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想这样。
他只是…醋劲儿上来了。
顾予岑僵着身子,垂眼盯着地面,任由混沌的头脑陷入迷茫,试图以这种方式来抗拒面对如今的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
楚松砚率先低声开口说:“所以你现在是后悔了吗。”
“后悔?”顾予岑重复了遍,下意识地想否认,过去人生里他鲜少出现这种没用的情绪,因为在他的价值观里,后悔是于事无补的,一切已成定局,却又将全部责任轻飘飘地推到“后悔”两个字上,未免太傻逼、太怯懦。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他就是后悔了。
明明他早就在试探公司董事会的口风,没少暗示他们要多进行新尝试,却为了吊足楚松砚的胃口,怕有人漏了消息,迟迟没真下手做出实际行动。全等着楚松砚再多讨几天他的欢心,再以一种施舍置换的方式来实施合作项目。
草。
早知道的话……
没有早知道。
一滴雨砸到顾予岑的皮鞋上。
顾予岑盯着它,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声微不可闻,更像无意识的气音。
楚松砚却轻易捕捉到了。
楚松砚笑了笑,说:“喝醉了吗。”
他伸出胳膊,从顾予岑的颈后绕过去,想将他的头压到自己的肩膀上。
顾予岑也顺着他的力道将脑袋压了下去,还将脸侧过些角度,埋进楚松砚的颈窝里。
仿佛这样,他就能再次装成脆弱的模样,等待楚松砚的怜惜。
可他到底不擅长演这种戏,身体还有些无可避免的僵硬。
楚松砚却体贴地选择配合,低头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我也希望这次合作是和顾氏一起,林氏始终都是我心里的备用选项,毕竟人活着,总要有点儿私心。”
顾予岑“嗯”了一声。
楚松砚又接着说:“但是你没给我这个满足私心的机会,回公司的时候,他们还笑话我来着。”
“笑你干什么。”顾予岑抬起头。
楚松砚却摇摇头,没继续说。
但他不说,顾予岑也能大致猜到,无非就是他不给楚松砚面子,楚松砚浪费时间却只干出个热脸贴冷屁股的傻事。
可不是这样的。
顾予岑心里其实不想这样。
他只是别扭着,不想太快就让楚松砚重新获得关于他的完全掌控权。
所以楚松砚劝他干这个,他就偏要拖着去干别的。
醉意上头,顾予岑呼出口气,嚅嗫了下嘴唇,慢吞吞地说:“其实纹完身,我就想和你商量这个事,但太快了,网上全部都是报道,我没机会了,我太慢了,太拖沓了,我明明也想这么干,为什么要故意拖着呢。”
“我有时候也不理解我自己。”顾予岑痛苦地闭上眼,轻轻地咬住楚松砚的脖颈。
楚松砚却摸了摸他的脸,说:“没关系,就算做好决定,真正实施的时候,你也无可避免地下意识拖沓… 因为你不相信我,所以无论怎么想,这个剧本都不会共同落到你和我的手里,一切早就成定局了,你现在后悔,也不过是因为你不喜欢林禹,不想让他参与这个剧本的投资项目而已,而不是你想和我一起做这件事。”
“不是的。”顾予岑说。
“…… ”
“我想和你一起做。”
“如果有下次,我肯定再也不拖沓了。”
顾予岑挪动位置,将身体完全压到楚松砚身上,用双臂从后面抱住楚松砚,闭着眼说:“是我太别扭了,我… 害怕你得到想要的就走了。”
楚松砚抓住他的手腕,用指腹轻轻地磨蹭着,轻声回着:“我能走到哪去呢。”
“太多地方了。”顾予岑说。
“可是无论我在哪,你都能找到我不是吗。”楚松砚停顿数秒,感受到顾予岑抱着自己的力道变紧后,才接着说:“而且我也没想走,我重新找你,就是因为我确定——”
“我想你,我想和你缠在一起,无论是心还是身体。”
顾予岑缓缓睁开眼,盯着他的侧脸,良久,才在他嘴唇上重重地咬了下去。
“你总骗人。”
“现在不骗你。”楚松砚说。
“以后呢。”顾予岑问。
楚松砚歪头,蹭了蹭他的脸,才说:“也不骗。”
“真的?”
“真的。”
“我记住了。”顾予岑说。
楚松砚笑着,抬眼向远处看去,那小演员还站在原地,正呆愣愣地瞧着他们,身上已经被雨淋得湿透,俨然成了落汤鸡。
楚松砚弯着眼睛盯他两秒,小演员才似大梦初醒般挪开视线。
他该走了。
小演员在几分钟后终于上了车。
随着车开走,这条街终于只剩下楚松砚和顾予岑。
楚松砚干脆弯下腰,将顾予岑的两条腿抓住,盘到自己的腰上。
顾予岑已经陷入半昏睡的状态,搂着楚松砚的胳膊却半点儿都没敢松。
楚松砚将他背到车上,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解开他的胳膊。
但这么一番折腾,顾予岑也睁开了眼。
顾予岑愣愣地盯着楚松砚。
楚松砚看他一眼,说:“我把伞拿回来,然后就回家。”
“…… 嗯。”顾予岑盯着他,应声。
楚松砚准备将车门关上,顾予岑却用手挡住。
“不用关门。”
“会往车里刮雨。”
“那你快点儿。”
顾予岑这是无论如何都不让楚松砚关门了。
楚松砚只得尽量将门缝缩小些,便起身快速跑回原地。
他将伞拿回来,收好放到后排,将顾予岑那侧车门关上,便坐上了驾驶位。
顾予岑全程盯着他。
楚松砚也看向他。
顾予岑说:“我们要回家了。”
“嗯。”楚松砚说:“不急。”
楚松砚拿过放在后排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份文件,递给顾予岑。
顾予岑扫了眼,没动作。
“签字吧。”楚松砚说。
顾予岑这才动,他接过文件,一页页翻开。
随着里面的内容展露在视野中,顾予岑的醉意也渐渐被逼退。
是那个剧本的投资合作项目合同。
顾予岑“噌”得抬起眼。
楚松砚率先开口:“林禹持有一部分我公司的股份,所以对这个剧本的投资,林禹不是代表林氏,而是单纯和我一起作为公司的代表,进行了简单的前景分析,至于网上的报道,不过是空xue来风,媒体胡乱猜测。”
空xue来风?
如果林禹和楚松砚不松口,媒体怎么敢随便瞎报道来弄虚作假?
这压根儿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顾予岑的局。
目的只是逼他尽早做决定,走到楚松砚规划的路线上。
顾予岑不知现在自己该做何想法。
楚松砚又骗他。
可楚松砚如此狡诈,在顾予岑看向自己那一刻,他便俯身凑近,在顾予岑唇边亲了下,无辜道:“宝宝,你说过你想和我一起做的。”
顾予岑盯他数秒,才舔了下嘴唇。
只要签下这份合同。
就代表顾氏的生意场要开始入侵顾予岑所熟悉的圈子。
也代表,顾予岑在生意场上,也要重新和楚松砚纠缠到一起。
从里到外,从□□到心,从生活到工作。
每时每分每秒。
共盈共损,密不可分。
良久,顾予岑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他后背的纹身又开始隐隐作痛。
歪扭的松树,又开始向血肉更深处扎根。
而最后,楚松砚也给了他一个奖赏式的吻。
不过醒了酒的顾予岑并不领情,直接收紧牙关,狠狠地咬住了楚松砚的舌尖。
血腥味,就此蔓延。
第107章
但顾予岑想和楚松砚一起做的,何止这一个单调无趣的生意项目。
他想要的更多。
车被停在偏僻昏暗的窄巷子里,车窗顶端吝啬地开了条极窄的缝隙,压抑不住的撞击声、拍打声也从此处飘出,被雨水浇压着,弥散在深夜里。
车内充满难以忽视的腥湿味,座椅放平,公文包被随意扔在座椅下方,不知何时还被皮鞋踩了个深深的脚印,成了无人在乎的垃圾。
楚松砚的身上布满了恶狠狠的牙印,每一道印迹都咬得极深,不见血誓不罢休似的,一眼望去,触目惊心。而顾予岑的背部也早已被汗液、血液布满,肮脏的痕迹遍布身体。
顾予岑压着楚松砚,紧抓着他的小腿,一下接着一下地反复牵制,楚松砚的身体离他远了,他就再扯着小腿抓回来,无论如何绝不松手,如同紧追罪犯的警官,这成了场彻底的宣泄。
“哥,你出个声。”
“……顾予岑。”
“别叫我名。”
“…… ”
雨水拍打在车窗上的声响噼里啪啦,如同耳边炸起的惊雷,天际闪电骤亮,照亮全部龃龉。
楚松砚却不见半分痛苦,顾予岑越折磨他,他反倒显得越爽。
深。
漫长的拉锯战。
车在巷子里停了整整三个小时,才再次启动。
只不过这次驾驶位上的楚松砚不再是衣冠整洁,身上的西装已经皱得没法看,领带也早被撕扯成了几条零碎的布带,被踩在了脚底下。
顾予岑则系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偏着脑袋看窗外,他面无表情,胸膛却始终剧烈起伏着,但这次不是气的,是累的。
车内空间太小,活动范围过于逼仄局限,楚松砚一直被他摁在身下,只用躺着被支配,他却要顾忌着空间的狭小,时刻调整撞击的角度以及动作幅度。
不能速度太快,那太过莽撞,楚松砚的身体会被撞出去一段距离,就像是被绳索扯远的傀儡,摇摇欲坠,要落不落,半悬空在座椅上的感觉不太好受,但也不能太慢了,那样磨蹭温吞不仅没感觉,也显得像刻意故作姿态的吊人胃口,不够刺激。
所以只能反复调整着速度,时快时慢地试探着,有几次还险些脱手,直接错了位。
顾予岑到底还算个合格的舵手,几次磨合,就快速适应了新的环境。
昏沉的脑袋影响判断。
却无可救药地选择继续沉沦。
紧贴的身体在雨夜中相互取暖。
回到家之后,还不待房门打开,两人就再次抱到了一起,似啃似咬得吻着彼此,他们的舌尖早就磨烂了,每一次深吻,吮吸出来的都是浓重的铁锈味。
楚松砚背靠着房门,紧闭着眼,凭感觉将手臂扭到身后,费力地将钥匙插进去。
一次,两次,三次。
接连几次对不上孔眼。
“……门。”
“慢慢来。”
……
待钥匙成功插进去时,顾予岑的手已经摸到了楚松砚腰间的皮带上。
轻松解开。
束缚解除。
抽出。
与此同时,楚松砚也终于拧开了门锁。
随着清脆一响。
“咔哒。”
顾予岑也将胳膊插到楚松砚的背后,他摁下门把手,拉开门。另一只胳膊揽着楚松砚的身体,快速一拉,在房门打开后,再重重地压下去。
两人一同跌跌撞撞地进了门。
顾予岑快速敏捷地拔下钥匙,另一只胳膊松开揽着楚松砚的力道,手一松,抓着的皮带扔到地上。
欲望再也按耐不住。
甚至等不及去卧室。
玄关处的灯被压开,一盏独灯在头顶亮着。
衣物褪下。
吻得急,做得也急。
顾予岑抓着楚松砚的后颈,低头舔舐着他胸膛上的牙印,原本已经快结痂的伤口又开始断断续续地渗血。
好像他们之间的情爱总是如此疼痛又血腥。
这样也能最直接地在彼此身上留下烙印。
没有烧红的铁,那就用尖锐的牙。
没法烙下表达忠贞的奴.印,那就咬出欲望的铐索。
顾予岑将楚松砚架起来,让他用手去摸自己后背的纹身,想让他亲自去感受。可楚松砚的手指刚碰上去,他就又开始咬楚松砚。
他觉得痛,就要楚松砚也一起痛。
谁也逃不掉。
满身黏腻的汗液。
淋浴也冲刷不净。
直到借着浴室冷白的灯光,楚松砚才看清顾予岑背后的纹身。
那一刻楚松砚说不清自己心底是什么滋味。
又酸又麻。
因为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一个人的身上出现与自己有关的印迹,就像是盖在卖身契上的红章,顾予岑把与他有关的图案永远地留在了身上,还是如此让人无法忽视的大面积纹身。
水顺着身体落下,一遍遍地洗刷着顾予岑的后背,楚松砚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的后背看。
顾予岑却按耐不住,皱着眉头扭头看他,哑声叫:“哥,你到底准不准备动,不想动就过来靠着墙。”
楚松砚抬眼看他,缓缓将脑袋凑近,在他唇边轻轻地亲了下。顾予岑却不满足于这样的浅尝辄止,眉头皱得愈发得紧,一手直接抓着楚松砚的头发往自己的方向摁。
舌尖磨得已经疼得麻木。
亲吻也成了燥热感愈发深入的触发点。
顾予岑转过身,背靠着墙壁,不再给楚松砚看自己后背的机会,闭上眼睛,闷闷地说:“继续,先别关注其他的。”
楚松砚也慢慢闭上眼。
浴室里的镜子也被压上了两道手印。
之后是更大面积的压动。
一切画面都被镜子反射出来。
楚松砚透过镜子看见顾予岑的后背。
那棵松树随着两人的动作也在微微颤动。
扎根,生长,永不枯谢。
最后两个人躺到床上时,天已经彻底大亮。
顾予岑裹着被子,整个人蜷缩着,连支烟都没来得及抽,便沉沉地睡去。而楚松砚则裹着浴巾,坐在床边,点了根细支香烟,慢慢地抽着。
半晌,他吐出烟雾,伸手去拉顾予岑身上的被子,直到顾予岑的后背裸露出来,他才收回手。
楚松砚就那样沉默无言地盯着那片纹身看。
顾予岑的感情总是带有竞争性的,譬如说楚松砚对他好一点儿,他就要十倍百倍地对楚松砚好,楚松砚对他坏一点儿,他又要翻上几倍地对楚松砚坏,生怕自己给的感情不够浓烈,而被楚松砚忽视掉。
而现在,楚松砚纹了个小的,他就偷跑出去纹个大的。
在这段感情里,他总是怕落到下风。
就像是个在考试前偷偷打小抄的孩子。
他现在给的感情多点儿,等最后算总分的时候,能给他高点儿分吗。
楚松砚弹了弹烟灰,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流到嘴唇上,浸湿香烟首端的棉花。
楚松砚用手擦了下嘴唇。
指腹蹭上的却不仅有水,还有血。
舌头的疼痛感太过强烈,导致他忽视了嘴唇上的疼。
嘴唇上估计也被顾予岑咬出来不少伤口。
楚松砚又伸手拉了下被子,露出顾予岑的肩膀、胳膊。
顾予岑身上也全是楚松砚咬出来的痕迹。
楚松砚原本不想咬他,但待到濒临极限的时候,顾予岑却叫着他,“哥,你也咬我。”
顾予岑用咬的方式表达占有。
也希望楚松砚能够直白主动地占有自己。
这就像是一种特殊的标记方式。
显眼瞩目,令所有人都无法忽视,直白干脆地宣布主权。
楚松砚掐灭了烟,上了床,他挤进被子里,从背后抱住顾予岑,或许是贴得太近,压到了纹身,顾予岑闷哼了一声。
楚松砚撑起上半身去看他的脸。
顾予岑没睁眼,应该是没醒。
但离得太近,又弄得他疼。
想了会儿,楚松砚去楼下客房抱上来个小薄毯,折叠了几次,放在两人身体中间隔着,而后再动作轻缓地抱上去,虚虚地搂着。
楚松砚刚闭上眼,顾予岑的眼睛就睁开了。
原因没别的。
疼。
后背疼。
干得太激烈,早就数不清扯着后背伤口几十次,此刻安静下来,疼得他浑身难受。火辣辣的,又酥麻麻的。
再看下半身。
顾予岑挪动了下大腿。
草。
没完没了。
烧得慌。
顾予岑深吸了口气。
“醒了?”
楚松砚此刻睁开眼,低声问。
他的手还隔着被子轻轻地拍了拍顾予岑的小腹。
草。
更没完没了。
更烧得慌。
顾予岑往前挪了挪身体。
楚松砚抓着他的侧腰,不让他动。
“它又有感觉了。”顾予岑哑着嗓子说。
空气寂静几秒。
燥热的气息翻滚。
“想……动一下?”楚松砚问。
“不想。”顾予岑闭着眼睛,忍无可忍道:“没戴… 弄了那么长时间,我现在都感觉不着屁股的存在了。”
刚开始是磨得疼,又疼得爽,酸爽加倍。
后来是磨得麻,屁股落泪。
楚松砚叹了口气,坐起身说:“家里有凡士林,给你抹一点儿,润一润,能不那么疼。”
“用啥抹?”顾予岑问。
“手啊。”楚松砚说。
“直接涂进去?”顾予岑问。
几秒后。
他没忍住说:“算了,别真做起来了,睡一会儿要去公司搞合作的事了。”
楚松砚面色奇怪,好半晌,才开口说:“我说的是给你后背的纹身上抹凡士林。”
顾予岑:“……”
“不抹。”顾予岑说。
说完,他把脸往被子里一埋,就准备睡觉。
但这一觉显然已经睡不成了,没多大一会儿,顾予岑就自己爬起来,套上衣服抽了两根烟,倒吸着凉气缓了缓,就准备出门去公司。
楚松砚原本准备跟他一起去,但顾予岑看了眼他脖子上的痕迹,就开口说:“下次吧。”
楚松砚也没多想,毕竟现在他身上密密麻麻的牙印和草莓叠在一起,确实有些惨不忍睹,真和顾予岑一起去了,被别人看见,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小道消息来。
顾予岑的西装昨晚就已扯得零碎,楚松砚给他找了套自己的西装穿。
顾予岑原本想随便找身休闲装来穿,但楚松砚已经找出来了,他也不想扫兴。
楚松砚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有些紧,尤其是腰腹处。
顾予岑盯着楚松砚的腰看了几秒,才温吞地开口道:“昨晚怎么没给你腰撞碎。”
这么细,还能撞得那么……
猛。
算了,反正也挺爽的。
合作推进的过程并不顺利,尤其是公司董事会方面,对于他们来说,涉猎全新的领域未必与“未知”或“风险”挂钩,但一定与俯首作低挂钩。
新的尝试意味着需要投入高注意力来探索,也需要寻找引路人,而这个在面对这个引路人时,一定要摆足低姿态。
顾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了高姿态的位置上,再重新低下头,对于他们来说,有些挂不住面。
尤其是在这个新领域内,顾予岑相当于半个引路人。谁让顾予岑在演艺圈混了十多年,对其再熟悉不过。
他们可不想在顾予岑这个上任就燃三把火的小辈面前长期摆低姿态。
但顾予岑根本不给他们选择的权利,直接带着拟定好的合同回了顾家。
他要直接和顾兰宁谈。
……
出顾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或许是因为前几天接连暴雨,今晚也没出月亮,只有厚重的阴云爬伏在天际,沉沉地俯瞰着土地。
顾予岑拿着文件出了顾家,此刻的他明显与来时的浑身紧绷不同,难得多了两分松懈,领带也解开了些。
他抬头看了眼夜幕,吐了口浊气,才抬步走向门口停着的那辆车前。
拉开车门,就看见楚松砚正坐在里面,穿着身一丝不苟的灰色定制西装,甚至还难得地做了发型,稍长的头发被发蜡向后压住,有些像背头,但又有明显区别。
听见开门声,楚松砚扭头看向顾予岑,同时吐出口里的烟。
顾予岑眸子转动,看向他指间夹着的烟。
烟只燃了一半,但车内厚重熏人的烟草味明显不单单是这半支烟所致。
“抽了几根了?”顾予岑将文件放到座位上,冲他伸出手,而后微微勾了下中指和食指,示意他将烟递给自己。
楚松砚从口袋里拿出烟盒递过去,顾予岑却对他这个动作表现出明显不满,眉头紧皱起来。
“我要你手里那根。”或许是嫌楚松砚磨蹭,顾予岑直接向车内一探身,伸长胳膊,将楚松砚指间的烟拿到自己手上。
顾予岑咬住烟,深吸了口,缓解了下胸腔内的郁气,便重新将身体退出车内空间,站在车门前,抬头望天,慢条斯理地抽了起来。
“结束了?”楚松砚看着他的侧脸,摩挲了下空空如也的指间,收回手,倚靠着窗,低声说:“还以为我还要再等几个小时。”
“什么时候来的?”顾予岑扭头看他。
“没多久。”楚松砚轻描淡写,不说具体时间。
但他越这样,顾予岑就越是知道,这人估计已经等了挺久的,或许自己刚进去没多久,他就来了。
“谁给你通的信儿?”顾予岑问。
他回顾家这事儿没和楚松砚说,楚松砚能过来,绝对是有公司里的人通风报信。
这算是意料之外,楚松砚的手居然能伸到顾氏里面,还能安插眼线。
也算是小情.趣。
楚松砚却摇了下头,而后冲院子里扬扬下巴。
“不是通信儿,是通知。”楚松砚说:“顾总叫我来的,说是要聊聊阿婆老房子的事儿,她想把那房子重新买回去。”
但那个又老又破的房子有什么能让顾兰宁盯上的特殊之处?
不过借口罢了。
楚松砚自然也懂。
所以当顾兰宁发来信息时,他就猜到,顾予岑回顾家了。
回去的原因还跟他有关。
那么也就只有投资合作这一件事了。
可到了,楚松砚也没下车,就在门口等着。
毕竟他和顾予岑现在的关系,虽然两人心知肚明,到底还是没搬到明面上,真在顾家碰面,当着顾兰宁的面儿相处在同一空间内,未免有挑衅的嫌疑。
当初年少十六七的时候,楚松砚可是从没被顾兰宁和顾父正眼瞧过。后来顾予岑又为了他和家里闹得厉害,这十来年,楚松砚可谓是完全充当了浇火热油的角色,顾兰宁哪怕对楚松砚未生龃龉,估计也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若真要摊开他和顾予岑之间的关系,还应该等到个好时机。
所以,楚松砚只准备在外面等顾予岑出来,之后他再进去。
就这么恰到好处地错开。
结果这一等,就是八个小时。
如此漫长。
“饿了吧。”楚松砚又问。
“有点儿。”顾予岑将烟抽到尾巴,用皮鞋碾灭烟蒂,便抬腿上了车,“回家吃吧。”
“你先回去吧。”楚松砚抓住他的手掌,手指缓慢地插入指缝,十指相扣后,俯身在他侧脸上落下一吻,接着轻声说:“我还要进去一趟。”
顾予岑盯他两秒,陡然觉得有些烦,连进那座房子里,他俩都要一前一后错开,向刻意避嫌似的,分明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之间的过往,哪怕有些人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复合,这件事广而告之也是时间早晚的事,现在何必这么心惊胆战地保持谨小慎微。
他是和楚松砚谈对象,又不是需要处处考量的相亲逼婚。
顾予岑缓缓地呼了口气,张开嘴,刚要说话,就被楚松砚打断:“很快的,放心,我想吃馄炖了,你回去给我做吧宝宝。”
“我不会做。”顾予岑看着他说。
“知道。”楚松砚蹭蹭他的脸,说:“冰箱冷冻层里有我包好的,你烧好水,然后把它们扔进去住十分钟就行。”
顾予岑沉默两秒,才说:“行。”
“嗯。”楚松砚又亲了亲他,说:“让司机把你送回去吧,我一会儿让林庚来接我,刚好有点儿关于张令德的事要谈。”
“好。”顾予岑应声。
多年未见,再次见面时,依旧只有沉默无言。
顾兰宁身上穿着件简练的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处,露出手腕上的名贵腕表,她坐在真皮沙发上,小口地抿着茶。
楚松砚则坐在她对面。
一时间,两人都未开口打破死寂。
良久,茶水喝了小半,顾兰宁才放下茶杯,抬眸看向楚松砚。她的眸色深冷,面上无什表情,显得格外不近人情。
“你走吧。”顾兰宁声线平直地说。
楚松砚缄默两秒,才微微颔首,笑着说:“那老房子的房契我改天带来。”
“那房子我留着也没用。”顾兰宁冷漠地说:“你自己留着吧,毕竟是你出钱买下的。”
“当初那笔钱毕竟也没能亲自交到阿婆手里,所以这也算不上是…”
“多说无益。”顾兰宁摆摆手,完全摆出送客的姿态:“我不是想听你说这些。”
楚松砚盯着她,须臾,开口道:“顾总,我和顾予岑… ”
“也不是这个。”顾兰宁的语气依旧冷淡:“你俩之间怎样,我不关心,走吧。”
楚松砚停住未说完的话,见顾兰宁又重新拿起茶杯,也知晓这场谈话无论如何都没法再继续下去,便识趣地站起身,告了别:“那我就先走了,您若有什么事,随时给我发信息就好。”
说罢,楚松砚便走了。
他走后,顾兰宁放下茶杯,慢慢合上了眼皮,略显疲惫地抬手揉了揉太阳xue 。诺大的客厅,水晶吊灯璀璨,各类古董收藏尽显奢侈,此刻却安静地只能听见墙上木刻钟表的滴答走针声。
顾父不知从何处走出,脚步轻缓,一步步地走到顾兰宁的身后,伸手替她捏了捏肩膀,但捏的时候刻意收着力气,非但没起到缓解疲劳的作用,反倒弄得人心烦意乱。
顾兰宁抚开他的手,缓声说:“有空回去祭拜一下你母亲吧。”
“最近工作都排满了,过几天还要出差,等一阵儿吧。”顾父思忖着说。
“时间挤挤就出来了。”顾兰宁说:“就是当初总用忙做借口,才导致家里老幼都不亲近,乱套。”
“累了?”顾父问。
顾兰宁鲜少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如果说人一生只能做三件事,她绝对会全部用来处理工作。这是个实打实的工作狂。
如今顾兰宁一反常态,突然提起这种小事,除了工作上倍感疲惫,想抽空找些其他事来替代,短暂地放松下,顾父再找不到其他原因。
顾兰宁却只是看了他眼,轻飘飘道:“没有,只是觉得予岑有时候说的话也挺对的。”
“他说什么了?”顾父追问。
说什么了?
顾兰宁短暂地回忆着。
无非就是那几件事。
关于投资合作。
关于他和楚松砚之间的关系。
关于…楚松砚这个人。
“一个连对待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能尽心尽力地照顾整整一年,且事无巨细,这样的人,就算他在生活上习惯性演戏,至少他也能说服自己把假的演成真的,而我俩之间的事,绝不掺假,他又怎么忍心再继续演视而不见。”
“他说得真,我就信。”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声,至于选择,是我自己来做。”
“…… ”
若说生意上的事,顾予岑的态度还算得上是商量,是从利益的角度来和顾兰宁讨论,那么说起感情上的事,顾予岑则只能称为一意孤行、绝不退让。
而对于楚松砚的事,顾兰宁从未想过主动过问,毕竟在她看来,如今楚松砚在生意上做得风生水起,也算是手腕了得,哪怕早年弄出过些笑话,也无伤大雅,毕竟大家都只看结果。
但顾予岑却主动提及。
他已经迫不及待向顾兰宁宣告——
生意上,他谨小慎微地握着筹码。
感情上,他愿意一而再再而三地下注。
他不怕赌。
这次他想主动索要好结局。
所以希望,所有人都能给予祝愿。
直到上天聆听到那震耳欲聋的祈祷声。
楚松砚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顾予岑沉着脸坐在沙发上,没摆弄手机,也没看电影,只是那样单调地坐着,像在发呆。
但听见关门声后,顾予岑又第一时间转过头。
楚松砚换上拖鞋,走到他身边,弯腰亲了下他的脸,才问:“饿了吧。”
“…还行。”顾予岑说。
楚松砚拉他的手,“现在吃饭吧。”
顾予岑的身体却僵硬了下,才说:“行吧。”
楚松砚察觉到不对劲,想到什么,瞬间翘起唇角,试探性道:“馄炖你尝了没有,好吃吗。”
顾予岑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还行吧,挺好吃的。”
“那就好。”说着,楚松砚走进厨房,准备去掀开煮馄炖的锅。
顾予岑却突然开口问:“张令德怎么了?”
“闹出点儿绯闻。”楚松砚随口回,丝毫没耽误手上的动作。
顾予岑又问:“跟谁啊?”
“你应该不认识。”楚松砚回。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认不认识。”顾予岑说。
“等会儿找照片给你看。”楚松砚说。
“现在找呗。”
“不急。”
“我好奇。”顾予岑直接伸手去抓楚松砚的手腕,但一切已经晚了,楚松砚已经掀开了锅盖。
随着热气扑面,锅内的惨状也映入眼帘。
“…… ”
馄炖全部都破了皮,无一幸免,几乎被煮成了面皮汤拌馅。
惨烈。
第108章
合作的推进出乎意料的顺利,顾兰宁像是准备彻底放手,任由顾予岑凭借自己的心意去闯荡。毕竟她这个儿子在外漂泊十几年,固执地追求一个个虚无缥缈的奖项,却又在得到全部功与名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就回了家,接手那些他从未感兴趣过的东西。
她想看看,顾予岑现在想要得到的是什么。
可她真的会对这种无意义的东西感兴趣吗。
对于在公司里放权这件事,顾兰宁也并非毫无所求,她还要了一件东西,就是老房子的房契。但这件事,她是直接跟顾予岑说的,再由顾予岑转达给楚松砚。
当时楚松砚得知这件事时,并未犹豫,第二天早上就让人把房契送到了顾兰宁的手上。
但老房子转让到手上后,顾兰宁像是就对它失去了兴趣,之后便未出现过任何与老房子相关的决策和举动。
老房子就这样依旧被闲置、忽视着。
直到共同投资的剧本《春池》结束选角,正式开机,顾兰宁那头突然有了行动。
她要将老房子推翻,还将那周围的房子全部收购,准备将乡下那一片改造成观光型农场,并已经着手让助理准备宣传及改造方案。
初步方案上,预计会将那片土地的大部分都种植上易采摘型水果,再配合造境,采用收费式自助采摘,并提供免费的食物加工服务。
可方案最终的内容究竟修改多少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老房子要被推翻,那片曾经楚松砚与顾予岑共同生活过的土地,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改造。
他们记忆中的曾经将一去不复返。
顾予岑将老房子要被推翻的消息带给楚松砚时,楚松砚正在厨房里做饭,油烟机的声响嗡嗡地在耳边振动,带动着天和地都翻滚着,一切声音都变得含混模糊起来。
顾予岑最近的习惯是,回家后先摘领带,再凑到楚松砚身边,强硬地抓着他来个法式热吻,也不肯说想他了,就是执拗地勾着他的舌尖不肯松,直到这个漫长黏腻的吻结束,顾予岑再换衣服洗澡。
可这次,顾予岑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那样风尘仆仆地站在厨房门口,直勾勾地盯着楚松砚,眼睛眨也不眨。
楚松砚看见他的表情,怔了怔,便抬手关闭油烟机,问:“怎么了?”
顾予岑重复了遍:“老房子确认要拆了,施工单位已经联系好了,估计下周…最晚半个月后,就要拆除……还有那一带的其他房子。”
楚松砚摘掉围裙,走到他面前,问:“不是说那一片地形有问题,开发起来比较费劲儿吗,而且离市区太远,后续也未必会盈利。”
“是这样…”顾予岑说:“但是已经确定要拆了。”
楚松砚沉默了两秒。
顾予岑又接着说:“《春池》有几场戏也要去那儿拍摄,一是设计方案中的环境恰好符合导演对那几场戏背景的预期,二是也能顺势做宣传。”
顾予岑笑了声:“算一箭双雕了。”
他偏过脸,似是也不甚在意,只是单纯准备先告诉楚松砚一声这个消息,说完就开始往厨房里走,探头去看锅里的菜,“今晚儿吃冬瓜排骨汤啊,未免有点儿太败火了。”
“换换口味,清淡点儿。”楚松砚先应了声,又紧跟着走到顾予岑身后,伸手去捞他手腕,想牵他。但抓紧顾予岑的手掌时,楚松砚才发现,顾予岑的掌心都是被他自己用指甲扣出来的小伤口,此刻掌心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从伤口里溢出来的薄薄一层血丝。
顾予岑感觉到楚松砚的触碰后,立马攥紧他的手掌。
攥得太紧,难免有些痛。
楚松砚却像毫无感觉般,只是侧过身体,将下巴搭到顾予岑的肩膀上,自然地说:“老房子拆了也好,它实在太破了,上次回去的时候,我还以为它随时都会被风吹塌。”
“可在以前,都是那样的房子。”顾予岑说。
所以破败鄙陋的老房子,才能让看见它的人立马就想起来从前。
“嗯。”楚松砚用另一只手去抱顾予岑的腰,低声问:“你是不是不想让它被拆掉?”
“没有。”顾予岑回答得干脆。
老房子被拆除是必然的结局,哪怕顾兰宁不拆它,以后等它再破些,也会有人以“危险建筑”的名义来强行将它推翻。
早晚的事。
只是……
只是太突然。
但真的很突然吗。
早在房契被送到顾兰宁手里那刻,顾予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更何况关于那片土地的全部房产收购,顾予岑都拥有绝对的知情权,甚至是公司里最先知晓方案进度的那小部分人之一。
可现在怎么就表现得像接受不了一样了?
鼻息间都是厨房内淡淡的油烟味,顾予岑向上伸手,将油烟机摁开。
嗡鸣声再次响起。
“顾予岑。”楚松砚叫他名字。
顾予岑缓缓地呼了口气,才说:“没事,我只是觉得,和我们俩的过去有关系的东西越来越少了。”
楚松砚垂下眼,几秒后,将脸向顾予岑的方向偏转了些角度,直到两人的脸贴到一起,楚松砚才轻轻地拍了拍顾予岑的侧腰,缓声说:“别怕。”
顾予岑下意识地想说我怕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
因为楚松砚在他唇角很轻地吻了下。
在余光里,顾予岑能清楚地看见,吻他时,楚松砚还睁着眼,且像在观察什么濒危动物般,颇为小心翼翼地紧盯着他。
楚松砚又说:“老房子代表不了什么,当初住在那儿的时候,最开始我强迫你,后来虽然少了强迫,但也故意让你屈服于欲望的压迫,你之前说过你不喜欢那样,还说我卑鄙,现在你怎么还有点儿舍不得了,宝宝。”
顾予岑不自然地咽了下口水,瞥他一眼,想伸手推开楚松砚的脸,躲避他那灼热的注视。但手刚贴上去,楚松砚就率先将嘴唇贴到他的掌心上,轻轻地吻了下。
顾予岑推人的动作一顿。
楚松砚快速捕捉到这个停顿点,伸出舌尖舔了下。
柔软的舌头滑过掌纹。
痒。
顾予岑胸口的沉闷一扫而空,仅存的就只有一个叫嚣着的念头——
他真该干死楚松砚。
省得他整天发.骚。
哪怕这种稍显伤感的时候,他也在搔首弄姿地勾引人。
顾予岑的手掌下移,直接掐住楚松砚的下巴,用力强迫他抬起脑袋。
楚松砚仰着头,视线笔直地落在顾予岑的眼底。
顾予岑盯着他,一字一顿道:“因为我说那话的时候,正恨着你。”
话来不及落地,顾予岑便挣开楚松砚环着自己的胳膊,转过身去,直接俯身压下,咬上楚松砚的嘴唇。
楚松砚识趣地闭上眼睛,声音极低地说:“我知道。”
声音很小,很轻易便被油烟机的声音盖上,但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恐怕连对方的呼吸都能快速捕捉,这种情况下,连楚松砚也说不准,顾予岑究竟听见这句话没有。
可听没听见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这无关紧要。
吻得激烈,舌尖又破了。
楚松砚伸手去解顾予岑的领带。
领带掉落在地上。
楚松砚却突然用手抵了下顾予岑的胸膛。
顾予岑停住,睁开眼看他,“不想亲?”
“不是。”楚松砚用手蹭掉嘴唇上混着血丝的涎液,接着说:“如果舍不得,那我就去把老房子单独买回来。”
单独买回来?
且不说一切方案都已经做完前期准备,如果因为一个单独的老房子无法拆除,这项工程估计都会就此终止,就说顾兰宁那性格,落到手里的东西,也绝不会让楚松砚再拿回去。
更何况,当初顾兰宁还是以放权作为置换条件,如果老房子重新回到楚松砚手里,那顾予岑最近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才推进的几个合作估计也要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打回、终止。
顾予岑能想到这点,楚松砚也绝对能想到。
顾予岑看着他,没说话。
这无异于让他在工作发展和老房子之间做选择。
更直白些,就是在理性和感性之间做抉择。
聪明人都知道该选什么。
可楚松砚却体贴地为顾予岑刨除后顾之忧。
他说:“顾氏刁难你,你就到我这儿,我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你,你想做什么就放手去做,我现在也没什么想要的,所以你完全可以把我这儿当成你的退路。”
这话如同柔软的茧丝,将顾予岑的四肢捆绑住向暖巢中拉扯。
仿佛只要他一点头,就能瞬间跌入到无风无雨的温室中去。
可这话由楚松砚说出来,顾予岑只能想到——
“当初你主动让出老房子,是不是就是在赌我可能不想看着老房子被拆掉。”
“这样你就能,温柔体贴地把我拉进你的公司里去,彻底让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你。”
不怪顾予岑将楚松砚想得如此阴暗。
要怪只能怪楚松砚惯爱做这种事。
楚松砚笑了声,说:“这听起来确实不错,也是我最希望看见的结果,但是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对你的爱要稍占高风,占有欲落到下风,所以我还要说——”
“老房子不代表任何东西,你舍不得的不是老房子,是过去的回忆,是回忆里的我,而你之所以有这些情绪,是因为你爱我,所以,我很开心宝宝。”
“所以,我还要说,老房子是属于阿婆的,将它拆除,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还回去了,而我现在就在你身边,比起老房子,我更希望你多关注一下我…… ”
“我今天给你打的电话,你没接。”
“宝宝。”
“你… 在忙什么?”
楚松砚嘴角的笑意稍微收敛,语调也不自觉下压,带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顾予岑的注意力果然快速转移,他蹙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嘴上说:“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一小时前。”楚松砚盯着他说。
第109章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楚松砚身上单在腰间围了条松松垮垮的浴巾,不断有水珠顺着精瘦的腰腹向下流,而他那好不容易消掉痕迹的脖颈上又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红色草莓印。
他前脚出来,用条干净的毛巾铺在浴室门口,后脚顾予岑就光着脚踩了上去。
顾予岑抬手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满脸酣足地半眯着眼,又像个大爷似得站在浴室门口不再挪动,反而右手一摊,冲楚松砚勾勾手指说:“烟呢。”
“出来抽。”楚松砚将浴巾解下,站在客厅里换上内裤,扫他一眼,声音沙哑地说:“我把浴室地面的水擦擦。”
“有什么好擦的。”顾予岑靠着浴室门框,懒洋洋地不肯再动,“反正过几个小时就干了。”
“一会儿上厕所踩到水,容易摔着。”楚松砚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拿起给顾予岑准备的内裤,走过去,像是打算亲自给他换上。
瞧他那架势,顾予岑挑了下眉头,说:“你给我换?”
顾予岑也不害臊,抬手把腰上浴巾解下来,就大咧咧地站在原地,等着楚松砚把自己腿架起来。
但楚松砚瞥他一眼,就把内裤递过去:“去卧室换,换完把睡衣也穿上,一会儿家里要来人。”
“谁啊。”顾予岑不理会楚松砚递过来的手,接着问。
“张令德。”楚松砚伸手在他侧要上不重不轻地拍了下,说:“他今晚应该要在这儿住。”
“这么突然。”顾予岑蹙眉,明显有些不满。
张令德他没别的地方住吗?
住酒店不行吗?
非要到这儿来住。
烦。
顾予岑终于伸手接过内裤,但动作充满怨念,他把内裤穿上,就走到沙发边,直接瘫到上面躺着,看着完全没有回卧室穿睡衣的打算。
“让他去别的地方住。”顾予岑说:“没多余房间给他。”
楚松砚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予岑也盯紧他,接着说:“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我掏腰包给他订酒店。”
“我已经告诉他有空房间了。”楚松砚说。
“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顾予岑说:“我看你就是故意跟我唱反调。”
“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楚松砚蹲在地上,将门口已经被踩湿的毛巾捡起来,拿在手里,语气淡淡道:“原本想问你今晚要不要出去住,换个新环境,如果出去住,就让他过来,不出去就让他自己另外找酒店住。”
“是我的错,哥。”顾予岑撑起脸,耸搭着眼皮,毫无诚意地说:“但我那时候真的在开会。”
“嗯。”楚松砚也随意地应着:“我信。”
两人对视了几秒。
楚松砚率先移开视线,他站起身进了浴室,接着弯下腰,用那条毛巾将浴室的地面简单擦了一遍。毛巾吸满水,他就在水池里将它拧干,再重新接着擦,就这样反反复复,一趟接着一趟,直到地面上只剩一层薄薄的、很快便会风干的水雾。
楚松砚再出浴室时,身上又布了层了热汗,汗珠顺着下巴直接坠落,重重地掉到地面上。
紧接着,赤.裸的脚踩上去。
楚松砚走到沙发边,低头看顾予岑。顾予岑正一手拿着手机,看着屏幕上播放的无聊短剧,另一手则夹着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
感觉到楚松砚的影子笼罩到自己身上,顾予岑才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出汗了。”顾予岑勾勾唇角,用掌根蹭掉楚松砚侧腰上的薄汗,接着整个手掌完全覆盖到那片皮肤上去,顺着腰侧的弧度,一路下滑到楚松砚的大腿根部,“幸苦了,哥。”
楚松砚没说话,只是扫了眼他都留在自己腿根的手掌,便伸手轻轻地抓住顾予岑的下巴,俯身亲了下去。
顾予岑直接伸出舌头,但可惜楚松砚只想点到为止地吻那么一下。
楚松砚直起腰,顾予岑不满地抓他的腿。
“过来,再亲一下。”
“乖点儿,回卧室穿睡衣。”楚松砚无视他的话语,温和地说。
顾予岑却直接扔掉手机,撑着沙发坐起来,仰着头去亲楚松砚。
楚松砚偏开脸,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躲开顾予岑的嘴唇。
顾予岑难免恼羞成怒。他从沙发上一跃而起,站到楚松砚身边,姿态强硬地去抓楚松砚的脖子,完全是一副准备霸王硬上弓的态度。
楚松砚的姿态依旧柔软,他就那样平静地盯着顾予岑,完全的包容,却总是轻易地躲开顾予岑的继续贴近。
顾予岑清楚地知道,楚松砚根本就不信自己所谓“开会没听见电话”的解释,哪怕后来转战到卧室,用身体做诱饵来哄他,他也丝毫不准备相信这个说辞。
楚松砚只是懒得闹,懒得继续逼问。
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仿佛能看透全部。
顾予岑在他这种态度下,自觉理亏地落到下风,率先软了态度,扭头说:“行吧,我回卧室换睡衣。”
“…… ”
张令德到的时候,一推开门,就看见楚松砚正靠着玄关处的鞋柜,低头看着自己发给他的信息,而顾予岑则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墙壁上的电影投影,连个眼神都懒得给旁处。
气氛不对。
张令德很快就察觉到。
楚松砚将手机锁屏,抬头看了他一眼,便开口问:“吃饭了吗?”
“还没,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在你这儿吃。”张令德自然地说着,一手绕到身后,将门外的黑色小行李箱提进来。
楚松砚微微颔首,说:“那一会儿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很平常的问题。
可张令德明显感觉到,身上的温度骤然变得冷飕飕的。
如坠冰窖。
张令德下意识看了顾予岑一眼,发现对方也正在看自己。
为了用投影仪,客厅的窗帘全都紧闭着,环境难免昏暗,顾予岑更是整个人都缩在黑暗中,但当他看过来时,张令德发觉,这人的存在感实在强烈,想忽视都忽视不掉。
于是,张令德先冲楚松砚说了声:“都可以,最近在剧组里吃盒饭饿的半死,吃什么都香,哥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紧接着,他便扭头对顾予岑问了声好:“顾前辈,好久没见了。”
顾予岑倦怠地应了个气声,“嗯。”便扭头接着看电影。
张令德也不因他冷淡的态度而觉得尴尬,只是低头做自己的事,先是驾轻就熟地找出自己的拖鞋换上,然后再把拖着行李箱去楼上客房。
但他刚上一节台阶,就被顾予岑叫住:“张令德。”
张令德脚步停顿,扭头看他。
顾予岑在手机上摁停电影,客厅内瞬间变得寂静无声。
楚松砚也在看他。
顾予岑说:“你住楼下。”
他抬起手指,朝其中一间客房的方向指了下。
张令德愣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楚松砚,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林庚对他说的话——
“楚松砚和顾予岑和好了,一定要离顾予岑远远的,小心被他突然咬上一口。”
挺莫名其妙的,但张令德一直知道林庚的隐藏属性——顾予岑最大黑粉。所以也没把这句话放心上,但如今看着我顾予岑那冷漠的表情,张令德倏地好似理解了林庚那句话。
顾前辈…醋性有点儿大啊。
张令德倒退着下了楼梯,把拎着的行李箱放到地上,乖顺地应了声:“知道了顾前辈。”
说完,他就准备顺着顾予岑手指的方向去找房间。
但楚松砚却在此刻出声。
“住楼上吧,你的东西都在那个客房里,搬来搬去也怪费劲的。”
顾予岑陡然看向楚松砚。
楚松砚却没看他。
张令德瞬间觉得左右为难。
楚松砚说的话,他肯定会听,毕竟他这辈子身边最亲近的人里,除了爹妈就是楚松砚了。楚松砚给他工作,给他新人生。但顾予岑又是指导过他的前辈,而且这种情况下,他要是执意要住楼上,怕是……不利于某些小情侣间的和谐相处。
张令德干笑了声,干脆挪动两步,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没事,不急,我现在客厅坐会儿,一会儿吃完饭再去房间收拾行李。”
楚松砚瞥他一眼,没说话。
顾予岑则一直紧盯着楚松砚。
张令德小心翼翼地左右扫视,拘谨地如同被夹击在铁刺牢笼中的兔子,哪怕受惊吓时下意识的抖动,都随时可能要了他的命。
可他谨慎着,顾予岑却肆无忌惮。
顾予岑说:“那你就住楼上吧。”
“不急着定,我住哪都行。”张令德打圆场道。
顾予岑已经摁下电影播放键,客厅内再次回荡起年代片嘈杂的群演对白,顾予岑的声音穿插其中:“这是楚松砚家,当然他说了算。”
他这话轻飘飘的。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顾予岑生气了。
张令德还想说话,但这种情况下,无论他吐出什么字眼,都是在火上浇油。
顾予岑从沙发上起身,还顺带着拿上了手机。
在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时,投屏也就此中断。
客厅再次陷入死寂。
楚松砚却一如平常得冷静,仿佛这场突如其来的僵局只将张令德和顾予岑拖进了泥泞里,而他始终独善其身,远远地旁观着。
“先上楼收拾行李吧,等会儿给你做饭。”楚松砚说。
张令德略显犹豫,想提醒楚松砚先上楼去看看顾予岑,但又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否应该他来说,毕竟他从未见过楚松砚先前是如何与顾予岑相处的,大多数内容都是从林庚口中得知的。
譬如,两人见面总要冷嘲热讽,再譬如,两人吵着吵着就草起来了,第二天身上青一片红一片各自冷着脸,却又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让旁观的人气得半死,他们却玩爽了。
张令德挠挠头,嚅嗫了下嘴唇,还是决定问:“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没。”楚松砚说:“时机挺好的。”
“真的吗?”张令德表情怪异。
这话跟哄小孩儿没区别。
楚松砚却轻描淡写:“嗯,我俩今晚出去住酒店,换个环境,换个心情。”
张令德:“?”
“真的假的?”张令德问。
楚松砚淡淡回:“真的,一会儿林庚过来给你做饭,他也回哈市了,你要是现在不上楼收拾行李,一会儿他过来了,你就别想收拾了。”
听此,张令德的脸瞬间变得苍白。
他最近没少被狗仔跟,更是闹出不少新闻,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捕风捉影,简单澄清下就可以,但架不住数量多,而且有的还是在林庚休假时突然弄出来的,闹得林庚休假都休不踏实。
这下让林庚逮到他,不把他骂个半死决不罢休。
张令德愁眉苦脸,再也没心情去担心顾予岑的情况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
楚松砚扔出个爆炸式消息,炸得张令德惶恐至极,自己却悠哉悠哉地上了楼。
卧室门又被反锁了。
楚松砚驾轻就熟地用小铁片翘开房门,推门进去。
只见,顾予岑正背对着楚松砚坐在窗边,身上的睡衣也早就换掉了,变成了最简单的牛仔裤和T恤衫。但架不住顾予岑的身材好,宽肩窄腰长腿,无论穿得多么单调,都有种别样的味道。
楚松砚也没说话,只是自己干自己的。
他从衣柜里找出套和顾予岑差不多的衣服。
脱睡衣,换衣服。
窸窸窣窣的声响不断。
顾予岑不胜其烦。
他没忍住扭过头去看,结果就看见楚松砚穿得比自己还利落。
“你要出去?”顾予岑问。
“嗯。”楚松砚应了声。
顾予岑盯着他,不说话了。
楚松砚又把问题抛回去:“你要出去?”
“你管我?”顾予岑说。
“行吧。”楚松砚点点头。
之后又是漫长的沉默。
顾予岑越想越气,把手伸进裤子侧兜里,掏出来个东西,就朝着楚松砚脑袋的位置扔过去。不知是准头不好,还是故意偏了些方向,那东西恰好擦过楚松砚的脸,狠狠地砸到墙上。
“你出去吧,我原本还想给你惊喜,怕戒指挑得不好,还让别人帮我做参考,结果你呢?张令德一回来,你他妈二话不说就同意他住进来,还让他住楼上,你记不记得今天是咱俩和好一个月的日子?你根本就没在乎过这种事是吧?”
顾予岑的声音愈发得高,咄咄逼人地质问着。
楚松砚蹲到地上,捡起那扔出来的东西。
这是一枚铂金戒指。
戒指表面镶嵌着几颗碎钻,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而戒指内环处,则刻上了几个字母。
GYC。
顾予岑。
楚松砚将戒指套到左手无名指上,动作缓慢地将它推到指根。
尺寸刚刚好。
“就买了一枚?”楚松砚抬头问。
顾予岑表情烦躁,从口袋里掏出另一枚,作势就准备顺着窗户扔出去,可手臂刚搭出去,就听见楚松砚说:“我当时看见你在挑戒指了,身边还陪着个男人,我就是在那时候给你打的电话,你没接。”
顾予岑动作一顿,“你在哪看见的?”
这问题太傻,还能在哪,当然是在挑戒指的店里。
“我刚买完单,扭头就看见你们了。”楚松砚说着,站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最高的那层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个戒指盒。
打开。
里面赫然躺着两枚铂金戒指。
与顾予岑买的是同一个款式。
但不同的是,楚松砚买的这对戒指的内环上刻着的不是字母,而是今天的日期。
7.8。
这是这枚戒指被赋予意义的日子。
楚松砚走过去,将戒指盒放进顾予岑的掌心,又拽回他那已经伸出窗外的手臂,低声说:“我们很默契,宝宝。”
顾予岑怔松地盯着戒指盒。
楚松砚拿过顾予岑捏着的那枚戒指,先看了眼戒指内环。
里面刻着的,是楚松砚名字的首字母。
楚松砚将它戴到顾予岑左手的无名指上,又问:“我买的这对,要戴上吗。”
顾予岑沉默几秒,才吭声:“戴吧。”
于是,两人的左右手都戴上了一枚戒指。
无名指被彻底套牢。
楚松砚抓住顾予岑的胳膊,将他拉起来,说:“走吧,出门。”
“干什么?”顾予岑问。
楚松砚说:“出去过纪念日。”
顾予岑盯着他说:“咱俩都已经吃完饭了。”
楚松砚伸手拍拍他的脸,说:“不吃饭,吃点儿别的。”
顾予岑下意识想问,还能吃什么,但楚松砚低垂着眼,右手中指已经搭到了顾予岑的唇缝上,随着手指缓慢插进去,压住舌头,无名指上的戒指也压住了顾予岑的下唇。
口水弄湿了戒指上的碎钻。
要吃好东西了。
第110章
紧。
这是顾予岑脑海里迸发的第一感觉。
他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指上套着的戒指,似乎想将它向指尖的方向推动,来缓解那让人窒息的包裹感。
可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样,就很好。
楚松砚双膝下压,以一种低微的姿态跪在顾予岑的面前,时不时还抬起蒙着水雾的眼,欲拒还迎地盯着顾予岑的眼睛。
顾予岑抓着他的头发,手指一寸寸收紧,直到楚松砚被抓得疼痛难忍,稍稍张开了嘴,任由唇齿间含着的香烟滑落出去,顾予岑才大梦初醒般松开手上力道。
楚松砚舔了舔嘴唇上湿润的水渍,伸手去抓顾予岑的大腿,放轻呼吸,哑着嗓子说:“现在要开灯吗。”
“等会儿。”顾予岑闭了闭眼,脖颈上的青筋凸起,他深吸了口气,压下胸腔内澎湃的躁动,哄诱般道:“再把嘴张开,很快就完事儿。”
他催促着楚松砚将这支烟抽完。
“味道太呛了。”楚松砚低声说。
“真的吗。”顾予岑沉默两秒,说:“那我先去洗个澡。”
可早在走进酒店那一刻,两人血液中就爬满了无数只蚂蚁,引发皮肤上大片的瘙痒,这种养,在进入房间、逃离被监控锁定的区域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难以忍受的燥热。
一进门,房卡都来不及插,楚松砚就被顾予岑摁到地上,以擒拿的方式,迫不及待地进行预热,摸出他身上的那根烟。
他们准备用一根漫长的烟来开启今夜。
这种时候,箭在弦上,又如何能强忍着,冷静地走进浴室。
“不是它的问题,我是说,你身上的味道太呛了。”楚松砚用脑袋蹭了蹭顾予岑的小腹,伸手掀起他上衣的衣摆,将手掌轻轻地压上去,接着说:“你怎么连衣服里面都喷香水。”
顾予岑垂眼看着他的头顶,低声说:“因为这个香水有催.情的效果,做起来更爽。”
“是吗?”楚松砚轻笑了声。
怪不得顾予岑突然换掉了用了那么多年的香水。
顾予岑伸手拍了拍楚松砚的脸,没用什么力,但角度挑选得好,这个巴掌打得格外清脆。
“啪。”
楚松砚再次抬起眼皮,顾予岑却又在他脸上拍了下,“宝宝,这个角度的你,看起来好… ”
“好什么?”楚松砚拖长尾音问。
顾予岑张开嘴,无声地吐出一个字。
“骚。”
楚松砚又弯着眼睛笑,他收回贴在顾予岑小腹上的手掌,转而将手臂向上伸,似是想去摸顾予岑的脸。但他跪着,顾予岑站着,两人之间的高度差距实在太大,手就那样停在顾予岑下颚不近不远处。
顾予岑盯着楚松砚,问:“你要打我巴掌吗?”
说完,也不等楚松砚回答,他就弓着腰,稍稍低下下颚,将脸亲自送到楚松砚的掌心。
可楚松砚只是将手掌转动了个角度,用手背对着他,说:“把戒指摘下去。”
在顾予岑脸色变得阴沉前,楚松砚再次开口说:“会刮到毛。”
顾予岑的表情瞬间变得意味深长,他舔了舔嘴唇,而后靠近,伸出舌头舔舐了下楚松砚的无名指指尖,很轻,引得人愈发瘙痒。
摘掉戒指后,顾予岑将戒指戴到自己的小拇指上,但尺寸太大,导致戒指只能虚虚得挂在指节上,为了避免戒指滑落,顾予岑只能攥紧手掌,将手指完全弯曲起来。
所以,他选择死死地抓住楚松砚的后颈,用这种姿势来维持手指的弯曲。
楚松砚含住烟,试探性地吸了一口。
顾予岑左手扶着楚松砚的拿烟那只手的手腕,“慢点儿吸。”
但已经点了火,楚松砚自然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快速吸了起来,很奇怪,他曾经吸烟时分明是习惯温吞地吞吐,这次却大口大口地吸进去,再浅浅地吐出来。
像是生怕这根烟来不及吸完。
楚松砚低垂着眼,仰着脑袋,喉结时不时滚动一下。没插房卡,黑暗的房间里,一切声音都被放大百倍。
“…你口水好多。”顾予岑说。
楚松砚没吭声,只是将烟吐出来些,重新调整了下姿势。
双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有些发麻,这种麻导致双腿用不上力,不足以支撑身体继续维持原状,所以楚松砚的身体开始小幅度地下滑,烟几次要从嘴里掉出来。
很快,顾予岑便承受不住,双手一起去抓楚松砚的肩膀,想将他的身体扶起来,让他稳住吸烟的姿势。
烟已经吸到了中央,不上不下的,即将燃尽,却又还差些火候。
难受。
“到床上去。”顾予岑说。
楚松砚却推开他的胳膊,表现出抗拒的姿态。
“……就在这儿,方便。”
楚松砚松开齿关,捏着烟,说:“不着急,慢慢来。”
听此,顾予岑扬起头,紧闭上双眼,脖颈的青筋也彻底暴起。
不知是香水起了作用,还是吸烟放出了特殊的味道,顾予岑的身体发麻发痒。
楚松砚格外有技巧,在烟烧到尾巴时,突然用舌头抵住烟头中央,放缓呼吸。
几秒头脑空白后。
顾予岑松开抓着楚松砚的手,用掌根随便蹭了下脸上的汗珠,向后退了一步,声音低低地说:“… 不吐出来?”
楚松砚没吱声,只是默默地吞咽了下,将最后一口烟咽进了喉咙里。
呛人。
肺腑里都是香烟浓重的气味。
苦。
苦得舌根没了知觉。
半晌。
楚松砚用手指蹭了下嘴唇,开口说:“吸得太深了,来不及吐出来,直接进去了。”
说完,楚松砚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抓住顾予岑的衣领,将他的身体向下拽。
顾予岑弯下腰。
楚松砚却突然凑近去亲顾予岑。
脑袋来不及反应,舌头就已经缠了上去。
怎么这么苦。
比以往都苦。
顾予岑也觉得舌根瞬间变得麻木,他紧皱眉头,想要躲开这个吻,但楚松砚的靠近让他无处可躲,也不想躲。
于是,这根烟的苦涩共同蔓延在两人的口腔内。
“…你身上湿了。”楚松砚说。
“嗯。”顾予岑的视线笔直地落到楚松砚身上,看着他那模糊的轮廓,说:“汗太多了。”
“你抽根烟缓缓?”楚松砚问。
“不抽。”顾予岑将胳膊穿过楚松砚的腋下,直接将他托了起来,而后抓着他的侧腰,说:“腿盘上来,先洗澡。”
他这话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楚松砚也不准备拒绝。
顾予岑单手托着楚松砚,另一只手去摸房卡。
随着房卡插入,房间内的全部灯光也瞬间开启。
彻底明亮。
楚松砚的脸也被照得清楚。
顾予岑这时才看见,楚松砚的脸颊上还沾着根卷曲的毛。
果然,楚松砚的考虑是周全的。
如果戴了戒指。
估计戒指上也会刮上几根毛。
到时候,楚松砚说不准还要举起手,边示意顾予岑看那枚戒指,边说:“宝宝,你看,我的戒指上都是你的毛。”
光是想象,顾予岑就想把楚松砚死死地摁到床上,不知轻重地冲撞一整晚。
这次洗澡洗的很快,因为最近几次都是在浴室里,这个场景不再显得新鲜。顾予岑只想尽快冲干净身上的汗,然后抓着楚松砚去找个新战场。
这个房间正对着床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就是城市的车水马龙。
顾予岑将楚松砚压到窗上,摁着他的肩胛,在他的后背上温吞地吻了几下。
最后一个吻就落在后腰最低处。
敏感。
楚松砚颤抖了下。
顾予岑重新为他戴上那枚戒指。
“哥。”顾予岑陡然开口叫。
楚松砚应了一声。
顾予岑轻轻地咬住他的后颈,说:“没事,只是叫叫你。”
随着这句话落地,两人的身体彻底贴合。
满足。
完全。
……
一切结束。
顾予岑和楚松砚一起坐在床头抽烟。
这画面挺滑稽的。
顾予岑没个正形,上半身倾斜着,像是要往楚松砚身上靠,但又远远地离开段距离,始终没靠上去,他吸了几口烟,又故意朝楚松砚在的方向吹,就那么和楚松砚吐出的烟雾对冲着,像小学生拿呲水枪互喷一样。
楚松砚则坐得端正,只是朝着顾予岑那侧的肩膀稍稍压低些,方便顾予岑随时靠过来。每次顾予岑冲他就会有,准备吐烟,他就弯着眼睛,找准方向,冲着顾予岑缓缓吐烟,给他百分百“击中十环”的机会。
顾予岑的烟先烧到尾巴,他把烟蒂碾灭在烟灰缸里,就开始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刷视频,但没过一会儿,就又扭头看看楚松砚。
最后,他把楚松砚的烟给抢过去,连抽两口,再次碾灭烟蒂。
“你抽得太慢了,哥。”顾予岑说。
楚松砚顺着他应声:“是有点儿,下次注意。”
“可以。”顾予岑说。
楚松砚笑着瞥他一眼。
顾予岑又开口问:“接着来?”
楚松砚却掀开被子下了床,“外卖马上到。”
要不说顾予岑这人特殊,不吃酒店里的餐厅,便要点外卖吃十块钱一碗的麻辣烫,美曰其名便宜大碗吃着香。
这少爷什么时候考虑过这种事?
但外卖迟迟不来。
等了两分钟。
顾予岑又开始找话:“感觉001好用一点儿。”
“是吗,那下次还买这个。”楚松砚说。
“其实不戴最爽。”顾予岑说。
楚松砚扫他一眼,不接话。
顾予岑“啧”了一声,垂眼开始摆弄手上的戒指。
但过了几分钟。
他再次按耐不住寂寞,陡然开口说:“哥,过两天我们回老房子一趟吧,这会是这辈子最后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