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上平王的西北军队,他们游刃有余,再加上穆丛峬亲自指挥,前者很快就溃不成军。
穆丛峬一心想快些来到顾时晏的身边,在亲手斩杀平王后便将大军交给了闽州来的那位沈小将军,自己则是带着一队亲卫和几名影龙卫前往了墨玉最后瞧见顾时晏的地方。
后者没有辜负穆丛峬的信任,短短数十日便将叛军彻底剿灭,此刻正在前往京城必经的一处驿站等着穆丛峬的圣驾呢。
京中守备军齐出,可穆丛峬却丝毫不担心京中会发生叛乱。
在顾时晏刚离开后,那些世家便在京中有了动作,试图拖延住穆丛峬,为那位远在西北的平王多争取一些时间。
可穆丛峬一心只有顾时晏的安危,哪里有耐心陪他们玩这些无聊的把戏。
没有人知道帝王是如何处置这些异动的世家的,只是京外的乱葬岗似乎多了许多尸体,金殿之上的官员也少了许多。
谋划多年的世家在暴怒状态下的穆丛峬手中连五日都没有撑过,影龙卫的地牢中不知道多了多少犯人,连带着穆丛峬的私库都丰厚了不少。
各种各样的精致玉器,诗词字画,稀世珍宝都送进了穆丛峬的私库,他只是冷眼瞧着,看样子并不在意,可他的心底已经早有打算,这些东西就当作他的嫁妆好了。
想来这样丰厚的“嫁妆”,哪怕是富庶非常的英国公府也不会拒绝吧?
处理完京中那些如同跳梁小丑一般的世家后,穆丛峬便心急如焚地亲自率领大军前往了西北,甚至在阵前亲手砍下了他那位皇兄的首级。
如此一来,京中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进了影龙卫的抄家名单,又哪里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呢?
当然,这一切都被穆丛峬刻意隐瞒,他不想让顾时晏知晓他这样暴虐的一面。
回京是突然决定的,这西北之地的尸骨太多,一时之间根本就来不及收拾,这才有了顾时晏第一日闻到的血腥味。
随后穆丛峬便长了教训,提前让人将要居住的驿站四周的尸身都掩埋了起来。
顾时晏自是不知道穆丛峬的良苦用心,若是他知道了,估计会说,叛军本就该杀。
马车依旧行驶在宽敞的官道上,不知过了几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临近京城的驿站。
驿站外站着许多身穿黑甲的将士,仔细看,他们的铠甲上还刻着沈字,手中的长枪散发着骇人的光泽,上面的红缨随风飘扬。
为首之人是一位剑眉星目的少年将军,一身白色的铠甲衬得整个人气质非凡。
见声势浩大的车队缓缓而来,沈泽率先单膝下跪,四周响起兵器落地的声音,那些黑衣将士也跟在沈泽的身后,黑压压跪了一地。
原本行进的车队也停了下来,墨玉小心翼翼地上前,掀开车帘走了进去,他不敢看车内的场景,压低声音道:“陛下,驿站到了,沈小将军也在外面候着呢。”
穆丛峬双眸低垂,瞧着靠在自己身上睡着了的顾时晏,后者的呼吸平稳,双目紧闭,可以看见那细长的睫毛。
见顾时晏刻意避开了自己的伤口,睡得这样安心,穆丛峬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他轻声道:“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墨玉如释重负,悄然从马车中离开。
外面跪着的那些将士见马车中许久都没有动静,面上也没有丝毫的不满,经过这才的平叛,他们太清楚那位帝王的恐怖之处了。
过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马车的帘子从里面掀开,一道黑底暗金纹的衣袍率先映入眼帘,众人刚要行礼,就被着急的墨玉用手势给制止了。
帝王缓缓走下马车,怀中似乎还抱着一个人,帝王的嘴角还浮现着方才的笑容。
似乎是听到了外面嘈杂的声音,那人将头埋在了帝王的怀中,帝王则是温柔地捂住了他的耳朵,不觉间加快了脚上的步伐。
瞧见这一幕的将士瞬间将头低下,连带着为首的沈泽都是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何时见过帝王如此温热细心的样子。
只是那怀中的公子似乎睡着了,而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帝王却是小心翼翼,生怕弄醒了怀中的人。
穆丛峬大步走进驿站,先将顾时晏放在了床上,安顿好后者后,他在暗中留了几名影龙卫,便走了出去。
外间,沈泽正恭顺地坐在椅子上,等候着帝王的驾临。
见穆丛峬走了出来,沈泽刚要起身准备行礼,就看见穆丛峬一个抬手示意自己不用行礼。
穆丛峬周身依旧冷冽,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沈泽心中安定了不少,这才是他熟悉的帝王,方才驿站外那温柔地不像话的帝王他瞧着只觉得有些骇人。
可他仍旧站着,直到穆丛峬坐了下去,他才跟着坐了下去。
“这些日子幸苦你了。”穆丛峬沉声道。
沈泽面上流露出荣幸至极的样子,恭敬道:“陛下言重了,为您分忧是臣的职责。”
穆丛峬没有说话,只淡淡点了点头。
沈泽清了清嗓子,低声道:“陛下,江湖中最近传起了一则流言。”
见穆丛峬神色如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沈泽缓缓开口。
“儒尊勾结平王发动叛乱,联合北戎国师、护国寺净空大师围困云梁千尺的月尊。”说罢,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帝王的神色,这护国寺到底顶着护国的名头,净空大师身为其中的住持,擅自行驶终究不妥。
穆丛峬的面上倒没什么情绪,只是深邃的眼底透出一股杀意,寒声道:“自今日起护国寺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此事就交由你了。”
沈泽心底升起波澜,可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只恭敬称是。
这护国寺可存在了数百年,如今说铲除就铲除,当今这位陛下还真是铁血手腕。
沈泽垂眸正欲再说些什么,可内室的门却突然被人推了开来,他顺着这动静看了过去。
只见一位半眯着眼的白衣公子正慵懒地走了过来,那身影肤白如雪,乌黑的长发用玉簪高高挽起,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一只手还放在门上。
他身材纤瘦,哪怕是再寻常的动作在他身上也显得矜贵非常。
沈泽一瞬间有些愣住了,直至有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彻底挡住了他的视线。
黑袍金纹,除了方才还坐在这里的帝王,还能是谁呢。
见状他连忙别过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连带着呼吸的频率都减少了许多,生怕让帝王注意到自己。
而此时的穆丛峬走到顾时晏的面前,温声道:“阿衍,吵醒你了吗?”
顾时晏半眯着眼,摇了摇头,任由穆丛峬拉着他的手。
随后穆丛峬又轻声哄道:“还要睡吗?用完膳再睡吧?”
顾时晏迷糊地点了点头,拉着穆丛峬来到了那桌子旁坐下。
穆丛峬的面上不由地露出满足的笑容,就这样乖巧地跟在顾时晏的身后。
一旁的沈泽不小心用余光瞥见了这一幕,吓得他手中的茶险些洒了出来。
好在这动静算不上大,并没有惊动一旁的两人。
只见平日里端庄肃穆的帝王随后拿起一旁的茶盏,先是放在嘴边浅浅抿了一口,似是温度有些高,他皱了皱眉,轻轻地吹了吹,直到温度适宜才递到了顾时晏的嘴边。
沈泽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他觉得这样的氛围,自己留在这里显得太多余了。
顾时晏就着穆丛峬的手喝了一口,单手撑着头,目光呆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穆丛峬见状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正准备将人抱到自己的腿上,就瞧见了被他遗忘在一旁的沈泽。
啧,真是碍事。
“沈卿还有什么事情吗?”穆丛峬抬眼看向沈泽,语气如常。
可沈泽只觉得这语气有些骇人,他自然清楚帝王话中的意思,可是他有些犹豫,自己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情没有禀告,若是错过今日,耽误了事情他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他沉声道:“回陛下,江湖中还有人说,月尊大人其实就是英国公府的那位世子爷。”
“哦?”穆丛峬半眯着眼,眼底浮现骇人的杀意。
随着一股强烈的威压传来,沈泽连忙跪下,将头死死埋在地上,生怕惹怒了这位正处在生气边缘的帝王。
英国公府本就实力雄厚,如今平白无故多了一位逍遥境尊者,试问哪个帝王不会忌惮?
紧接着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那声音中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沙哑,“让他们说去吧,此事也不能一直瞒着。”
跪在地上的沈泽只感觉帝王身上那股强烈的威压瞬间消失不见,只听见帝王冷声道:“起来吧。”
帝王说完这句话后就别过了头,有些惊讶地看着那位白衣公子,似是对他的话有些不解。
沈泽心中更是震惊,帝王对一个男子这般温柔也就罢了,这男子还是传闻中的月尊,现在更是成了英国公府的世子,这事英国公他老人家知道吗?能同意吗?
既然顾时晏本人都没什么意见,穆丛峬就更没有,随后沈泽识趣地自己退了下去。
待到沈泽走后,穆丛峬终于如愿将人抱到了自己的怀中,温声道:“阿衍若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我可以堵住他们的嘴。”
至于怎么堵住他们的嘴,穆丛峬并没有说,毕竟只有死人的嘴才是最严的,这些肮脏的东西就没必要让他的阿衍知晓了。
顾时晏轻笑出声,嫣红的唇齿加上肆意的笑容,是那样的明媚动人。
见穆丛峬有些不解,他打趣道:“怎么?陛下这辈子都不想个名分了?”
穆丛峬面上皆是不可置信,似乎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薄唇轻启,想说些什么,可又因为太过激动,最终只喊出了一句:“阿衍。”
顾时晏见穆丛峬这副样子只觉得甚是有趣,面上的笑容更加肆意。
下一秒,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唇瓣,原本想要继续打趣穆丛峬的话就这样被堵了回去。
次日清晨,马车准备启程,可这间屋子的门却是紧闭的,且没有半分要打开的意思。
外面的侍卫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情,只知道陛下夜里要了三次热水。
他们想进去喊帝王起床,可到底是有些不敢,便只能在门口踟蹰。
突然,这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一身靛青色长袍的帝王怀中抱着一身白衣的公子,那小公子整个人都瘫软在帝王的身上。他的头都埋在帝王的怀中,只留下乌黑的长发。
反观帝王则是满脸餍足,连眉梢都带上了些许笑意。
众人连忙将头低下,欲请帝王用膳,可帝王却径直踏上了马车。
昨夜都吃饱了,现在还吃什么早膳。
经过数十日的奔波,马车终究是抵达了京城。
而此刻的京中众官员皆是谨小慎微,毕竟那些世家府中的血迹还没干呢。
同时他们又有些好奇,不知道江湖上传的那道消息是真是假。
他们不是没有旁敲侧击地询问身为当事人之一的英国公,只是后者面上茫然的表情倒不像是假的。
众人见状也不再说些什么,今夜的宫宴上一切都会明了。
在众人的期待下,今日的夜色降临的倒是比平日里早上几分。
赴宴前,梁丘岚拉住顾承的手,语气有些担忧,“你说那江湖上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顾承安抚般地摸了摸她的手,安慰道:“不管那传言是真是假,晏儿总归是我们的儿子。”
其实他心底也有些失了神,他虽然早就察觉当日带走顾时晏的人身份不简单,可自己的儿子突然就变成了江湖中声名大噪的月尊,他一时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宫中的青石板路的两侧挂满了鲜艳的灯笼,路上的官员皆是面带笑容,相互客套,这气氛倒也算得上融洽。
身穿淡粉色宫装的女子手提灯笼为他们引路,直至来到露天的宫宴场所。
上面的御座空空如也,可御座下首的位置却坐了一位白衣公子。
他单手撑着头,看起来似是有些无聊。他的身侧,那位大内总管的徒弟正恭敬地站着,面上满是恭敬的神色,嘴上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那白衣公子并未开口说话,只是微微垂眸。
见到这个状况的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震惊。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宫宴
今日的宴会说是为了庆祝帝王轻而易举便平定了平王叛乱, 并趁此嘉奖功臣。
可无人知晓穆丛峬心底的真实意图是顺着这次流言公布顾时晏的另一重身份,顺带着替对方撑腰,这是他和顾时晏商议后得出的结果。
起初他想让顾时晏和他一起来, 可后者不愿太过招摇, 这才出现了顾时晏独自一人坐在这里的情景。
可穆丛峬是个心急的, 眼前没了顾时晏不出一盏茶的时间,他就坐不住了。
平日里他对这样的宴会可谓是避之不及, 可今日却趋之若鹜。
随着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周围那些看戏的大臣瞬间就哗啦啦地跪了一地,他们的头低的死死的,不敢去看那位帝王。
穆丛峬的脚步有些急切, 他瞧见顾时晏正在摆弄手中的茶杯,那样子看起来有些无聊。
众人都在行礼,只有顾时晏是坐着的,他的目光朝穆丛峬看了过去,而后者身后的宫女内侍, 连带着那位胡总管都不约而同地低下了头。
二人的目光交织, 顾时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穆丛峬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 扫视了一圈跪在地上的大臣,而后转向顾时晏的时候,他的目光温柔地仿佛能润出水来。
御座之上的帝王冷声道:“平身。”
底下跪着的大臣这才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 在宫侍的带领下坐上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有眼尖的人隐约瞧见那白衣公子的身影似乎都未从动过,好似一直坐在原地。
而上首的帝王神色如常, 看起来并无意见,这让他们更加坚信那江湖之中的传言。
看向顾时晏的目光种多了一丝忌惮与尊敬。
只是帝王似乎并无介绍顾时晏身份的意图,只淡淡地饮着酒, 甚至没怎么瞧那位白衣尊者。
穆丛峬心底有些郁闷,是他不愿意瞧顾时晏吗?若是可以,他甚至想每时每刻都盯着对方。只是今日开宴之前,顾时晏特地叮嘱过他,让他不准盯着自己。
顾时晏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颇为严肃,眼神凶狠。
可穆丛峬只觉得他这副样子实在是太勾人了,紧接着就吻了上去。
以至于现在若是仔细瞧还能发现顾时晏的嘴唇有些红肿。
众人见帝王这副态度,原本想去顾时晏面前献殷勤的人也止住了心底的想法。
毕竟,上面坐着的那位才是他们真正的主子。
再加上那位月尊面上没有情绪,看起来颇为冷淡,在座的各位都是有身份的人,何必去坐这样低声下气的事情呢?
站在穆丛峬身侧的胡先额头上冒出了细碎的冷汗,离穆丛峬这么近,他自然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寒意。
他自然知道帝王的不悦是因为那位月尊,陛下如今的样子像极了需要人哄的孩童,他瞥了一眼下首的白衣公子,不知道自己的徒弟说了什么,对方清冷的面上居然挂上了淡淡的笑容。
胡先心下一惊,连忙移开视线,他生怕帝王瞧见这副场景,连忙凑到后者的耳边,低声道:“陛下,可要传歌舞?”
穆丛峬手中把玩着酒杯,面上没有什么情绪,只是周身的寒气暴露了他真实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胡先拍了拍手掌,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宴会中有些不起眼,可一旁候着的宫侍时刻注意着这边的动静,自然看到了胡先的动作。
一位位身穿青色舞衣,面上带着白色面纱的女子,踏着芊芊细步缓缓走到了中央。
她们微微躬身,算是给穆丛峬行了一礼。
只是上首的帝王正垂眸瞧向手中的酒杯,连半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们。
为首的女子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帝王不近女色,对歌舞并无兴趣这件事她们心中早就清楚。
可她原先以为穿上帝王如今喜爱的淡色衣裙,就可以引起帝王的兴趣,帝王冷漠的态度无疑是在讽刺她的自作多情。
想到这里,她双手紧握,随即便转动身位,就着响起的乐声翩翩起舞。
青绿色的长裙在殿前舞动,悦耳的乐声响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她们身上,夹杂着烛火的红光。
一曲罢了,一舞停息,殿中响起了络绎不绝拍手叫好的声音。
为首之人缓缓抬头,想去看帝王的反应,可一道冰冷的声音打碎了她心中的希冀。
“赏。”
只一个赏字,帝王从始至终甚至都未曾抬起头来。
为首的女子面上露出一丝苦笑,这世间终究是没有人能走进帝王的心中,所谓孤家寡人大抵便是如此吧。
她行礼谢恩,随后掀开了面上的白纱,走到了一位官员的身边,低着头道:“父亲。”
那官员似是有些无奈,道:“这下你该死心了吧?”
她面上露出一丝苦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坐到了父母的身侧。
怎么还能不死心呢?这舞她练了五载,只为有机会能得帝王青眼,可今日对方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想到这里,她心底长叹一口气,取了桌上摆着的酒杯,一饮而尽。
随后她看了一眼御座上的帝王,片刻之后便将目光移开,紧接着,她瞧见了下首的那位白衣公子。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一身白衣盛雪,墨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那人眉眼含笑,鼻梁高挺,露出嫣红的唇齿,纤细的手指把玩着一旁的玉杯。
只一刻,她便乱了心神,怎会有人生的如此好看?
跟在顾时晏身边的小华子生怕他感到无聊,便在他耳边说着这宴会中那些大臣的囧事,他说的有些口干舌燥了,可当他看见顾时晏面上挂着的笑容,心底有些满足,只觉得这是自己的荣幸。
见顾时晏手中把着这玉杯,他心中一紧,以为顾时晏想饮酒,顿时,他的脑海中想起来帝王的叮嘱,“他身子还没好,切记不能让他饮酒。”
他犹豫着开口:“公子,这酒您不能喝。”
顾时晏抬眼看向他,露出疑惑的神色。
小华子还以为顾时晏对此有些不满,便道:“若是您实在想喝,奴才便让他们拿有些杨梅果酒来?”
起初顾时晏对此没什么兴趣,可他听见了果酒二字后却鬼使神差般地点了点头。
他此前并非没有饮过酒,只是当时的他体内的毒并没有解,酒精进入他的体内后会瞬间蒸发,导致他未曾体会过酒真正的味道。
如今他体内的毒已经被乌永春用飞云仙泪解开了,自然可以品尝酒真正的味道,而且穆丛峬担心他的伤势,只是不许他饮酒,又没说许喝果酒。
更何况,果酒又怎么能算是酒呢,顾时晏心想。
很快,一名宫女便捧着一壶杨梅酒走了过来,她低着头,恭敬地将酒壶放在桌子上,期间还不忘偷看顾时晏几眼。
紫红色的果酒汇入翠绿的玉杯,露出妖艳般的色泽,让人垂涎欲滴。
顾时晏拿起酒杯,递到嘴边,不觉间这一壶杨梅酒都被他一个人喝光了。
小华子在一旁看着,心底有些慌张,喝了这么多不会出什么事情吧?
随即他便想到,这是果酒,原本是为那些官员家的女眷们准备的,喝不醉人。
见顾时晏喝的尽兴,他试探着问:“公子,还要再来些吗?”
顾时晏没有说话,只是木楞地点了点头。
小华子当即便取过那盏已经空了的酒壶,递给了一旁侍奉的宫女,只是他没有注意到顾时晏的眼神已经有些溃散了。
很快,宫女便将酒壶送了回来,她伸手拿起酒壶,将顾时晏手边的玉杯倒满。
吭哧一声,只见她手中的酒壶一个不小心落在了地上,紫红色的果酒染红了顾时晏的白衣,那壶中的酒还不止地往外冒。
那宫女见状面上露出一丝惊恐,随即跪在地上,清凉的石板传来阵阵寒意,可这样的寒意远不及她心底的恐慌。
她像是吓傻了,一时之间连求饶都忘记了。
一旁的小华子见状,连忙取出帕子替顾时晏擦拭身上的酒水,一边指着跪在地上的宫女骂道:“怎么做事这般不仔细?”
一边对着顾时晏关切地问道:“公子随奴才去更衣吧。”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连御座之上的帝王都忍不住朝这里看。
随着帝王从御座缓缓走下,众人都收回打量的目光,转头或交谈起来,或吃着桌子上的菜肴,暗中用余光去看那处的场景。
帝王周身散发出令人胆寒的威压,就连跟在他身侧的胡先都忍不住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在场之人都知道今日这宫女怕是不能善终了。
见穆丛峬走到自己身侧,顾时晏缓缓抬起头,木楞地看着他,喃喃道:“庭燎。”
顾时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上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也不是清醒的状态,如今看见穆丛峬便下意识地说出来这两个字。
他的声音有些小,可离的近的人还是听到了他在说些什么。
庭燎二字是帝王的字,取自诗经,意味劝诫自身应当勤勉于政事。想到这里,他们不禁替顾时晏吸了一口凉气,即便是逍遥境强者又怎可直呼帝王名讳。
他们看向顾时晏的眼神中都多了一丝担忧,若是寻常的帝王可能会一笑而过,给予逍遥境强者适当的尊重,可关键问题是他们这位皇帝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啊。
甚至于短短的一瞬间他们都已经想好了若是帝王要问罪于那位尊者,他们要怎么替对方求情了。
威严的帝王瞬间乱了心,他双手看起来有些慌张,不知道该放在何处。
顾时晏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了阵阵绯红,眼底都带着些醉意。
穆丛峬看着桌上空空如野的酒杯,无奈地笑了笑,“阿衍喝醉了。”
众所周知,醉鬼是不会承认自己喝醉了的。顾时晏不认同地摇了摇头,站起身,语气不似平日的清冷,更像是在撒娇,“才没有醉。”
穆丛峬心底生气一丝热意,这股热意很快便传递到了他的全身,索性今日的龙袍宽大,众人这才没有察觉龙袍下的暗流涌动。
可下一秒,顾时晏的身体有些摇摇欲坠,站都站不稳了。
好在穆丛峬眼疾手快,连忙将人拉入了自己的怀中,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这些官员异样的目光了。
大抵是到了熟悉的怀抱中,顾时晏安稳地睡了过去,不出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穆丛峬瞧着自己怀中熟睡的人,无奈一笑,将人横抱了起来,全然没有理会这宴会上的大臣,只留下那个跪在地上浑身冰冷的宫女和目瞪口呆的各位大臣。
明黄色的身影渐行渐远,众人皆是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是不敢相信方才的那一幕。
这种情况胡先自然是不敢跟上去,生怕打扰了帝王的正事,只是顾小公子都醉成那样了,陛下应当不会吧?
他冷眼瞧着跪在地上的宫女,若是寻常这宫女定然没有半分活路,可月尊仁慈,若是他明日问起这宫女的下落自己怕是不好交差。
他沉声道:“起来吧,下次做事当心些。”
那宫女有些不可置信,在看到胡先的神情后连忙谢恩退了下去。
处理完这里的事情,胡先挥了挥手中的拂尘,沉声道:“陛下有些事情,各位大人继续用膳吧。”
语毕,他转身离去,心想,说不定陛下今夜还要叫热水呢。
小华子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待二人走后,原本宁静地不像话的宴会突然变得嘈杂起来,无一例外,这些人都在讨论方才的那一幕。
有人凑到顾承夫妇的面前,打趣道:“顾大人家这是出了个皇后啊。”
顾承黑着脸骂道:“滚一边去,你家女儿想进宫陛下还看不上呢。”
梁丘岚正有些担忧地拉着他的手腕,他只能安抚般地握紧了妻子的手。
随着宫中的烛火被一一熄灭,这场宴会也落下了帷幕,只是这宴会上发生的事情将永远镌刻在众人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