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半醒”(2 / 2)

众所周知,试卷同一类型的题目难度依次上升,第一道大题最简单,同时也是送分题。

但祝璟画完图半天没写步骤。

“这样吧。”牧元淮抽了支铅笔,倒着握住,末端在桌面上叩叩轻敲两下。

祝璟没吭声,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等待下文。

“我教你这题,教会后你脱了让我看看。”牧元淮按着试卷。

祝璟垂眼再次看向题目,片刻,他勾起嘴角,挑眉:“好啊,那哥教教我。”

牧元淮继妥协搬家日期后,在卷子上成功扳回一局。

谁说读书没用啊,用处这不就来了。

他先在纸上画了个七歪八扭的几何图形,对着题目给出的信息想了想,说:“你看昂,这种题是不是得做辅助线?”

“嗯。”

“这是第一步,然后你再看这个a点和b点……”

牧元淮边讲边理思路,本以为要不了五分钟就能解题,结果十分钟过去了,纸上黑黢黢一片草稿,第一小问才解到一半。

第六感还告诉他……思路走歪了。

祝璟右手手肘撑着桌面,清瘦的手背抵着下颌。牧元淮声音一停,他就抬头看人。

“……”

牧元淮硬着头皮往下写。

又过了一会儿。

他把铅笔一撂:“你空调开几度,25c?热得要死,调23c。”

祝璟挑挑眉,按了两下遥控板:“都怪空调,影响了哥哥解题的速度。”

“……”

牧元淮面子大过天,他埋头苦算,把祝璟赶去一边做英语。

祝璟写完三篇阅读外加英语作文时,旁边终于传来搁笔的声响。

牧元淮看着答案松了口气,他就说嘛,第一道大题的第一小问怎么可能难住他。

“有答案没?我对对。”

祝璟在书包里翻了张纸。

牧元淮头也不抬冲祝璟说:“把你英语习题收收,坐过来点,听课。”

祝璟闻言挪动椅子。

牧元淮逐字逐句对完答案,很快笑不出来了。

他万万不敢相信辅助线他都画错了,解题过程更是天南海北的跑偏。

草……

牧元淮由衷地骂了一句,房间诡异的安静下来。

“还没好吗?”祝璟托着下巴,不经意忽打了个哈欠。

牧元淮唰的站起身,手速飞快撕下那一页草稿,揉成一团球扔进垃圾桶:“我想了想,题还是得自己做。你慢慢努力,我睡觉去了。”

牧元淮大步趿拉拖鞋,背影决绝,“砰”一声关上了主卧门。

房间陷入沉静。

祝璟捡起纸团翻看,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

片刻,他收起表情,兴致缺缺地将答案纸扔到一边。

少年一脸淡漠地捏着黑笔,水笔随着他手腕的移动画出几条辅助线。

三分钟后,试卷上出现了十分简略的第一小问答案。

翌日。

祝璟照常六点起床,熟练地用冰箱里的鸡蛋,玉米给自己煮了早餐。

坐了五站公交车,沿着斑马线朝瑞阳一中校门走去。

“祝哥!江湖救急!!”一个男生急哄哄冲祝璟跑来,“昨天老王发的强化训练写完没?”

祝璟脚步放慢,轻飘飘瞥他一眼:“有答案。”

“只有大题答案啊。”林天瑞喘着粗气,撇下书包挂胸前,翻试卷。

“也不知道老王怎么想的……挑的题目都那么难,还装印成普通试卷,纯属折磨人!”

“你知道我昨晚被填空第二问卡住的时候有多崩溃吗?”

祝璟抽出试卷给他,嗓音冷漠:“不知道。”

林天瑞:“……”

林天瑞,祝璟的同桌,乐呵呵没啥心眼,一到抄作业的时候就喜欢祝哥长祝哥短。

林天瑞捧着厚厚的作文集当桌面,边走边抄,还往试卷上画画点点,试图通过此痕迹伪装成自己做的。

“话说明天期末考,今天不上晚自习,”林天瑞想了想,“出去撮一顿?”

祝璟言简意赅:“没钱。”

林天瑞诧异:“开玩笑,祝哥你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别不是找借口拒绝我?”

祝璟头也不回走在前面:“被偷了。”

偷了……

林天瑞震惊地张大嘴:“我靠,那你报警了没啊?!现在路上都有监控,就算是网银也能追查!”

耳边咋咋呼呼,吵的祝璟烦。

他也懒得解释,指着自己:“身无分文。”

林天瑞看出祝璟逃避这个话题,很有眼力见:“那我请客。”

“那好。”

“……”

下午放学,祝璟跟着林天瑞往巷子走的时候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直到林天瑞带他站定在一块木质招牌前——半醒小酒馆。

祝璟沉默半天:“在这吃饭?”

“是啊,”林天瑞捏着扇子狂扇风,“这家店饭菜可好吃了,咱班班长老来,上次体育课我听他说的。”

林天瑞偏头看了眼祝璟:“咋了祝哥,有什么顾虑吗?”

顾虑?

祝璟脑海里自动播放起牧元淮的脸。

“没事,进去吧。”

林天瑞仿佛刘姥姥逛大观园,他第一次来清吧,稀奇得到处打量。

如果不是拉上祝璟,他一个人是万万不敢来的。

没一会儿烤羊排、拌面、火腿蔬菜沙拉都上来了,同时上的还有两大杯呲呲冒泡的清爽冰啤!

啤酒杯几乎有小臂那么高。

林天瑞双眼发光,率先举起啤酒喝了一口:“啊——爽,你快尝尝!这烤羊排果然不一般,闻着就想流口水。”

牧元淮从休息室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搓搓眼睛,确保自己没看错。

祝璟和一个穿着同款校服的男生碰了一下杯,那男生脖子喝得微红,兴致冲冲不知道在聊什么。

牧元淮阴沉沉地盯了片刻,在吧台坐下:“臭未成年,穷的叮当响还敢来喝酒……”

牧元淮五官并不柔和,面无表情时颇有几分桀骜不驯。

他眼神不加掩饰,端了杯酒便赤裸裸盯着祝璟的方向,宛如监视。

可惜今天瞿荣休假,要不然祝璟刚进来他就得发微信打小报告。

——「哎呀牧哥,你家学生仔偷偷来店里喝酒,我把人扣住了,你快来把他抓回去!」

林天瑞叼着一根面条,汗流浃背很久了。

他犹豫半天,颤声望向祝璟:“祝哥,那人是不是喝醉了……一直盯着我们看,好像要打人……”

说是盯着他们看,更准确一点,其实是盯着祝璟看,林天瑞怀疑祝璟在这家酒馆结过仇。

祝璟掀起眼皮,和牧元淮锐利的眼神对视上了。

他如同不怕死一样,眼珠子一转,挑了挑眉。

牧元淮:“……”

祝璟没吭声,林天瑞不自觉想起进门前他同桌微不可察的顾虑,顿时更加佐证了“结仇”一事。

完了,林天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