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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涩 柿子竹 21463 字 7个月前

顾予岑再一睁眼,周遭完全是陌生的环境。

昏黑的房间,浓重的熏香味,低缓的声音还在耳旁响着,他呆愣良久,才反应过来这道声音的内容是什么。

是电影的对白。

是《阴雾守》里的对白。

顾予岑转动眸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后,他就看见——

一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床尾处,而正对着那人的墙壁上,正是《阴雾守》的电影投屏。

那人一手抱着膝盖,一手夹着烟。

烟雾弥漫着,如同层纱,遮住那道身影。

一切都像在梦里出现的。

顾予岑缓慢地坐起身。

被褥摩擦声响起,那人也转过了头。

顾予岑看清那被细微光亮照清的侧脸。

是面无表情的楚松砚。

顾予岑更确定一切都是梦,他重新躺回去,缓慢闭上眼。

他讨厌梦。

这是他想逃脱的。

他恨楚松砚。

所以哪怕在梦里,也不想再看见这张脸。

可几分钟后,他就感觉到一双冰冷的手摸到了自己的额头上。

这感触如此真实。

楚松砚说:“你发烧了。”

顾予岑倏地睁开眼。

楚松砚的眸子漆黑,如同一团散不开的淤雾。

他又说:“我给你喂了药,好点儿了吗。”

第97章

顾予岑的脑子像一团浆糊,他呆呆地望着楚松砚的眼底,嚅嗫着嘴唇,半晌才说出句:“你怎么在这儿。”

这问题太傻,脱口而出后,他才迟来地开始懊恼。

楚松砚用手拨开他额头的碎发,温吞地回了句:“你在我床上。”

你在我床上,所以,我在这儿。

“不是。”对于楚松砚这含糊不清而显得暧昧的话,顾予岑有些愠怒,他偏开头,躲避开楚松砚的手指,又加了句:“我是想问,我怎么在这儿,我怎么会在你家。”

他记得,他那通电话明明打给了…

“因为我恰巧路过,恰巧看见你喝醉,恰巧又发现你在车里睡了过去,我等了五分钟,见一直没人出来照顾你,所以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好一个“恰巧”。

“你烧得很厉害。”楚松砚蹲下身,控制肩膀与床沿平齐,放低视线水平线,伪造出一种他低于顾予岑的假象,来给予对方微薄的安全感。

楚松砚语速缓慢道:“车里又很冷,如果不把你带回来,你的情况可能要更严重。”

“你跟踪我。”顾予岑笃定道。

“没有。”楚松砚平静地回。

“你监视我。”顾予岑又说。

他嗓子哑得太厉害,当他不由自主地想拔高音量时,嗓子却直接出现了哑声的情况,导致这句话的音量抵达到“剑拔弩张”的高度时,却又迅速熄火。

他连吵架的能力都没有。

这样的顾予岑就像个想伸爪挠人的流浪猫,可怜地维持着自己低微的自尊心。

至少在楚松砚眼里是这样的。

楚松砚替他掖了掖被角,可他刚掖好,顾予岑便伸出手扯开被子,故意同他作对。

顾予岑说:“我要回去。”

楚松砚盯他两秒,才低声说:“你现在的体温是三十八度二,高烧,外面还在下小雨,最好不要出门。”

“我凭什么听你的?”顾予岑直接坐起身,但不知道他昏睡时被楚松砚喂了什么,现在他浑身发软,胳膊稍稍用力,便感觉像要抽筋了般剧烈地抖动。他只能勉强将上半身撑起来点儿,倚靠着床头维持一种半坐半躺的姿态。

可这种姿势能让他的视野抬高不少,当再次看向楚松砚时,会给他一种,楚松砚正在摇尾乞怜的错觉。

真他妈的傻逼。

怎么会有这种错觉。

顾予岑别开眼,想阻止脑袋再往下想其他更傻逼的东西。

可楚松砚就像是读懂了他的心思,直接将蹲着的腿向下一压,跪坐到地板上,而后将声音放得更低,姿态也放得更低。

他说:“我只是想关心你…如果一定要走的话,找个人上来接你吧,至少,有个人给你撑伞开车门。”

他这一转变,让顾予岑难免错愕,甚至冷嗤着脱口而出:“你前两天不是做戏做的挺好的吗,现在怎么连给我撑伞都不愿意,还非要找别人来。”

楚松砚垂下眼两秒,仿佛在认真思考这句话,再抬起眼时,他眼睫颤着,说:“我以为你不愿意。”

又开始了,惺惺作态。

“我确实不愿意。”顾予岑垂睨着他,但看见那张脸,原本还想说的带有羞辱性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要是真说出来。

估计这人还要觉得自己挺特殊的,不然也听不到这特殊对待的夹枪带棍。

顾予岑深吸了口气,便伸出手:“手机。”

楚松砚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部手机,放到他掌心上。

顾予岑拿起来一看。

这哪是他的手机。

顾予岑蹙眉,把手机递了回去:“谁要你手机了,我手机呢?”

楚松砚先慢条斯理地把手机重新放回睡衣口袋里,甚至给手机调整了下角度,确认它不会从口袋里掉出来,才抬眼看着顾予岑说:“我没拿。”

“没拿?”顾予岑重复了遍。

“嗯。”楚松砚说:“手机还在你车里。”

顾予岑有些无语:“你怎么不给我拿着?”

“你没同意我拿你手机。”楚松砚说。

顾予岑觉得自己像被意大利炮给轰了,这人怎么能有脸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同意楚松砚把他带回家了吗?

结果不还照样给他弄自己床上来了?

顾予岑反问:“你当时还问我了?”

“问了,你没说话,不就是不同意吗。”楚松砚如实回答。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回家?”顾予岑被气得直咳嗽,气都顺不过来。

楚松砚将身子直起来些,伸手去摸他后背,准备替他顺顺气,结果被顾予岑一把打掉手掌。

顾予岑没收力,打得还挺疼的。

楚松砚手掌顿了下,就老老实实地收回去了。

他接着说:“也问了,你默许了。”

顾予岑觉得现在自己眼前就有俩意大利炮,正对着他脑门猛猛开炮。

他要被轰死了。

楚松砚怎么有脸说这种话?

他怎么有脸? ?

顾予岑紧了紧牙关,最终别过头,说:“楚松砚,你这叫绑架。”

“是吗。”楚松砚语气平淡道:“放心,我不撕票。”

楚松砚像变成了个听不懂话的傻子,顾予岑觉得和他说话完全是浪费口舌。

驴唇不对马嘴。

顾予岑说:“帮我打电话。”

他本以为这次楚松砚还要胡搅蛮缠,将话往什么“劫匪不帮人质做事”的方面引,结果楚松砚却格外干脆地掏出手机,打开拨号页面,而后抬眼看着顾予岑,等他说出号码。

顾予岑伸出手:“手机给我,我自己输号码。”

可下一秒,楚松砚却直勾勾地盯着他,说出一串号码。

每个数字他都念得极慢,仿佛怕顾予岑听不清。

“你要拨这个号码吗?”楚松砚又问。

顾予岑怔愣一秒,才反应过来这串号码代表着什么。

这是他在车里拨通的号码,也是那个男孩的号码。

见顾予岑脸上短暂地出现空白,楚松砚却笑了。他哄诱般低声说:“换一个吧。”

顾予岑原本想拨给助理,毕竟他能记住的号码不多,如今能过来接他的,也就只有助理一人。

可楚松砚这么说,他却偏想和他作对。

“为什么?我只准备打给这个号码。”

楚松砚紧紧地盯着他,又重复了遍:“换一个吧。”

“不换。”顾予岑毫不犹豫道。

气氛变得僵硬,卧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针锋相对,争执将至。

楚松砚突然退让,他沉默地低下头,开始在屏幕上按下那串号码。

之后,他也不再拖沓磨蹭,直接拨打了过去。

在等待提示音“嘟嘟”得响起那瞬间。

楚松砚倏地开口说:“他只是个刚留学回国的毛头小子,或许他在事业上小有成就,有不少公司愿意对他抛出橄榄枝,但纵观全局,他一事无成、毫无特点,他无趣、丑陋、平庸。”

“他很快就会让你厌倦。”楚松砚冷漠地扫视着他记忆里那个男孩的形象,锋利地得出这么个结论。

“你真高傲。”顾予岑也讽刺地说出他的结论。

楚松砚却回他:“我只是比他多了一点儿优势。”

电话那头仍旧无人接听,持续性且有规律的“嘟嘟”声,如同计时器的运作声,以自己的方式记录着这场对话的时长。

“什么?”顾予岑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

是他以前的那些片子,还是他仰靠林禹创造出的那些“丰功伟业”,抑或是被他扶上去的影帝得主张令德。

可楚松砚只说:“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

就在此刻,电话等待音终止。

那头直接拒绝接听了这通电话。

楚松砚继续拨打过去。

等待音再次响起。

楚松砚也接着说:“他来得太慢了,你拨通电话后,过了半小时,他才姗姗来迟。”

当时的楚松砚将顾予岑扶到自己车上后,便坐在驾驶位上,安静地计时,等待那个男孩的到来。

如果他来得快些,楚松砚会告知他一声,他会带走顾予岑。可惜他来得太慢,慢得楚松砚已经花费掉了全部的耐心。

面对顾予岑时,楚松砚尚且还能谨记心理医生的告诫,时刻佩戴着温和有礼的假面,温吞地试探底线,但面对别人时,过度的伪装只是浪费时间。

他早就不是演员了,演戏也不再是天分。

哪怕做戏,也要在有必要的人面前。

而现在,那男孩应该正在公司里开紧急会议。

至于会议的内容,楚松砚不知道,也不关心。

他只是恰巧知道男孩所在的公司与林禹公司里有一项合作,而男孩恰巧也在负责这项合作的事务。

一通电话的事,丝毫不费力。

楚松砚理所应当地用他与林禹仅存的情分来置换特权。

只要能达到目的就好了。

剩下的,不重要。

楚松砚的话还在继续。

他说:“我也雕了朵木头玫瑰,你想看看吗。”

顾予岑沉默地盯着他,“你的想要,我从来都要不起,这是你告诉我的。”

楚松砚却拉住他的手,将脸凑近蹭了蹭。他语气缱绻道:“因为那时候,看见你痛苦,我才觉得安心。”

听听,多残忍的一句话。

顾予岑觉得这话砸在脑袋上,砸得他头晕目眩。

楚松砚的脸再次变成梦魇,变成他痛恨的模样。

楚松砚伸手去摸顾予岑的脖子,指腹紧贴大动脉,强劲的跳动彰显着顾予岑内心的波涛汹涌。

“只有痛能让人记得。”楚松砚低声说:“可后来我发现,你就给我的不只是痛,可我依旧死死得记着,这时候我才恍然大悟,原来我一直都是错的。”

“犯错的人不配索取。”

顾予岑听见他说——

“所以,我把爱的权利交还给你。”

所以,无论你选择怎样行使这种权利,禁忌虐痛、束缚掌控,抑或是短暂贪欢,我都接受。

我只想知道,爱,到底是什么样的。

它是否能为我的人生,再指出生还的方向。

第98章

楚松砚的亲吻也变得小心起来,说完那句话,他先是仰着头看顾予岑,观察了他两秒,见他没有任何抗拒的表现,只是呆愣愣地盯着自己,仿佛单纯地理解不了那句话的含义,才慢吞吞地将跪在地板上的腿直起来,抬高上半身,将嘴唇凑近到顾予岑的脸旁。

直到两人之间距离近得能清晰地看清彼此眸底属于自己的倒影,他才停止了继续靠近的动作,安静地等待着顾予岑的指令。

可顾予岑只是缓慢地转动眸子,将视线落到他眉眼上,又落到他嘴唇上。

楚松砚明白,他不准备抗拒,这才继续贴近。

两人嘴唇贴上的那一刻,楚松砚轻轻地蹭了蹭。

顾予岑的嘴唇很干,高烧的温度让他下唇干裂开,磨得楚松砚嘴唇有些发痒。

楚松砚始终直勾勾地盯着他,但视线却不带任何侵略性,只是单纯地观察着他,确保当他出现抗拒的情绪时,自己能第一时间退开。

顾予岑的气息很烫。

慢慢的,随着眼睫颤动了下,顾予岑闭上了眼,可就在楚松砚准备进一步敲开他的齿关时,一双手突然从他的背后窜上来,死死地抓住他的头发,猛地用力向后扯。

“呃… ”过度的力道撕扯着头皮,楚松砚下意识地叫出声。

他被抓着头发向后扯。

而顾予岑,却缓缓地睁开眼。

他冷冷地觑着楚松砚,像是不再准备松手般,始终紧扯着楚松砚的头发,甚至越抓越用力。

“… 你知道,你这句话让我想到什么吗?”

楚松砚仰着脸,脖颈高扬着,仿佛随时都会折断。他甚至不曾出现反抗的举动,只是这样任由顾予岑抓着自己。

可因为疼痛,他的额头上布满涔涔冷汗,他就以这样卑微的姿态,等待着顾予岑的下一句话。

顾予岑接着说:“献祭。”

“就好像,我曾经紧追在你身后的那些日子,都是在一个假佛像面前做无意义的祷告,无论我怎么跪地祈求,真佛都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会给予任何回应,他就那样冷漠悲悯地俯瞰着我,可突然有一天,假佛像被凡人抛弃,被狠狠踩碎,真佛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假佛像对他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他能从其中得到更多的供奉香火,所以他施舍般出现在我这个祷告者面前,然后告诉我——”

“我现在看见你了,你继续供奉我吧,我给你这个资格。”

顾予岑垂眼看着他,倏地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那只手顺着楚松砚的后脑勺,慢慢向前摸,最终落到楚松砚的侧脸上。

他轻轻地拍了拍楚松砚的脸,问道:“你还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我还能给你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你对我来说也没有任何用处,所以你给我的权利,还不如路边的流浪狗冲我摇两下尾巴来得实在。”

过去种种,归根结底,不过是贪心的痴念。

现在顾予岑看开了,也不再痴痴地乞求。

所以楚松砚给予的权利,对他来说,又有什么意义?

顾予岑的掌心很烫,贴在脸上如同烙铁般,一并灼烫着楚松砚缓慢跳动的心脏。

可他越是这样,楚松砚越是肯定——只有顾予岑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因为在过去的人生中,其他人给予的冷漠、审视都会让他觉得难堪,会让他想要疯狂地向上爬,将每个人都狠狠地踩在脚底下。

可面对顾予岑时不是这样的。

顾予岑这样对他,只会让他觉得他的心脏重新恢复了跳动。

顾予岑嘴里说出的每个讥讽的字眼,都会让他感受到心脏深处一丝丝地向外渗透的兴奋。

顾予岑说,他给的权利如同虚无。

那他就证明,这个权利能让顾予岑获得前所未有的快乐。

就像最初顾予岑用丑陋粗鄙的字眼讽刺他时那样,那时候他不就像顾予岑证明了——他不是个一无是处的乞丐、孤儿,而是能让他爽得全身发抖的男人。

那时候的他为他打开了世界中全新的一扇门。

现在的他也能。

只要他想,只要他愿意。

顾予岑对楚松砚丧失全部兴趣,准备收回手,却被他倏地抓住手腕。

楚松砚问:“你很久没有做.爱了吧。”

这句话如此直接、露骨。

顾予岑盯着他,刚准备说话,却突然看见楚松砚将自己的手掌覆到他的下半张脸上。

顾予岑的手掌盖在楚松砚的脸上,五指松散地分开,像罩在烈性犬脸上的防咬面罩。

可楚松砚却张开嘴,将舌头伸出来,搭在顾予岑的中指上,开始温吞地舔舐起来。

这动作极具挑.逗意味,偏偏楚松砚还在直勾勾地盯着顾予岑,仿佛在无声地询问他是否满意。

楚松砚的舌头是凉的,给顾予岑一种自己正在被毒蛇缠绕的错觉。

“… 我替你擦身体的时候。”楚松砚口齿不清地说着,语速极慢,如同放了零点五倍速的电影旁白,“… 摸到了,你的身体,好青涩,好… ”

剩下的话完全被顾予岑堵住。他慌不择路地将手指插进楚松砚的口腔内,压住他的舌头。

楚松砚却弯起了眼睛。

他在笑顾予岑。

在笑他难得的腼腆。

顾予岑沉着脸,说:“你跟踪我、监视我、猥.亵我、囚禁我。”

楚松砚轻轻地咬住他的指节。

顾予岑“噌”得抽出手指。

楚松砚舔掉嘴唇上沾着的涎液,才慢吞吞地说:“我居心叵测,我十恶不赦,我不是假佛像,也不是什么需要献祭的真佛,我只是你口中那个什么都没有,需要靠阿婆施舍口饭才能活命的贱孩子。”

他如此坦诚。

“我下贱,我不珍惜,所以我后知后觉,想来求求你。”

楚松砚又把脑袋贴到顾予岑的腿上,他露出自己的脖颈,以最脆弱的姿态表现着自己对顾予岑的完全信任,“就像当初求阿婆给我条活路时候一样,现在我想求求你,再给我条活路。”

顾予岑想再次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地将他扯起来,可就在他的手掌贴到楚松砚的脑袋上时,楚松砚却低声开口道:“哪怕你打我骂我、用所有能想到的方法来折磨我、虐待我,我也觉得开心。”

顾予岑的动作终止。

“真贱。”楚松砚笑了一声:“你是不是想这么说我,你说吧,你说吧,你说什么我都听着,你说什么我都认可。”

见顾予岑不说话,楚松砚又稍稍抬起头,看着他说:“你要是说不出来,我替你说,或者我教你说。”

就像他曾经教顾予岑怎么草男人那样。

可他越这样说,顾予岑越有种无计可施的感觉。

楚松砚完全没有任何软肋,对别人来说,几句羞辱性的话语便像穿肋铁刃,忍无可忍,可对于楚松砚来说,仿佛任何话语、任何举动,都成了无足轻重的调.情。

他包容顾予岑,就像他曾经对待顾予岑苛刻时那般,毫无底线,全凭心意。

“你是抖M吗。”顾予岑只憋出这么句。

说来好笑,演了十几年戏,顾予岑还是没学会怎么在楚松砚面前演游刃有余。

他在面对楚松砚时,永远是个青涩的、对其毫无办法的毛头小子。

“不是。”楚松砚勾住他的手指,凑近去亲了下,继而盯着他问:“那你想干我吗。”

“你想和我做.爱吗。”

他在引诱顾予岑。

“我在发烧。”顾予岑清晰地听见自己脑袋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被医生诊断的“精神阳痿”在此刻都成了笑话,他不是对别人提不起兴趣,他只是把自己人生中全部的欲望都与楚松砚画上了等号,所以他的潜意识里认为——

楚松砚走了,他的欲望也该停止。

他应该活成个死壳,锁住全部与楚松砚有关的回忆,也锁住蠢蠢欲动的自己。

他厌恶自己在楚松砚面前活得像个只会流着肮脏的口水的野狗。

可那才是真正的他。

他一直在渴望着。

渴望楚松砚大发慈悲地蹲下身,抚慰他的孤独。

楚松砚朝他的掌心吹了口气,说:“你躺着,我自己来,好不好。”

之后的一切,都由不得顾予岑决定。

面前的墙壁上播放着电影,而现实中的楚松砚慢悠悠地坐到他的身上,贴心又细致地为他解开衣服、裤子。

汗渍沾满了两人的身体。

楚松砚的身体也渐渐遮住墙壁上电影的投影。

电影里的“张傺”消失,现实中的楚松砚温吞地动着。

冰冷的吻落到顾予岑的小腹,又一寸寸地下移。

楚松砚将电影的声音调到最高,遮盖住全部的水声。

顾予岑的眼睛也慢慢闭上,他躺在床上,扬着下巴,喉结滚动着,咽下难以承受的紧绷。

楚松砚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他给予的权利,能换取至高的快乐。

汗液顺着胸膛流淌下来,还未滴落到床单上,就被楚松砚舔干净。

他像个完美情人,完全掌握着顾予岑的身体。

顾予岑的高温也始终降不下来,从身体上,一路烧到了心肺里。

他压抑着呼吸,低声叫:“楚松砚。”

楚松砚停止动作,歪头看他,“哪儿不舒服吗。”

“去洗澡。”顾予岑咽下口水,又紧着牙关缓了口气,才说:“我下楼去买套。”

楚松砚向前挪动身体,弯下身,亲了下他的脖颈,说:“没事儿,反正都做两次了,不用…”

“你戴。”顾予岑打断他。

楚松砚支起上半身,安静地看着他。

顾予岑紧闭着眼,却还是能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但话已经说出口,只能强忍着羞耻感,继续说出下半句:“我想让你像之前一样,抓着我的头发,干我。”

比起成为被讨好方,顾予岑更希望能成为被索取方。

他希望楚松砚再次带给他疼痛,带给他□□最深处的快感,顾予岑不得不承认,他天生就是个贱得不行的人,单纯的爽根本无法满足他,他不习惯楚松砚温柔讨好的模样,他只喜欢楚松砚对他施以… 暴力。

良久,他都没得到楚松砚的任何回应。

顾予岑慢慢睁开眼,但在视野彻底清晰的一瞬,头皮瞬间疼痛起来。

楚松砚扯住了他的头发。

顾予岑大口地喘着气。

楚松砚问:“这样吗。”

顾予岑接连咽着口水,喉咙里含糊地发出个气音:“… 嗯。”

楚松砚轻笑了声,他起身下床。

顾予岑歪着脑袋,看他背影,以为他要自己下楼去买,慌忙地出声说:“我去吧。”

享受权利,总要付出些代价,让他白白享受,却什么都不做,总给他一种不安感。

不用付出就能得到的东西,都是很快便会消失的海市蜃楼。

楚松砚却蹲下身,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面直接拿出一盒东西,撕开外包装。

熟悉的外观,顾予岑瞬间清醒。

“你和谁在家里做了?”

“刚买的。”楚松砚说:“带你回来的时候,顺路买的。”

顺路。

好一个顺路。

原来从他带顾予岑回来那一刻起,就没准备让顾予岑再逃出去。

他早就设想好了一切,也早就预料到顾予岑的无力抵抗。

他怎么就有十足的把握呢。

“如果这次没用上呢,你准备和别人用?”顾予岑舔了舔嘴唇,哑着嗓子问。

“肯定会用上的。”楚松砚戴好东西,重新回到床上,他伸手将顾予岑捞起来,将他翻过去重新摁回床上。

顾予岑的的鼻子被枕头堵住,呼吸都变得费力起来,他闷闷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自信。”

楚松砚在他身后,语气淡淡道:“除了感冒药,我还买了安眠药,剂量很足。”

“你的罪又多了一条。”顾予岑说。

“还会更多的。”楚松砚伸手蹭掉他后背上的汗液,心安理得道:“我病了这么多年,你清楚的。”

这句话落,湿滑的东西蹭到顾予岑的尾椎骨上,楚松砚的手指在那儿打圈式地摸着。

然后是更向下更深的部位。

腿根…

……

这次直接折腾了一整个晚上。

在浴室淋浴关闭时,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六。

天亮了。

楚松砚出来的时候,顾予岑正坐在床头,眼神呆滞,满脸麻木地抽着烟。

楚松砚走到他面前,想伸手去摸他额头,“体温又上来了?”

却被他直接躲过。

楚松砚抬着手,视线笔直地看着他。

顾予岑满脸憋屈,咬着烟,像个被人蒙拐着误入歧途的清纯男高,他憋了憋,还是没忍住说:“你是不是给我吃药了?”

“没有,全是你的真本事。”楚松砚平静地回。

“不是。”顾予岑说:“你是不是给我吃什么蒙蔽双眼的禁药了… 我现在后悔了。”

他怎么就一时鬼迷心窍,然后…

“贤者时刻?”楚松砚说:“现在开始反思自己了?觉得自己昏了头?”

他这么说也没错。

但偏偏,此刻楚松砚脖子上、胸膛上,全是暧昧的红印子,有些更深的,甚至透着不正常的紫,其中还掺杂两个依旧渗着血丝的牙印。

由此可见方才的顾予岑有多主动。

顾予岑看他就觉得眼睛疼,干脆偏开脸,准备装瞎。

“我觉得我体温降下来了,我先回去了。”他说。

楚松砚拿起床头原本准备给顾予岑顺药的温水,此刻水已经凉透了,他喝了一口,才说:“嗯,打电话叫人来接你吧。”

顾予岑愣了下,缓慢地转过头看他,像是错愕他怎么连拦都不拦一下。

楚松砚却直接拉开床头柜。

此刻顾予岑才看清,里面还有三盒套。

楚松砚到底买了多少?

这人是去便利店给人家清空库存了吧?

楚松砚把手往抽屉深处摸,从里面掏出部手机,扔到顾予岑手边。

顾予岑捡起来一看。

他的手机。

还特意充满电了。

“你不是说没拿吗?”顾予岑抬头问他。

“骗你的。”楚松砚又喝了口水。

顾予岑被噎了下,现在的楚松砚给他一种吃干抹净就要赶人的错觉。

他捏着手机,梗着脖子,迟迟没有下一步反应。

楚松砚突然把水杯抵到他嘴边,说:“喝一口润润嗓,再打电话叫人来接你。”

“…… ”

顾予岑盯他两秒,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楚松砚却直接掐着他的下颚,逼迫他仰起头,然后给他灌了口水。

顾予岑连忙往下吞咽。

看着杯里的水被他喝下去小一半,楚松砚才松开手。

顾予岑咳嗽了两声。

楚松砚却完全表现得漠不关心,直接转过身,拿着那杯水走出了卧室。

再回来时,他手里拿着杯重新接满的水。

楚松砚看着顾予岑那拿着手机却毫无动作的模样,挑了下眉头,问:“不走了吗?”

顾予岑满脸吃了屎的表情。

他给手机解锁,说:“现在就叫人来接我。”

楚松砚点点头,说:“还要喝水吗,这杯水甜一点儿。”

“都是水,能有什么区别。”顾予岑没好气地回。

楚松砚却语气淡淡道:“刚才那杯掺了安眠药。”

顾予岑怔愣着,缓缓抬起眼。

“所以不用打电话了。”楚松砚俯下身,在他眉尾亲了下,声音低低地说:“我们一起睡,睡个好觉。”

楚松砚的手摸上来,拿走被顾予岑抓着的手机,重新放回抽屉里,又用膝盖将抽屉顶回去。

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给顾予岑手机,却没准备给他使用的机会。

顾予岑后知后觉地推开他,说:“你捉弄我有意思吗。”

“还行。”楚松砚放下水杯,上了床,挤着他的身体,把被子往两人身上扯。

可被子上沾满湿渍,分不清是汗液,还是些别的。

顾予岑有些嫌弃,推着他的手往后躲。

“我可不想盖这个被子。”

楚松砚动作停顿了下,便顺着他的意思,扯起被子下了床。

他把被子抱到浴室里,准备等明天再洗,又从客卧里抱来新的被褥,重新铺好,盖到顾予岑的身上。

还不等顾予岑开口,楚松砚便自觉地说:“没人盖过,前两天刚洗的。”

“行吧。”顾予岑躺到床上,用脑袋压着胳膊。既然楚松砚都这么千方百计地把他留在这儿了,那他就勉勉强强在这儿睡一觉,大不了明天再走。

可等楚松砚上了床,将胳膊搭到他身上,抱着他闭上了眼。

顾予岑却觉得怎么都没有睡意,反倒清醒得有些异常。

“你这安眠药是不是买着假货了。”顾予岑没忍住问。

“可能吧。”楚松砚闭着眼回。

“什么牌子的?”顾予岑又喋喋不休地追问。

主要楚松砚现在贴他贴得太紧,腿又搭在他的小腿上,热得很,他总是不自觉地想到方才两人… 的画面,弄得他越来越清醒,反倒楚松砚看着像马上要睡着了。他总得找点儿话,让楚松砚慢点儿睡吧。

可他这么追问,楚松砚却叹了口气,说:“没给你喂安眠药。”

“那刚才那水?”顾予岑拧着眉头,下意识问。

那杯水确实有点儿苦啊。

楚松砚说:“骗你的。”

“…… ”

草。

他真是个傻逼,明知道楚松砚药物过敏,还信了他那在水里掺安眠药的说法。

顾予岑黑着脸说:“给我手机。”

“睡觉吧。”

“我要走。”

“不早了。”

“快点儿…”

“非要吃安眠药,你才能老实吗。”

“…… ”

顾予岑闭上嘴。

楚松砚的手在被子下抓住他的手指。

“别碰我。”顾予岑说。

楚松砚将身子往上挪了挪,把脸埋在他的颈窝,低声说:“求求你。”

顾予岑的胸口再次堵了口气。

又来。

反反复复就这一句。

“你就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清晰的开门声打断。

林庚小心翼翼地从门缝里探出脑袋,预想中抓包楚松砚通宵不好好休息的场景没出现,反而惊恐地和一道来自床上的不善的目光对上视线。

林庚与顾予岑对视了。

林庚像见了鬼般,傻愣愣地松开抓着门把手的手掌。

房门自动打开。

门缝拓宽。

林庚那藏在T恤下富态的啤酒肚也与顾予岑坦诚相见。

“衣服有点儿短。”顾予岑看着他,语气平常地点评道。

林庚:“?”

楚松砚也在此刻扭过脑袋,但当他看向林庚时,也只是平静地问了句:“又来突击检查了?不是前两天刚回来过吗。”

林庚:“?”

现在这种小事还重要吗?

第99章

楚松砚穿着薄睡衣,坐在沙发边缘处,胳膊撑着扶手,手掌撑着脸,另一只手则夹着根烟,他细慢地抽着,视线追随着林庚那左右踱步的身影。

顾予岑则坐在他手边,上半身没穿衣服,下身就匆匆套了件楚松砚的运动短裤,他满脸不耐烦,皱眉抽着烟,有些嫌弃地看着楚松砚问:“你怎么开始抽这种烟了,直辣嗓子。”

他抽楚松砚的烟,还故意挑刺。

楚松砚瞥他一眼,说:“一会儿下楼给你买新的,你想抽什么。”

顾予岑想了会儿,说:“去便利店买啊?”

“嗯。”楚松砚说:“楼下没有烟草店。”

“那算了。”顾予岑摆摆手,“哪天我拿几盒当你这儿算了。”

“也行。”楚松砚应声。

顾予岑又转眸看向林庚,见他还像重复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在面前转悠,转得自己有些头晕,便忍无可忍地扬扬下巴,语气不大好地问:“你到底要说什么?我俩要睡觉了,困的要死,现在还要看你在这儿转圈,有完没完?”

林庚听见这句,瞬间觉得怒火从脚底窜到了头顶,烧得他头发都竖起来两根。

他横眉冷眼看向顾予岑,说:“我是要跟楚松砚说,你要是不想听就直接走。”

顾予岑撇撇嘴,用力地将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才站起身,低头对楚松砚说了句:“既然他赶我,那我就走了。”

可他这样说,却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还站在原地盯着楚松砚看。

楚松砚看他一眼,拉着他的手腕,将他重新扯回沙发上。

顾予岑坐到沙发上后,扫了林庚一眼。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看没看见?楚松砚这个主人都不想让我走,你在哪儿装什么?

林庚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自然是对各类隐晦的情绪都拿捏的十分精准,因此,哪怕顾予岑只表现出三分,他也能感受出十分。他气得浑身发抖。

林庚咬紧牙关,倏地看向楚松砚,像是希望这个漩涡中央的主人公出面来主持公道。

可楚松砚只是撑着脸,表情淡淡地抽着烟。

仿佛在他面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重要的一场舞台剧。

用来打发时间的罢了。

林庚忍无可忍,拔高声音叫他:“楚松砚。”

他原本就预想过,楚松砚极大可能会和顾予岑再次纠缠在一起,毕竟这两人就像是难以分割出彼此的共生藤蔓,一方死了,另一方也活不成。

他们爱过,恨过,惦记着,重新在一起也是早晚的事。更何况林庚早就从医生那里了解过情况,如今楚松砚最重的心结,也无非“爱恨”二字。

而楚松砚人生中的“爱恨”是完全与顾予岑挂钩的。

可林庚接受不了,顾予岑如此…耀武扬威的表现,就仿佛他林庚只是个误闯进来的跳梁小丑。

要真要比较,他林庚才是真正时时刻刻都陪着楚松砚的人,顾予岑又算老几?

可林庚心里也门清,他和顾予岑本质上还是不一样的。

要真从感情深浅的层面来比较,他也没法自信地笃定自己能成为获胜的那一方。

就在林庚进行心理博弈时,楚松砚垂下眼皮,遮住眼底的疲倦,尽量语气平稳道:“连夜坐飞机回来,累了吧,先睡觉吧,等醒了之后再说。”

他就这样一锤定音,直接拉着顾予岑回了卧室。

可林庚满腔憋屈地回到客卧后,却发现床上他妈的连个被子都没有,感情楚松砚要对他实施软虐待啊?让他睡觉都没被子可盖。

真行。

林庚气愤地冲进主卧。

就在他破门而入时,楚松砚还站在床头把弄手机,应该是在回复某人的信息,而顾予岑则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脑袋,紧盯着楚松砚。

楚松砚听见声响,扭头看向林庚。

以为他又要吵点儿什么。

结果林庚只是把每步踩得极重,恶狠狠地像是准备把地板踩出个窟窿,就这么走到了衣柜前面,连拖带摔地拽开衣柜门,然后开始翻翻找找。

半晌,林庚才冷着脸,扭头问楚松砚:“你羽绒服呢?”

“收起来了… 怎么了?”楚松砚看着他,问。

林庚没好气道:“找个羽绒服穿着睡觉,总好过半夜冻醒吧。”

他这么一说,楚松砚才想起来客卧里的被子早就被他搬过来了。

楚松砚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客卧的衣柜里有被子,三套,你晚上全盖着都行,不怕被压得喘不过气就行。”

林庚故意提高声音,凶狠狠地“哦”了一声,就头也不回地出了主卧,而后将门摔上。

“嘭”得一声。

顾予岑忍无可忍地坐起身。

“他之前都这么对你?”顾予岑看向房门,问:“他是不是有病?”

楚松砚想说“不是,他只是针对你”,但想了想,又把所有话吞下去,转而说了句:“睡觉吧,我好困。”

顾予岑觑着他,几秒后,才压抑着怒火,连连深吸了几口气,重新躺回去,说:“算了,睡吧。”

但之后,他全程背对着楚松砚,哪怕楚松砚主动贴上去,用手抱住他的腰,他也故作冷淡地不做任何回应。

生气了这是。

楚松砚心里觉得好笑,亲了亲他后背凸出的脊骨,低声说:“先睡吧,下午不是还要开会。”

“嗯。”顾予岑下意识应了声,又后知后觉地睁开眼,倏地问:“你怎么知道我下午要开会。”

“你手机是指纹解锁。”楚松砚平静道。

他看了顾予岑手机里的全部信息。

顾予岑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楚松砚搂他搂得更紧,最后,两人完全成了两根完美镶嵌起来的骨头,紧密贴合着,不再留有任何缝隙。

他们赤.裸着,身体燥热。

楚松砚轻轻地咬了咬顾予岑的后颈,像是陈述一件可有可无的事般,语气平和道:“你关心他,你和他说注意保暖,那天的气温明明没有很低,我淋了雨坐在你面前,你都没说关心我一句,却和他说了那么多话。”

他的齿关收紧,慢慢咬得狠了,舌头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死咬着顾予岑,不肯松口。

顾予岑被他咬得生疼,却忍耐着不吭一声。

楚松砚在秋后算账。

顾予岑却故作毫不在意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们现在只是上了床,做了几次,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是。”楚松砚回答得更干脆,他松开口,将头埋在顾予岑的颈窝里,放缓呼吸,也放慢说话的节奏,他说:“所以我说这些,只是想告诉你,我比他更值得可怜,求你关心一下我。”

他的左手从顾予岑腰上往上摸,停在顾予岑的胸口,围绕着某块区域开始无意义地打圈,就像是在透过□□,不断地磨蹭着他的心。而他的右手,则毫不犹豫地一路向下,轻轻地掐住顾予岑的腿侧。

“呃…”顾予岑忍耐不住地叫了一声。

反应过来后,他又开始恼羞成怒,反抓住楚松砚那只作乱的手,压低声音问:“你不是说睡觉吗。”

“我想让你舒舒服服地睡。”楚松砚说。

顾予岑甩开他的手,说:”别搞这些有的没的,还有人在隔壁,我可不想再看见个啤酒肚突然冲进来,快睡。”

“那我让他睡楼下的那间客卧。”楚松砚说着,就准备起身。

顾予岑却忙不叠地抓住他的胳膊,恼怒地看着他,问:“你还嫌事儿闹得不够大是不是?”

楚松砚盯他两秒,说:“我以为你喜欢这样。”

曾经,顾予岑总是喜欢声势浩大地宣告一切,他用最剧烈且义无反顾的行动来告诉江鸩贺,他们之间的关系,用最不容置喙的方式,来挤走楚松砚身边的其他人。

他总是喜欢这样强硬的占有。

可现在,他却先感到羞耻。

“脸皮变薄了。”楚松砚笑着说。

顾予岑别开脸,浑身不自在道:“你有病是不是,非要逗我。”

“对不起。”楚松砚重新躺回去,先是亲他的脸,又开始亲他的脖子、后背、腰椎,“是我错了。”

顾予岑被他弄得身上发痒。

草。

他现在就像个得不到满足的浪荡人物一样,楚松砚随便一挑弄,他就有感觉了。顾予岑满脸强行忍耐的羞耻。

顾予岑将手弯扭到身后,用力去推楚松砚,但推的时候没注意角度,一不小心,就摁到了楚松砚的两腿之间,意识到什么,顾予岑忙抽回手。

偏偏楚松砚还不躲,甚至直接把身体往前贴。

顾予岑觉得自己被人下套了。

之后,他干脆自己拆了几个套。

别说睡了。

床吱呀吱呀几个小时才停。

再停下来,被子又湿透了。

楚松砚自觉地准备去换被子,却被顾予岑拉住。

他看向顾予岑。

顾予岑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你非要让林庚在进来骂咱俩一顿是不是?”

“他骂你了?”楚松砚反问。

“没有。”顾予岑停顿了下,接着说:“他那眼神,比直接骂我还要脏。”

得亏这屋隔音不错,不然睡梦中的林庚保准要突然惊醒,然后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推门闯进来,指着顾予岑的鼻子说:“你他娘的说谁脏!”

顾予岑似乎已经能预想到这种场景,他有气无力地闭上眼,抱紧楚松砚,将脑袋压到他的胳膊上,哑着嗓子说:“下次约.炮,能不能先把闲杂人等都清出去。”

“行。”楚松砚摸着他的头发,说:“下次注意。”

顾予岑条件反射地“嗯”了一声,才反应过来。

谁要跟他约下次?

他下次才不来。

狗日的。

他又中套了。

第100章

这一觉,顾予岑睡得不是很沉,几乎是半梦半醒的状态,体温原本已经降了下去,但不知睡了多久,他又开始觉得浑身发冷,冷得像光着身子躺在雪堆里,冻得他不自觉地弓着背。

而他这种姿势也将楚松砚挤到了床最边缘的位置。楚松砚这一觉也睡得不大踏实,他其实不太困,尤其是剧烈运动之后,压抑了许久的身体重新回到极度兴奋的状态,强制地拉扯着他的脑神经,让他本就衰弱的睡眠更加不堪。

所以当察觉到顾予岑的身体有些发抖时,楚松砚就起床用热水泡了两个毛巾,准备掀开被子给顾予岑擦擦身体,再喂他吃一遍药。

但楚松砚刚从床上坐起来,顾予岑便倏地睁开眼。

楚松砚向右一瞥,就看见顾予岑伸手扯了扯被子,还哑着嗓子说:“几点了,我们睡了多久。”

楚松砚抬眼看了下墙上的钟表,估量着时间,说:“才睡了三个小时,你接着睡吧。”

说完,他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顾予岑却也直接坐起来。

他痛苦地皱着眉头,用手紧抓着头发,声音低低地说:“你不睡了,那我也走了。”

楚松砚穿拖鞋的动作停顿了下,他扭头与顾予岑对视,却发现他眼底血红一片,红血丝如同狰狞的蜘蛛网,爬满了他的眼球。

状态极差。

楚松砚皱了皱眉,伸手去摸他额头。

一摸才发现,顾予岑的体温不知在何时飙升,此刻的体温甚至让楚松砚觉得烫手。

他还没说话,顾予岑便率先嫌弃地偏过头,说:“你手好凉,别碰我。”

楚松砚掰回他的脸,像是怕自己的手太凉,试出的温度不准,又弯腰把嘴唇贴到顾予岑的额头上试了试。

温度依旧烫人。

昨晚折腾得太过了。

楚松砚直起身,把顾予岑摁回床上,用被子将他紧紧地包裹住,才出声说:“躺着别动,我去给你拿药。”

顾予岑不耐烦地闭上眼,用手臂遮住自己的小半张脸,才说:“睡一觉就好了,是你家太冷了才搞成这样,能不能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一点儿。”

楚松砚没理他,直接出了卧室。

他出去之后,顾予岑才开始感觉到身上火辣辣的疼,就像是正在被烙铁紧贴着,很快便要皮开肉绽。尤其是腰上被楚松砚咬出道深深的牙印那处,疼得他几乎要以为楚松砚趁他睡觉的时候捅了他一刀。

顾予岑痛得呲牙咧嘴,片刻后,又忍耐不住地蜷缩起身体,将自己整个人都蒙在被子里,维持出一种不透气也不见光的环境。

仿佛只有这种窒息的逼仄环境能让他好受些。

他这几年身体一直都特别差。

其中原因,有一部分是他没日没夜地拍戏,把自己的时间全部投入到工作中,丝毫不知悔改地透支着自己的身体,还有一部分,就是因为他的心里面也不太健康,太沉闷了,把所有情绪都淤堵在某一块,最终的后果都在身体上显现出来。

所以近几年关于他的媒体报道,有不少都是他在剧组吊药瓶的狗仔偷拍照。

但这种程度的高烧,还是头一次。

迟来的,却格外迅猛。

来得如此不合时宜。

顾予岑心烦意乱,他想干脆就这么一觉睡过去,但身体昏沉沉的,头脑却无比清醒。

他甚至感知到,楚松砚后来掀开被子,用温暖的热毛巾将自己的身体擦拭了一遍又一遍,还扶着他的身体,用嘴给他顺了颗退烧药。

苦涩的药片,干涩的口腔。

喂完药,将空调温度调到最高,楚松砚又开始用热毛巾给他擦身体,还在手机上定了几个闹钟,才重新上床,紧紧地从背后抱住他。

可顾予岑还是觉得冷。

他挣扎着闷声说:“你离我远点儿,我冷。”

楚松砚又把他捞起来,将被子扯到他脖子下,强迫他把脑袋露出来。

“我都说了我冷。”顾予岑拔高声音:“能不能别折腾我了。”

他的情绪不太好,表情也不太好。

他盯着楚松砚,就像在看仇人。

做完爱,激情过后,恨又占了上风。

他厌烦楚松砚的所有动作。

楚松砚学着他之前的动作,将手指塞进他的嘴里,想阻止他进一步的情绪激化,可顾予岑身上太疼了。

楚松砚的体温却很凉,他的手指塞进去,就像是冰块一样,冻得顾予岑一激灵。

顾予岑干脆合上牙关,死死地咬住他的手指。

他半分力都没收,且恰好咬到指节的部位,很轻易就尝到了血的味道。

这股浓重的铁锈味让他作呕。

于是他咬得更紧。

楚松砚却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平静地弯下身,又把嘴唇贴到顾予岑的额头上。

温度一点儿都没降下去。

还是烫。

楚松砚压平唇角,抬起上半身,看着顾予岑赤红的双眼,说:“起来。”

顾予岑咬着他,没有丝毫反应。

楚松砚说:“张嘴。”

顾予岑还是不动。

楚松砚深深地看着他,僵持数秒,才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他说:“我带你去医院打针。”

听此,顾予岑才有了反应。

顾予岑松开嘴,重新把脑袋埋进被子里。

明显是不愿意去。

“我叫医生来家里给你打针。”楚松砚说完,直接下床,开始找手机。

“我不打。”顾予岑声音很低,还隔着被子,微不可闻。

他说这话时,楚松砚已经找到了医生的号码,并且拨了出去。

手机贴在耳边,楚松砚盯着蜷缩在床上的那一团,耳边是等待音的“嘟嘟”声,而贴着手机的那两根手指已经血肉模糊,顺着指缝还在往下淌血。

仅仅考虑了两秒钟,楚松砚就挂断了电话。

他放下手机,平和地同顾予岑讲道理:“打完针,烧差不多就退下去了,你躺在床上睡觉,我看着药。”

顾予岑翻了个身,依旧不说话。

楚松砚也不再说话。

过了足足半分钟,楚松砚才抬起脚步,走到床边,扯开被子。

这一扯,顾予岑的脸也彻底暴露在外。

他看见,顾予岑满脸的眼泪。

他自己却毫无知觉。

感觉到楚松砚不再有下一步的动作,顾予岑抬起眼皮,紧盯着他,见楚松砚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像是被他激怒,顾予岑才嚅嗫着嘴唇说:“… 今天我不想打针,明天再说,暂且死不了。”

他再次缩回被子里。

这次,楚松砚却默不作声地爬上床。

他抱住顾予岑。

顾予岑不想让他抱,想挣扎,但身上的力气仿佛都被瞬间抽干了。

操蛋的高烧。

他什么都做不了。

脸上也火辣辣地一片痛感。

“你哭了。”楚松砚在此刻开口。

同时,他的手指也蹭到了顾予岑的脸上。

楚松砚想替他擦掉眼泪,但却忘了自己的手指早就被咬伤,非但没将眼泪蹭掉,反倒还把血蹭到顾予岑脸上去了,看起来诡异又惊悚。

顾予岑也察觉到,费力地往后躲了躲,说:“别把血蹭我脸上。”

他说得理直气壮,完全忘了楚松砚的手到底是被谁咬成这触目惊心的模样。

楚松砚却把手指凑到他嘴边,“那你把它舔干净。”

顾予岑盯着他,想说“你好烦”,但话到嘴边,又没力气说,只能稍稍偏开脸,表示抗拒。

楚松砚收回手,亲了亲他的额头,慢慢抱紧他,用手拍着他的后背,轻声说:“睡吧。”

顾予岑还觉得冷,想躲开。

楚松砚察觉到他的意图,率先开口说:“一会儿就好了,忍忍。”

顾予岑呼出口气,想接着跟他闹腾,但此刻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而且楚松砚拍着他后背的频率太轻慢,就像是在诱哄摇篮中的婴儿。

他无法抵抗,渐渐地睡过去。

楚松砚抱着他,闭上眼,但没睡,而是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觉得差不多到了闹钟要响的时候,才动作轻缓地抽回胳膊,把手机捞过来,提前把闹钟关上。

之后,他去楼下酒柜里翻了瓶96 ,又兑着温水稀释了两遍,才用毛巾沾着,回卧室给顾予岑擦身体。

酒精擦到身上的味道并不好闻,顾予岑像是也被熏得受不了,眼皮颤动着,仿佛随时会醒来,但一直到楚松砚将他身体擦完,他也只是稍微翻了个身。

但好在,顾予岑的高温终于慢慢地退了下来。

顾予岑再次醒来时,身边已经空无一人,而他身上却没像预想中那般沾满黏腻难闻的汗液,而是干净的。

他扶着脑袋,坐起身。

高烧总给人一种把脑子烧废掉的错觉。

顾予岑呆愣愣地坐了几分钟,才想起来要找手机,原本被楚松砚扔进抽屉里的手机就摆在枕边,他一扭头就看见了。

而手机上的时间,也提醒他,他睡了很久,久到他直接错过了公司里的会议。

手机屏幕上都是信息轰炸,其中有几条还是那个男孩的。

顾予岑莫名又想到楚松砚的那句“你很关心他”。

他什么时候关心了?

敲几个字的事。

顾予岑看了眼窗外,天都黑了。

他下意识找烟,想先抽根烟再回复这些琐碎的消息。

可烟像是被楚松砚都收起来了。

根本找不着。

顾予岑紧了紧牙关,拿着手机就下了床。

但他一推开卧室门,就看见林庚坐在客厅,像个大爷一样翘着二郎腿,但至少这次他长进了,穿了个能遮住啤酒肚的衬衫短袖。

林庚听见声音,抬眼看他。

顾予岑和他对视了两秒,就毫不犹豫地移开视线,完全把他当透明人一样,就开始往楼梯口走,准备下楼看看楚松砚是不是在楼下的小客厅坐着。

但他刚下了一层台阶,就听见林庚说:“楚松砚去医院了,今天是他看心理医生的日子。”

顾予岑脚步一顿。

林庚盯着他的背影,不得不说,哪怕他有心想让自己把顾予岑看顺眼点儿,但只要一碰面,他还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觉得顾予岑这人哪哪都让人不顺心,

林庚干脆别开眼,接着说:“他预计的是你地过两个小时才能醒,刚好吃晚饭,没想到你还醒得挺早,也算不辜负我在家里看着你,楚松砚一会儿就回来了,你过来坐着等着吧。”

顾予岑扭头看了他一眼。

林庚这种语气完全是把自己放在了主人的位置上,将顾予岑放在了误闯进来的客人的位置上。

顾予岑讨厌他这种语气。

让人很不爽。

顾予岑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我不找楚松砚,我走了。”

林庚却嗤笑了声,他拔高声音道:“那你好歹先把楚松砚的睡衣给换下来啊,你就穿这身出去?”

顾予岑低头看自己身上。

应该是楚松砚给他换上的,黑色的睡衣。

楚松砚的。

顾予岑的脸色稍稍缓和,但当他再次看向林庚时,又恢复了臭脸。

林庚手里还盘着两个核桃,他不等顾予岑开口,就率先发问:“你俩和好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顾予岑说。

林庚被呛住,他忍了又忍,才说:“你爱说不说。”

顾予岑懒得理他,回卧室拿了自己的衣服换上,把睡衣扔到床上,就准备离开。

但当他走到楼梯转角时,林庚突然从楼梯口往下探脑袋,喊了他一声:“诶,顾予岑。”

顾予岑停都没停。

林庚无计可施,只能自顾自地说:“你还喜欢他吧,也不对… 你要是对他还有点儿感情,就多来看看他吧,他一个人挺孤单的,有时候我在这儿,他也只是装着笑脸。”

这句话让顾予岑停下脚步。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林庚,恶劣地勾起一抹笑:“那你求求我啊,你求求我,我就可怜可怜他。”

林庚的脸色瞬间变了。

顾予岑哂笑了声,重新低头看眼前的楼梯,他慢悠悠地往下走,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别把自己的姿态摆得那么高,我和他之间的事也只能我俩说,你要是真关心他,就该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别让他总把心分一部分挂到你那儿。”

连做.爱都要中场休息去关爱一个啤酒肚大叔,难不成这是多好玩的事儿啊?

对待林庚,顾予岑自认他很没素质,只能尽力摆出一个态度——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