建模怪,离我远点!”
祝弥习以为常,谦逊笑纳。
……
放学后,祝弥去了同桌家狂打了三个小时的游戏,期间,同桌妈妈还投喂巨量零食水果,祝弥得到了精神上和□□上的双重满足。
告别的时候,两人约了下次一起打游戏的时间。
祝弥这才从同桌家离开。
他刚想叫车,结果在楼下看到了祝明和林楚,林楚从车窗里探出头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意。
“小咪,你打完了?那我们来得刚巧呢。”
祝弥愣了一下,爸妈怎么来接他了。
怎么和上辈子不一样。
林楚从车上下来,没一会儿祝明跟屁虫一样,黏到了林楚身侧。
祝弥回过神来,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们,眼泪簌簌地滚落。
祝弥心里默念着,对不起,对不起爸爸妈妈。
他没有时间再来一次了——
作者有话说:写到这里有了快完结的实感,幸福幸福,请降临在鱼咪手心[爆哭][爆哭]
第102章
一声尖锐的哨鸣声穿透水面。
一霎那, 浸泡着他的潮水蒸发,混沌褪去,视线还模糊着,那些被隔绝的动静先行一步涌进耳朵里。
“怎么还不醒?他该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出现幻觉了罢?”
有人深吸了一口气, 回答中仍透出一丝焦躁,“……应该不会, 再等等。”
不是他在朦胧之间听到的那道声音, 却也很熟悉。
祝弥想睁开眼, 眼皮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一样,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一丝光亮透进来。
“师父师父!师弟眼球转了一下!”
“噢,我看到了。”
两人交谈的声音忽远忽近, 祝弥仿佛又再一次坠入无边的梦境里,只是呼吸之间的功夫,他就猛地拧了自己一把, 不能再睡了,不然真要死了。
胸腔历经几次沉重的呼吸之后,祝弥再一次凝聚全身的力气, 缓缓地撑开了自己的眼皮。
背着光,两张脸的五官都隐没在阴影里,本能却比大脑先认了出来。
“……师父, 师兄。”
师展愣了一下, 旋即欣喜若狂, 扭过头去看师文清,“师父,师弟真醒!”
师文清嘴角勾了起来, “看到了,先听听你师弟说了什么。”
师展噢了一声,又看向他,俯下身,“师弟,你刚刚说话了么?说什了?我没听到。”
祝弥嘴角动了一下。
师展满怀期待,又问了一次。
祝弥:“……”
他已经说不出第三次了。
“你个耳背的,让开,我来。”
师展被师文清推开,自己俯下身去,“好徒儿,你有什么要说的?”
片刻后。
师展着急地问,“师父,师弟说什么了?”
师文清:“……噢,他说他饿了。”
祝弥:“……”
我没说。我不饿。
“去弄点仙露来喂他。”
虽然没有力气说话,但还有力气转眼睛。只见师展急急忙忙出去没多久,师文清突然意味深长地睨了他一眼,从门口出去了。
祝弥不明所以地发了一会儿愣,试图摆动自己的四肢和躯干。
非常意料之中的,一点都没动。
此时,黑羽从入口处挤了进来,足有两个人那么高,一张嘴能吞下他脑袋,鸟喙在他脸上轻轻啄了两下,又抬起脑袋杵在原地,定定地盯着他。
漆黑的眼瞳有些诡异。
祝弥吓坏了。
他的鸟乱吃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大了?
好一会儿,黑羽又恢复了正常,那股子怪异消散了,唧唧啾啾地又来蹭他的脸。
祝弥松了一口气的瞬间,黑羽体型又变小了一些,面前称得上是……
可、可爱。
不多时,师文清和师展又回来了,给祝弥喂了少量的仙露,又一起往祝弥丹田里注入了灵力。
祝弥终于感觉到自己恢复了一丝力量,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刚想运转体内的灵力,就被师文清拦住了。
“先别着急,你睡了太久,经脉堵塞,等过段时间再说。”
祝弥愣了一下,“太久是多久啊?”
“四百年。”
“……什么?”祝弥大惊失色,他只不过是做了几个梦,竟然过去了四百年。
真真正正的,弹指一挥间。
渡劫仿佛还是昨日。
“你再不醒,再过一两年就要老死了,还好你醒了。”
祝弥心有戚戚,“那我现在这是……渡劫成功了?”
“……是,”师文清眯了眯眼睛,若有所思,“不过你现在的修为在哪一个境界,还要等你彻底恢复过来才清楚。”
祝弥神思飘远,怎么他渡个雷劫就这么艰难?别人渡劫就是轻轻松……等等,别人是谁?
想了好一会儿,祝弥都没想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这么想,索性又放弃了。
他在自己洞府里绕了一圈,四百年过去,他的洞府竟然一点灰尘都没落,甚至干净得一尘不染,每一样摆件都和当初一样熠熠生辉。
按下心头的诧异,祝弥进入了自己的灵境,才刚进去,他又心口普通狂跳地逃出来了。
无字书一共十页,眼下翻到了第六页,他的灵境得到了空前的拓展。
而灵境里,被各种灵石灵草,灵矿灵脉塞得满满当当,琳琅满目。
富裕得他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好一阵子过去,祝弥才从震撼中冷静下来,又看了一眼。
好嘛,真是他的,全是他的。
祝弥嘴角控制不住地开始上扬。
花了三天三夜,灵境里的东西只清点了一个小角落,如此大动干戈,祝弥累得又躺了五天。
期间,师文清和师展都来看过,十分担忧,只是追问时,祝弥无论如何都不说他是为了什么才劳累成这样。
二人自动脑补祝弥是为了早日恢复修为,日夜不息地开拓经脉、蓄养丹田,以至于再度病倒在床。
和闻人语商讨时,师文清忍不住将此事说了,为此感到隐隐痛心的同时,又忍不住自豪祝弥转了性,话语间的满意抑制不住地流淌而出。
黑羽变小之后和祝弥寸步不离,闻人语时不时会感应黑羽的眼睛观察祝弥的言行举止。
祝弥为了宝贝夜不能寐的全部经过自然也在尽收眼底。
师文清难得主动跟他提起祝弥的消息,竟然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闻人语欲言又止,犹豫片刻后,决定帮祝弥保密。
“你是不是还没离开我们南山门的山头?”师文清突然警惕地看着他。
二人用的传音阵法,能看到彼此身边的景物。
还未等闻人语说什么,师文清语气不由得严厉了些,“人魔殊途,况且他现在才刚醒,道心不稳,你不要再出现在他眼前了。”
闻人语沉默了片刻,应了一声好。
师文清这才满意,故作严肃地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
祝弥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练剑结束后清点宝贝。
点了一个多月,法宝没点完,祝弥精神头倒是好了不少,镜子里的自己精神饱满、容光焕发。
不过奇怪的是,他昏睡了那么久,竟然一根白头发都没长,也没有长皱纹。
纵使是修士,随着阳寿消逝,不仅仅是修为会倒退,身体也会跟着衰老。
没醒来之前,他是金丹的修为,阳寿五百岁,他已经四百八十多岁了,算起来可谓是行将就木,怎么可能一点衰老的痕迹都没有,除非他昏睡时他体内的灵力还在孜孜不倦地运转……
思及此处,祝弥愣住了。
—
在祝弥勤勤恳恳的苦修之下,一年后,祝弥能正常运转灵力。
和师文清估计的相差无几,那一波劫雷把祝弥的修为从金丹劈成了化神。
这四百年也算是值了。
祝弥怔怔的,还没有对自己成为强者有什么即时反应,师展就不服气说要和祝弥切磋。
祝弥也跃跃欲试,应了。
师文清默默飞远了些。
“师弟,虽然你躺了四百年,但修炼的速度算起来比我还快一些,如今的修为比我还高了,所以我不会手下留情的。”师展一脸严肃,抱了抱拳。
祝弥执剑回礼,“师兄,你只管像从前一样放开手打便是了。”
祝弥刚入门的时候,可没少被师展磋磨过,师展打他跟打蚊子一样轻松,看他的招式哪哪儿都是破绽,现在嘴里说着让他放马过来,实际上心里还是打怵的。
不过自己如今已经是化神的修为了,左右不能比以前败还惨就是了。
这么想着,祝弥又有了底气。
“不过,”师展忽然又开口,“我是师兄,那我还是让你一招吧,师弟,你先来。”
师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祝弥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这是他醒过来这么久第一次正正经经的比试。
他凝神聚气,灵力随着意念聚集在剑上,抬手一斩,惊天的剑意翻涌而出。
此刻,此间天地如深山落雪般寂静无声,剑意所经之处冰霜层结,寒意刺骨,逝水剑铮铮作响,发出了寒风呼啸的动静。
砰——!
不远处的师展被直接这一剑轰飞了。
祝弥不可置信地看着手里的剑,又抬头去看狼狈落到地上的师展,神情空白。
自己这么强?
明明才使了七分力……
师展单膝跪在地上,挣扎了好几下,双膝止不住地打抖,咳了两声。
“师兄,还比么?”
师展沉默了好一会儿后才抬头,坚定又果决地摇了摇头,“不比了,我认输。”
祝弥更是傻了眼,师兄就这么认输了?以前师兄可是把他吊起来随便打,现在反过来了?
师展脸色难看,扭过头去对师文清说,“师父,隐魂神殿我不去了,我连师弟都打不过,届时那里必定高手云集,”
祝弥也没想到自己这一剑直接把师兄打得连秘境夺宝也不想去了,惴惴不安地观察着师兄的脸色。
岂料,师展毫不避讳地转过脸来,开口直言,“师弟你不必愧疚,是我技不如人,去了也是……”
祝弥想了一会儿,提议道,“师兄,我也想去,不如我们一起去?”
师展神情呆怔,噢了一声,“也行。”
师文清看不下去了,“不应该是胜者去么?你们两个就这么越过为师商量好了?”
“师父,那是人家宗门徒弟众多,资源分布过来要争抢,我们只有两个人也要这样么?”师展忍不住问。
祝弥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师文清眉心一跳,“……”
最后,师文清咬牙切齿地宣布,“那你们就一起去,若是真的有本事拿了什么好东西,大头归祝弥,小头归你,就当是本次比试的彩头。”
两人都没有异议。
师文清又恢复成云淡风轻、仙风道骨的模样,冷冷清清地瞥了二人各自一眼,飞走了。
徒留两人面面相觑。
祝弥逮到了好时机,抓着师展,“师兄,我想想问你个问题。”
师展已经才方才的失意中缓了过来,又是一副稳重靠谱的正直大师兄模样,“知无不言。”
“我昏睡过去期间,长明城是不是有人来过?”
“有啊。”师展回得干脆。
祝弥却不由得感到了一丝紧张,“真的?”
“就那个狐狸精,还有那个……”师展想起什么,突然迟疑住了。
“还有谁?”
“……没有谁了,那个狐狸精来了一次,还化成不同的样子骗我,所以我才以为还有别人,思来想去,就只有他一个,”师展倒打一耙,看他,“怎么?”
祝弥张了张嘴,最后没说话,心里的疑窦却没有消失。
“难不成你是想问闻人语来没来过?”师展又说。
祝弥没想到他就这么戳破了自己的心思,神色讪讪,干笑了两下。
师展不以为意挥了挥手,“他一个魔头来我们南山门做什么?师父不会让他进来的,你别怕啊。”
“以后我们跟这种人划清界限就是了。”
“……”
第103章
有的修士终其一生都在寻求进入秘境寻找宝贝的机会, 却临死都没能等到。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秘境其中藏着的宝贝,有的时候甚至能决定一个修士的未来。
越是这样的秘境,能进入其中一寻宝贝的机会越是难得。
隐魂神殿就是如此。
神殿的结界无法被外界力量强行打开, 只有到了时机神殿才会自行敞开大门, 无论修为高低都会平等地欢迎每一个修士。
有传言,这样的秘境不是前人留下或是天地的巧合, 而是九重天上特地设下的考验, 若是在其中碰上了什么奇遇, 当场飞升也是有可能的事情,故而,隐魂神殿一开,到时必定会有众多高手云集。
更何况隐魂神殿确实有好宝贝——护魂珠, 一千年一颗。
祝弥很想要。
师展惊呆了,说话时舌头都不住打结,“师弟, 这是神器,和别的护魂法器不一样,能抵挡飞升雷劫的护魂珠, 届时争抢护魂珠的,那可都是奔着飞升去的强者,那至少是炼虚境的修为, 你……”
祝弥现在是化神期, 不能说是蝼蚁, 但在这些人精面前,祝弥根本就不够看的。师展不想继续打击他,就此停住了。
祝弥一脸的淡定, 拍了拍师展的肩膀,“师兄啊,指骨英雄出少年,我的优势就在于比他们年轻啊,我跑得快!”
师展:“……”
师文清冷冷清清地睨了他们各自一眼,然后对祝弥点了点头,空口道,“不错,你的优势确实在于年轻,心思活泛,不会钻牛角尖,跑得也快。”
祝弥心里其实没底,刚刚那话纯粹吹牛安抚师兄,师父这么一本正经地赞同,然而让他越发地惴惴不安起来,于是给师文清使了使眼色。
奈何师文清假装没看到,又端着架子继续,“实在不行,你还可以用色相引诱一下,让他们饶你一命。”
一听到这话儿,祝弥登时眉心一跳,神色讪讪,他还以为师父当真赞成自己去和别人抢呢……
“我问你,你要护魂珠做什么?”
“当然是挡飞升雷劫啊!”祝弥下意识快嘴回他,看到师文清质疑的眼神时,莫名感到一阵心虚,“师父,你干嘛这么看我?难道您也认为我不该去抢么……?”
不料,师文清只是摇了摇他,“不,你想要你就该去抢。但你实话告诉我,你想抢是因为你自己要用么?”
祝弥犹豫了片刻后,坦诚道,“……可能不是。”
师文清眼睛眯了起来,打量着面前的人,和当初拜入他门下时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又似乎有了太多的变化,他语气不明,“你倒是诚实,若是一个不小心,你就会没了性命……”
祝弥没等他说完,“……师父,我就是想要,说不定我会毫发无伤就拿到了护魂珠呢!”
“……你想得美!”师文清没忍住用剑身敲了一下他的手臂,“你根本就不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对手,为了这么一点虚无缥缈的可能就敢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你是傻子么!”
“要是抢不过别人,那便见好就收,护魂珠再怎么难得,也不可能抵得过性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祝弥收敛了脸色,“师父,我知道了,要是抢不过那就算了,活着才有希望。”
师文清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
祝弥松了一口气,又试探性地问,“师父,那能不能给我和师兄一些傍身的法器啊……”
“库房里自己找!”
师展适时弱弱地开口,“师父,那些等级不够……”
“……”
师文清进了自己的灵境,好一阵搜罗,分别给了两人护体护魂的神龟甲、丹药和用于逃命的灵戒,还有一些联络的小灵器,都是有器灵的灵器,当场给两人滴血易了主。
都是压箱底的宝贝,灵器易主后,师文清别过脸去,心疼地眼角抽抽,这些都曾是他历经十方绝境争抢得来的,也曾带着他死里逃生过无数次,若不是这些年他把南山门的心法参悟到了新境界,只需要修心即可增进,他还真有些舍不得……
祝弥和师展二人得了灵器,欢天喜地的试来试去,忽然捕捉到师文清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祝弥和师展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还好只有两个徒弟,还好宗门衰落得早……”
听清楚话语的二人,“……”
师展听不下去,“师父你放心,我日后一定会重任振兴师门的!”
师文清身形一滞,缓缓转过身去,呵呵了两声,“……等我死了再说。”
“师兄你瞎说什么!你日后一定会飞升的!我要在你的见证下,把师门传承发扬光大!”师展有些激动地反驳他。
师文清深呼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勾起嘴角,“等你师弟飞升那日,你的愿望就指日可待了。”
祝弥大惊失色,连连摆手,“师父,我刚刚说着玩而的,我才刚踏入化神境,离飞升还远着呢!”
“不远,你的心魔渡了一半,等把剩下那一半解决了,就是飞升之日,”师文清悠悠地点破,“这就是南山门修炼之法的长处,只不过很多人都止步于前一步,而你不一样,只要安然击败剩下的心魔……”
飞升。
祝弥愣愣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来,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就连踏入修行之路的一开始,他也只是希望自己和黑羽不用被人随意欺负而已。
“师父,”师展又开口询问,“你不是说自己差一点就能击败自己的心魔了么?这样说的话,你应该会比师弟早飞升才对啊。”
祝弥回过神来,看向了师文清。
只见师文清哑然失笑,又转过身去了。
祝弥以为等不到他开口说话了之时,师文清像是释然一样地感慨。
“我曾经也以为自己能克服心魔,一步登天。是那时候的我太年轻了,不知道人心远不如自己预想中的坚强。”
师文清侧过脸来,意味深长地盯着祝弥。
祝弥被他看得心头一凛。
“……你师弟这样的傻子,反而更有希望。”
祝弥真是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对着师文清干瞪眼,“……”
师展沉默了片刻,“师父,那日后我们宗门只收傻子做入门弟子?”
师文清:“……”
—
经过好几日的准备,祝弥和师展一同出发了。
隐魂秘境就在狱澜,从南山门过去,日夜兼程,七八日就能赶到。
在山上修炼时,祝弥常和师展结伴巡山,若是碰上了什么不速之客,两人就会合力将那人弄走,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言语劝服和身体劝服,所以二人还是有些默契在的,这一路上偶尔碰到不知好歹想抢劫的,也被顺利解决。
这一路可谓顺利,祝弥到时,太阳才刚下山。
此时正值夏日,即使太阳落了山,光线还是亮的,兼之到场的众人都是修士,五感非常人可比,都谨慎打量着彼此。
其中大多人都和同一个大陆来的其余宗门结了盟,祝弥用剑柄挑起面纱,视线从缝隙里扫了出去,认出不远处聚集的人群里又有云天的一些宗门,天玄宗也有人来了,只不过那是祝弥不认得的生面孔。
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天玄宗从当初的打击中缓过来了没有?
“师弟,你在想什么?”
祝弥被叫过神来,没有隐瞒自己的想法。
师展闻言,给他解答,“天玄宗在那两位掌门的带领下,近年来势头不错,隐隐有压过其余宗门,重现当年荣光之势,毕竟底蕴深厚,修行之法和当今主流的方式没有什么差别,不会沦落到我们宗门这样的地步。”
“我看他们这次来的也都是弟子,不过是给他们机会历练,跟着捡点宝贝,不是冲着护魂珠来的。”
“歇息一会儿,子时马上就要到了。”
祝弥悠悠收回眼神,嗯了一声,把剑收了回来,面纱重新落了回来。
两人打坐歇息到了子时,被结界轰然大响的声音给震醒了。
一瞬间,数道流星一般的身影如过江之鲫飞进了结界里,簌簌声不绝于耳。
“师弟,走了!”
师展一把将他扯了起来。
祝弥这才彻底清醒过来,跟上了师展的步伐。
结界内的天是亮的。
两人寻了个人少的地方落脚,商量接下来的去向。
神殿在结界的中心,护魂珠在神殿里,师展想要的神像眼睛也在神殿里,但每一颗护魂珠出现的精神体位置都是不同的,没有人能确定这一次护魂珠会出现在神殿具体的什么地方。
二人商量过后,能不打就不打,能捡漏就捡漏,拿到自己想要的就立刻收手。
毕竟这里高手云集,跺跺脚都能把他们踩成骨灰,低调行事、保存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如此一来,舍弃了其余天材地宝的诱惑,兼之手里还有地图,绕开了可能会发生争端的区域,赶路的速度便越发地快了起来。
离神殿还有一般的路程时,祝弥就感觉到了空气里漂浮着似有若无的一股幽香,这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思虑过后,二人谨慎地慢了下来。
越往前,那股气味便越发浓郁。
“师兄,你闻到了么?”
“闻到了。”
祝弥诧异之中掺杂着一丝惊喜,“难道是前方有人在烤鸡?”
师展迷糊地看了他一眼,“什么烤鸡?难道不是灵石的气味么?”
两人四目相对,神情空白。
……完了。他们陷入幻觉了。
二人转身就往后跑。
不料,身后有拦路虎。
一身黑衣,身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看不出何门何派,长相倒是不错,就是一看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他扬起下巴,对着祝弥开口,“刚刚在那边,我注意你好久了。”
祝弥狐疑地盯着他,“……我才刚到。”
那人璀然一笑,扬起一边眉,“我是说,在外面,原本是想和你打个招呼的,奈何你身边这位,”那人顿了一下,犹豫道,“应该是你师兄,瞪了我一眼,看起来很凶,所以我才没去。”
“……所以,你跟了我们一路?”祝弥试探性地问。
与此同时,祝弥和师展对视了一眼。
他和师展的修为不算低,神识也足够敏锐强大,倘若此人跟了他们一路,而他们无知无觉,甚至中了人家的陷阱,那两方之间的实力差距可不一般。
“是啊,”那人抱着胸,用剑撩了一下自己面颊前的刘海,“你们飞得太快了,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让你们等一等我了。”
师展面容严肃,语气也跟着严厉起来,“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我刚刚不是说了么?想和你师弟认识认识。”
话音稍落,祝弥就不由得皱起眉,然而不远处的人已经不在原处。
……好快!
祝弥心一紧,却在这一瞬间瞄到那人在自己的肩膀左侧,面纱被剑尖轻轻地挑了起来。
说那是迟那时快,逝水应念而出,哐当一声,剑波震荡开来,那人后速退了好几步。
“……有点意思。”那人嘴角饶有兴味地开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祝弥一剑砍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来咯[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第104章
那人反应极快地避开, 速度却比祝弥还要快,不到眨眼的功夫,剑尖已经抵在了祝弥脑袋上斗笠的边缘。
铁了心要让祝弥露出真面目。
祝弥没躲,脑袋上一轻, 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动作迟了一息。
斗笠还没掉到地上, 就被祝弥脚尖一踢,裹着灵力的面纱边缘变得极为锋利, 飞旋着冲向了那人。
逝水剑回到了祝弥手中。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 那人来不及施展法诀, 只好提剑挡住面纱斗笠,露出了没有防守的左侧,祝弥趁机向前,逝水剑刺破了他颈间的皮肤, 鲜血立即滚了出来。
那人明显一惊,旋即回过神来,把剑往一丢, 嬉皮笑脸地求饶,“不打了不打了!好哥哥,你就放过我呗!”
见祝弥没有收手的意思, 那人忽然一屁股坐到地上,仰头扯着祝弥的衣角,佯装捂住自己的眼睛抹泪, 委屈巴巴地说,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你行行好,绕我一命, 行么?我也很厉害的,你要是放了我,我们可以同行,我给你开路,给你疗伤,给你保驾护航。”
祝弥被此人能屈能伸的厚脸皮惊呆了,茫然地看了施展一眼,剑就那样悬着,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施展看出来他的犹豫,给了个“你自己决定”的眼神。
“好罢,你若是要执意杀我,那我也从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咻地一声。
那人手腕上悬着的铃铛掉了下去。
那人顿时噤声了。
“起来罢,”祝弥收了剑,同时把他的铃铛取到了自己手里,“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说实话。”
地上的人神色讪讪,瞄了祝弥一眼,抿着唇站了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叫乌子铭,是伏龙宗的弟子,原本是跟着同门的师兄长一块儿来的,半路走丢了,恰巧碰上你们,所以就一路跟着了。”
“不过在结界外的时候,我确实也是想和你说话来着。”
伏龙宗祝弥倒是知道的,只是这人流里流气的……祝弥半信半疑睨了他两眼,还是把剑收了起来。
乌子铭的修为应该要比他和师兄都高一些,真打起来,两人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一番思虑后,祝弥开口道,“你走罢。”
乌子铭还在抖身上的灰尘,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语气坚决,“我不走。”
祝弥:“……?”
“你拿了我的铃铛,还想赶我走,你知不知道那是我娘传给我,留给我未来道侣的?”
祝弥把铃铛收进了自己的乾坤袋里,面不改色地回,“我现在知道了。”
乌子铭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小狗一样汪汪叫,“那你还收?!”
“我就收。”
“那你嫁给我。”
“不嫁。”
“你还给我!”
“不还。”
“……那我要跟着你,直到你愿意把我的铃铛还给我,或者你答应做我的道侣。”
祝弥没忍住额角一抽,“随你的便。”
方才闻到烤鸡的香味时,隐约之中听到了一声铃响,想来是什么触发幻觉的法器,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
祝弥和师展换了条路继续前行,乌子铭果然跟在了他们身后。
二人开了传音入密偷偷地讨论。
“师兄,他真是伏龙宗的弟子?”
“是,修为这么高,应当是哪位长老的亲传弟子。”
祝弥疑惑,“去神殿比我们快的人多了去了?他跟着我们干什么?难不成是看中了我们身上的宝贝?”
但一路上过来,他和师兄并没有拿出什么宝贝,至于带在身上的,两人也没有漏出来过。
这就奇了怪了。
“或许只是真的和同门走丢了碰巧遇上我们,”师展安慰他,“提防着他点就是了。”
乌子铭紧随其后,两人停下来休息他也休息,两人一动身他也立刻起身,跟屁虫一样压根甩不掉,拿他没办法,只好就这样让他跟着了。
结界内的天始终是亮着的。
刚进来的时候,路上时不时就能听到打斗的声音,越往里走,这些动静就越发地少了。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离神殿已经不远了。
嗡鸣声也越发地清楚了起来。
“喂,你们没听到么?”乌子铭一个跻身跃了过来。
“听到什么?”祝弥问他。
“嗡嗡嗡的声音啊,”乌子铭顺其自然地答,“说明神殿就在前面不远处,你要去神殿里面啊?”
祝弥停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神殿会发出这种声音?”
“因为……”乌子铭眼睛弯了起来,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我是骗你的。”
叮铃!
祝弥眼前一阵眩晕,拼了命地集中视线,才看到乌子铭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来一个铃铛。
比他收起来的那个小得多。
和他收起来的那只,大抵是一对子母铃。
眼前人影憧憧,乌子铭的脸开始变得模糊,祝弥想扭头看师展,却一点力气都没有,脑仁发胀,脚步虚浮,没一会儿就晕了过去。
乌子铭用的是子铃,催眠效果虽然不如母铃,即使是这样,中了毒的人也很难从幻梦中醒来。
毕竟,梦里会出现他内心深处最不见得人、最渴求的东西,世间又有多少人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那毒粉也是极为珍贵的,用了一次就少一份,若不是为了这把剑,他都不舍得用。
他拿起逝水剑,再三确认后,眼中升起一丝狂喜。
果真是柄极品好剑。
他是单水灵根,本命武器挑来挑去都不满意,当时祝弥御剑飞过时,他就盯上了祝弥的本命剑。
先前和此人交手一试,果然非同凡响。
大概是融了什么水灵根的神器。
拿回去重新融了,再滴入自己的血液强行易主,倒也是个可行的法子。
那就可惜了此人……乌子铭端倪了躺着的人两眼,有些纠结起来。
好剑难得,美人更难得。
把剑融了,这人必然也会元气大伤,变得丑陋不堪,然后不久于人世……
那还不如现在就杀了。
乌子铭擦了擦剑,叹了一口气,又把剑放下,把祝弥腰间的乾坤袋扯了过来,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铃铛。
乾坤袋里的东西他一一看了个遍,看来看去,也没看到什么好东西,嫌弃地撇了撇嘴,把乾坤袋丢到了一旁。
……已经没有拖延下去的理由了。乌子铭目光变得凌厉,捡起手边的剑,朝祝弥心口刺了下去。
那把剑忽然偏了一下,从手臂和身体之间的空隙穿过去,插进了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