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找茬
随便撒点谎就骗得两个同事对自己如避蛇蝎,宋筠夕懒得多看两人一眼,戴回口罩,双手插兜走进酒吧。
此时店里正放着舒缓的音乐,宋筠夕穿过人群,进了员工后台。
鼓手姐姐坐在小凳子上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一笑唇上的唇环也跟着动了下。
“我们的小小贝斯手来了,怎么今天捂这么严实啊?今天老板她小叔子没来,不用担心。”
宋筠夕坐到她边上,“不是担心,感冒了而已。”
“感冒了?严重吗?”
“小感冒。”
“那就好。”鼓手姐姐边说边拿出小镜子,整理自己的头发,理了一会儿忽而想起什么一样看向宋筠夕。
“昨天老板她小叔子后面没有再跟着你了吧?老板让我来安慰你一下,她说会给你加奖金,就当是补偿。”
“没跟着我。”宋筠夕耸了耸肩,“可能跟上别人了。”
昨天老板的小叔子来了店里,明明也是快三十岁的人了,脸皮厚起来连二十岁不到的女生都不放过。
缠着宋筠夕非要加她微信,烦得宋筠夕差点当场把啤酒瓶砸在他脑袋上。
最后是鼓手姐姐拦下了他,让宋筠夕赶紧出去避一避,等老板回来了再说。
宋筠夕这一避就翘了一个晚上的班。
鼓手姐姐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被宋筠夕吓唬了的键盘手和吉他手也进了员工休息室,两人脸上都多了一张蓝色的口罩,进来后挑了个离宋筠夕最远的角落坐着。
鼓手姐姐奇怪地看着他们,“你们两个干什么?大明星出街啊捂那么严实。”
“宋筠夕她阳了你不知道?”键盘手指了指宋筠夕,“新冠病毒啊,你还敢离她那么近。”
“人家小感冒而已,看你们没出息的样。”
听鼓手这么一说,两人愣住。
“我靠你故意吓我们!”键盘手腾一下站起来。
鼓手姐姐皱眉,“干什么?你要打架啊。”
“怎么可能,好男不跟女斗,但她骗了我这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过去吧。”
“你还想人家赔你点钱吗?”鼓手姐姐啧一声,“人家多大你多大,好意思唧唧歪歪那么多?”
“切,你们女的就是偏袒自己人。”
“不然偏袒你这个傻叉吗?”
宋筠夕起身按了按鼓手姐姐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激动,而后才看向两个男人。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多少?”
说着宋筠夕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划拉了几下,“不用扯这扯那的了,收款码拿出来吧。”
宋筠夕高高在上的姿态激得两个男人脸色青红交杂,但又因为鼓手在场不好发作,狠狠瞪了一眼宋筠夕以后大步离开员工休息室。
“砰”一声,摔门而出。
宋筠夕毫不意外地挑眉,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嘶……”鼓手掏了掏耳朵,“有病吧,关个门那么用力。”
说着她对宋筠夕道:“你也是,知道你应该不缺钱,但也不能就这么随随便便让他们占了便宜啊。”
宋筠夕弯唇,“我没想真给他们钱,只是想膈应他们。”
她现在的钱都紧着自己呢,怎么可能那么挥金如土地给别人送钱,她又不傻。
“噗哈哈哈哈哈……没看出来你还挺坏的。”
两人聊了一会儿后差不多到了上班时间,收拾收拾就上台表演去了。
因为明天礼拜一要上班上学,所以酒吧的客人跟周末比并不多,玩得比较晚的就更少了。
老板大约九点多的时候到了店里,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和宋筠夕为着昨天的事情道歉。
“不是什么大事。”宋筠夕坐在椅子上,正擦着贝斯,仰头宽慰老板。
老板是个飒爽高挑的北方大姐头,为人和长相气质一样敞亮,见宋筠夕没有丝毫怨言,心里更不好意思了。
大手一挥,决定今天给乐队的大家提前下班,请他们喝她亲自调的酒。
宋筠夕刚想婉拒,就被键盘手粗哑的嗓音抢先。
“老板终于愿意出山了,小宋你可能不知道,老板调酒技术一绝!”
吉他手紧接着附和说:“我们在这工作这么久都难得喝一次,你真是走运。”
“哎哎哎,没有那么夸张啊。”老板嘴上让两人低调些,眉眼间却诚实地摆上了愉悦的笑意。
老板抿着笑,对宋筠夕说,“今天我给你调个拿手好戏,保准你喜欢。”
“哈哈哈哈,小宋你还不快谢谢老板?”
店里正放着鼓点强劲的音乐,动次打次的震颤透过音响,敲打着宋筠夕脆弱的神经。
本就隐隐作痛的脑袋里仿佛紧绷着一根弦,被聒噪的音乐声一下一下地挑拨着,几乎下一秒就会彻底崩断的样子。
宋筠夕不胜其烦地看向找茬的两个男人,拧着眉。
“怎么了小宋,不赏脸?”
“都是成年人了,喝点小酒也没事吧。”
两个男人爆发出不怀好意的大笑,对视间满满的恶意几乎要化成实质冲破眼眶。
老板没察觉到两方的暗流涌动,只不过本着体谅的心理,还是问了宋筠夕。
“小宋今天能喝酒吗?没来月经吧。”
“没。”宋筠夕笑了下,“看来今天两位哥兴致很高,光喝酒多没意思,咱们也玩点酒桌游戏什么的吧。”
“好啊,输了可别哭鼻子。”键盘手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行,想玩什么桌牌游戏的话,游戏道具你们都知道放在哪里,我去拿酒。”老板说完,转身去调酒了。
剩下三人,在后台略显昏暗的角落里仿佛分出了楚河汉界,键盘手和吉他手一脸奚落地看着宋筠夕,宋筠夕皮笑肉不笑,眸底一片冰冷。
“小宋妹妹,现在跟我们道歉,我们一会儿还能给你放放水,免得生着病再把自己喝进医院了。”
宋筠夕:“你们害怕了?”
“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爱逞强。”键盘手搭着吉他手有些瘦弱的肩膀,对着宋筠夕满眼轻视,很是无奈地摇摇头,似乎真是为宋筠夕着想。
此时鼓手姐姐甩着半湿的手从卫生间走出来,远远地似乎在聊些什么,一想到先前员工休息室的矛盾,赶忙加快了步伐赶过去。
“你们聊什么呢?”
“你来了正好,老板刚说要请我们喝酒,你有福了。”键盘手用拳头怼了一下鼓手姐姐的手臂。
鼓手姐姐下意识笑开来,“真的假的,老板今天这么大方?!可惜了小宋妹妹没办法沾光咯。”
“怎么没办法沾光呢?”键盘手挑眉看宋筠夕,“人家可没拒绝这次请客。”
鼓手姐姐诧异,“你不是感冒……”
键盘手插嘴道:“上班第一次遇到老板请客,这要是错过了多亏啊,虽然小宋有钱,但有句话叫做越富越抠啊。”
宋筠夕向来不是忍让的性子,一般当场的仇当场就要报。
粉唇轻启,嗓音略微沙哑,“没你省,你家牙膏一管能用三年吧,嘴那么臭。还好你是键盘,你要是主唱底下的客人估计要投诉酒吧的厕所清洁不到位。”
“哈哈哈哈哈哈……”鼓手姐姐在一边笑得锤墙。
键盘手脸色黑沉如墨,宋筠夕懒得管他的脸是赤橙黄绿青蓝紫,拉上鼓手姐姐就往卡座走。
两人落座,鼓手姐姐也笑够了,后知后觉到担忧。
“一会儿你跟老板说一下你感冒了,她不会说你的。”
宋筠夕却轻轻摇头,远远看向走过来的键盘手和吉他手。
“从我刚来店里开始,他们就一直明里暗里刁难,总要找个机会反击回去,让他们知道我不好欺负,否则往后这样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
话音落下,鼓手姐姐还想再说些什么,可那两个男人和老板有说有笑的走过来,她只能将肚子里的话咽下去。
玻璃酒瓶互相碰撞的清脆声音夹杂在音乐声中,两个男人一人抬了一箱啤酒过来,放到地上。
“玩酒桌游戏还是得喝啤酒,是不是?”
“那当然了。”
键盘手和吉他手一唱一和,在场却只有老板给了好脸色,放下端盘后不轻不重地打了两人一下。
“你们要喝就你们喝,两个女孩子喝我调的。”老板叮嘱道,“度数有点高,不要喝太快。”
键盘手嘻嘻一笑,“要是游戏输得多了,指不定两种都得喝呢。”
“你们给我悠着点啊。”
“那当然,我们最懂怎么照顾新人了。”
键盘手坑坑洼洼的橘皮脸在灯光闪烁的昏暗环境里显得有些可怖,尤其配上那一双透着阴险的狭窄细眼,像是潮热地带的某种有毒蜥蜴。
宋筠夕接过老板递过来的酒杯,淡蓝色的液体在杯中摇晃,青翠的薄荷叶铺在上头,看起来很清新。
她浅浅抿了一口,味道也很好。
可惜了,这样好味道的鸡尾酒却没有个幽静合适的场合来慢慢品尝,偏偏对面坐着两个令人作呕的人。
“来来来,开始游戏吧,先来最简单的划拳。”键盘手笑道,“小宋会吗?你这种家庭的人,可能都没接触过酒吧的玩法吧。”
“会一点。”宋筠夕笑道,“话说你怎么知道我的家庭是哪种家庭,我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家的家庭情况吧。”
老板也好奇地凑过来,“小宋家很有钱吗?”
鼓手姐姐耸肩,“听他说过小宋蛮富的,不过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知道的。”
三人视线齐齐朝键盘手看去。
“这个嘛……”键盘手眼神有些虚,搪塞道,“看出来的呗,看她穿衣打扮,还有吃的用的什么的。”
“啊?这看得出来?”鼓手姐姐上上下下将宋筠夕看了一遍。
她对有钱的打扮的认知还停留在大牌子大logo上,那些知名的大CC啊、三叶草啊、大对勾啊什么的,她就能认出来。
但宋筠夕身上的衣服上没有鼓手姐姐认识的logo,甚至没有什么很明显的logo,只能看出面料挺好的。
换成一般人,估计以为她身上的是地摊货的也有。
“问那么多干什么,还玩不玩了。”键盘手皱着眉头发脾气,一侧身子朝宋筠夕道,“你不会是不敢玩,跟我岔开话题吧。”
宋筠夕嗤笑一声,“来。”
两人面对面划起拳来,对划拳这项游戏键盘手极有自信,毕竟是天天在酒吧工作的,他自身也是爱混的人。
酒桌游戏从十几岁就开始玩,现在也近三十了,普通人还真玩不过他。
鼓手姐姐知道他的游戏实力,也知道这人心眼小,紧张地盯着。
然而游戏的发展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样。
键盘手输的次数远远多于宋筠夕,可能十局玩下来,宋筠夕只输两局,剩下八局都是键盘手败了。
短短一会儿时间,键盘手的桌前就清空了三瓶酒。
又一局胜负已定,宋筠夕往沙发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只手放松地朝前挥了挥。
嘴角轻翘起的弧度带着点轻蔑。
“又输了,还玩吗?”
“哈哈哈哈哈……”老板在一旁大笑,挖苦道,“小李,你这下算是踢到铁板咯。”
键盘手咬着牙,“今天运气不好,我们再换个游戏,玩骰子,玩不玩?”
宋筠夕淡淡一笑,“奉陪到底。”
很快,骰子被拿了过来,两人一人一盅,骰子撞击盅的声音更添几分激烈的氛围。
两人玩得正投入,酒吧店门口挂着的铃铛脆脆地响起来。
不过在座几人都没有在意,直到那位客人“冒昧”地径直走到自己旁边,宋筠夕才瞥了一眼。
摇骰子的手顿在原地,“祝书白?”
“小宋认识这位美女?”老板笑嘻嘻道。
“我们是朋友。”祝书白笑道,浅淡的目光落到宋筠夕身上。
“那坐下来一起玩吧。”老板招呼着,“今天碰着我请客了,小姐姐来得正巧,我亲自调一杯给你。”
“太不好意思了。”
“这有什么。”老板摆了摆手,不甚在意。
就算这位不是宋筠夕的朋友,可看穿衣打扮估计也是不缺钱的主,她卖个好指不定能换来一个阔气的回头客,何乐而不为呢。
老板笑着去吧台调酒,祝书白在宋筠夕边上坐下。
女人穿着一身正装,似乎是直接从公司过来的,长发不像平时那样散着,而是规整地绾在脑后,眼神中有些工作后惯性自带的威慑力。
光是被她看着,就有种工作没做好,正在被诘问的错觉。
宋筠夕在祝书白的视线下,忽地有些心虚,“你怎么来了?”
祝书白一皱眉,“你感冒了?”
她声音不大,在吵闹的酒吧里只有宋筠夕听到了这句话,下意识将桌上的鸡尾酒往鼓手姐姐的方向推了点。
片刻后又反应过来,她怎么样祝书白又管不着。
于是随意道:“一点小感冒而已。”
“感冒了还喝酒?”祝书白的声音沉了点。
宋筠夕抿了抿唇,不知道说什么,这时恰好键盘手不耐烦的拿着骰盅在桌上敲了几下。
催促道:“喂,你还玩不玩了?不会是赢了几盘就要急着脱身了吧。”
“玩。”宋筠夕心中松了口气,偏开头直接看着键*盘手,“来。”
身旁的祝书白盯着她,黝黑的眸子里是起伏不定的情绪,宋筠夕感受到她的目光,故意视而不见。
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因她而迟缓了些,脑子转得也没有方才快了。
又玩了三局,输了两局。
“哈哈哈哈……喝!”键盘手大喜过望,认为自己手感来了,急忙要催着宋筠夕玩下一盘。
“……来。”宋筠夕咽下辛辣的酒,输了两次心里也堵得慌,正打算集中精神打击一下键盘手的嚣张气焰。
刚拿起的骰盅却被另一只手按下去。
青葱般的五指格外细长,正压在宋筠夕的手背上,因为伸手杏色西装袖子往上蹭了点,露出一截皓腕。
宋筠夕愣了愣,侧头看她。
“别玩了。”祝书白低声道。
她坐得靠后,盯着宋筠夕看的时候半垂着眸子,纤长的鸦睫随着劝告的话颤了颤,压着骰盅的手愈发用力。
第132章 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呢?
“喂喂喂,才刚输就要走?”键盘手当即不满地皱了眉。
祝书白和宋筠夕都没做理会,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谁也没有先说话,恍若将周遭一切都视作空气了。
气氛稍显尴尬,鼓手干笑两声,想站出来打个圆场时,祝书白拉着宋筠夕的手从骰盅上挪开。
没有松开,反而牵紧了放在自己腿上。
宋筠夕没有挣扎,懒懒挪开眼,靠着身后,昏暗的灯光掩饰了她眸中酝酿的情绪,让人瞧不清她在想什么。
祝书白紧抿着的唇角松了些,这才将注意力分了一点给键盘手。
“抱歉,她喝醉了,我这就带她回去。”祝书白唇边带着淡淡的歉意的笑,眼神却让人无法说不。
“你……”键盘手找茬的话堵在喉口,“……慢走。”
直到她起身带着宋筠夕离开,乐队的众人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面面相觑。
吉他手:“这个祝小姐……”
“你们以后少刁难小宋。”鼓手耸了耸肩,“人家看着跟咱们都不是一个阶级的,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
键盘手嘴硬,“多管闲事。”
相似的话在店外再次响起,语气却满是戏谑打趣。
宋筠夕半眯着眼挂着笑,“我以为管理公司都得跟我爸那样,忙到经常不着家,没想到书白姐还有工夫多管我的闲事呢?”
晚上九点半,正是附近街道热闹的时候,人流在明亮的路灯光影下攒动,酒吧门口进进出出。
风铃被玻璃门撞得一响一响,嬉闹声随着门开门闭而忽大忽小。
两人站在巷子口,说话声只有对方能听到。
宋筠夕说完这句话,不见回应,侧首去看祝书白。
看她垂眼划拉着手机,似乎是在给司机发消息,隽秀的脸型轮廓半边掩在黑暗中,瞧着有些冷然。
宋筠夕喝的酒不多,但是大概和感冒药联合起了点作用,导致她现在有种醉酒的微醺感。
也可能是鼻塞,脑子有点缺氧。
总之不是很清醒,如果清醒就绝对不会觉得祝书白冷着脸的样子,好看得让人有点挪不开眼。
莫名其妙戳她审美点上了。
真是有够莫名其妙。
宋筠夕乐了,轻推了祝书白一下,“喂,装高冷呢?”
“……”
祝书白瞥了她一眼,气不打一出来,眼神更加冷冰冰,半点温柔笑意都没了。
“唉,真是可惜了。”宋筠夕没注意她的变化,自顾自道,“本来今天的打算是喝趴那两个男的,啧,被他们逃过一劫。”
“可惜……”
祝书白像是咬着后槽牙吐出的这两个字,眸色蕴着点怒意。
“我要是没来,你是不是非得要他们趴下或者你进医院才罢休?”
“他们会在我之前趴下。”宋筠夕无所谓地笑笑,却是笃定的语气。
偏就是这样,让祝书白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深吸了一口气,嗓音有些沉。
“为这些不相干的人承担可能会有的代价,你的时间和精力就是用来做这些事情的吗?”
宋筠夕偏头看她,懒散的笑意自唇畔消散。
祝书白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抿唇解释,“我不是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
“随便你什么意思。”宋筠夕也不大开心了,“跟我无关。”
宋筠夕脸板下来,活像是祝书白欠了她八百万。
她喝了点酒,皮肤白里透着粉,哪怕是面无表情的样子都比往常看起来要无害许多。
更别提她还在感冒,说话声带着不明显的鼻音。
顿时让祝书白联想到昨天她脱下外套给自己穿,以及把卧室让给自己,她睡沙发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
说起来她这感冒兴许有一大半都是自己导致的……
祝书白轻咬唇内软肉,开始反思自己,不禁懊悔话说得太快,没经思考就脱口而出。
她们现在还不是自己可以随意置喙宋筠夕决定的关系。
宋筠夕说完一句还不解气,接着道:“你昨天喝得烂醉,我有说你吗?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呢。”
她越说越气,看祝书白愣在原地,恨不得上嘴咬一口,最终也只是磨磨牙。
“我要回家了。”宋筠夕拉上外套的拉链,转身要走。
身子刚侧过去,就被柔和的力道拉住,祝书白低声道:“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怕被拒绝,她补充道:“就当……还你昨晚照顾喝醉的我的人情。”
“不用,我自己有车。”宋筠夕嘴上生硬地拒绝,步子却停在原地。
“你喝酒了,喝酒不开车。”
“我打滴滴回去。”
“你喝醉了,我不放心……”祝书白扯了扯她的手,柔下声音,“对不起我跟你道歉,是我太冒昧了,是我管太多了。”
宋筠夕横她一眼,“这不是第一次了,别把你在公司里那一套带到我身上。”
上次她在宋家别墅教训自己的事情,宋筠夕还耿耿于怀。
“对不起。”祝书白迅速道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恳切,“可以原谅我吗?”
“不可以。”
宋筠夕拉着张脸,看祝书白骤然失落的眼神,眉毛一挑,“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我不原谅,你就不送了?”
峰回路转,祝书白笑意登时落满了眼底,月牙儿似的眼眸弯起,欣喜地望向宋筠夕。
再心狠的人看到这双笑眼也不忍心再诘难她,更何况本就对祝书白无可奈何的宋筠夕。
表面还在生气,实际心里已经忍不住跟着祝书白笑起来,强压住欲翘起的唇角。
宋筠夕装模做样道:“我也是有脾气的,祝书白。”
“对不起嘛。”祝书白驾轻就熟地道歉,态度比方才要随意了些,她知道宋筠夕没脾气。
女人的目光太过温柔似水,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宋筠夕觉得她的视线露。骨得像是在给自己拍X光。
当即扭过头,转移话题道:“你开车来的吗,车停哪儿了?”
祝书白没喝酒,自然是可以开车的。
她答道:“对面的停车场。”
“走吧。”
“嗯。”宋筠夕低头应了一声,直直往前走。
没走两步,手腕被人攥住猛地一拉,伴着一声轻声的“红灯”。
她本就半醉,脚步不稳,这下直接撞进身后人的怀抱里。
祝书白也没想到仅仅只是扯一下,对方就顺着力道倒了,刹那间反应不过来。
宋筠夕连忙转身,湿润的唇瓣擦过祝书白的鼻尖,两人顿时愣在原地。
身后幽暗的巷子角落里忽而亮起一瞬白光,无人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一刻。
红灯开始十五秒倒计时,等待红灯的路人渐多,忍不住侧目偷瞄一旁拥在一起的两个女人,小声惊叹。
祝书白蓦然回神,立马松开宋筠夕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抱歉,我想提醒你现在是红灯。”
女人的离开顺便带走了她身上好闻的香水味,也拉回了宋筠夕的理智。
她刻意忽略心脏一瞬间的停拍,眸光闪烁,余光是同样在闪烁的红绿灯。
“绿灯了,走吧。”
“好。”
路上没人再说话了,两人间维持着一种莫名难耐的沉默,不同于尴尬的生涩感,而是有些滚烫、潮湿的沉默。
当两人同处在密闭的车厢里时,这种滚烫潮湿越发不容忽视,宋筠夕干脆开了窗户,猛吸清凉的新鲜空气。
风一吹,再多旖思也被吹跑了。
宋筠夕松了口气,果然是吃错药了。
方正窄小的后视镜映出祝书白偏向性的余光,细白的指节握在黑色皮质方向盘上,不住搓摩。
【我刚才应该没有很明显吧。】祝书白当局者迷,于是求助身为旁观者的系统。
系统不以为意,【挺好的啊,很有风度。】
【那就好。】
系统建议道,【宿主为什么不主动出击?我觉得宋筠夕对你也有几分好感,否则不会容许你那么多次逾矩多嘴。】
【你也知道我太过冒进了,继续主动只会把人赶跑。】祝书白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正在吹风的宋筠夕。
看她被风吹得发丝凌乱,半眯着眼睛睁不开的样子,暗自弯了弯唇,【钓鱼都讲究一张一弛。】
系统不大懂这些,没再多问什么。
很快,祝书白将宋筠夕送到了她的公寓底下,车子缓缓停在楼下。
“要我送你上去吗?”
宋筠夕摆摆手,“没必要,我喝的时候心里有数,没醉到需要人扶的程度。”
祝书白:“……”
原本只是怀疑被阴阳了,在看清宋筠夕那双浅灰色的琉璃瞳闪烁着狡黠打趣的色彩时,怀疑得到了证实。
祝书白无奈,“放过我吧。”
宋筠夕哼笑两声,吐槽道:“以后少喝点吧,你酒品可没我好,喝醉了会咬人。”
“……知道了。”
教训完人,扬眉吐气的宋筠夕打开车门,扬长而去。
祝书白靠在椅背上,直到属于宋筠夕的那层楼的灯光亮起,楼下停着的黑色宾利才缓缓启动,离开。
轻缓的窗帘拉声响起,宋筠夕站在窗后看着远去的车影,唇角不自觉地上扬,不明所以的甜蜜沁在心里。
她叹了一声,这就是有朋友的感受吗?
突然,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宋筠夕蹙眉,眸中划过一丝疑惑,接通电话后那头沉默了许久。
好半晌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
“现在,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恢复更新!我努力日更,每晚十点更新
第133章 兴师问罪
“不回去。”宋筠夕直接了断地拒绝。
宋母生硬道:“必须回来,我跟你爸有事问你。”
“……”
宋筠夕没说话,笑了一声。
轻飘飘的笑声通过手机收声筒,再传到宋母的耳边时,那点子讽意越发明显。
宋母的呼吸声重了些,片刻后强撑着体面,下了最后通牒。
“温老太太的主治医生或许需要去国外出差一段时间,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她的手术。”
“你!”宋筠夕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捏紧。
“明早八点,我跟你爸爸要在家里看见你……”
宋母的话还没说完,通话就被挂断。
大敞着的窗户吹进一阵带着湿气的风,吹乱宋筠夕额前碎发,将那一双锐气十足的眼睛完全显露在外。
此时那双眼睛里是不曾掩饰的嫌恶。
“又作什么妖。”
但回忆一番,自己最近并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不知道那两位又是被什么戳中气管子了。
想着想着,倒是有些好奇了。
突如其来的电话也没打消宋筠夕今天的好心情。
哼着歌洗完澡,宋筠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酝酿睡意,忽然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叮咚一声响。
宋筠夕以为又是宋母发来的消息,本想不做理会,脑海里忽地闪过祝书白的脸。
鬼使神差地坐起身,弯腰去拿手机,脸上隐隐绽出不自知的笑容。
【亲生的妈:好好想想你自己都做了些什么,对得起我跟你爸爸给你的一切吗?】
宋筠夕:“……”
真是令人失望。
宋筠夕刚准备把手机连同宋母对她的质问都一起丢到旁边,握在手心的手机又是一阵振动。
【祝书白:睡了吗?】
宋筠夕忍不住一笑,回道:【还没有。】
【祝书白:睡不着吗?】
【宋筠夕:刚洗完澡,准备睡。】
【祝书白:有没有不舒服?今天感冒了又喝酒,要注意一点。】
看着祝书白虽然对多言的事情道了歉,可还是忍不住关心自己,只是方法委婉了许多。
手机荧光映在宋筠夕带着笑意的脸上,她对自己这个唯一的朋友越来越满意了。
怪不得网上说感情越磨合越好呢,吵了那么多次架以后,宋筠夕已经觉得自己和祝书白磨合得差不多了。
具体就表现在祝书白现在说的话,每一句她看着都很顺眼。
短短几天,关系进展得这么快着实超出了宋筠夕的预料,她知道自己不是个喜欢并且擅长社交的人。
否则也不会二十岁了,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朋友。
所以在遇见祝书白之前,她从没觉得会有人能在短时间内就进入自己的安全防线,和自己发展到能成为朋友的关系。
也想象不到,会有人在跟自己吵了几架以后,仍然能接近自己,甚至于越来越近。
但不论怎么说,这个人是祝书白的话,她并不排斥。
【宋筠夕:我喝的少,没什么不舒服的。】
【祝书白:好,有不舒服的要跟我说。】
【宋筠夕:你又不是医生,跟你说有什么用?】
【祝书白:我不是医生,但我想陪你去看医生。】
短短一行字,宋筠夕看了又看,欣喜的同时一丝淡淡的酸涩漫了上来。
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初中以后更是再没人陪她去过医院,无论是谁都说她长大了,要学会独立。
【宋筠夕:我不是小孩子了。】
【祝书白:我知道,是我想陪。】
【宋筠夕:……睡了。】
宋筠夕把手机关了放到一边,迅速缩进被窝里,被窝里的热气烘得脸颊有些发烫。
“搞得真跟我俩在相亲一样,莫名其妙……”
宋筠夕嘀嘀咕咕地抱怨,清亮的眼瞳含着一丝埋怨无奈和快溢出来的喜意。
手机振动。
宋筠夕闭着眼,故意不看。
再次振动。
宋筠夕睁开眼,好奇心上来了,发一条或许是在回自己的睡了,但是两条就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看了眼。
【祝书白:晚安。】
【祝书白:好梦。】
差不多意思的消息干什么要分两次发。
宋筠夕忍不住腹诽,重新看了一遍聊天记录以后,将原本中规中矩的姓名备注改了。
——朋友。
欣赏了一会儿,啧一声,又改新的。
——好朋友。
*
昨夜不知道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还是因为祝书白的话起了作用,宋筠夕当真一夜好梦。
梦里的自己像是有什么超能力一样,穿梭在宇宙之中,辽阔无垠的宇宙给人一种宁静到极致的死寂。
但宋筠夕很享受这种荒无人烟的死寂,走马观花般掠过一个又一个星球一样的发光球体。
以至于第二天一睁眼,大脑还没从梦境中彻底清醒,那一瞬宋筠夕恍惚间以为自己是穿越了。
花了一秒钟时间接受现实,宋筠夕揉着眼睛起身洗漱。
她还没忘记今天早上要去宋家别墅,看看宋家二老又要作什么妖。
宋母要求的时间是早上八点,于是宋筠夕准备晚到半小时。
手腕上的女士表分针指到六,宋筠夕“准时”踩在宋家别墅门口的柏油路上。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大风吹得路旁树冠止不住地摇,头顶厚重的乌云却几乎纹丝不动。
看样子要下大雨,还好出门的时候带了伞。
宋筠夕将雨伞在手上转了一圈,冲别墅门口的管家点了点头。
“小姐早,先生和夫人已经在书房等您了。”
“嗯。”
原以为管家会像之前每一次那样给自己带路,却不想她脚跟像是扎在地里一样,不曾动弹。
只有身体微微转向,伸出单手弯腰恭请宋筠夕进去。
配上这糟糕的天气和宏伟的别墅,画面的阴森程度堪比牛头马面甩着勾魂索走来。
向来胆大包天的宋筠夕也不禁起了身鸡皮疙瘩。
扭头问管家,“你不进去吗?”
管家微笑道:“先生和夫人说有家事要和小姐商议。”
“家事?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并不知道。”
宋筠夕点头,转身进了家门。
经过客厅、偏厅,在走过楼梯时,二楼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宋筠夕抬头看去,温楠音正撑着手靠在二楼扶手处,脸上挂着看热闹的表情。
“你又犯什么事儿了?爸妈大半夜把我喊过来,看样子是又想换女儿咯。”
温楠音笑得甜甜的,故意招惹宋筠夕,最后也是意料之中得到了对方的一记白眼。
宋筠夕懒得跟她吵,问道:“奶奶的情况怎么样了?”
“挺好的啊。”温楠音一手撑着下颌,“过几天就做手术了,操刀的刘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做完手术好好修养后续复发概率也不大。”
“那就好。”
“诶,你就这么去了?”温楠音见她要进去,再次出声喊她。
宋筠夕:“不然呢?先做一组热身运动再进去吗?”
“你神经啊。我的意思是你可以跟我说说你最近做了什么,我帮你出出主意,好歹我们也算得上是同病相怜呢。”
“……别把八卦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你这人可真是冷漠。”温楠音奚落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劝你一句,有时候低个头,日子会好过很多。”
“我低得还不够?”
“可以再低一点。”温楠音露出过来人的表情。
宋筠夕:“……”
“你接着低吧。”宋筠夕摆手,“我先去书房了。”
说罢,宋筠夕双手插兜,朝着书房的方向去。
温楠音的建议是她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总结下来的经验教训,有一定道理,但并不合宋筠夕的性子。
宋筠夕走到书房门口敲门,里头传出一声“进”,她推门而入。
书房里的灯开得很亮,宋父坐在书桌后方,宋母正料理着窗台摆放的一盆花卉,两人同时抬头朝门口看去。
明亮的光线跟外头略显昏暗的环境相比,显得更加刺目,此情此景再搭配上宋父宋母阴沉的眼神。
不像书房,倒像是什么审讯室一般。
“来了。”宋父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下巴微抬,“坐。”
宋筠夕走到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宋父:“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喊你回来吗?”
“不知道。”
“哼。”宋父眯了眯眼,“你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吗?”
“我做什么了?行得正坐得直,社会三好市民,昨天还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宋母拧眉道:“宋筠夕,现在不是让你耍嘴皮子的时候。你好好反省一下,主动承认错误的话,我们也能原谅你。”
宋筠夕看着二老煞有介事的模样,愣了下,有些好笑地往后靠在黄花梨木的椅背上,双脚伸展直了叠在一起。
这样松散的坐姿是宋家不允许出现的,但宋父宋母此时的心思不在纠正这样的小问题上面,一味地凝视着宋筠夕。
宋筠夕笑了,“这样诈小孩子的伎俩,爸妈你们用在我身上未免也太小瞧我了吧。你们究竟是因为什么喊我回来,直接说吧。否则咱们三个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瞪到明天早上。”
宋父的胡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眉心刻着的沟壑愈深,他昨晚像是没睡好,浑浊的眼白上布着红血丝。
“看来你还是不知悔改,既然如此,我们也没必要再给你留面子了。”
说罢,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袋子,用略有些重的力道丢到宋筠夕面前。
“你自己拆开看看!”
宋筠夕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拿过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叠照片。
把照片全部掏出来,第一张就让她愣在原地。
第一张照片,赫然是她在咖啡店跟祝书白的第一次见面。
穿着白色女士西装的女人稳稳揽着短裙少女的手臂,眼帘半垂,向下的视线显得有几分温柔,阳光恰好得像是在拍电影。
宋筠夕抬眸,语气不善,“你们找人偷拍我?”
第134章 跟她分手
“我们是关心你,所以才找了人看着你,避免你和祝家小子见面发生什么冲突矛盾。”
宋父冷哼一声,“如果不是这样,也不会发现你背着我们在搞……搞那种事!”
“哪种?”宋筠夕一边问,一边低头连看了几张,都是自己和祝书白的合照。
几乎自己和祝书白的每次见面,都被私家侦探记录下来了,宋筠夕不禁开始回忆这个偷拍者究竟藏在哪儿,怎么自己一点都没发现。
撇开偷拍行为不谈,这照片拍的倒是都挺好看的。
主要是主角长得好看。
直到看到最后一张,连当事人都不禁怔住。
是昨晚自己差点闯红灯,被祝书白拉住的时候拍的,女生之间抱抱贴贴是件常见事。
可角度太过凑巧,不仅是抱抱贴贴,看起来像是两人在……拥吻。
宋筠夕盯着那张照片,只感觉好笑极了,宋父宋母看她不禁毫无愧色,反倒满脸欣赏好奇,更是气急。
“你做出这种事,真是败坏我宋家门楣!”宋父的大掌猛地拍在书桌。
桌上的钢笔震了一下,咕噜噜滚到地上,恰巧砸在宋筠夕的鞋背。
她弯下腰捡起笔,夹在指间转着把玩,脸上是玩味的笑容,“原来爸妈喊我回来,是为了这件事。”
“你到现在还敢嬉皮笑脸!”
宋母劝道:“筠夕,我们知道你年纪小,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现在到处都在宣传同性恋,你一时想潮流我们也能理解。”
“走错了路不要紧,只要知错就改,我和你爸爸都会原谅你的。乖,先给你爸爸认错。”
“认错?”
宋筠夕身体前倾,手肘靠在桌上,那张“接吻”照被她压在手臂下,只露出两个主角暧昧不清的脸。
活像个玩世不恭的纨绔子弟。
“我为什么要认错,我没错。”宋筠夕笑道,“你们心脏,看什么都脏,我跟祝书白只是朋友关系而已,不是情侣。”
“狡辩!”宋父瞪她一眼,“物证就在面前,你还在撒谎!”
宋筠夕:“这照片就是角度问题,电视剧总看过吧,借位知道吗?”
“好好好,你不承认是不是?”宋父气得站起身,声音沉下来。
宋母忙上前给丈夫顺气,看了眼宋筠夕,“筠夕,别闹了。你真要闹得家里鸡飞狗跳才肯罢休吗?”
宋母:“是不是爸爸妈妈让你去和祝洱相亲,你不满意了,所以为了跟我们对着干才去和祝书白谈恋爱的?你这么大人了,不能这么胡来,乖一点,听妈妈的话,跟祝书白断了。”
宋筠夕看着宋父宋母自顾自编排的一出大戏,一时无言以对。
也没了力气跟两人闹腾,抬手示意停战,“我重申一遍,我和祝书白就是朋友而已,你们爱信不信。我不会为了你们莫名其妙的怀疑,就和自己的朋友绝交。”
书房里沉默了一小会儿,只剩下宋父粗重的呼吸声,越发急促,像是胸腔里燃起了大火,逼得他不得不通过急促的呼吸来维持理智。
“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和她在一起,祝书白究竟给你下了什么迷魂汤。亏我当初还对那祝书白颇有好感,觉得她是个不错的小辈,没想到背地里带着别人的女儿干这种腌臜勾当!我非要去问问祝家人,他们是……”
“喂。”宋筠夕也站起身,手中钢笔被砸在桌上,发出一声不小的动静。
宋父:“干什么!你要动手打你的生父生母吗?”
“你跟我吵吵就算了,别去骚扰人家家里人。”宋筠夕不耐烦道,“都跟你说了这张照片是角度问题。”
“你就这么护着她!”宋父气得又拍了下桌子,浑浊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决绝。
宋母也绷着脸,“你连温老太的手术也不在乎了吗?”
当然在乎。
但是在宋家别墅里看见温楠音的那一刻,宋筠夕提着的心放下了。
温楠音会照顾好温家人。
宋筠夕嗤笑一声,“你们除了用她威胁我,还有什么招数吗?你们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姓宋蛮丢人的。”
后一句话如雷电一般劈在宋父宋母的心头,两人的眼睛瞪得有铜铃那般大,似乎也没料到宋筠夕会如此出言不逊。
愣神了好一会儿,宋母还没反应过来,宋父已经冷哼一声。
“既然如此,你就给我滚出宋家!我给你的钱你一分也别想带走!”
宋筠夕含笑点头,“伯父伯母再见。”
忽略宋父宋母黑沉如墨的两张老脸,宋筠夕转身就离开书房。
走到一半,又回身将桌上那一叠照片都收拾好,小心放进口袋里。
顶着宋父宋母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宋筠夕道:“这些照片我就拿走了,拍得蛮好看的,我拿回去做个纪念。”
如愿以偿见到两人的脸色越发难看后,宋筠夕施施然转身离开。
温楠音还站在原先那个位置,正跟谁打着电话,见宋筠夕这么快就出来了,诧异地望向她。
“谈完了?”
“嗯。”宋筠夕浑身如同卸了重担一般的轻松自在,笑道,“以后你就是宋家唯一的小姐了,怎么样,开不开心?”
温楠音:“……你认真的吗?”
“我一般不拿大喜事开玩笑。”
“那还真是恭喜你了。”温楠音深深吸了一口气,失笑道,“真是突然,我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屋外忽然雷声大作,将二人注意力吸引。
紫色的闪电如巨蟒般游曳过天幕,几乎是下一瞬,唰唰的雨声紧跟着响起。
“嚯,突然下这么大雨。”温楠音看向宋筠夕。
宋筠夕耸耸肩,“反正我带伞了。”
温楠音提醒道:“但是这里可不好打车,你应该也不会想要宋家的司机送你……他们可能也不会送你了。”
毕竟宋筠夕已经不是宋家小姐了。
这倒是个难事。
宋筠夕走到门口,望着遮天蔽日的雨幕出神,福至心灵想到个人。
果断掏出手机,给自己的绯闻对象打电话。
电话铃声刚响了一下就接通了。
“喂?”
单一个字就让人感觉到如沐春风般的温柔悦耳,宋筠夕唇角下意识翘起。
“你在忙吗,我有没有打扰你?”
正坐在办公室的祝书白将合同合起来,对特助轻轻摆手,特助识趣地回避。
祝书白笑道:“当然没有,怎么了吗?”
“我遇到了点麻烦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祝书白坐直了身子。
“突然下大雨了,我打不到车,回不了家。”
祝书白此时才看向窗外狂风大作、暴雨倾注而下的天气,语气中夹杂了几分担忧急切。
“你在哪里?带伞了没有,先找个地方躲雨,我去接你。”
“我在宋家。”
祝书白怔了一下,却没问太多,只让宋筠夕等她,而后就挂了电话。
宋筠夕刚挂断电话,身后无声无息站了个人,突然发声。
“跟谁打电话呢?”
宋筠夕被吓得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了,咬着后牙吐槽道:“能不能不要不声不响就站在别人后面。”
“是你警惕心太低。”温楠音顿了下,揶揄道,“也可能是因为太投入咯。”
“……”
“所以是跟谁打电话?”温楠音挑眉。
“男朋友?你今天回来不会就是因为你的恋爱对象爸妈不满意吧?是对方家世不好吗?所以现在在我面前的是千金小姐爱上穷小子戏码的主角吗?”
“你真不愧是他们养大的。”宋筠夕盯着温楠音良久,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啊?”
“脑洞一样大。”宋筠夕瞥了一眼书房的方向,“我劝你现在离我远一点,免得被你爸妈误会。”
“啊?误会什么?”
“他们以为我是同性恋,和祝书白是一对,让我跟祝书白断了。没谈怎么断,所以干脆跟我断绝关系了。你现在离我这么近,他们看到了会以为你暗恋我哦。”
“我。”温楠音绷着脸,手指指着自己,又指了下宋筠夕,“暗恋你?AI都想不出这么疯狂的剧情。”
温楠音沉默了一会儿,忽而意识到什么,问:“你刚刚不会是跟祝书白打的电话吧。”
“是啊,雨太大了,我让她来接我。”
温楠音佩服道:“你是真想气死那老两口啊。”
宋筠夕不置可否,只不过嘴角弯起的笑容意味深长。
“雨太大你就让她来接你,她还真的来了?”温楠音往后退了两步,“你知道的,我很少站在爸妈这边。”
“谁管你站哪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不过没一会儿,温楠音就被保姆阿姨带去了书房,说是先生夫人找她。
剩宋筠夕一人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盯着门外的雨幕,手上转着收好的折叠伞。
管家突然出现在身后,恭敬道:“大小姐,需要司机送您吗?”
宋筠夕回头看她一眼,“宋伯伯没和你说,我已经不是这里的大小姐了吗?”
“是先生和夫人让我来关心您的,他们心里还有你。”管家眼神关切,“现在雨下得这么大,撑着伞也会淋湿的。”
她话音落下没多久,别墅大门外一辆银白色的宝马缓缓停下,隔着花园的灌木的间隙,可以看见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宋筠夕看着下车的女人,扬了扬下巴,“接我的人来了。”
撑着黑伞的女人一步步走进宋家别墅,最后停在门前。
笑意盈盈地看向宋筠夕,“抱歉,路上堵车,让你久等了。”
“等得不久。”宋筠夕粲然一笑,眼眸在女人出现以后就没从她身上挪下来过,“我们走吧。”
祝书白看了眼诧异的管家,轻轻颔首示意。
“祝小姐,您……”管家的眼神有些莫名。
“我来接筠夕。”祝书白柔声细语,看起来似乎她才是宋筠夕的家里人,“伯父伯母在吗?”
管家:“在。”
“走啦。”宋筠夕钻进祝书白的伞下*,拉着她的手腕催促。
谈及宋父宋母,眼神中难以遏制地露出厌恶,“不用去跟他们打招呼。”
祝书白看出不对,轻声点头说好,反手牵住宋筠夕的手,转身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两人共撑一伞的背影在雨中模糊了轮廓,管家站在原地,深深叹息一声。
第135章 同居
车辆缓缓驶入主干道,雨滴砸在挡风玻璃上,有些沉闷。
祝书白看了眼副驾驶的宋筠夕,轻声问道:“怎么看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很明显吗?”宋筠夕笑道,“我以为你会觉得我蛮开心的。”
毕竟温楠音跟她聊了那么久的天也没看出来什么。
“不明显,一般人看不出来。”
一般人看不出来,可祝书白对宋筠夕的了解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要更深刻。
她知道她开心的时候眼睛会像装满了星星一样亮起来,难过的时候习惯半垂眼帘、紧抿嘴唇,无助的时候会微微蹙着眉毛,装作不在意的时候笑容会比平时更灿烂。
车内有些安静,宋筠夕脸上的笑容渐渐散去,她抿着唇望向车窗外,浅灰色的瞳孔仿佛蒙尘的明珠。
“我……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了。”
祝书白放缓了车速,柔声道:“发生了什么吗?”
“刚才被宋家扫地出门了。”宋筠夕收回眼神,故作无恙地抿唇笑笑,“温家人也不是很喜欢我,现在我是真的无家可归了。”
或许早就无家可归了,可之前起码明面上她还有个可以回的,能称之为家的地方。
她的声音轻极了,如果不是祝书白时刻关注着,恐怕会轻易被嘈杂的雨声给遮盖住。
只不过祝书白没有急着回应,而是安静地听着。
宋筠夕能从她的表情,以及时不时望过来的视线中看出她有在认真听。
或许就是这种无声的包容,助长了宋筠夕的倾诉欲,她双手搭在膝上,无意识地揪着裤子的布料。
轻声开口,“他们觉得我跟你在谈恋爱。”
一石激起祝书白内心的千层浪,她勉强稳住表情神态,“哦?”
“他们找私家侦探跟踪偷拍我,然后根据那几张偷拍的照片,觉得我在和你谈恋爱。”宋筠夕叹息一声,似乎是颇为无奈。
“你和他们解释了吗?”
“嗯哼,但是他们不信。”宋筠夕接着道,“他们让我跟你分手,否则就别做宋家的女儿。”
“所以……”祝书白的心脏怦怦直跳,“你选择了我?”
“我们就是朋友而已,怎么分手。”宋筠夕仰头靠在椅枕上,“这种要求简直就是在为难人。”
相对于祝书白的问题而言,宋筠夕的回答称得上答非所问,存在故意混淆概念的嫌疑。
祝书白分明可以继续追问,让宋筠夕亲口承认自己于她而言的重要性。
但犹豫片刻,祝书白只是笑了笑,“虽然在这个节骨眼说这句话不太好,但是我还是想说。”
“说什么?”
“我很开心,我在你心里的地位那么高。”
既然宋筠夕不说,祝书白决定自己说。
一刹那暧昧丛生,窗外的雨声仿佛激烈的鼓点敲击着两人的心门,耳边的心跳声变大,一时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宋筠夕偷偷看了一眼祝书白,没看出什么来,一时也分不清她说这话究竟是因为什么。
心里头刚冒出个猜测,又被她自己给按了下去。
——肯定是被宋父宋母影响,所以才动不动就往那方面想。
祝书白不是宋筠夕肚子里的蛔虫,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
从自己的角度看,意识到话题有些越界,宋筠夕的反应也有些异常。
心头微微发沉,主动转移话题道:“那你现在有住的地方吗,手上还有钱吗?”
“要是没有呢?”
“我想邀请你去我家住。”
祝书白说完,瞥了一眼宋筠夕,“你愿意吗?和我……合租。不用着急给我房租,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给就行。”
宋筠夕手上的小金库很充足,完全不用担心无处可去,可鬼使神差之下她点了头。
“愿意。”
——
祝家老宅和宋家离得不远,不过祝书白平时并不住老宅,而是在公司附近的高级小区里买了套房子住着。
这房子除了祝书白以外,几乎没有别的人踏足过。
宋筠夕是第一个。
所以当两人回到祝书白的家后,所接触的一切都暴露出房子的主人是个长期独身人士。
具体就体现在鞋柜里没有客用的拖鞋,半开放式的厨房一眼看得出从未有人用过,长期闲置的客房也早被改成了衣帽间……
“家里条件比较简陋,等明天我们再一起去超市看看要买些什么,好吗?”
祝书白站在正参观着未来住所的宋筠夕身后,轻声询问她的意见。
一起去逛超市这种行为是很亲密的,却又不限于亲情友情又或是爱情。
或许是宋家二老给宋筠夕的启发,也可能是在车上时,祝书白说的话打通了宋筠夕的任督二脉。
宋筠夕开始注意并思考自己和祝书白的关系。
“你明天不上班吗?”宋筠夕试探道。
“明天我调休。”
“大老板也会有调休的说法吗?”宋筠夕有些惊奇。
“嗯哼。”
宋筠夕的怀疑又迅速回落,点了点头,“那就明天一起去吧。不过还有件比较重要的事。”
“什么?”祝书白眼角眉梢洋溢着愉悦。
宋筠夕指向被改成衣帽间的客卧,“我住哪儿?不会又让我住沙发吧。”
“当然不会。”祝书白抬手按下宋筠夕的手指,顺手牵住,拉着她走向主卧。
推开门,笑道:“你住这间。”
主卧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但不死板,墙上挂着几张油画,色彩也是偏明亮温暖的,整间房间给人的印象就和祝书白一样。
但最大的问题是——主卧只有一张床。
“怎么样?”祝书白笑道。
宋筠夕张了张嘴,问道:“所以你睡哪里?”
“也睡这里啊。”
宋筠夕:“……”
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宋筠夕忽然觉得自己有必要把放下的怀疑重新拾起来了。
哪有人合租是睡同一张床的,那不叫合租,那叫同居。
眼见宋筠夕的表情越发复杂,似乎在纠结着什么,祝书白暗暗偷笑,装着没看出来,自然地解释。
“这两天我会让人把客房改回去,所以动工期间就委屈你和我住一间了。”
她顿了一下,体贴道:“我是想着我们都是女人,所以住一间房也不要紧,不过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去睡沙发。你介意吗?”
介意吗?
宋筠夕扪心自问,不介意。
可不是跟谁都不介意,但凡这个同睡的同性不是祝书白,她就会介意了。
但如果是祝书白的话,她不介意,甚至有些说不出的欣喜期待。
“不介意。”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介意呢。”祝书白舒了口气,“今天雨下太大了,你的东西就明天再搬过来了,今天先用我的可以吗?”
宋筠夕依然是肯定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