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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穷归穷,崇祯还是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尽可能地表示了一番。】

伴随着夏语冰手上动作,光幕正中已经被一件锦袍占据大半地方。

【今天直播间这件宝贝,正是当年秦良玉面见君王的时候,伴随着其他封赏一并赐给她的官服。】

李清照终于舍得从那张收获甚微的舆图上挪开目光,接受了自己近乎一无所获的事实。

“这……”只这一眼,她就瞧出了不合制的地方。

“如此颜色,如何用得?”

她的疑惑,主播正要解释:

【这件衣裳的名字也很直白通俗——秦良玉平金绣蟒凤衫。】

【因为是黄锻绸地,所以它还有个更简单的名字:“黄缎蟒凤衫”。】

主播手持镜头,绕行文物展示柜一圈,将这件官服原原本本地呈现在观众眼前。

一边绕着,一边科普道:

【按照家人们一直以来的共识来说,自宋代往后,赤黄、丹黄、浅黄这些颜色都是皇族专属,官吏百姓自然都不够格使用。】

【奈何秦良玉有本事呀!】

主播一摊手:【只要本事够大,族谱从你这页开始写都行!】

【何况她还屡屡因战功封官,一路升级,最后更是加封至太子太保和忠贞侯,官至一品。】

【横看竖看,这件黄色官服秦良玉还真就够格穿。】

官至一品!

李清照眼里“腾”地燃起一簇火苗。

以女子之身封侯不易,却也并非没有先例。可前头那五位都是在汉初,是高祖与高后因种种缘由或考量而封。

秦良玉和她们都不一样。

她可是正儿八经以战功得封!

何况还加了太子太保的衔,又入了正史。

后人的成功,无疑让李清照为之振奋。

如果她……

这念头一起,很快又惴惴下去。

自己这身板,虽远远没有一吹就倒的地步,但也只能勉强称得上是“康健”。至于上阵杀敌?那还是洗洗睡了来得更快些。

好在李清照一向心胸开阔,最有主意,见这条路是不行了,她没气馁,眨眼又冒出新点子:

她读过书、能写诗,还懂金石,即便武不就,文总能成了吧!

李清照这头接二连三地有了新的打算,弹幕也没闲着:

【68312561:人家打了那么多仗,已经够辛苦的,一件黄色衣服怎么了?让她穿!】

【灰原哀的女友:笑死,要不是秦良玉来勤王,没准儿大家伙都要完蛋!】

【灰原哀的女友:谁还在这儿挑有的没的?这么闲的话,别挑刺了,去把村口大粪挑了!】

直播间正聊得火热,主播介绍起来更是兴高采烈:

【家人们可以重点关注一下这件衣裳袖口和胸背这几处凤纹。】

她将镜头对准右侧袖摆,拉近距离。

李清照颇通书画之意,视线相随,紧紧凝视着光幕上骤然放大的图样。

“祥云缭绕,凤凰振翅,倒是和当今所用的纹路不大相同。”

笔墨纸砚都是现成的,李清照随手取了纸笔,一面看,一面画。

寥寥数笔,已经将形意勾勒出了七八分出来。

她颇为满意地瞧了瞧,继续增补着,又听主播絮絮往下道:

【当年奥运会火炬接力时,火炬手制服上的凤纹就是根据秦良玉平金绣蟒凤衫上的凤凰图样来绘制的。】

由于展位有限,同一位人物仅仅选取了一件文物作为代表。

余下的相关介绍,则都放在了展板上作为补充说明内容。

说完面前的这件,夏语冰又领着家人们去看展板上另一件文物的图片:

【都说“好事成双”嘛,除了这一件,当时崇祯皇帝御赐的官服里还有一件蓝缎平金绣蟒袍。】

【蜀锦征袍手制成,桃花马上请长缨。】

【世间不少奇男子,谁肯沙场万里行。】

【这首出自崇祯笔下的诗歌,正记录了这两件官服的来历。】

“唔……”这可不就撞上李清照的专业了嘛!

她稍稍品味一番,很快有了决断:“我觉得一般。”

不过人家的本职毕竟是皇帝,李清照没有过分苛责,依旧挑出了可圈可点的地方:“格律气象暂且不论,胜在真情实感。”

以心入诗,哪怕质朴粗糙了点儿,总是足以令人动容的。

和她这样专业人士给出的客观点评不同,观众们倒是给予了极大程度上的肯定:

【千鹤:崇祯的文采竟然还可以耶,这不比十全老人写的好多了?】

【大师兄总是在撩妹:乾隆点了一个赞!】

【风乱:还真别说,最后那句有点儿“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内味了诶。】

乾隆听着像是年号,莫不是后世哪位皇帝?只这“十全老人”却不知又是谁。

人生在世哪能尽如人意?竟敢自夸“十全”,不怪李清照笑他,也得说一句:好大的口气!

“小娘子!”她正瞧得入迷,就听丫鬟唤她。

视线短暂地从光幕上挪开,李清照正要接过灶上来的酒,却扑了个空。?

一双好看的眸子盯过去,写满了困惑。

小丫鬟知道自己办事不利,并不推脱,先请了罪,随后将一桩意外如实报上:“奴婢正要去大厨房,行至一半,门房那儿却有人匆匆来请。”

她抬了点儿眼,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李清照的神色。

“道是赵家来人了。”

“赵家?”李清照想起早先自己那句吩咐,有了计较:“可是赵家三郎君?”

“正是呢!”丫鬟点头如捣蒜:“是赵三郎君身边的长随,原封不动地将银子送回来了。”

“郎君还托他带了话来,说……”

“说了什么?”李清照性格爽利,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欲拒还迎的做派,直截了当地问她。

“赵郎君想转告小娘子,既有这段缘分在,便当做朋友之间的往来,请您不必客气生疏。”她记性不错,还能将原话复述了个七七八八。

“那你便收下了?”李清照瞧着不像。

这丫头跟在自己身边数年,总不会连这点儿默契都没有。

“当然没有!”小丫鬟连连摇头。

“这不是见势不妙嘛,奴婢便赶忙溜回来报与小娘子知晓。”

闻言,李清照心下稍安。

她对赵明诚没什么坏印象,却也称不上有什么好印象。左右两家只是略有交情,自己本打算以银钱相赠,便是不想平白空了他的人情,钱货两清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眼下他又送还回来,却是出乎李清照的意料了。

琢磨着赵明诚话里话外的意思,不禁让她想到一种可能性:“你说——”

“人家是不是觉得我给少了?”

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李清照只好恋恋不舍地退出《今古通》,起身理了理衣裳:“罢了,我亲自去瞧瞧情况。”

……是这么回事吗?

小丫鬟挠挠脑袋,腹诽道:她家娘子莫不是最近直播间看得太久,也被小夏主播的思路带跑偏了?

说出来的话乍一听是很有道理,但总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夏语冰可不知道这头的官司,依旧按照原定节奏往下:

【高光时刻毕竟只是人生路上一闪而过的瞬间,脱下官服,披上战袍,秦良玉依旧做回了那个身先士卒的将军。】

【从始至终,所有大小战役她都亲自上阵、身先士卒。每每冲锋在前,只为了鼓舞士气。】

【国库空虚、军饷不足的时候,更是多次自掏腰包充实军费。】

【除去秦良玉自己做到了一生征战沙场,家里更是满门忠烈。】

她一一细数道:

【不仅是早逝的丈夫,秦良玉的兄弟儿子儿媳女儿侄子……为了守护大明疆土,全都战死沙场。】

【家人们还记得她和丈夫的独生子吗?】

赵恒记性不错:“是当年那个年纪尚小、由母亲接替石柱土司重任的孩子吧?”

【长大之后的马祥麟镇守襄阳,在敌人来犯自知不敌时,毅然给母亲留下了一封绝笔:“儿誓与襄阳共存亡,愿大人勿以儿安危为念。”】

【秦良玉的答复也无比简明扼要:“好!好!真吾儿!”】

说到这儿,主播情不自禁地叹了声气,又深又重。

她没有多说,可观众们都心照不宣。

历史的车轮隆隆向前,在周而复始的倾轧之下,仅凭秦良玉一人、秦氏马氏两门、白杆兵三万的力量终究是不够的。

大明王朝最终的结局正如大家所熟悉的那样:

【闯王李自成攻入北京城,心如死灰的崇祯皇帝最终吊死在了那棵老歪脖子树上。】

【随后拉开军阀混战,民不聊生的大幕。】

【正是在这年,张献忠攻入成都,自立为王,广泛招降四川各地土司。】

【面对张献忠的招降,附近很多土司都闻风而动,但是秦良玉却坚守气节。】

【别的先放一放。】

夏语冰义愤填膺:

【对此,主播先要表示强烈谴责——】

【人家那会儿都是七旬老太了诶,还要守国门?请立刻停止虐待老人!】

“主播小娘子这张利嘴可真是……”

长孙皇后哑然失笑,李世民也松了脸色。

身为武将,对战死沙场的结局多少也做好了准备。但无论是第几回听闻,都不妨碍他为这满门忠烈而动容。

大明儿女如是,他们大唐子民更如是。

这或许,就是主播口中的“武德充沛”……啊不,“民风淳朴”吧?

【张献忠来势汹汹,川渝地区各土司纷纷归顺屈服倒也并非偶然。】

【毕竟他外号“人屠”,声名狼藉,一个不从,没准儿又是血流成河。】

【陈小喵:煮啵煮啵,我听说张献忠有个“七杀碑”,尊嘟假嘟?】

什么“七杀碑”?

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心里一寒,李世民不由皱眉。

别的不说,怪不吉利。

停顿的当口,主播正瞧见这条弹幕,想了想,从记忆里扒拉出这段由来:

【“七杀碑”嘛,《明史》还真提过一嘴。】

【说是张献忠不仅杀人如麻,甚至特意立了块石碑,上面写着“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赵祯扶额:这碑立得……还真是有水平。

【不过也有人说这碑并非“七杀”,而是“圣谕”,内容也并不像上述那样直白粗暴。】

其中真真假假,就众说纷纭了。

但即便是流言,也将他传得如此凶残,可见张献忠名声在外。

揭过这茬,话又转回秦良玉身上。

【直到张献忠败亡,他的使者都始终不敢踏入石柱一步。】

【这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秦良玉声名在外、战功赫赫。】

【何况大敌当前,秦良玉以石砫宣抚使的名义发布檄文,又慷慨陈词。】

【直言家中亲人都为国战死,她虽是一介弱女子,却也承蒙国恩二十年,此时自然不可能在晚年屈服逆贼。】

【别的不说——】

夏语冰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没能按捺得住,顺口吐槽道:【秦姐确定自己也算是“弱女子”吗?】

【米兰:真重新定义弱女子。】

【Hasina:嗯……都七旬老太守国门了,怎么不算是“弱女子”呢?】

【至此,秦良玉的一生也已经来到了终点。】

【而她在历史中留下的最后一笔,依旧在为自己的国家与百姓而战。】

【只不过那个时候,秦良玉所守卫的王朝,早已经不是那个“日月重开大宋天”的时代。】

王朝覆灭,江山易主,总是令人叹息的。

【燕山亭: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到了明朝末年的时候已经是一样都不占了sos】

【飘如陌上尘:其他的就不说了,接连不断的天灾也是把大明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

【七小五Tiffany:冰灾旱灾水灾蝗灾地震……这是天要亡大明啊!】

无论旁人再多议论,对于这样一位将军来说,战死沙场、马革裹尸,甚至算得上是善终。

终其一生,秦良玉不负国、不负民,或许临终之前,这位巾帼也能从容笑道:“此心光明。”

想到这种可能性,还有什么好伤悲的呢?

主播调整好心绪,往下收尾:

【以往我们所见的古代女子,纵使进入正史,大多还是被称为“某某氏”或“某某姬”,若非美貌,便以权柄名留史册。】

【随着时代变迁,后世好些女性竟只能被困死在一个《烈女传》之中。】

【遍阅《明史》,秦良玉却无比罕见地以大名入传,可见一斑。】

“骁勇善战,实乃虎臣,可惜不在麾下。”

为着那支白杆兵,李世民多少有些意动。

“慷慨奔赴,丹心报国,奈何受时局所困。”

千里勤王这样的忠义之举,赵恒是不指望朝中那些动不动就要吵得不可开交的文臣们了。

羡慕这个词,他已经说累了。

【主播原本想了一大串夸她的话,可思来想去总觉得啰嗦又矫情。】

秦良玉的战功已经足够彪炳千秋,夏语冰点到即止。

可在正式结束的时候,却没有沿用既定套话,难得拽了点儿文绉绉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借前人所言,为这期作结,也为家人们告别——】

【鸳鸯袖里握兵符,何必将军是丈夫。】

【试看他年麟阁上,丹青先画美人图!】

这段时间以来的默契,哪怕夏语冰没提,许多观众已经心知肚明:

毫无疑问,秦良玉的人生就是一部大女主史书。

另一位大女主李清照,别说上战场奋勇杀敌了,此时此刻却还要为了一杯酒水撒痴卖乖。

刚将赵家来的人打发掉,李清照也没犹豫,想着亲自跑一趟,将那错认水取回来得了。

没成想,就这么一个临时起意的打算,还让她猝不及防地遇上了母亲。

过几日府上就要开宴,还是个顶顶重要的。饶是王夫人执掌中馈多年,也难免坐立不安。

前头将宾客单子一对再对,她不放心,又往后厨跑一趟,亲自掌眼菜品。

王夫人知道李清照的性子,并不讲究口舌之欲,一向有什么便吃什么,不大挑剔这些。

因此,轻易不下厨房。

这会儿竟然在这里见到了,多半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着其它目的来的。

她心里有数,又见李清照眼疾手快地将东西往背后藏,抿嘴一笑:“你这几日都病着,还想饮酒?”

一个眼色,再一伸手,那盏错认水便被李清照不情不愿地奉到了面前。

不等李清照开口求饶,王夫人一把收回,谆谆提点着:“过几日家里就要开宴了,你先好好养着,暂且忍耐几日。”

看着女儿可怜兮兮的模样,她有些不忍,又松了口:“届时,你要喝什么,我再不管你的。”

“那又在多远的未来——”

李清照哀嚎一声。

好在她预料到会有这么一遭,为防止撞上不想撞见的人,来的路上,李清照还特意打好了腹稿,只为顺利转移视线,好叫她来一招“瞒天过海”。

正要发动三寸不烂之舌,王夫人一句话,却将李清照所有主意尽数堵了回去。

“家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女孩儿,已经许久没有热闹过了。”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57章

李清照一向聪慧,呆怔片刻,很快回过神来——

“母亲这是要给我……?”

“你能想明白其中道理,便是再好不过的了。”

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小娘子,哪有随随便便就将自己终身大事挂在嘴边的道理?

王夫人连忙打断,既然遇上了,她也不饶绕弯子,索性借了这个机会,将话说明白。

“为了你的事,这回家里可是下了大力气操办。”

说好的赏花宴,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相亲宴?

李清照刚想质疑,又听母亲絮絮叨叨:“别的不说,你那几个表姐夫都要来,蔡家秦家小辈里总归有不少青年才俊。”

李家素来开明,又娇养这唯一的一个女孩儿,倒没那么多避讳,大大方方地同她说了,也是想叫李清照心里有个准备。

王夫人扒拉着手指,挨个儿细数:“除去他们,还有王家的,汴京里也请了好些人家……”

对于这些,李清照不过竖了一只耳朵留神听着,并未放在心上。

话音落地,见女儿半天没动静,王夫人清清嗓子,意有所指:“瞧你兴致缺缺的模样,可是有别的主意?”

想起下人来报,她微微笑了笑:“便譬如——”

“赵家?”

这又是哪儿对哪儿?

李清照被唬得陡然回神,眨巴眨巴眼睛,忽然起了一个念头:“别的主意还真有一个。”

她冷不丁提议:“母亲,若我一个都瞧不上,不成婚不嫁人,可否?”

……

“当然不可以!”

夏语冰一声尖锐爆鸣,惹得正在参观的好几个游客都纷纷看了过来。

她讪笑着打了圆场,却还在为自己耳边的文物心声而凌乱。

自己没听错吧?众目睽睽之下,它们在这儿商量怎么“变戏法”?

妇好青铜鸮樽年纪最大,也最不靠谱,笑嘻嘻地和她打招呼:“哟,主播都听见了呀?”

自从得知夏语冰能听见它们的对话之后,这批文物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很快躺平,平日里闲聊吐槽互骂都没避着她。

有几个脾气暴的,如果没有文物展示柜拦着,让它们各个住上了单间,夏语冰都忍不住怀疑,它们是不是还得打起来?

“我觉得这主意挺不错的呀。”

刚刚下播的秦良玉平金绣蟒凤衫认真附和道:“今天这批游客们见到的是正面,明天那波见到的又是反面,多新鲜呐!”

“反面?那敢情好!”

葡萄海兽纹铜镜嚷嚷开:“我这一天天的,只能拿屁股对着游客,多不礼貌!”

“换了反面,就礼貌了吗?”夏语冰眼皮突突直跳。

她走到文物跟前,压低了嗓子,咬牙切齿提醒:“一面镜子,一件衣服,你们还真是生怕自己不够显眼。”

“隔天换一面,游客们难道看不出来?”

“这不是给家人们体验一把博物馆开盲盒的感觉嘛……”妇好青铜鸮樽仍不死心。

听了这么久直播,耳濡目染之下,它也能将主播的套路说得头头是道:“谁也不知道今天能看见什么样的文物,多新鲜呐!”

伏龙坪东汉墨迹纸弱弱开口:“可这样一来,我们岂不是也暴露了……”

毕竟,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可没有故意摆乱文物的必要,更不会闹出这种外行笑话来。

“早说了,这招行不通。”

轻易不开口的唐上官婉儿墓志冷冷一哼,倒是头一个和夏语冰统一战线的。

它是墓志,满满当当写满了文字,上下一颠倒,谁不晓得里面有蹊跷?

唐上官婉儿墓志不可以,余下那几样写了字、描过画的,当然也不可以。

永和九年古砖一声哀嚎:“你们字多,还能勉强遮掩一番,可就苦了我了!”

顾名思义,它这块古砖,只有“永和九年”几个大字,实在是现成的靶子。

“工作时间,大家就辛苦营业一下,等下班之后,展厅大门一关,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嘛!”

夏语冰不是那种死板不知变通的人,见文物们一时没了动静,纷纷沉默不语,还贴心地提了一个新主意。

内心忍不住感慨:

她下了班就只想躺平,这些文物个个千八百岁的,倒是精神。

听到夏语冰的建议,半天没出声的西汉皇后之玺默默笑了。

反正它一枚玉玺端端正正地摆在这儿,底下那“皇后之玺”四个大字被遮得严严实实,想用哪一面对着游客,还不是由自己说了算么?

总之,甭管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至少在明面上,这些文物都暂时歇了给游客们“开盲盒”的心思。

忙忙碌碌的一天很快过去,在博物馆这种地方,是没有“午休”可言的。

直到回家之后,夏语冰才终于抽空研究起了后台数据。

早在刚开播那会儿,她就提醒过观众,《壁上鸣》只是一个科普直播间,重点依旧落在介绍文物和主人事迹上。

如果实在喜欢,向身边的亲朋好友卖卖安利就够了,没必要特意花钱打赏送礼。

几次强调也架不住家人们热情高涨,近两周的直播下来,后台陆陆续续存下了一笔收入。

除了在直播中进行感谢之外,夏语冰也盘算好了。

等直播全部结束,她再将这笔钱提出来,找个靠谱的女性公益项目,以《壁上鸣》直播间的名义统一捐赠出去。

平台的打赏礼物共分成六个等级,【明清小说】是入门级的第一档。

其后的五种打赏礼物从低到高依次是【元曲】、【宋词】、【唐诗】、【汉赋】和【诗经楚辞】。

大概往下翻了翻,各个等级的礼物各有打赏,数量相差不大。

看来直播间的家人们个个都是端水大师。

“咦?”

屏幕快速往下翻滚,在千篇一律的礼物之中,夏语冰敏锐捕捉到了两个独树一帜的名字——

“开元通宝?”

“洪武通宝?”

这两样出现在一群文艺路线的礼物之中,是不是过分扎眼了点儿?

夏语冰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一头雾水地轻点两件礼物。

这个操作,可以让她直接看到打赏者的用户ID。

【大唐第一白月光】?

要说起来,唐太宗李世民文治武功无一不精,开创“贞观之治”,大唐臣民无人不爱戴他,自然担得起这个名号。

可如果要李世民来说,长孙皇后没准儿才是他心中当仁不让的白月光。

所以这位家人究竟是李世民的粉丝呢,还是长孙皇后的粉丝呢?

夏语冰脑袋乱糟糟的,没个头绪。

那就暂且存疑,接着往下。

相比于前一位豪迈而又柔情的用户名,第二位显然接地气许多——

【老朱八八】

“什么老朱八八,我还小猪佩奇呢!”

顺口吐槽完,主播的笑容瞬间凝固在嘴角。

再联想起那两样特立独行的礼物,她忽然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开元通宝】虽然顶着“开元”的名号,但早在唐高祖李渊立国之后便着手铸造。

取的是新朝初建、长治久安的意思,反而和后来的唐玄宗压根儿没什么关系。

那【洪武通宝】更是通俗易懂,显然取自洪武大帝朱元璋的年号。

而朱元璋的曾用名正是朱重八,重八重八,不就是两个八吗?

理清了这层,夏语冰反倒更加错乱。

所以——

她这到底真的遇上了传说中的唐宗明祖,还是有家人在跟自己玩抽象啊?!

正当主播翻出反诈APP开始手机自测的时候,两位涉案可疑人员同样焦躁不安。

“妹子,你说这能行吗?”

这已经是朱元璋第十一遍询问马皇后的主意了。

本期直播相关人员,也可以不相关的朱元璋听得一脑门子官司。

不是——

直播间这给他干哪儿来了?

自己不过就是在批奏章的闲暇之余,想翻出直播间听听其他朝代的乐子。

眼睛一闭一睁,他这个开国皇帝就得知,自己一手建立的国家、正欣欣向荣的大明王朝,就这么亡国了?

朱元璋气得当场就要宣太子觐见痛骂一顿。

“不对啊!”

没等开口叫人,他忽然反应过来。

朱标不是扶苏,也不会是杨勇,大明王朝还不至于那么短寿。

就算有错,那也怪不到他的好大儿头上嘛!

最后那个吊死的皇帝还算有几分骨气,暂且放他一马,秋后算帐不迟。

木匠皇帝又是怎么回事儿?

彼时的大明江山已经太平到让他垂拱而治了吗?

就不能把这些有趣的手工活先放一放?

吹胡子瞪眼干坐了大半天,还是在马皇后的提点下,朱元璋豁然惊醒。

他是看不到那么远的未来,但是主播可以呀!

找主播问一问不就得了?

把该避的祸避一避,向天再借大明五百年,不在话下!

朱元璋踌躇满志地点开主播头像,忽然跳出的弹窗将满心期待当头浇灭——

【很遗憾!经检测,当前互动权益如下:】

【留言互动(已解锁)】

【直播送礼(已解锁)】

【发送私聊(未解锁)】

【鉴于您目前尚未达到互动要求,请多多关注主播最新动态,下次开播时及时查收提醒哦!】

这天底下还有他一个皇帝干不了的事儿?

朱元璋不死心,反复尝试后,结果始终如一。

似乎是嫌他烦了,最后一遍,那光幕上直愣愣地弹出一条——

【请不要重复操作!】

得,朱元璋悻悻收手。

但他转念一想:自己没有私聊的权限,那直播又结束了,留言互动眼看是不行了,送礼总不碍事吧?

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主动找上主播,等夏语冰看到礼物打赏的提示之后,不就能反过来找他了吗?

找到解题思路,可把朱元璋得意坏了。

方法是找到了,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送什么东西好呢?

另一头,大唐第一夫妇也在发愁。

两人思来想去都没琢磨明白,太子承乾因何未能顺利接过江山。

若是因故被废,那总该让他们做父母的知道孩子究竟错在了何处,也好趁着现在还未定性的时候好好教导。

若是英年早逝,那就更叫他们忧心了,自然得更加精心地养着。

可这说到底算是家事,多少有些私密,总不好在弹幕上大肆宣扬。

再多的,他们也没权限,只能不上不下地折中选择了送礼的途径。

“胭脂水粉倒是不妥的。”

长孙皇后心细:“我看小夏主播一团孩子气,还是个学生打扮,心思纯澈,恐怕寻常礼物并不合适。”

“若要从国库里挑拣几样出来,唯恐过分贵重。”

这还真不是他李世民小气,怕只怕主播年纪小、面子薄,不好意思收下,原路退回反倒不美。

“既然礼物不合适,二郎不妨干脆些,直接送钱,如何?”

长孙皇后机敏灵巧,夫妻二人心有灵犀,她开了头,李世民自然就有了主意。

“黄白之物到底落了下乘,何况数额多少并不好拿捏,又陷入前头的困境里去了。”李世民摩挲着下巴,拧眉思索片刻,很快拿定主意——

“取一枚开元通宝来!”

既不显得过分贵重,却足够独特,让人见了就知道这是他大唐的东西。

这样的心思如果放在别人身上,难免显得轻狂傲慢,偏偏就是李世民有这份自信。

“只盼主播能顺利收到打赏,尽快为咱们答疑解惑才好。”

不同时空不同位面,相似的一对夫妇都生出了同样的祈愿。

【安全】——APP自检出来两个明晃晃的大字。

夏语冰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喃喃自问:“这检索结果好像还真没什么风险问题,那岂不是……”

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第58章

谢道韫最讨厌南国的夏天。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喜欢冬天。

江左是个很神奇的地方。

一年四季,万物生发的春天转瞬即逝,秋高气爽的时节也不久留。

年终回望,记忆里只剩下无尽燥热与一片寒凉。

出身谢氏,后嫁入王氏,过去的二十余年里,这位世家贵女自然热不到也冻不到。

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讨厌这漫长的两季。

因为夏日晴长、冬夜围炉,有大把时光可以让谢道韫想起遥远的北方,和她素未谋面的故土。

生于建康、长于建康,她对阳夏为数不多的记忆不是从长者口中听来、就是从书本典籍中摹画。

陈郡的冬日会像建康这样阴寒湿冷吗?陈郡的夏日有这般闷热难耐吗?春秋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惜,永嘉南渡已经太久,渐渐忘却的长者们也答不上谢道韫的问题。

“女君,七郎君的院子就在前头,眼看便要到了。”

侍奉在旁的奴婢见她神情淡漠,半晌儿不说话,只当谢道韫不大高兴,连忙“同仇敌忾”般,絮絮责备起来:“这样闷的天,难为您特意奔走一趟。”

的确,与往年都不相同,建康的夏季,是从一场雨开始的。

初时来得又快又急,连绵下了两三日,眼看要酿成水祸,倒晓得见好就收,昨日夜里猛然止住。

一出门就让人晓得,这是江左雨后独有的黏腻湿烂,半点儿都不清爽。

再加上蒸腾而起的热意,刚走几步,已经捱出一头汗。

谢道韫摇着扇子,没说话。

见状,女婢再接再厉:“要说您也不必巴巴地去瞧那位一眼,高平郗氏本就是不入流的没落世家,从前是郗太尉撑着,这才起来。”

“自郗嘉宾去后,竟再没出过像样的人物,败落也是迟早的事。”

她话里话外的鄙薄一览无余:“哪里配得上七郎君?”

谢道韫慢慢停下脚步,冷哼一声:“你既瞧不上郗家,想来也瞧不上主母了?”

她口中的“主母”,便是自己的婆母,也是郗道茂的亲姑母,同样出身高平郗氏的郗璿夫人。

女婢回过味,尚且得意的心思迅速冷下来,连道不敢。

本想着出门一趟,说说话便回来了,从谢家带来的陪嫁就被谢道韫尽数留在房里看顾孩子。

随手点来几个王凝之身边的奴婢,行至途中,竟然出了这档子口舌之事,谢道韫本就不快,懒得多说什么:“带回房里领罚。”

有头有脸的大丫鬟都能说出这番话,在底下人心里,郗道茂恐怕已经不成气候了。

前两日,随着雨势一并蔓延开的还有桩逸闻——说是新安公主瞧上了王家子敬。

七郎君早已成婚不假,可顶着这样一个姓氏,只要她乐意,公主哪有做妾的道理呢?

若妻子出身高门大户,自然还能争上一争,但如今的建康城可没有郗家的落脚之地。

休妻再娶,指日可待。

舆论中心的几位当事人还没有表态,城里的赌局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开了起来。

各个都想瞧一瞧这“二女争一男”的热闹。

谢道韫心里明镜似的,这不是空穴来风。

准确来说,这正是她今天出门的原因所在。

“倒是赶上巧了。”

刚转进郗道茂的院子,便撞上了被打发出来守门的仆从。

瞧着有些眼生,以往没在郗道茂身边见过。

恐怕是王献之带来的人。

果不其然——

“家君刚进去呢。”见来的是二房女君,她脸上叠了满满的笑:“您可是有事相谈?”

女婢说得很是恭敬客气,但瞧着门外严阵以待的架势,多半不会轻易放她进去。

谢道韫脚下步子一顿,当即就知情识趣地避开了。

她摇摇头:“我去园子转转,叫他们小夫妻自个儿先说说话吧。”

于谢道韫而言,早一步晚一步去找郗道茂没什么分别,七郎这般郑重,恐怕是要与妻子摊牌了。

这件事她暂且不好插手,想了想,还是先去园子里转转,消磨时光。

琅琊王氏在建康多年苦心经营,只看占据了半个乌衣巷的宅子便可见一二。

或许是入乡随俗的习惯使然,又或许是南国风光实在旖旎,王家庭院一派小桥流水的诗情画意,连带着住宅都是精致秀美,浑然不见来自北地的古朴庄重。

美则美矣,谢道韫却不喜欢。

她并非不喜欢婉约情致,而是不喜欢这几乎叫人溺毙其中的遍地绮丽。

仿佛是为了叫人将朔方风雪一股脑地抛之脑后似的。

金瓯尚缺,长江天堑之北,有前秦虎视眈眈、还有世家大族故地,如何能心安理得地沉醉其中?

这样的家国大事谢道韫藏了满肚子,却不知该找上何人去说。

谢家的叔伯兄弟?他们听过,或许会赞许一句“令姜胸怀辽阔”,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王家的那些人?他们大多不愿停下脚步、俯低身子,去听一个妇人指点江山。

放眼望去,竟就只剩一个众人瞧不起的“破落户”还能同她说得上话。

郗家是后起之秀,算不上望族,昙花一现而已,可零星的几个男孩儿女孩儿都很内秀。

如那位盛德绝伦郗嘉宾,又如郗道茂。

出来逛园子不过是托词,谢道韫本就存了心事,又是这样一个暑热难耐的天气,她走到观月亭前就没心思再逛,只叫人远远守着,孤身走到亭中坐下。

一片静谧之中,就显得突如其来的一声脆响更加鲜明。

“叮——”

谢道韫已经熟悉这声音的源头,打开【今古通】,意料之中的弹窗跳了出来:

【您关注的主播“小夏同学”已经开播!】

【快来看看吧!】

想到自己至今仍未解锁的第三条权限,谢道韫没有犹豫。

刚点进直播间:“这是——”

谢道韫一愣,主播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光幕上,向各位家人们打招呼,反而将镜头对准了展示柜的一样文物。

这件宝贝她认得,是之前出现过的海兽葡萄纹铜镜。

哪怕错过直播,谢道韫也会通过回放将落下的补齐。

前两期提到海兽葡萄纹铜镜的时候,主角是后世那个唐朝公主,为一统天下立过战功的李三娘子。

旧事重提,莫非是别有深意?

没等谢道韫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展开联想,主播已经爽朗揭秘:

【魔镜啊魔镜,请你告诉家人们——】

【谁是史上巾帼英雌第一人?】

……?

一日不见,主播已经变得这么抽象了吗?

显然,有这样想法的可不止一个谢道韫。

【落樱祺绯:家人们谁懂啊,我还以为自己进错直播间了!】

【红豆薏米粥粥:不是,这面镜子如果告诉煮啵了这才吓人吧?】

观众们当然不知道,面对夏语冰突如其来的举动,海兽葡萄纹铜镜也吓了一跳:“什么动静?”

受限于展出需求,它老老实实地将后背对着人,看不见外头情况,只能疑惑发问:“是主播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这属于海外镜子的业务,你问它实在是有点儿超纲了。”

妇好青铜鸮尊作为邻居,见它也是干着急,连忙热心解答。

夏语冰深知它们的作风,赶在大部队抵达现场前,果断而迅速地转过身,笑容满面地走回镜头前:

【各位家人们早上好,相信这个问题,或许也是大家所疑惑的地方。】

是啊,直播到现在,进程过半,单拎出来,各位优秀的前辈都是女人中的女人、雌性中的雌性。

可人多了难免久会有比较。

倒不是为了分出个高下,而是纯然出于好奇。

谢道韫手中的扇子一顿,旋即细细回想起自己过往在书里、后来在直播间里认识的那些奇女子们。

“若论史上巾帼第一人,恐怕多半还是与朝政、兵权相关。”

如果是出于这样的标准,就能筛去不少以才情著称的女子。

“汉高后?邓太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自然是掌权者。

前者占了名分上的“第一”,而后者无疑风评更胜一筹。

谢道韫很快想起锋芒毕露的后来者们——

“莫不是第一位女皇?”

与此同时,弹幕也在大开脑洞,侯选人名单倒是和谢道韫严选相差无几。

【都不是。】

主播笑得神秘莫测,缓缓报出了一个令大家无比陌生的名字:【她就是冼英冼夫人!】

夏语冰不着急介绍,反而问起了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咱们直播间有家人们来自两广和海南的吗?】

话音刚落,一些扣着【1】的弹幕默默飘过。

【如果是来自这些地方的朋友们,可能会对这个名字更加熟悉一点。】

说到这儿,谢道韫大概有了底。

听起来像是来自南边的。

【单听这个姓——冼,就觉得不大常见。】

【这的确不是个中原地区的姓氏,而我们的主人公冼英就出生在广东。】

广东……

谢道韫只恨自己出门在外,手边没张图,不好顺手拿出来比照着看。

可巧,主播仿佛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似的,顺手就在直播间里挂出了两张地图。

还无比贴心地选用了古今对照版,一目了然。

她点了点南边的一处小点:

【冼英出生地点有了,那时间呢?】

谢道韫敢打包票,这个名字自己闻所未闻,想也知道,又是个后世人物。

晋朝之后,有隋有唐还有明,哪个会先到来呢?

夏语冰一开口,又给她听懵了:

【好巧不巧,冼英正出生于南北朝时期。】

三国两晋南北朝,史上政权更迭最频繁的时期。

其中又以南北朝为甚。

一个普通人几乎不了解的朝代,一个普通人也不敢多了解的朝代。

堂堂穿越榜黑名单榜首——南北朝,是也!

第59章

【反正都是乱世了,出那么几个英雌也是很合理的吧?】

夏语冰煞有介事,听得直播间观众情不自禁地跟着点头:主播说得对啊!

【俗话说得好,出名要趁早。】

对于这句话,谢道韫深表赞同。

君不见,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从此建康城里都在传颂谢家小女的名声与才气。

那冼英冼夫人又是怎么个出名法呢?

【冼英这孩子啊,打小就聪明!】

【什么爱读书、有谋略,那些都是基本操作。】

主播摆摆手:

【人家年纪轻轻就当上了部落首领,按理来说,被一个小丫头压了一头,别的部族难免心存不忿。】

【可当时的人是怎么说的?四个大字——】

【镇服百越!】

这可就相当了不得了,谢道韫有些意外。

从来百越文身地,各部族之间未必融洽,而越人风俗又好攻击,这点她也是有所耳闻的。

“若只一味镇压,又未必能叫人心服口服。何况连绵征战,各部族间更会怨声载道。”

提起行军,年轻的将军神色肃穆了几分,不住摩挲着腰间佩剑。

质地坚硬的纹饰膈得他手心一疼,很快回过神来,聚精会神地往下听着其中关窍。

【和她那个恃强凌弱、一味掠夺的兄长不同,冼英以和为贵,总是好言相劝、安抚众部,久而久之,在俚人心中的威望越积越高。】

【就连海南岛,也在她的盛名之下,主动归附冼家。】

“能在百越之地取得如此成效,果然不能简单以武服人。”

将军虽然年轻,气盛却不代表他是个没脑子的莽夫。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倘若可以兵不血刃,又何乐而不为呢?

至少——还能给陛下再省些军饷和粮草拿下其他地方嘛!

【冼英之举所引发的一系列结果,充分表明了“和”有时候远比“打”来得更有力量。】

精彩的开局不过是冼夫人壮阔一生的引子,夏语冰没有耽误,直接引入正题。

【和现代一样,世俗意义上的“成年”并不仅仅局限于到了年纪,普遍意义上的认可却要一直等到成家之后。】

谢道韫轻哼一声,反正左右无人,她毫不掩饰自己的鄙薄。

愤愤不平地倾诉着不满:“纵使哪家的女儿再有名望有才干,终归还不是要嫁人的?”

可从来如此,就对吗?

以主播那自在豁达的精神状态来看,后世的她们……应当不必再受这样的约束了吧?

【冼英名声在外,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一句:追她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

法国又是哪国?法家之国?

不管了,先记下吧。

谢道韫眨眨眼,反正她记性好,不差这一个知识点。

【如果按照世俗的标准来看,挑选丈夫自然得选一个有颜有钱、有势有权的。】

【再考虑到冼家毕竟也是俚族中很有威望一个大家族,又是部落首领,如果对方英武善战就更好了。】

【但冼英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她选中了高凉郡太守冯宝。】

“冯?”

谢道韫心思一活:听着倒像是个汉人。

她料得不错:

【冯冼联姻,好处多多。】

【一方面,俚人可以借机了解并学习汉族的先进文化。】

“另一方面,却可以借着这门姻亲搭上朝廷。”

哪怕谢道韫没有出仕,也不妨碍她其中门道瞧得一清二楚:“毕竟百越之地向来难管,如今有了这样现成的关系,倒能缓和不少。”

【当地首领的丈夫就是朝廷的人,还又是个汉人,就算俚人对当时的南朝无感,大面儿上总得过得去吧?】

听起来稍显冷酷无情的政治联姻,带来的好处却是显而易见的。

【渐渐的,俚人生了病会去找正经医生瞧,而不再一味迷信“偏方”。】

【学堂也在当地办了起来,传授知识,让更多俚人子弟能读得起书。】

【冼英还化身正义的使者,出面受理诉讼、处理不公平的事。】

夏语冰乐见其成:【推进法治社会嘛!】

谢道韫:她就说那“法国”是法家之国吧!

冯冼联姻的开始,也代表着冼英的人生即将开启新的高光。

【成家之后,她传奇而精彩的一生,却绕不开一个关键词。】

“战争?”将军皱眉。

“和平?”才女猜想。

【造反!】

主播掷地有声。

【家人们可别忘了,这是乱世啊!】

【没点儿地方纷争,都对不起“南北朝”这个名字。】

“南北朝……”谢道韫心口突突直跳。

直接告诉她,这个南北朝或许并非和自己毫不相干。

【身处乱世之中,当朝君王还是南梁出了名的佛系皇帝——苏圈佛子,出现那么一些个造反也是很正常的吧?】

夏语冰口吻戏谑,她还没觉得有什么,弹幕已经有观众笑了:

【芋圆仔?:啊啊啊啊我服了,苏圈佛子?好好好,以后不叫他和尚皇帝了!】

【猪的鼻子有两个孔:这个喷不了,人家这是真佛子2333】

萧衍:主播你多冒昧啊!

【冼英有心,和丈夫一起将高凉郡治理得井井有条,俚人日子蒸蒸日上。】

【奈何此时梁朝的形势已经越来越不好了。】

“有这么个佛子皇帝,恐怕也很难好起来吧!”

谢道韫虽不清楚那位的光辉事迹,但只略想一想,不少建康贵族所信奉的那“五斗米教”,便也大概能知道会是个何种狂热模样。

【以至于直接酿成了后期的侯景之乱。】

侯景之乱对于经济政治、权势格局,都有着重要而深远的影响,但这是大人物该操心的事。

在芸芸众生眼中,他们只看到了满目疮痍和无尽烽火。

【因为侯景带来的战争,长三角地区的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偏偏这个时候,珠三角地区的官员不想着去平叛,反而蠢蠢欲动,打起了割据一方的主意。】

“唔……”

小将军皱眉思索一番,得出的结论却很令人意外:“倒也是不难理解。”

这并不是他包藏祸心、想要借机生事的意思,而是有先例在前。

“谁叫秦末那会儿,赵佗割据岭南建立了南越国呢!”

手中细细勾勒着剑鞘纹路,将军口中低语:“子孙后代就这么称王称帝了一纪,后世之人瞧了自然眼馋。”

毕竟,独立为王总比听命于人来的强吧!

“呵!”理解归理解,他依旧毫不留情地轻扣剑锋。

圣天子在上,如果敢有人生出这样的不臣之心,自己的剑可不留情!

【就比如冯宝的顶头上司——高州刺史。】

【刺史忽然发送了一个宴会邀请:州里见面。】

“没头没尾的,指定有诈。”

谢道韫所想,正是冼英所想:

【冯宝还傻乎乎地收拾行李呢,冼英一把给他拦住了。】

【要不怎么人家小时候就以聪敏著称呢?】

【冼英:你品,你细品。】

【特殊时期行非常之事,这么诡异,肯定是另有所图。】

想到过往种种经验教训,思路这不就打开了嘛。

【没准儿人家就是想搞个大的——要造反呢?】

【得了夫人指点,冯宝临时找了个借口推脱不去。】

【事实证明,还得是冼英。】

【没等到冯宝,人家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不等了!】

【连夜打出反叛旗号。】

【为了表明态度,造反第一件事,先把朝廷大军南下的路给堵了!】

“咦……”将军兴趣盎然,扬眉一笑:“露出破绽了。”

哪怕是叛军,也是很讲气势的。

如今大军刚刚打出旗号,头一回的行动自然不会大意,甚至还会倾巢而出。

与此同时,也就意味着——

“高州城里有机可乘!”

谢道韫沉稳道:“留下一个这么大的空子,冼夫人岂有不钻之理?”

眼前现成的漏洞不钻,河里吗?

这不河里。

【冼英盘了盘逻辑,也不慌。】

【要她说,这个时候反倒可以假意顺从,却推脱自己抽不开身,为表诚意,让夫人送去军需物品,亲自拜见。】

“然后便能顺理成章地带上一千人手,换了便装、挑着担子。”

提起这些虚虚实实的兵法之道,将军越说越起劲:“表面上看,那担子里装的都是进献之礼,可底下藏的却是兵器。”

冼英出的主意还是很有思路的。

谢道韫连连肯定:“自古以来,见了女子,人们总要生出许多轻视。”

“面对这样一个妇道人家,多半不会起疑,也懒得仔细盘查。”

可正是这份居高临下的傲慢,才能叫冼英进了城后,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后来事情的发展也和冼英预料得相差无几,第一次造反风波顺利解除,高州城也落到了冯宝手里。】

主播不由笑道:

【在冼英这里,可谓是充分展现了“男主内、女主外”的精神。】

让丈夫镇守后方,自己则带兵北上,和朝廷大军汇合,怎么不算是大女主呢?

何况,这在冼英的人生里还仅仅是个开始而已。

值得一提的还有一个人:

【当时南梁朝廷派来平叛的领头大将,他的名字家人们或许有所耳闻,正是陈霸先!】

家人们或许有所耳闻,谢道韫却是实打实的不清楚了。

【冼英不仅对时局有着清晰判断,识人眼光也相当不错。】

【这次叛乱回来,她没有急着复盘总结,第一件事就是告诉丈夫——】

【陈霸先这个人不得了!】

主播一人分饰两角,毫不费力:

【冯宝一听来了精神:哟,夫人您给说说?】

【冼英头头是道:陈霸先在军队当中很有威望,人格魅力拉满,不是个等闲之辈啊!】

【随机给出重要指示:眼看这世道这么乱,咱们不要怠慢他,不仅要好好款待,还得多捐赠一些军需物资,结个人情嘛!】

小剧场演绎完毕,夏语冰若有所思:

【家人们,你们说冼英这眼力,搁现在会不会是个顶级HR?】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突发奇想,脑洞结束,回到正题:

【至于后来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陈霸先,先平江南,攒下军功和威望,后来成了陈朝的开国君主,也是南朝宋齐梁陈四朝中的最后一个朝代。】

【等陈霸先当上皇帝之后,果然也很感念当时冼英和冯宝对自己的帮助,考虑到当时冯宝已经去世了,他干脆直接封了两个人的儿子,年仅九岁的小孩冯仆当了阳春郡太守。】

嘴上不好再说,主播心底默默感慨:

要不怎么说冼英高低得算是个“天使投资人”呢?潜力股一押一个准嘛!

【等到九岁的小孩长大了,第二次造反又来了。】

【陈朝后来有个刺史叫欧阳纥,他琢磨不对啊——】

【你们老陈家不也是造反起家的嘛?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我也要!】

“得位不正,保不齐便会因此被窃权,难服人心也是情理之中。”

谢道韫淡然评价,话出了口,又觉着哪里不大对。

西晋东晋:你礼貌吗?

【顺道问一嘴,听到“欧阳”这个少见姓氏,又是南朝末年、隋唐之前这段时间里,大家有没有冒出点儿别的想法?】

没等家人们搜索或是猜出什么,主播已经往下揭秘:

【是的,这个心怀梦想的叛逆刺史,就是后来唐朝大书法家欧阳询的父亲。】

【欧阳刺史的叛逆具体体现在两件事上。】

【第一件:造陈朝的反,有目共睹。】

【第二件:为了获得当地部族的支持,他积极向前高州刺史学习。】

【简称——试试就逝世!】

第60章

造反难道还不算“来个大的”?那还想怎么个“大”法?

光幕之外,他兴致盎然地一挑眉,刚要恭听下文,已经有人来请,只得暂且先关了直播间。

“劳君侯久等。”

来人是皇后宫里的大长秋,大约也能算是看着小将军长大的,如今见他长成英武不凡的少年郎,心里不知有多欢喜,嘴上说得更加殷勤:“知道您今日进宫,皇后殿下一早可就盼着呢!”

“姨母总爱操这么多心。”

“先前就说好的,难道我还能跑了不成?”他笑了笑,在进宫之前,不忘解下腰间佩剑,往身后寺人怀中一抛。

寻常至极的动作由他做来也无比潇洒,自有一股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大长秋亦步亦趋地跟着,奈何人家个高腿长,他始终只能追着衣角上翻飞的暗纹一路向前。

直到最后,那衣角在门前转个弯儿,纹饰仿佛也活了一般,波光粼粼地从所有人眼前晃过,悄无声息地淌进了殿内。

听见动静,里头的人早已迎上来,笑意温和:“是去病来了么?”

……

造反已经是一等一的大胆,欧阳刺史犹嫌不够。

【他大手一挥——来人,给我把冯仆绑了!】

【说是“绑架”也并不准确,其实就是普普通通地把人给软禁了。】

【33862478:好家伙,拉他下水强行入股啊!】

【西瓜太郎:懂了,《造反合伙人》是吧?】

谢道韫:道理她都懂,但什么叫“普普通通的软禁”?

【在得知儿子被绑架之后,冼英发表了重要讲话。】

【从梁朝到陈朝,一直以来,朝廷都对冯冼两家委以重任,难道现在儿子在反贼手里,我的气节和立场就会因此而改变吗?】

【放狠话归放狠话,该做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在冼英的带领下,阳春郡周边的部落先和朝廷大军汇合,再共同平定叛乱。】

【再说回这个欧阳刺史,他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

【脑子一热把冯仆给绑回来了,然后呢?压根儿不敢把人家真给怎么着了。】

“碍于冼夫人威望,恐怕还得好吃好喝地款待着。”谢道韫已经觉出为难之处,哑然失笑。

【叶芷柔:笑死,还真有人自个儿找罪受啊!】

【W的小狗:冯仆OS:我在他乡挺好的,母亲珍重,勿念。】

【你要说欧阳纥笨吧,他还知道拿捏冼英的儿子;你要说他聪明吧,人质绑回来之后好像就没派上什么用场啊!】

努力努力白努力。

主播一锤定音:【总结为“有点脑子,但不多”。】

【平定叛乱之后,梅开二度,赏赐也跟着到了。】

【除了给冯仆加官进爵之外,陈霸先还特意将冼英封为中郎将,并且赐下了一套只有地方刺史才够格使用的仪仗。】

理是这么个理,可冯仆在叛乱中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谢道韫想了想,才忍住没有说出“稀薄”二字。

很多时候往往是“母凭子贵”,可对于冯仆而言,他这一生全然是“子凭母贵”。

【靠着冼夫人的英明决断和高瞻远瞩,冯仆自豪地写下一篇作文。】

哦?谢道韫心神一动,提起作文,她可就不困了啊。

侧耳倾听,只得到主播中气十足的回答:【一篇《我的省/长母亲》送给大家!】

谢道韫:……她就知道!

谢道韫:主播说着说着就开始不正经了:)

【冯仆一生拼娘,他去世的时候,陈朝已经传到了后主手里。】

【一听这熟悉的名字,《□□花》的旋律或许已经在家人们耳畔奏响。】

接下来的故事就乏善可陈了。

南朝这儿还在歌舞升平,北边早已异军突起——隋军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力席卷全国。

【攻下江南之后,摆在隋军面前的就是岭南。】

【岭南可是道棘手的难题。】

“又是这个隋……”谢道韫轻声嘀咕。

隋后有唐,她倒是晓得了。如此看来,隋唐之前正是“南北朝”。

可单独一个南北朝,听着总差了几分意思。

若是自己没记错,主播之前提过一嘴,南朝以建康为都。

你说巧不巧,晋室也是以建康为都呢!

再往前数一数,一个新词可不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到了嘴边么!

“魏晋南北朝?”

谢道韫抿了抿,还真是无比丝滑顺畅呢。

如果她没有生在中间那个“晋”的话。

【面对来势汹汹的隋朝大军,岭南官员死的死、跑的跑,一时间群龙无首。】

【按理来说,这会儿正是一举拿下的最佳时机,但他们反而犹豫着停下了进攻的步伐。】

虽然是不同寻常之举,却也可以理解。

毕竟从梁朝到陈朝,前头那俩刺史的失败案例就近在眼前呢,何况陈霸先自个儿就是凭借军功在岭南发的家,说这里是他的大后方、根据地也不为过。

“如果这个时候孤军深入,人生地不熟的,反倒有极大可能遇上围攻。”谢道韫深以为然。

【就在这个时候,隋军冒出了一个人才。】

【这位小机灵鬼灵机一动——】

【那谁,陈后主不是还在咱们手里吗?】

【虽然人是个废物皇帝,但咱可以废物利用呀!】

【于是,隋朝方面就请陈后主出面作为代表,由陈叔宝亲自招降岭南地区的俚人。】

【陈叔宝这个皇帝虽然当的不行,但毕竟也是没有白当。】

主播这话说了,又好像没说。

【因为他知道岭南这片的人有个共同点——】

【鹤鸣于九皋:能打?】

【寒衣:好战?】

【对喽!】

夏语冰一拍手,抛出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都听冼英的!】

【岂止是听她的?那整得都有点儿个人崇拜的意思了。】

主播一笔划:【人家不但信服她,还给冼英取了个尊称——圣母。】

和后世被引申出其他含义的圣母不同,谢道韫很是清楚,民间向来如此尊称有神通的女性。

【既然冼英说话最管用,隋军这边也不折腾,直接派陈后主向冼英喊话。】

【陈朝已经灭亡了,岭南各部请放下武器,放弃无谓的抵抗!】

【为了防止对面不信,他们还贴心寄送了信物过取去。】

直播间的家人们很快了然:【防伪标识嘛!】

【一对防伪标识,冼英就能确定了。】

确定什么?

【首先,确定对面喊话的那个就是陈叔宝没错了。】

【其次,确定咱们陈国是彻底完蛋啦!】

“倒是颇有几分此间乐、不思蜀也的做派了。”谢道韫扶额苦笑。

她不了解陈后主的事迹,如果要后人说句公道话,两相对比,辱刘禅了。

【要不怎么说咱们中国人自古以来就有仪式感呢!】

夏语冰大拇指一竖:【确认无误之后,冼英将俚族大小部族召集起来,办了场仪式,体面地送走了陈朝,然后迎接隋军入岭南。】

谢道韫听了有荣誉与:“为免去兵祸,如此深明大义与胸襟气魄,实在是吾辈楷模!”

和谢道韫这个观众相比,得知隋军兵不血刃拿下岭南之后,最高兴的人当属隋文帝。

【可惜,太平日子没过几天,新朝初定不久,有人摸清了隋军底细之后,心里很快有数。】

【优势在我,不足为惧!】

【接下来,又到了喜闻乐见的整活环节。】

【云悉:数一数,这都是冼英遇到的第三回叛乱了吧?】

【林夕晨:我服了,改朝换代一次就来一回,这谁受得了?】

【灰原哀的女友:想想是魏晋南北朝,又觉得很合理了呢~】

【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又该轮到冼英冼夫人挺身而出了。】

既然这么说的话,看来出现了变数,果然:

【可问题是——】

【这会儿冼英不是冼夫人,已经是冼太夫人啦!】

瞧,和秦良玉遇到的情况一模一样。

都六十五了还不让人退休呐?

【或许冼老太太自个儿还有心征战,但小辈们肯定不放心,所以最后派出去的是孙子冯喧。】

不对劲。

谢道韫很是灵敏地品出一丝古怪。

为了确保直播风格的简洁明快,若非重要人物主播向来一笔带过,从来不会浪费时间特意点出某个人物的名字。

除非他是个特殊的人。

比如前面那位书法家的父亲。

至于这位……

没等她展开丰富联想,夏语冰的话已经如一瓢凉水当头浇了下来:

【没想到冯喧和反贼手下的人有私交,故意磨磨蹭蹭,逗留不前。】

得,亏她还往伟光正那头联想呢!

【冼英知道消息后非常生气:你演我呢?】

【一声令下,把人抓回来蹲大牢,转头又派了另一个孙子冯盎去前线指挥。】

主播由衷感慨:【大号练废了还有小号顶上,真好!】

听了这话,谢道韫一个劲儿地笑。

向来世家大族讲究多子多福,可不就是这个理儿么!

笑着笑着,她却笑不出来了。

别的不说,王氏子弟琳琅满目,偏偏自己的丈夫又是那样一个性子!

【等朝廷的平叛大军到达岭南,基本也赶不上什么热乎的了。】

【这一回,冼英说什么都要亲自去迎。】

【倒不是人家非得来个夕阳红旅行,而是因为这回领头的是隋文帝的心腹大臣。】

【一方面是担心人家出了意外,另一方面,冼英也有自己的心愿。】

年近八十的冼夫人挺身而出,穿着盔甲骑着马,亲自陪伴隋臣走遍岭南的山山水水。

【她早就想劝说各部族首领为新朝效力,这可不就是一个现成的好机会嘛!】

【从广东到广西,这些人马都唯冼英马首是瞻。】

别说主播,观众们都听得神采飞扬:

【什么叫做“坐拥两广”的大姥啊!】

【冼夫人历经三朝,始终坚守本心,忠君爱国,积极平复叛乱,庇护一方百姓,隋文帝更是给予了她前所未有的荣誉。】

【首先,将冼英封为谯国夫人。】

“谯国?”这个地名谢道韫熟,刚冒出一点念头,却被无情否认:

【这里的“谯国”可不是安徽亳州的那个“谯国”,而是守护国家的意思。】

【既然有谯国夫人了,杨坚也没小气,顺手给冼英的丈夫冯宝追封了一个谯国公。】

【你姓张我也姓张:啊啊啊啊嫉妒!】

【你姓张我也姓张:冯宝这是你老婆吗?这分明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婆!】

【封鳞非冕.欲星移:死后三十年还能夫凭妻贵?】

【封鳞非冕.欲星移:看看,这才叫真正的“躺赢”啊!】

【不仅如此,隋文帝还特许她独开幕府,调动六州兵马。】

【紧急情况下,可以自己独立行使调令。】

开府这件事前两期刚在平阳昭公主那儿说过,谢道韫并不陌生:“拥有单独选用幕僚和下属的权利,向来不是镇守一方的大臣,就是帝王心腹。”

“寻常官员很难拥有这样的权利,更不要说是一个女子了。”她微微一叹。

后生可畏,前有平阳昭、秦良玉,眼下又多了冼夫人,实在了不得啊!

而她……

谢道韫自惭形秽的念头一起,猛地打住。

她们可以,她为何不可?

【能获得这样的权利,可见帝王对冼英的信任。】

【冼英当然没有辜负这份信任,更没有像那些“心怀远大理想”的刺史们一样,仗着天高皇帝远就冒出一些危险想法。】

【相反,每到重大节日,她就会把三朝君主的赏赐拿出来展示。】

夏语冰口吻轻松:

【倒不是为了炫富,纯纯是为了家风教育。】

【这些赏赐怎么来的?是君主对自己安民定邦的肯定,有这样的表率在前,她的后人自然不堕其志。】

【前面提到的那位冯盎,充分领悟了祖母的言传身教,同样成长为保家卫国的地方官。】

【后来更是将粤西及海南八州之地主动献给唐朝,避免了改朝换代给当地百姓们带来的动荡和冲突。】

“有母有祖如此,自然满门忠烈之心。”

这一回,谢道韫的叹息不为个人私情,却为家国天下。

当今可有如冼夫人这样的人才,能在风雨飘摇的境地下坚守金瓯无缺?

或许人才终归是有的,只是不知自己还要等上多久、又能否亲眼瞧见那一天呢?

收回长吁短叹,主播岔开一嘴,顺道提起了一个轻松的题外话。

【虽然隋朝短命,奈何冼英已经足够长寿,传奇一生也就这么落下了帷幕,未能来到她的第四朝。】

【虽说她没能在唐朝为政权交接时可能会出现的冲突继续发光发热,但冼英的后人倒是在唐朝出了大名。】

听到这里,有机智的观众已经迅速开动脑筋:

难道冼家或是冯家有哪个子孙,在唐朝出了什么了不起的成就吗?

按照主播的口吻,这个人一定是大家都耳熟能详的人物。

“冯”姓倒是不少,但一时间还真没想出哪个特别出名的。

至于“冼”,这个姓氏已经足够独特,偏偏大家还是毫无头绪。

【这倒也不能怪家人们,谁叫人家半路改了姓呢?】

夏语冰仿佛听见了观众们的心声似的,笑意盈盈:

【那主播可就要给家人们带来一点儿小提示了。】

她也没为难,爽快道:

【第一条:冯家人后来被奸臣所害,牵扯进了造反的罪名里,最后一滴血脉也被送入宫中做了太监。至此,冼英的子孙几乎被灭族。】

【第二条:那位送入宫中的孩子后来得到武则天的赏识,阴差阳错改姓高,陪伴了她的孙儿李隆基大半辈子。】

高力士:没错,正是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