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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路见不平,英雌救美

——你装的不够像,阿白。

“祝书白?”略微不满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祝书白倏地回神。

“嗯?”她看向秦念衣,看出她眸中的关切,抿唇笑了下,“陛下怎么了吗?”

“是你怎么了吧。”秦念衣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祝书白眼皮颤了颤,并没有应声。

距离与安廿那次交谈已经过去两天,祝书白清楚那日的事情暗一必定会一点不落地跟秦念衣汇报。

还有自己为了骗走暗一和唐梦欢杜撰的“重要信笺”,那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这件事大理寺卿也一定会同秦念衣禀报。

祝书白已经准备好了,如果秦念衣开口问她该如何回答。

只是秦念衣一直没有问,似乎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心腹臣子约了敌国圣女在府邸喝茶。

她可能不知道吗?不可能,她只是想祝书白主动说。

不过她也并非完全没有反应,比如这两天她天天召见祝书白,用公务让祝书白这个新晋首辅腾不出空再去接待他国圣女。

只是现在看来效果一般。

许是安廿当日的表现让祝书白耿耿于怀,最是兢兢业业的祝大人在这两天内也出了不少岔子,让秦念衣看着便不禁心梗。

就如同此时,祝大人一封奏折来来回回瞧了三四遍,最后才慎之又慎地在右下角批了个阅。

等秦念衣拿过那封奏折来看,才发现就是一封来自于地方刺史的请安奏折,奏折里最重要的事情是刺史说他那儿盛产的樱桃熟了,问陛下想不想吃,他挑个百来斤送进京城。

往常这样的奏折祝书白顶多扫一眼就完事儿,哪儿需要耗费那么多时间。

这时间究竟是在看奏折还是在想些别的事情。

秦念衣叹了口气,在阅后面补了句不用。

“这两天怎么神思不属的,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秦念衣望着她,语气轻柔不带苛责。

比起讯问,更像是在诱哄,引导她说出困扰已久的心事。

“微臣挺好的,没发生什么事。”祝书白愣了一瞬后,还是选择了回避。

听见她果断的回答,秦念衣敛眸拾起落寞,她看了眼处理得差不多了的奏折,心道没意思。

自己这样真是没意思极了。

“算了。”她抬手捏了捏鼻梁,疲倦道,“你回去休息吧,这两日辛苦你了。”

祝书白没多推拒,她也确实需要独处空间来想明白一些事情。

御书房的门开了又关,那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但空气中却还留有她存在的痕迹。

熟悉的暗香有别于它心不在焉的主人,缠缠绵绵地裹着秦念衣的心扉。

将微敞的心门推得门扉大开,幽幽探进里头,诱引着藏在里面的沉睡的猛兽……冲破束缚。

秦念衣眼神微黯,素白修长的指尖落在朱红色的“阅”字上,一下又一下轻敲,不知在叩着谁的心门。

半晌她停了动作,眼皮轻轻抬起,里头的郁闷落寞与纠结全都不翼而飞。

清脆的哨音响起,暗卫如同鬼魅般突然出现。

“看住她,再发现她与安廿见面,立即上报。”

“是。”

她给过祝书白信任了,只是……没被珍惜。

——

天渐渐暗下来,祝书白独自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眉毛蹙着,无视了周围所有的喧闹。

不知道第多少次在心中将与安廿的交谈复盘了一遍,得出了不愿承认,但确实如此的结论。

——她低估了安廿。

安廿是个疯子,但极为难得的是个有理智且极为聪明的疯子。

不好骗啊。

祝书白还在想着明日的约见,从安廿的只言片语包括她对大齐风俗的了解来看,她并非伊莱族人,而是土生土长的大齐人。

至于现在为何成了胡人的圣女,祝书白猜测这背后的原因也是她嘶哑的声音以及身上的烧伤疤痕的来源。

还有一点不能确定,祝书白总觉得安廿十分了解秦念衣。

可看秦念衣的表现,她先前并不认识安廿。

疑云重重啊。

忽然不远处的吵嚷声吸引了祝书白的注意,她抬起头望去,视线被人群阻隔。

那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热闹的百姓围在旁边往里探头探脑,祝书白走上前去,拦了位胖婶子。

“婶子,前面是发生了什么吗?怎么大家都围在这儿。”

婶子原本正踮着脚看热闹呢,突然被人拍了拍肩吓了一跳,转头看见是位极有气质的姑娘,刚冒出点头的怒气瞬间就消了。

“前面有人起冲突,要打起来了。”

“打起来?”祝书白拧了拧眉,“那怎的不去请京兆府的人来。”

婶子老神在在地摇头,“不是一般人,京兆府管不了。”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京城乃是天子脚下,竟也有人敢不认京兆府。”祝书白拧紧了眉毛,脑袋里搜罗了一圈谁那么大胆子。

王法都不认了,待她瞧瞧是谁那么硬的背景,明日狠狠参上一本。

说着祝书白拨开人群就要往里走,这手刚伸出去就被婶子拉住。

胖婶一脸着急,“姑娘你干什么?你可不能进去啊,快躲远些。”

“我有什么好躲的?”

“起冲突那两伙人就是为了争漂亮女子,你长得这么好看,万一被那群野蛮人瞧上了怎么办?”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那就更得管了!

等一下……

祝书白忽而注意到胖婶的称呼,她顿了顿,“野蛮人?”

“就那些个胡人。”胖婶压低了嗓子给祝书白挤眼色,“那些个胡人一来就往烟花柳巷钻,看上了里头的姑娘就打算带走,但是又不打算交赎金,这才与那地方的管事起了冲突。”

“胡人长得又高又壮,一脸煞气,哪是那地方的打手能比的啊。可他们瞧上的又是最近名声正盛的清倌,老鸨指定不能让他们把摇钱树带走啊,所以现在僵持住了。”

“要我说,虽然烟花柳巷的姑娘们不好生活,可也比被胡人带走好,待在青楼起码活得长些。嗐……女子想好好活着真是难啊……”

胖婶八卦完,皱着脸连连说了几句“造孽啊”。

祝书白余越听脸色越难看,听到最后眸色沉沉,显然是动了怒。

她二话不说往人群中去,婶子想拉住他,祝书白撇开她的手。

“哎哟,姑娘你去掺和这些事做什么?别惹得一身骚。”

“并非掺和,只是这些是我该尽的职责。”祝书白抿着唇,望向婶子的眼神温和了些,“婶子无需担心我,他们不敢拿我如何。”

“什么职责不职责,婶子听不懂。你一个小女娃管这些,万一把自己赔进去怎么办?”胖婶不知道祝书白的身份,是真心为眼前素未谋面的姑娘担心。

这姑娘长得白净好看,衣裳料子一看就是极好的,定是家中千娇万宠养出来的,若是出了事家里人该多伤心啊。

这位陌生的姑娘并没有将她的劝告听进去,只是微微笑了下,便转身朝着人堆里去了。

“嗐!这女娃!”婶子着急地一拍手。

却听前面的人声忽然安静一瞬,人群中不住响起倒抽凉气的声响,婶子急忙踮着脚拨开人群往里看去。

瞧见的场景让她也跟着倒吸了一口气,低声说了句,“我的娘嘞,胆子这么大……”

只见一伙身穿异族服饰的男人凶神恶煞地站在一侧,另一侧则是几个穿着短打的壮汉与一个花枝招展的半老徐娘。

而原先被困在两伙人包围之中,如同物品一般被争抢的姑娘,此时却被突然闯进来的女子攥着手腕护在身后。

“这又是哪位?”老鸨眯着眼认着眼前人,却没法从记忆里找出一丝一毫的线索。

没见过。

瞧着气质不俗,或许是哪位大臣权贵家的女儿,可看她穿得简单,身边又没带小厮婢女,顶天了是个小家碧玉。

“姑娘。”老鸨好心提醒道,“侠义心肠还是在别处使吧,别拿自己……”

她话说到一半,余光瞥见对面的那群胡人突然就熄了声,互相使着眼色。

在声色场混了几十年,跟人精一样的老鸨立马顿悟。

这姑娘身份不简单,兴许能制住那群胡人。

自己这是遇见贵人了。

既然贵人拉走了她们楼里的头牌,这事儿可就归她管了。老鸨瞬间笑眯了眼,也不说话了,站在一旁等着贵人开口。

“祝大人。”努巴赫然站在那群胡人最前面,冒昧的视线上下打量,笑得淫邪,“你一个女子跟我抢什么?你又没那玩意儿,要女人有什么用。”

话音落,一阵恶劣的嬉笑从那群胡人口中爆发。

祝书白清晰感受到手中那纤细的手腕正微微颤抖着,她微微偏头,将人往自己身后拉。

轻声道:“莫怕。”

与此同时人群中响起一阵阵小声的惊呼,而后便是细碎的窃窃私语声。

系统看出了祝书白想要“多管闲事”的意愿,几经考虑后劝道,【宿主,你明日就要去见安廿了,现在与努巴起冲突会不会有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安廿会为了他找我的麻烦?】

【嗯……说不定呢?虽然她看起来并不在意努巴,可若是为了让你让步,用今日之事当说辞怎么办?那人本就难对付,宿主若是落了把柄在她手里,我担心……】

系统的担心不无道理,毕竟它所思所想一切都是从祝书白的角度出发,任何可能会伤害到祝书白的事情都会被它标上星号重点观察。

【她若是用这种事要挟我……】祝书白眸子冷下来,【那就别怪我彻底不留情面。】

【鱼死网破。】

系统洞悉了祝书白的决心,*不再多言。

祝书白轻声细语地安抚了那姑娘,这才回过头去看努巴,轻飘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如果本官没有记错,今日鸿胪寺的寺丞带着各国使臣去参观禁卫军军演了,这个时辰应当还在城外……”

“草原的狼没有循规蹈矩的,我伊莱勇士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找乐子了,自然就来了。”努巴笑得猖狂,占着自以为的性别优势嘲笑霸凌着面前的女子。

殊不知祝书白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祝书白掀起眼皮,笑得意味深长,重复道:“寺丞说所有使臣都去了。”

努巴听她这句话听得烦了,以为她只敢纠结这些规规矩矩,于是懒得同她多说,大步往她走去。

黝黑的大手朝着祝书白身后的女子伸过去。

正是此时,祝书白幽幽道:“所有使臣都去了,所以……城内就没有番邦使臣了。”

就在他即将抓到女子时,祝书白一脚踹向他的胸口,这下的力道可比前几日踢安廿要重得多,甚至运了内力。

于是只听一声巨响,身高八尺的努巴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踹飞三四米,狠狠砸倒了两三个胡人。

人群中又是一阵倒抽凉气声,祝书白睨着地上哀嚎的几个壮汉,眸色冷然。

“大胆贼人,竟敢在京城闹事,还试图冒充他国使臣破坏两国关系。来人,去京兆府请人来,就说祝书白在这等他!”

“祝书白?!她是祝书白?!”

“京城里就一位女官,我早就猜到是她了。”

“好了好了,别多说了,快去请京兆府的人来……”

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不断,还站着的那两三个胡人不是能主事的,见情形如此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敢多言。

而努巴早已煞白了脸捂着腹部,一句话也说不出。

祝书白听见身后女子轻轻松了口气,她便松了握着别人手腕的手。

见事情这么轻易就被摆平,老鸨眯着笑眼走过来,殷勤道:“原来是祝大人,祝大人是好官啊,我们做生意的本来就不容易,若是损了一个姑娘,当真是没处说冤去了。”

说罢她冲祝书白身后的女子招手,“来,青绾,咱回去了。”

祝书白的衣角忽然被拽住,她侧头看去,那名叫青绾的姑娘用力但小幅度地摇着头,眼里满是惊恐与恳求。

“青绾,你干什么呢!”老鸨急了,往前踏出一步,可又在祝书白的眼神下退回去。

开玩笑,那么壮的男子被国师一脚踹飞出去,现在还倒在地上吭不了声,她这身子骨挨一脚能直接见阎王。

祝书白扶住青绾的手臂,语调温柔,“怎么了?”

许是她的神色太过和煦,青绾眼眶一红,大颗大颗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着嗓子求祝书白。

“祝大人,带小女子走吧,求您了……”

“你怎么能走?!你知道我为了培养你花了多少银子……”

“噤声。”祝书白瞥了老鸨一眼,淡声提醒。

老鸨瞬间没了声音,青绾抽泣着,哽咽不断,“小女子精通琴棋书画,可以陪祝大人打发闲暇时光,祝大人忙时小女子也可以洗衣做饭,只要祝大人开口,小女子什么都会做……求你了祝大人,带小女子回去吧……”

青绾哀哀戚戚的泣音不住往众人耳朵里钻,旁边围观的百姓不少都面露不忍,有些甚至吆喝着让老鸨放了青绾。

对位高权重的祝书白,老鸨卑躬屈膝,可不意味着周围这些老百姓也能得到老鸨的好脸色。

她刻薄的目光扫过众人,瞪得周围人没了声音,再帕子一甩,朝着祝书白哀怨。

“哎哟祝大人,这青绾是奴家花了大价钱买下来,又花了大心思培养的。奴家知道您心善,侠义之心上来了也想救风尘。但这世道可怜的可不止青绾,奴家也可怜啊,这一条巷子的姑娘都可怜,您救得过来吗?”

救得过来吗?

祝书白扯了扯嘴角,扶着青绾的手臂将人半强硬地托起,对上青绾绝望的双眼,她淡笑了下,仍是那两字。

“莫怕。”

说罢她侧身看向老鸨,弯了弯唇,“若是我看不见救不了就算了,可我看见了,想救,能救,为何不救?”

老鸨苦着脸,“哎哟喂,祝大人啊……”

“嗯?”祝书白看着她,看她眼角细纹,看她眼里的市侩算计,看她艳得夺目的口脂。

忽道:“青绾我救,你,我也可以救。”

此言一出,空气中仿佛陷入了寂静,老鸨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眼神像在看一个傻子。

或许不止老鸨,在场所有人都觉得祝书白是个傻子。

怎么会有人救风尘救到老鸨身上去?

老鸨瞬间没了辩论的心思,往旁边缩了缩,生怕祝书白真把她给救走了。

或许年轻时遇到祝大人会是件幸事,可她如今已深陷泥沼,出了泥沼说不定还会水土不服。

没过一会儿,京兆府便来人了,祝书白面子大,府尹不敢怠慢,亲自带着人来。

年过半百的府尹边跑过来边扶着头上的乌纱帽,跑得呼哧带喘,一张脸上汗涔涔的。

“祝……祝大人。”府尹跑到祝书白面前,余光瞥见旁边的几个胡人,特别是倒在地上也不知是昏迷了还是死了的伊莱使臣,笑容僵硬了些。

“这……”

“这几个贼人冒充伊莱使臣闹事,还企图对本官动手,府尹大人,麻烦您处理一下。”

“哪里哪里,不麻烦不麻烦。”府尹先是下意识回答,后又反应过来,指了指努巴,小声道,“他冒充伊莱使臣……?”

“嗯,鸿胪寺寺丞带着所有使臣出城了,既然如此,他还留在城内,定然是假的使臣。”祝书白认真道。

【作者有话说】

以前并没有现在的意识,又因为部分网文的美化,总觉得青楼是个很酷,且带着点浪漫色彩的地方。

现在才明白,那地方就是女性的地狱,是会吃女人的。

第22章 示弱

都是朝堂上的老江湖,府尹立马明白了祝书白的意思,挥了挥手让人将这几个作乱的“贼人”捉拿了去。

“祝大人,您看这儿还有用得到下官的地方吗?”府尹问道。

“无事了。”

府尹见状松了口气,刚转身,祝书白的声音又响起。

“对了,京城繁华,容易出是非,还需府尹多多上心。毕竟在天子脚下,若是放任不管,闹出点大乱子来,那便不是捂住眼睛堵住耳朵就能当作不知道的了。”

她说话的语气淡淡的,隐含敲打之意,府尹肩膀塌下来,转身作揖。

“……多谢祝大人提点。”

“嗯,你也辛苦了,早些回去吧。”

“是。”

秋季的天黑得很快,京兆府的人带着那几个胡人离开了,剩下的百姓见热闹结束,也走了大半。

老鸨叹气声一声大过一声,见祝书白铁了心要带走青绾,纵使百般不愿,却也无力阻止。

她这样的平头百姓能接触到办事的衙役已是了不得,京兆府府尹那更是青天大老爷般的存在。

可就是这样的大官,在祝书白面前也是低眉垂眼,哪怕年纪足够生下祝书白,也不敢拿年龄阅历来摆谱。

老鸨就算有一身胡搅蛮缠的功夫,又怎么敢在祝书白面前造次。

干脆想着今日就当作青绾被胡人抢走了算了,兴许心里还能好受点。

她叹了声气,转身准备回去,却被祝书白叫住。

老鸨耷拉着眉眼,苦笑一声,“祝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吗?青绾这丫头您想带就带走吧,但是妾身,还是算了吧……”

祝书白被她如丧考妣的神情逗笑,摇了摇头,“我是想问问你给青绾赎身需要的银子是多少,待会儿派人送到你那儿去。”

一听银子二字,老鸨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还以为祝书白不会给赎身费呢。

她立马又恢复了谄媚的模样,伸出手指比了个数,祝书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而站在一旁的青绾湿着眼眶,不敢置信自己当真逃出了那个地方,直到老鸨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垂下脑袋,轻轻擦干了眼泪。

“走吧。”祝书白对青绾说完就走在了前头。

黑夜中,祝书白的背影并不那么清晰,周身像是晕了一层柔和的轮廓,青绾吸了吸鼻子,轻轻“嗯”了一声。

回府以后祝书白先给青绾安排了个院子暂且先住着,而后吩咐下人将青绾赎身的银子送过去。

待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祝书白才长吁一口气,吃了饭后便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夜逐渐深了,祝书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酝酿睡意,忽地被系统突然出声惊扰。

【宿主,你救回来的那个女孩子在哭。】

祝书白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哭?】

【嗯,好像是做噩梦了,一直喊着救命之类的。宿主,她哭得好可怜啊……】系统听得有些于心不忍。

在炼狱中生存久了,哪怕回到了人间也没法磨灭心中的阴影。

哪怕并非人类,系统也忍不住共情,【她以前过得很不容易吧,好在以后不必再待在那些地方了。】

可青绾好运,其她女子呢?并非所有被迫沦落风尘的人都能遇见祝书白。

祝书白垂下眸子,神情隐没在浓厚的夜色中,她沉默着,并没跟着系统一起表达恻隐之心。

系统怕影响祝书白休息,没再说话。

却不知她直到拂晓都没能再合上眼。

翌日天一亮,祝书白便踏出了国师府的大门,朝着皇宫的方向而去。

今日无需早朝,奏折也几乎在昨天就全处理完了,若非女帝召见和紧要的大事,一般臣子都不会往宫里跑。

所以李箬见到祝书白时,略有些惊讶。不过她很快将讶色敛去,领着祝书白去见陛下。

今日秦念衣倒是不在御书房,祝书白被李箬带着去了女帝寝宫,等李箬通报完后,独自走了进去。

寝宫内的空气里融着股熟悉的暖香,与秦念衣身上的气味相似,却少了点疏离感。

秦念衣懒散地靠在软榻上,玉白的手执着本书卷,青丝松松用发带挽着,垂下时如一匹上好的丝绸,又黑又亮。

她鲜少以这般闲适的模样示人,与平日比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点柔和。

“微臣参见陛下。”

听见动静秦念衣抬起眼皮,对祝书白的到来毫不意外,也毫不客气。

下巴一抬,眼神示意她,“坐。”

祝书白打算收回对她柔和的评价,秦念衣方才那眼神冷得快把人冻成冰雕了。

她犹豫了一瞬,坐到了软榻旁的木凳上。

秦念衣看着她不说话,连姿势都不曾变一下,唇角平直,看不太出喜怒,可祝书白就是感觉到她似乎不太高兴。

于是又是片刻的纠结,而后祝书白起身,坐到了榻上,秦念衣的边上。

这下秦念衣的眼神才动了动,拿起书,目光又落回书上,语气淡淡的。

“祝大人找朕,是有何要事吗?”

太冷漠了,这态度冷漠得有些不同寻常。

可祝书白回忆了一圈也不记得自己有做什么惹恼了秦念衣的事,分明昨日还好好儿的,怎的今早就变了副模样。

要说昨天到今天有发生什么事……

祝书白眸色凉了些,“陛下知道昨日的事了吧。”

秦念衣瞥她一眼,“知道,怎么会不知道。”

祝大人昨日的威风,秦念衣知道得一清二楚,不仅是事情起因经过清楚,连如今坊间对她的评价都一清二楚。

坊间都说祝书白虽居庙堂之高,心中仍存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气,昨日的英雌救美之举让不少女子心生仰慕。

特别是那个安廿……

秦念衣脸色一冷,回想起昨日安廿到京兆府领走努巴时说的那些话,脸色又冷了几分,看着祝书白横挑鼻子竖挑眼。

祝书白扯了扯唇角,“陛下不高兴?”

因为她打了努巴,救了青绾不高兴?

秦念衣冷哼一声,“朕高兴不起来。”

前几日当着暗一的面都那么坦然地与伊莱圣女手牵手,好不亲热。昨日又逞能,伤还没好全,就敢与那几个胡人壮汉起冲突。

于公于私,于情于理,秦念衣都高兴不起来。

她冷着脸等着祝书白说好话哄她,毕竟往常哪次不是祝书白主动低头递台阶。

可等了好一会儿,房间里还是安安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秦念衣觉得奇怪,将书卷挪下来点,拿眼偷偷瞄祝书白。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祝书白的脸比她还臭。

察觉到秦念衣在看自己,祝书白与她对上视线,“怎么,陛下要治微臣的罪吗?”

“祝书白,你这是什么意思。”秦念衣从没见过祝书白这样漠然的神情,她仿佛站在了自己的对立面,无声地嘲讽着自己。

难不成在祝书白心里,自己连不开心的资格都没有吗?

还是说她为了个安廿,竟是连装都不愿意与自己装一下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秦念衣心间钝钝的疼,抿着唇直视着她。

“微臣没什么意思,只是一直以为在这方面陛下会跟微臣在一个战壕里,没料到……”祝书白垂下眸子,“有些失望罢了。”

这话不该就这么说出口,祝书白知道这种话除了惹怒秦念衣以外没有丝毫的作用。

可她不是系统,能将所有情感收放自如。

原以为自己即使无法回应秦念衣的喜欢,可两人还能做志同道合的战友,如今看来……

主系统说得对,任务者在做任务之时不该拥有过多的情绪。

无事,现在还不迟。往后的任务便如同以前当白月光那般,按部就班即可。

祝书白想了许多,一边想一边等待着秦念衣的勃然大怒,可最终只等到一声悲伤的轻笑。

“祝书白,祝大人,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支持你,又如何能理直气壮地对我说这种话?”秦念衣语气努力保持着平稳,却还是难免泄出点哀伤。

“我待你不薄,可你就仗着我喜欢你,肆无忌惮地背弃我。”

几乎是她开口的那瞬间,祝书白就抬起头望过去,可秦念衣似是不愿再瞧见她指责的目光,偏过头去。

祝书白只在隐约中看见了她颤抖的羽睫。

散下的青丝柔和了她的轮廓,又平添了些许脆弱,让人见之心软。

经验告诉祝书白,她与秦念衣之间似乎横亘着一场误会。

可现在的状况,有些骑虎难下。

“陛下……”祝书白讪笑着,往秦念衣的方向挪了点。

“你还同我说话作什么?”秦念衣顿了一下,背过身去,“朕跟你不在同一个战壕里,你寻安廿去,去跟她一个战壕,朕不拦你。”

此言一出,祝书白确定了两人之间的误会,大概跟前几日她在国师府约见安廿脱不了干系。

再一想,她昨日打了努巴,又把他抓进了京兆府,可他终究是伊莱使臣,等使臣们回了城定会发现。

努巴大概率都不会在京兆府过夜。若是秦念衣真的是因为努巴冲她摆脸色,也不该留到今天来摆,昨天半夜就该把自己喊来责骂了。

自己怕是真的误会秦念衣了……

祝书白越想越心虚,越想越惭愧,再看向秦念衣,不自觉便为她添上一层可怜兮兮的滤镜。

“陛下……”祝书白扒拉住秦念衣的衣角,轻轻拉了拉,“微臣知错了,是微臣误会了陛下,以为陛下是因为臣救下青绾,打了努巴而生气。”

顿了一下,祝书白又补充道:“微臣和安廿没有关系,不在同一个战壕,陛下才是微臣的战友。”

那道背影沉默了许久,而后才缓缓道:“祝书白,你现在说这些话来安抚朕是什么意思?朕看起来是不是太好欺负了,让你觉得伤完朕的心以后,随便说些好听话便能糊弄过去。”

冤枉啊,谁敢欺负皇帝啊。

“不是,微臣没有……”

手上拽着的衣角忽然被扯走,秦念衣转过身,眼眶有些微微泛红,紧紧盯着祝书白。

“你有。”

祝书白呆住了。

“你……哭了?”

不知为何,心跳有些加速,祝书白觉得此刻的秦念衣有点美。

只是有点。

“没有。”秦念衣倔强地偏过头,许是有些羞恼,轻咬下唇。

好吧,祝书白退了一步,比有点再多一点。

“陛下,微臣当真知道错了。”祝书白站起身,走到秦念衣扭头的那一侧,拱手作揖,“微臣给陛下作揖道歉。”

秦念衣扭头,祝书白再换位置,再扭头,再换位置,来来回回三次。

秦念衣真恼了,书往祝书白身上一丢,怒目而视,“祝书白!”

“臣在。”祝书白弯着眸子,笑意盈盈让人发不出脾气。

拳头砸在棉花上一样的无力感漫上心头,秦念衣气得牙痒痒,拽住她的衣领,歪头照着她的侧颈咬下去。

这一口比前几天安廿咬的还要痛,祝书白脸都要皱在一起了,但也不能躲,更不能像踹安廿一样给秦念衣一脚,只能忍着,任由陛下发泄。

时间被拉长,秦念衣一手拽着祝书白的衣领迫使她弯腰,另一手抚上她的脖颈,似摩挲似禁锢。

某一瞬间痒意似乎压过了痛意,祝书白眉微蹙。

“陛下……”祝书白磨了磨口腔内侧的软肉,疼得深呼吸,“口下留情。”

“哼。”秦念衣松开她,目光在她颈侧留恋,看着那显眼的牙印,满意了。

“陛下可消气了?”祝书白一摸侧颈,感受到那不可忽视的痕迹,不由得苦笑。

真是自作孽,怪不得别人。

秦念衣没有直接回答,但脸色好看许多,“我知道你前几日与安廿好不亲热,一直未曾问你便是信任你,可你倒好,我不问你也不说。”

“再说昨日,你伤好全了吗?敢一个人挑衅那几个壮汉,你不晓得双拳难敌四手吗?我不管你救的是什么青绾红绾,若你被伤了,我哪怕杀了努巴都没用。”

“陛下……抱歉。”

秦念衣看她道歉得恳切,又见她颈侧牙印红得有些发青,心中也有些后悔咬重了。

“算了,你今日找我是有何事吗?”秦念衣递了台阶。

“嗯。”祝书白直接道,“陛下可知道京中那些烟花柳巷之处?”

“知道,怎么了?”

“陛下不觉得,它们有些碍眼吗?”

秦念衣抬眼瞥她,笑道:“祝大人救风尘,一个不够,想救一窝?”

祝书白回望过去,“陛下不想吗?”

秦念衣眯了眯眼,朱唇轻启,“朕瞧见那些地方也烦得慌。祝书白,你可真会挑时候,京畿附近的禁军兵权朕刚拿回来不久,刀锋还干净着呢。”

只要刀够亮、够锐利,没人敢置喙什么,秦念衣深谙这个道理。

祝书白今日来只为此事,秦念衣一口应下后,就也没什么事需要再商议了,她脖子上的牙印有些微微见红,便跟着李箬去包扎。

秦念衣独自在屋里拿着书看,只是唇角的笑意止不住,眸子里划过一丝狡黠。

示敌以弱,诱敌深入,然后……

第23章 下药

脖子上的牙印并不严重,按李箬的说法,只需要上些药便好了,不过祝书白还是让李箬帮忙包扎起来。

无他,顶着个牙印她没法出门。特别是今日还要去见安廿。

与安廿约见的时间是在上午,所以祝书白包扎完伤口,又回府换了套高领的衣裳,确保万无一失后便骑马朝着城外去了。

与此同时,她的行迹也被监视她的暗卫报告给秦念衣。

今日天气不大好,阴云密布,黑沉沉压在头顶,空气中能嗅到股混着水气的土腥味。

祝书白驱马往城外去,一路上的百姓都与自己逆向而行,似乎是要下大雨了,没人想在这样的天气出门。

出了城门,祝书白一路向北,不远处矗立着一座小院儿。

靠近了小院儿,祝书白拉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小院儿的门敞着,一眼便能瞧见里头的景观。

巨石雕琢的嶙峋假山,潺潺小溪上拱着一座小桥,青绿的竹林随风摇曳,边儿上还立着一座亭子。

亭下的女人侧过头,望向祝书白。

谁人看了不说一句,如此美景,如此美人。

哪怕瞧不见脸,可美人最具魅力的地方不总是脸,古话说美在骨不在皮,用来形容安廿再是合适不过。

“阿白,你来了。”

“抱歉,久等了。”祝书白把马拴在门外,提步进了小院。

“不久。”安廿眼神追随着祝书白,语气仍是那么平淡。

她今日戴着初见时那精致到巧夺天工的黄金面具,将祝书白的记忆一瞬间拉回到那天。

那时的她还以为安廿只是个单纯的bug。

“坐。”

祝书白敛起心思,从善如流坐下。

这张面具遮挡了安廿所有表情,连那双眼睛都看不大清楚,祝书白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

安廿说话本就语气平平,这下又遮住了“心灵的窗户”,祝书白对她的情绪是真的两眼一摸黑了。

“听说阿白昨日当了回英雌,好不威风。”安廿歪了歪头,却是先聊起了这事儿。

又是这事儿,祝书白莫名感到脖子一阵疼痛,下意识想摸一下又顿住。

苦笑一声,“英雌当不得,不过是职责所在。”

说着她瞥了安廿一眼,她那一脚少说能让努巴半个月下不来床,安廿也不多问一句吗?

想什么来什么,安廿道,“努巴渎职,这种时候还有闲心去寻欢作乐,阿白这一脚算是替我管教了下属,倒是辛苦了。”

虽说知道安廿不在意努巴,可真听见了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大开眼界。

忽地祝书白顿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昨日安廿你有去过京兆府吗?”

“去了。”

“昨日,你可有同府尹说过方才这些话?”

安廿捏着杯子的手顿了下,“自然有。”

虽然瞧不见她的脸,可祝书白觉得她在笑。

怪不得秦念衣今日心情不好,两国关系紧张,但安廿对祝书白的亲近更是有目共睹。

昨日她祝书白出手相助,安廿随后又说出这样一番话,显得两人关系多亲密似的。

三人成虎,安廿这话一说,再被百姓们一传,自己与安廿不是真的也是真的了,而且还平白给安廿赚去个帮理不帮亲的好名声。

这么一想,对秦念衣的歉疚又多了几分。

“在想什么?喝吗?”安廿执起一旁的酒壶,往祝书白杯里斟酒,醇厚甜蜜的酒香霎时钻进了祝书白的鼻腔。

她眼睛微微睁大,“喝酒吗?”

一开始只以为是摆设的酒壶,里头原来真的有酒吗?!

她为难道:“这青天白日的就喝酒,是不是不大好……”

“只是度数低的果酒,不妨事。”安廿把酒杯往祝书白那推了推,大有祝书白不喝她不罢休的架势,像极了宴席上劝酒的讨厌鬼。

“这……”

“不想喝吗?那便算了。”安廿的后退一步来得太过突然且干脆,祝书白刚松了口气,她又叹息一声道。

“只是这面具底下的是我最大的秘密,要揭开它,我总有些紧张惶恐,想着喝酒能壮壮胆。只是一个人喝总显得太过寂寞,才想邀阿白一起。不过阿白如此抵触的话,那就算了。”

她端起手中酒盏,举高了些,“阿白说得对,青天白日的确实不该饮酒,我一人独酌就好。”

“反正从来都是一个人,寂不寂寞的……也习惯了。”

小小的酒盏此刻却如巨大的秤砣压在祝书白心上,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书白再不陪一杯都不合适了。

“一起吧,我陪你。”祝书白伸手摸上酒盏,端起来一饮而尽。

喝完后杯口朝外展示给安廿看。

“该轮到你喝了。”祝书白笑盈盈看着安廿,像只狡黠的狐狸。

她倒要看看,安廿戴着遮了全脸的面具,到底该怎么喝这杯酒。

“阿白好爽快。”安廿把酒盏放下,“不过我就不喝了。”

祝书白:“……?”

她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有这么骗酒的?!

风卷动竹林发出沙沙声,安廿撑着下颌,没有一丝一毫被质问的自觉,闲适得仿佛一幅画一样。

她说:“看见阿白为了我这么痛快地喝酒,我已经不需要壮胆了。”

祝书白在此刻陡然想起秦念衣质问自己的话,并且很想把它送给安廿。

是不是自己看起来太好欺负了,以至于让安廿以为劝完酒以后说些好听话就能糊弄过去。

“说起我的秘密……”

祝书白隐隐冒头的不满又被安廿这句话给按了回去,抛开别的不谈,安廿此人对于人心的揣摩和拿捏是极为擅长的。

祝书白放轻了声音,“嗯?”

“想知道秘密,就要先付出代价。”安廿话锋一转道。

祝书白已经被她磨得没了脾气,任她搓圆压扁,“什么代价?”

又是一杯酒被推到面前,一只白皙的手平展,向祝书白示意,“喝了这杯酒我就告诉你。”

又是喝酒?

满满一杯酒被推到祝书白面前,她眉心跳了跳,细想后暗道不好。

这酒里怕是有东西。

不然安廿又不是酒懵子,怎么今日一直在劝自己喝酒。

祝书白顿时抬眼看安廿,锐利的视线仿佛要洞穿安廿的面具,直击她千遮百挡的灵魂深处。

可被这样的视线盯着的人却是不急不徐,两指捏着面具下缘,像是在引诱。

“阿白不想知道吗?喝完就给你看。”

草率了。

此处僻静,祝书白又没有告诉旁人她今日要见安廿,而且方才已经喝下去的那杯酒祝书白直觉也有问题。

她已经入了局……

既然如此,不如再喝一杯,然后立马掀了这人的面具!

当然还有最后一个保障措施要做。

【系统,如果待会儿我失去了意识,不惜一切代价弄醒我……】祝书白忽地停下,【算了,我昏了以后若是没有危险,不必立马叫醒我,过一个时辰再说。】

她倒要看看安廿到底要做什么。

【好的宿主。】

“我喝。”祝书白与系统交代完后,将面前这杯酒饮下,而后酒杯一扔就朝安廿走去。

这杯酒的料下的一定比上一杯猛的多。

否则祝书白怎会在站起来的一瞬间就感到一阵眩晕,似乎连站都站不住了。

她努力晃了晃脑袋,扶着桌沿朝安廿走过去。

而那背弃了承诺,将她骗到城外来的坏女人好整以暇地坐着,就那么瞧着她。

声音像是自天外而来,听不大清晰。

“阿白,过来。”

下一秒祝书白彻底失去意识,跌入一片冰冷柔软中。

风声停了,安廿望着跌坐在自己怀中的人,白皙的指尖轻轻触上她的眉眼,动作间透着股小心翼翼,似是不敢相信天上人就这么被自己拉入了怀中。

半晌,她轻笑了一声。

忽然一阵疾风袭来,安廿藏在面具背后的眼神蓦然冷硬,一手护着祝书白,另一手执起酒杯掷了出去。

酒杯甩出了破空声,狠狠砸在了来人的脑袋上,一声巨响后,身着黑衣的男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呵,大齐的暗卫。”安廿低喃道,“秦念衣,你居然还派人监视阿白。”

“真是……人品低劣。”

安廿冷哧一声,低头去看祝书白,担心方才不小心伤到她。

目光刚往下落就看见因动作而微微松散的领子,高领往下了些,露出一截洁白的布料。

阿白受伤了?!是昨日被努巴打伤的吗?

安廿顿时慌了,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若是自己手下的人伤了祝书白,她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而且还是伤在脖颈这般命脉。

对了,那药会不会对阿白的伤有影响!

念及此,安廿更慌了些,想看看祝书白的伤势如何。

她心中再慌,手上却还是极稳,唯恐对祝书白再次造成伤害。

慢慢扯下白布,露出里面的伤口。

白皙纤长的脖颈上赫然露出一道牙印,熟悉至极的牙印,仿佛印章一样盖在祝书白身上。

风停了,安廿眸中晦暗情绪却翻起了惊涛骇浪。

“秦、念、衣!”

第24章 短暂的安宁

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航行,船体被风浪吹得颠簸不已,暴风夹杂着骤雨,合奏成一首激昂的狂想曲。

祝书白陷在一片柔软中,感受着飘摇与颠簸……

【宿主!宿主快醒醒!一个时辰了,再不醒你就要被迫偷渡了!】

聒噪的系统声音将祝书白从“海面”上拉了回来。

身体逐渐回到大脑的控制下,祝书白压下眩晕感,渐渐清醒过来。

【好了,安静。】

【宿主你可算是醒了。】系统长吁一口气。

清醒后,身体的异常便无法忽视,身下似乎是柔软的被褥,可祝书白眼前系着块布遮挡视线,双手也被分开束缚在头顶上方。

很明显,自己被软禁了。

感受到身体似乎在海浪中一般,晃晃悠悠,祝书白问系统,【我们现在在船上?】

【是啊,安廿要带你偷渡咯。】

【偷渡?去哪儿呢……】

【不知道,可能是大草原吧,回她的大本营。】系统猜测道。

祝书白只是随口问问,并没有想从系统那儿得到答案,所以在听见它并不确定的猜测后没多说什么。

【安廿不在我附近吧。】

【不知道在不在附近,不过肯定不在船舱里。】系统监测不到安廿的位置,只能从祝书白的视角观察四周。

不在船舱就好。

祝书白安了心,手腕转了转,触感并不粗糙,是柔软的丝绸,怪不得被绑了那么久也没有不适。

不仅如此,祝书白发现这丝绸绑得也不紧,或许能困住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可对于祝书白这样身手的,弹指间便挣脱了束缚。

双手解脱后,祝书白摘了蒙眼的丝绸,望向周围。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门底微弱的光缝就格外醒目。

祝书白活动了下手腕,起身缓慢朝着光缝走去,摸上沁着潮气的门,小心翼翼往里拉开。

许是潮湿的原因,开门声几不可闻,祝书白稍稍松了口气,*正是此时门外忽然出现一股力道,助推门开。

祝书白来不及反应,门已经被完全打开。

门外换上了普通的木质半脸面具的女人勾了勾唇,意味不明道:“阿白,不多睡会儿吗?”

风雨交织的淅淅沥沥声没有门扉阻挡后越发清晰,祝书白定定看着面前的女人,看见她唇角勾起的笑意的同时也瞥见了她忍不住抠着门框的手指。

所以现在的淡定是装的,她害怕了紧张了。

至于怕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祝书白沉默着凝着安廿,直到她唇角故作的笑容放下,才缓缓叹息一声。

“放我回去吧,安廿。”

“不可能。”安廿不禁思考就脱口而出,眼神偏执得骇人,“你休想离开我。”

“为什么要执着于我?”祝书白终于在今天将不解问出口,“从前没有我的日子,你也过得不错,不是吗?”

至于她从前说的什么“神明之说”,祝书白只觉得荒唐,从未往心里去。

“不是。”安廿撇了撇嘴,似是在向祝书白诉说委屈,“我过得不好,阿白。”

她眸中的委屈如同潮水般袭来,拍在人心上,祝书白垂下眸子,长睫微颤,似是在拒绝她,也在提醒自己。

“安廿,不要把别人当做自己的精神支柱,更不要有‘只要和她在一起,我就会变得幸福’的想法。把别人看得太重,只会失去自我,让自我世界崩塌。”

“那就崩塌吧。”安廿倔强抿着唇,忍不住往前一步,“我只想要你。”

祝书白阖上眸子,又叹气,“不可以。”

“我为什么不可以?”

“在其位谋其政,任其职尽其责。”祝书白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的职责呢,阿白?”安廿缓缓问道。

祝书白移开眼,“顺天命。”

安廿苦笑,“顺天命……那凭什么你愿意待在秦念衣身边,却不愿意在我身边,我比她差很多吗!”

到底在争些什么啊……

眼见安廿逐渐激动起来,祝书白抬手喊停,扶着额头轻啧一声,“停,我不与你争辩了。头晕,我想去休息。”

“……”

安廿眸子黯淡一瞬,低下了头,祝书白不欲再看下去,干脆将门合上,将她拒之门外。

被关在屋外的安廿整理好了情绪,声音透过门变得有些不甚清晰。

“阿白,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现在上了这条船,你就逃不掉了……”

这是什么古早非主流语录,祝书白无语腹诽。

末了,倚靠在门边,环视一周后按了按太阳穴,懊悔不已。

忘记找安廿要蜡烛了。

现在再把门打开跟安廿要蜡烛也不现实,祝书白多少也要点面子。

【宿主,你们的对话怎么一股子非主流的味道。】系统忽地出声,有些微的嫌弃,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听到古早味那么浓的对话。

祝书白沉默了,嘴唇嗫嚅想替自己些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

算了,跟一个新手小系统计较些什么。

它能知道什么啊。

【你以后会知道为什么的,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给我开个夜视。】

【好嘞!】

眼前一切在瞬间清晰起来,祝书白一步步缓慢地将这个小房间逛了一圈。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房间里的生活物品不少,不过只有一道门,连扇窗都没过。

这也就意味着祝书白只要出门就一定会被外面守卫的人发现。

而且如今是在水上,还是雨天,就算是逃出了这间房间,又幸运地避开所有防卫跳船,她也逃不远。

兴许直接沉河了也说不定。

不如等上岸以后再做打算,反正安廿若是想回草原,光坐船是不够的。

而且自己和安廿突然失踪,秦念衣定能猜到是安廿带走了自己,静待救援也是一种选择。

想明白后祝书白干脆又回了床榻,合眼休息。

——

再睁眼时,祝书白嗅到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勾着她肚子里的馋虫,许久未进食的肚子不禁发出咕噜响声。

“醒了?”安廿的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咫尺,祝书白猛然睁开眼,赫然瞧见了站在床沿的安廿。

此时船舱里点了蜡烛,亮堂堂的,祝书白不仅能瞧清屋子的全貌,甚至连安廿面具上雕刻的暗纹都看得清清楚楚。

安廿站在床沿,弯着腰,离祝书白距离极近,那双浅灰色的瞳子轻柔地落在她身上,见她与自己对视上,眼眸便弯成月牙状。

看起来与之前偏执的模样判若两人,称得上一句乖巧可人。

“饿了么?”祝书白还没反应过来,安廿就直起身,“我给你送饭来了。”

“……嗯,谢谢。”祝书白没多说什么,坐起身穿好鞋子便往桌边走,而安廿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桌上摆了不少菜色,可只放了一副碗筷,祝书白皱了皱眉,“你不吃吗?”

安廿笑得更灿烂了,“我吃过了。”

“我一人吃的话,无需准备那么多菜肴,吃不完浪费。”

安廿提起裙摆坐下,施施然看向祝书白,“所以阿白是在邀请我同食吗?”

她自然得仿佛两人之间从未有过争吵,祝书白也不是被她迷晕了带上船的,而是自己走上来的。

祝书白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但看她的眼神里已经将自己的无语表达出来。

安廿低笑了两声,支着下颌,“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说的倒是句人话。

祝书白安静吃着饭,安廿就坐在一旁看着,虽不说话却自有一番娴静安宁之感。

很快祝书白就吃饱了,放下筷子,想拿张帕子擦嘴,可找半天没找着,许是路上颠簸掉在哪了。

一旁的安廿见状从怀里拿出一方锦帕,祝书白一声道谢后就想接过去,不料被安廿避开。

她捏着帕子轻轻擦拭着祝书白唇角,眼神认真像是在处理什么大事一般。

这样的眼神和动作,哪怕是祝书白都有些不好意思,眸光飘忽不定,见安廿擦完以后将帕子折了折放回怀中,脸上攀上点热意。

【宿主,你可别被糖衣炮弹轰晕了头啊,别忘了,bug是绝对要被清除的。】

系统的提醒打破了祝书白心间片刻的宁静,她微不可察地抿了抿唇,再看安廿那双眼时,莫名的心虚涌上。

她垂下眼,【我知道,但我想先弄明白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啊?】

系统的问题祝书白没再回答,因为安廿问她想不想出船舱,到甲板上走走。

“我能出去吗?”祝书白忍不住诧异问道,她以为安廿不会让自己出这道门。

“自然可以。”安廿见她讶色涌上眉梢,忍不住觉得可爱,“只要你在我身边,想去哪我都会陪你。”

祝书白假装没听见,“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去走走吧。”

安廿并不着急,她有大把的耐心陪着祝书白……温水煮青蛙。

“好。”

两人并肩走出了船舱,祝书白细心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应是怕太过招摇吸引旁人注意,所以她们身处的这艘船不过是普通的小型商船。

船上有十来个守卫与下人,人数不多,但行走间脚步沉稳,动作干脆,武功皆是不俗。

经过祝书白与安廿时安静地行完礼,低着头绝不多看,这般素质的下人祝书白只在宫中瞧见过。

快出到夹板时,一旁的守卫递上两把油纸伞,安廿瞥了一眼,只拿了一把。

祝书白将她的小心思全数收入眼底,有些好笑。

走到夹板外,雨水淅淅沥沥,如丝线一般轻飘飘被风操纵着,此时接近夕阳薄暮,阳光在层层云朵的过滤后失了金灿灿的色泽。

水面起了一层雾气,不远处带着斗笠的青年人划着小竹筏,在水面上留下一道尾巴一样的痕迹。

祝书白深吸了口气,嗅着空气中的雨气,眯了眯眼往外走,安廿撑起伞跟在她身边。

“我离开京城多久了?”

安廿犹豫了一下,回道:“三天。”

“三天?”祝书白眼皮一跳,所以她一口气睡了三天吗?!

她幽幽道:“阿廿把我当牛喂药呢?”

【我们都是主系统的牛马,从这个角度来看,安廿没喂错。】系统抖机灵道。

安廿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刻意不对上祝书白的视线。

祝书白无奈地摇摇头,手伸出来油纸伞,感受着雨丝在掌间缠绵。

时间一点点流逝,两人享受着这场雨。有人欣赏细雨绵绵,江水粼粼,有人暗喜佳人在侧,共执一伞。

忽然,祝书白疑惑地蹙了蹙眉,转头看安廿。

“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安廿静下心来听着周围的响动,神色骤然一惊,拉着祝书白连连后退两步。

下一瞬哗啦水声响起,几个手持刀剑的不速之客破水而出,三两下攀上夹板,朝着两人攻去。

【作者有话说】

存稿用光咯~以后九点更新改到十二点更新,不过没意外的话还是日更(改到十二点就能多更点,嘿嘿)

第25章 面具之下

安廿一手轻推祝书白肩头把人往船舱内部送,握着伞柄的手一翻一转,逼退刺客。

破水声接二连三从船体四周响起,数不清的黑衣人攀上甲板,来势汹汹。

船上的守卫当即抽出武器与黑衣刺客厮打在一起,刀剑铿锵声一时间不绝于耳。

祝书白原以为这是秦念衣的人,可等几个黑衣刺客拿着刀朝自己砍的时候,她就知道一定不是秦念衣的人。

这群人武功不低,祝书白废了些功夫才制服了围攻自己的三四人,此时的甲板上到处都是尸体,有些是刺客的,有些是安廿手下的人。

江面依旧雾蒙蒙一片,可见度仅在五米内,祝书白却心念一动。

这群人能屏息潜伏到船下,说明岸边离得并不远,何不趁着这时候……

算了,连方向都看不清,若是在江上迷失了方向,不被砍死反被累死。

而且安廿此番遇袭,虽不是秦念衣的人,但祝书白觉得跟自己脱不了干系,就这么一走了之心中也过不去。

祝书白刚打消了这念头,忽然甲板上又上来了一批人,同样的黑衣遮面,领头的却是刚才远远支着竹筏的青年人。

祝书白震惊,【我这么招人恨吗?想杀我的人这船都要站不下了。】

系统不赞同地反驳,【宿主你与人为善,这些肯定是安廿结的仇啊!】

与人为善……?

祝书白心虚地撇开眼,没回话。

以戴斗笠的青年为首的那伙人一上甲板,原在厮打着的两方人顿时警惕,都以为是对方的人,直到这伙人对着两批人一齐出手。

于是三方势力的大混斗让甲板上的情况越发混乱,祝书白抱臂躲在角落里,坐山观虎斗。

主要是在观察安廿。

安廿武功高超,功夫路数瞧着有些眼熟,放在往常可能就被祝书白忽略了,可此时她看着安廿,眸色深深。

正当所有人都没有精力顾及旁人时,那划竹筏的青年悄悄来到了祝书白面前。

“属下奉陛下之命前来营救国师大人!”青年方一到祝书白面前便表明了身份。

祝书白没有太意外,“辛苦你了。”

“属下的竹筏就在船边,岸边有马,属下会负责带着国师离开此处,请国师随……”

“小心!”祝书白看见他身后的人,瞳孔微缩,连忙提醒。

可已经晚了,青年剩下未尽的话语被止于喉间。

他双眼蓦然瞪大,缓缓低下头看着从胸腔中突出一截的剑尖,倒在了地上。

祝书白怔怔看着青年的尸体,恍然回神,瞪着安廿怒喝。

“安廿!”

安廿收回剑,冷眼看着地上的尸体,冷冷道:“我早说了,你不要想离开我。”

“他想把你带走,那就得死。”

对安廿最后一点愧疚心随她说出口的话散去,祝书白心中冷笑,脸上表情更是难看至极。

“是吗,那你便试试看,能不能拦住我!”

【系统,调低疼痛阈值。】

【收到!】

祝书白没有武器,也不需要武器,赤手空拳朝着安廿攻去,安廿担心手中长剑伤到她便丢到了一旁。

两人武功皆是不俗,赤手空拳打起来也是拳拳生风,声势骇人,旁人不敢随意接近。

只是安廿先前被刺客纠缠耗了些体力,而且此时甲板危险至极,她不想与祝书白过多缠斗。

避开祝书白一拳后,借着她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时擒住了她的手腕,以一个人体无法逃脱的姿势擒住了她。

若是祝书白想挣脱,少说这只胳膊得脱臼,但安廿看得出来祝书白不是个很能忍耐的人,所以……

异变突生,原以为会束手就擒的祝书白咬了咬牙,身体强硬一转,只听得咔一声轻响,安廿霎时慌了连忙松了手。

下一瞬,一记重拳砸在安廿脸上,坚硬的面具抵消了一部分力,否则祝书白这一拳能将成年男性的牙打掉。

安廿踉跄着往后倒退了两步,祝书白乘胜追击,扫堂腿将她摔倒在地后骑在她腰间,受伤的手虚虚揪着她的衣领,另一手握拳状高举。

似乎下一秒又会砸在安廿的脸上。

可安廿像是放弃抵抗了一般,目光落在祝书白攥紧的拳头上,而后缓缓闭上眼,只是长睫止不住地轻颤。

祝书白凝视她良久,举着的拳头却始终都没有落下。

思忖半响,她突然伸手摸上安廿的面具便要掀开,几乎是她触上的一瞬间,安廿紧紧按着面具,仓皇睁眼。

祝书白面无表情,松开手,对上她逃避闪躲的视线。

“我最讨厌有人妄图束缚我、控制我。”

留下这一句话后便起身,头也不转地朝船边走去。

而安廿原想抓住她衣摆的手顿住,蜷了蜷。

【宿主,就这么走了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它还没见过宿主这幅模样。

【嗯,走了。】祝书白踩上船舷,右手捏着左肩,给自己接好了手臂。而后垂眼看下面的竹筏,又回过头看甲板。

三方势力仍在缠斗,许是秦念衣的人来得晚,故而受到了另两方人的敌视,分明是最晚上船,却是损失最为惨重的。

这是祝书白不愿看到的局面,因为另两方人无论最后胜出的是谁,都会第一时间来追她。

余光瞥见仍躺在地上的安廿,又轻飘飘移走,纵身一跃跳到了竹筏上。

拿起竹竿,往岸边划去。

见她走得干脆,系统又忍不住问道:【宿主,你真要走吗?可你不是说还有件事情没搞清楚吗?】

【回去不妨碍我弄明白这件事,再说凭什么是我跟着安廿走,等回去了再想法子把安廿绑去京城,或许更能弄明白我想知道的事。】

【说得也是。】

深绿色的水面曳出一条长长的尾痕,随着距离拉远,奶白色的水雾将商船遮挡住,只留下一个暗色的轮廓。

【等下等下,先别走啊宿主!】祝书白都能瞧见岸边的轮廓时,系统忽然惊呼出声。

划水的竹竿一停,祝书白问:“怎么了?”

【安廿啊!她她她,她要跳江了!】

【爱跳就跳。】

【但是她的人死光了,她腹部还被刺伤,跳下去就死定了!】

“死光了?”祝书白暗道不好,又问道,“最后留下了谁的人?”

若是剩下的是秦念衣的人,安廿只会被活捉回去。

【只剩了那伙刺客。】

居然剩下他们?!祝书白横竖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剩下他们,怎么就这么巧。

只听远处轻微传来一声水声,系统的尖叫随之响起,【啊啊啊啊!她掉下去了!】

麻烦死了!

来不及想太多,祝书白利落脱去外袍,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往船的方向游去。

深秋的水冷得有些刺骨,衣裳吃水以后重得惊人,祝书白咬牙往船边游,等看清船体后一个猛子扎进水里。

水面平静下来,片刻后又被破水的二人惊起一阵波澜。

【啊啊啊啊,宿主快跑啊!船上那些刺客要追上来了!】

【知道了,安静些。】

祝书白拖着死沉的安廿奋力往前游,两人身边的水面映出一片红来,祝书白腾出空看了闭着眼的安廿。

也不知是因为失血过多昏过去了,还是溺水导致的。

很快祝书白游到了竹筏边上,失去了意识的人如同一滩烂泥,又重又难使劲,祝书白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推上竹筏。

自己又上了竹筏后,没有歇息一刻,立马往岸边划去。

随着离岸边越来越近,祝书白看见了先前那青年说的几匹马。

她扭头一看,那些刺客似乎也要追上来了。

再低头看,安廿没有丝毫要醒过来的意思,虽然此时应该先给她做些急救,可追兵追得紧,这些只能等稍后再做。

祝书白将安廿扛在肩上,又毫不怜惜地丢到马背上去,踩着马镫跃上马背,执起缰绳策马朝着山间小道而去。

没过多久,几个黑衣刺客此刻从水中爬上岸,环视一圈后除了几匹马外,一个人都没瞧见。

“日他大爷的,人跑了!”

“看,马蹄印!往那儿跑的!”

“给我追!”

……

阴雨绵绵,四处杂草灌木丛生,祝书白背着安廿艰难地在密林中行走。

骑马不适合在这样的密林中穿行,而且现在下着雨,土地湿软,马蹄踏过便会留下极其显眼的印子。

祝书白还得顾忌着昏迷不醒的安廿,不能骑得太快。这样的情况下,不消多久便会被那群刺客追上。

不如弃马步行,让马将刺客引去别处,还能为她们拖个一时半会儿的。

细雨夹着凉风,雨打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

若是祝书白此刻坐在避雨亭下,喝着热茶,下着围棋,那自然是分外闲适快活的一件事。

但现在两人浑身湿透,这样的天气便只让人觉得折磨,特别是祝书白还得背着安廿。

两人接触的地方仍是温热的,祝书白能感受到后背一片温暖湿润,可她却越发忧心。

安廿腹部有伤,她分不清后背的湿润究竟是雨水还是鲜血。

当务之急是找到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生火取暖,否则这样下去两人都会生病。

安廿还有伤在身,若是伤口发炎指不定就得交代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