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禅院家过来抓崽啦!
孔时雨:【怎么回事??你人在哪儿??任务还做不做了???】
孔时雨:【小初霁觉醒了十影?!我的天,这次任务你可以不做了,完全不需要了啊!你们兄妹俩要发达了啊!】
手机收信铃声叮叮咚咚得响个不停,禅院甚尔随便扫了一眼便不耐烦地关掉手机,于是狭小的室内唯一的光源消失。
他低头看了看躺在他身边的小姑娘。
还没有醒,小小的眉头不自觉皱着,禅院甚尔知道她正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用指腹轻轻揉了揉小姑娘的眉心。
虽然知道可能没什么用,但他还是希望能多少缓轻一些她的痛苦。
已经是第三天了,这是他带着禅院初霁逃走的第三天,期间小姑娘一直在发烧,反反复复,好不容易才让温度降下去点,但总是很快升上来。
当时禅院甚尔第一时间带抱着禅院初霁去医院,不了解咒术的医生当然查不出来小姑娘昏睡不醒还持续发热的原因,只以为是普通的发烧,开了药打了针,看着小姑娘因为刺痛而紧紧皱起的眉头,禅院甚尔的心也不自觉揪在一起。
一开始还有些效果,很快就能退烧,但总是没多久便再次发烧。
所以禅院甚尔决定不再在医院停留。
他们不能在固定一个地方停留很久。
禅院家正发了疯似地寻找他们,十影觉醒的消息也不胫而走,诅咒师接单的网站上悄无声息多了许多追杀十影的悬赏,其悬赏金与六眼刚出生那年的悬赏不相上下。
并且,短短三天之内,悬赏金的数额还在不断攀升。
禅院甚尔除了要躲避禅院家的追捕,还接连反杀了好几拨为了悬赏而追杀他们的人。
等到今天黎明时,他刚带着禅院初霁动身,换了一个勉强能安顿下来的住处。
不过最迟今晚,禅院甚尔就得带着禅院初霁离开这里,否则就会被人找上来。
小姑娘本来就高烧不退,又被迫跟着他过了三天流离失所的日子,三天下来只偶尔醒过几次,就算醒来也没什么精神,神情蔫蔫,很快又昏睡过去。
禅院甚尔想,禅院初霁应该清楚他一直带着她到处跑,可她从没问过他们现在在哪儿,要去哪儿,或者要去干什么。
只是睁开眼睛,确定他一直在后便重新闭上眼,嘟嘟囔囔地说想要睡觉。
小姑娘不会主动说她不舒服,她只说想要睡觉。
她以为睡着了就能逃掉不舒服的感觉,可事实上睡觉也减轻不了丝毫痛苦,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他不确定究竟是因为小姑娘信任他,觉得只要有哥哥在她身边就好……还是已经没有精力顾及这些了。
偶尔,禅院甚尔会想,如果他没有强行带走禅院初霁,这三天她是不是会过得不那么痛苦。
她不必跟着他受苦,她被禅院家带回去后会受到公主般的待遇,就连他束手无策的发烧……拥有历代十影法资料的禅院家也一定知道该怎么处理。
她本不必跟着他受苦的。
十影啊……禅院家几百年都没再出现过的术式,竟然降临在了初霁身上。
禅院甚尔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垂下眸,一瞬不瞬地看着昏睡不醒的禅院初霁。
没人知道他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只剩下黑浊的寂静悄无声息地吞没他们俩。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禅院甚尔开始强迫自己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当前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禅院初霁退烧。
回到禅院家似乎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可是一旦他带禅院初霁回去,他们还能再出来吗?
明明他已经计划好一切了,只要做完这次任务,拿到新的身份,他就能带着禅院初霁彻底摆脱禅院家。
为什么偏偏……
禅院甚尔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他不想放手。
任务还是要做,身份证明必须拿到手。
他不能一直带着禅院初霁过这种到处躲藏的日子。
他睁开眼,打开手机。
孔时雨消息灵通,短短一段时间之内似乎又得知了不少消息。
他接二连三地发来消息:【不是吧?禅院家怎么放出的消息是你掳走了小初霁?你们不是亲兄妹俩吗?不对不对等一下……】
【你没带着小初霁回禅院家啊!我的天你竟然还没改变主意吗?还要带着小初霁离开禅院家?不可能的我跟你说,小初霁她觉醒的可是十影啊!禅院家无论如何都不会放手的!】
【你回话啊!不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啊!】
【你好好想想,觉醒了十影的小初霁会在禅院家受到什么样的待遇?你仔细想想啊!将来说不定整个禅院家都是她的!】
【而且现在外面究竟有多少人在追杀小初霁?你去网站里好好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想要买十影的命啊!】
【你是很强,可是你再强也只是一个人,保护不了小初霁的!】
【而且你有问过小初霁吗?她是怎么想的?觉醒了术式的她说不定不想再离开禅院家呢?你有把觉醒术式后的好处都告诉她吗?】
看到这里,禅院甚尔的手不自觉握紧,险些没把手里的手机捏碎。
孔时雨的话戳中了他藏在最心底的担忧。
是,他一直在担心禅院初霁在明白一切后会后悔想要和他一起离开。
所以三天前才会什么都不想地带她逃走,只要他不让禅院初霁清楚这一切,她是不是就不会后悔?
……就让他自私一回吧。
即便是十影又怎么样,即便在禅院家会受到截然不同的待遇又怎么样。
禅院初霁同样也是他唯一不能割舍的存在啊。
……
禅院甚尔:【少废话,任务我很快就会完成,你现在就去联系雇主,给我提前拿到身份证明,明天凌晨五点之前你到冲绳,把东西给我。】
孔时雨几乎秒回:【……】
孔时雨:【你认真的?不再想想?】
禅院甚尔:【速度快点。】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无论电话另一边的孔时雨怎样发消息他都不再回复。
禅院甚尔轻轻拍了拍旁边的小姑娘。
“醒醒,初霁?”
“…………”
“……哥哥?”禅院初霁脸颊和鼻头都泛着不正常的浅红色,呼吸灼热,就连睁眼对她来说都很费力。
两只玉犬不久前还趴在她身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里的咒力快要消耗殆尽的缘故,小狗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她的影子里。
禅院甚尔给她喂了水,又把天逆鉾塞到小姑娘手里,他低声说:“水和吃的就放在你身边,哥哥出去一段时间,你先自己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小姑娘声音微弱:“嗯……”
禅院甚尔最后看了禅院初霁一眼,“……我很快就回来。”
……
禅院甚尔离开禅院初霁时是下午五点。
他以最快的速度,用了一晚上的时间,暴力摧毁了十六个分散在冲绳不同地点的废弃工厂。
用丑宝储存了这十六个工厂里面偷运的全部咒具,最后准时在凌晨五点之前与孔时雨在约定地点碰面交货。
孔时雨一脸复杂地把装有东西的文件袋交给禅院甚尔。
“你……不再考虑考虑?或许禅院家之前对你和小初霁确实不怎么样,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小初霁的十影在,禅院家绝对把你们两个当祖宗养。”
禅院甚尔:“呵。”
那是魔窟,他发自内心厌恶憎恨的地方。能够彻底脱离禅院家的这一天,谁也不知道他究竟等了多久。他绝不可能改变想法。
“唉……”见对面的人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意思,孔时雨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对了,小初霁现在怎么样?你把她藏哪儿了?”他顺便问道,“本来还以为像你这么孤寡的人是找不到值得信任的朋友托付的。没想到竟然……”
孔时雨看着那双与他直直对视的暗绿瞳孔,心中突然升起一个不妙的想法,“……你不会,让小初霁自己一个人躲着吧?”
禅院甚尔沉默片刻:“就像你说的,我没有值得信任的朋友可以托付。”
“而且初霁她还没有退烧,我没办法带着她到处跑。”
孔时雨忍不住惊叫:“小姑娘还发烧了!”
“那你怎么能留下她一个人呢!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啊!”
禅院甚尔沉默不语,他当然清楚不应该这样。
但是……现在的他……没有更好的办法。
“算了算了,你赶紧回去照顾小初霁吧,我也该回去交货了。”孔时雨转身就要离开,不过临行前还是忍不住又转过头劝告了一句,“我觉得……你还是再慎重想想吧。”
“你可是小初霁的兄长啊!”
“总得为她着想吧?”
小初霁那孩子很乖巧很可爱,虽然哥哥人不怎么样,但孔时雨的确是发自内心的喜欢那孩子。
所以他不希望兄妹俩走上错误的道路。
禅院甚尔依旧沉默不语,但垂在身侧的手却越蜷了蜷。
……
禅院甚尔回到小屋。
却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察觉到不同寻常。
不对劲,有人来过!
被褥凌乱,本该躺在上面的小姑娘却不见踪影。
“初霁!”
禅院甚尔一眼就能察觉出这里面明显的打斗挣扎痕迹。
他紧接着把整个屋内都翻了一遍。
……不见了。
禅院甚尔低下头,单手撑住墙。
一整夜高强度紧绷精神的后遗症终于在此刻凸显出来,有一瞬间,禅院甚尔感觉自己被抽走了全部的力气。
为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他把那孩子丢了两次……
难道他真的……
禅院甚尔用力闭了闭眼。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得把那孩子找回来。
直觉告诉禅院甚尔,带走禅院初霁的绝对是禅院家。
他拿出手机想要联系禅院直毘人。
恰巧,下一秒来自禅院直毘人的电话便打来了。
禅院甚尔按下接通键,冷沉的声音下是竭尽全力压抑住的慌乱:“初霁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哦!没错,你终于回到那个小避难所了吗?我去时发现你不在,所以就自作主张先把小姑娘带回来了。”
“哈哈,当时我还以为你是要把那孩子抛弃了呢,不过想了想,毕竟你还是小初霁的兄长,我怎么也得通知你一下。”
“把她还给我。”禅院甚尔的声音里透着威胁。
“还?”电话里面大笑了两声,“你这话说的不对吧?明明是你偷走了我们禅院家的十影啊!”
“哼,看在你是十影的兄长的份上,我不追究你带走十影三天的责任。”
“哈。”禅院甚尔喉间血腥味上涌——被气得,他徒手捏碎了手边的墙壁,零星的碎块分明掉在地上,“我再说一遍,把禅院初霁还给我,否则的话就别怪我去禅院家强抢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禅院直毘人清楚禅院甚尔的实力,只要他想,就算屠杀掉整个禅院家都没有问题。
“你冷静冷静,然后来xx医院吧。”禅院直毘人说,“我和小初霁就在这里,等你到了,我们再详谈。”
禅院甚尔二话不说挂了电话。
……
禅院直毘人放下手机,转头看了看病床上还在昏迷的禅院初霁。
小姑娘眉头紧皱,看起来像是梦到了十分不好的事情。
两只巴掌大的黑白玉犬护卫在主人床边,奶凶的目光仇视着坐在病床边上的禅院直毘人,一刻也不敢停歇——几个小时前的它们要比现在大很多,可能是经过战斗后主人的咒力不足,连带着它们也变小了许多。
光是看着它们,禅院直毘人就满心愉悦。
这可是十影的式神——玉犬啊!
视线再落回到病床的小姑娘身上,禅院直毘人更是十分满意。
有毅力有胆识,不屈不挠,最重要的是敢拼命,真是个有天赋的好孩子。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进入兄妹俩那个破破烂烂的避难处时,第一时间就遭到了禅院初霁的攻击。
当时的小家伙一脸警惕,两只玉犬也是,龇着牙发出低声的呜呜警告。
虽然早就从五条家那里得到了确定的消息,禅院初霁觉醒的术式是十影无误,但等到禅院直毘人终于亲眼看到活生生的玉犬时,还是差点忍不住要热泪盈眶。
十影啊……货真价实的十影啊!他们禅院家终于出了一味能与【六眼】匹敌的存在!
当时的禅院直毘人笑着说:“好孩子,小初霁,那么警惕干什么,我是叔父啊。才一年多没见,小初霁不至于把我忘了吧?”
看着小姑娘一脸警惕的样子,他心中不禁有些后悔,一年前他试图用禅院初霁与五条家联姻,放下脸面来低声下气的请求却换来毫不留情的拒绝,任凭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不能用来联姻,于是一年前的禅院初霁在禅院直毘人眼里也就彻底失去了用处,他便再也没关注过这个小姑娘,也不再强求禅院直哉和小姑娘打好关系。
……早知道这孩子会觉醒十影术式,他就算是放下一切也要维系好他和禅院初霁的叔侄关系啊。
唉……
诶?这孩子手里的武器有点眼熟啊,这不是天逆鉾嘛!
应该是禅院甚尔留给她的。
看来得小心点应对,别一不小心在一个小孩手里翻车。
禅院直毘人在心里悄悄懊悔,但脸上还是维持着自然的笑容,“小初霁,你现在是不是不太舒服?不用担心,这只是术式觉醒初期的一点小症状而已,跟叔父回家,叔父会教你怎样处理的。”
小姑娘费力地摇了摇头,她还没有退烧,汗水打湿了额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声音嘶哑虚弱,“……我不回去,那里不是我家。”
禅院直毘人脸色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又很快复原,“怎么会呢?禅院家永远是你的家呀,好孩子。”
他走上前两步,“说起来,怎么没见到甚尔?他去哪儿了?”
两只小玉犬上前一步,试图阻挡住禅院直毘人靠近主人:“呜汪!汪!”
禅院初霁不断地往后退,一直到后背抵住墙才停下:“……我哥哥很快就回来。”
她费力地握住了手中禅院甚尔留给她的武器,其实小姑娘现在很虚弱,也使不上什么力气,就连站立都得悄悄依靠身后的墙壁借力。
“哦……”既然小玉犬拦在前面,禅院直毘人便不再向前,“可是叔父觉得……你兄长不会回来喽。”
其实看到禅院初霁手里的天逆鉾时,禅院直毘人就知道禅院甚尔只是有事不得不暂时离开,但要想让小姑娘心甘情愿地跟自己走,就只能昧着良心骗一骗喽。
“不可能!”禅院初霁急忙反驳。
“好好好,那叔父问你,你兄长有没有告诉你他要去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禅院初霁没能立刻答上来,因为禅院甚尔离开时并没有告诉她去哪儿,但是……
“哥哥说过他很快就回来!”
“哦。”禅院直毘人不为所动,“那他离开多久了?”
“……”禅院初霁也不清楚,她只觉得过了很久很久……
“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回来了?”!他怎么会知道!
禅院直毘人蹲下身,视线与一脸警惕看着他的小姑娘齐平,老头子笑得有点恶劣,带着点玩笑的逗弄:“完啦!你哥哥不要你啦!”
“才不是!”小姑娘的声音都带着哭腔了。
下一秒,禅院初霁只觉得身体悬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禅院直毘人单手拎小猫一样拎起禅院初霁。
“汪汪汪!”玉犬护主,第一时间冲上去撕咬禅院直毘人。
却被禅院直毘人抬手间轻而易举挡下。
禅院初霁下意识地挣扎起来,却被禅院直毘人毫不留情地敲了下后颈打晕。
“好啦好啦,安分点,叔父带你回家。”
“记住,禅院家才是你真正的家。”
……
禅院甚尔按照禅院直毘人所给的信息来到病房前。
是一间vip病房,门口有许多衣着上带有禅院家纹的人守卫。
禅院甚尔推门而入。
第一眼就看到病床上昏睡不醒的禅院初霁。
亲眼看到小姑娘平安无事,他一直悬着的心才隐隐放下。
禅院直毘人:“呦,来了呀。”
他给禅院甚尔解释:“小姑娘的烧已经暂时退了,只是……”
对方抬眼看向他,显然是对禅院初霁的情况十分关注。
禅院直毘人一笑:“只是……究竟还会不会复发,这就要取决于你自己了。”
只有了解十影的禅院家才清楚要怎样解决禅院初霁现在的情况,而禅院直毘人就打算以此为筹码,逼迫禅院甚尔放弃禅院初霁。
所以……他们小初霁还要再稍微受一段时间的苦。
禅院甚尔一言不发,双方僵持不下。
直到禅院直毘人主动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来来来,坐下好好谈谈嘛。”
禅院甚尔拉过椅子,坐在禅院直毘人对面。
他面无表情:“你的威胁毫无用处,我能做到让你们心甘情愿地治好禅院初霁。”
其实禅院甚尔现在就能做到,掐着禅院直毘人的脖子威胁他,或者当着他的面把外面那群负责守卫的人全都杀/光,或者……
他可以先屠掉禅院家三分之一的人。
如果不听,就屠掉一半,一直杀到禅院直毘人愿意低头为止。
其实禅院甚尔本不愿意这样做的,禅院家是个烂泥潭,但不至于有罪到每个人都该死的程度,他只是想带着禅院初霁一起,彻底摆脱这个泥潭而已。
禅院直毘人听懂了禅院甚尔的未尽之意,却一点也不害怕,他肯定地点点头,“是,没错,我当然确定你有这个能力,整个禅院家没谁比我更加了解你了。”
“但是,甚尔,你有问过小初霁的意见吗?你想带她离开禅院家,可她究竟愿不愿意跟你走呢?”
“呵。”禅院甚尔扯了扯嘴角,反问道,“你从哪儿看出她不愿意了?”
禅院初霁分明做梦都想和哥哥一起离开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赞同,“她还那么小,她今年才几岁?她能知道什么?”
“如果她知道十影对于禅院家意味着什么;如果她知道十影能够带给她多么强大的力量;如果她知道她跟着你一起离开禅院家的结果就只剩下和普通人一样庸庸碌碌地过完一生……你觉得,她还会愿意和你一起离开禅院家吗?”
禅院甚尔冷笑一声,“谬论。”
禅院直毘人却失望地摇摇头,“这不是谬论,这是事实。”
“其实你自己也不确定小初霁会怎样选,对不对?或者说,身为小初霁的兄长,你在为自己即将带她误入歧途而愧疚,对吗?”
“咔吧”一声脆响。
原来是禅院甚尔不知不觉将椅子的把手捏碎了。
“甚尔,这三天过去,你应该十分清楚,十影诞生的消息已经泄露出去了,现在外界有无数追杀十影的人,无论是御三家的另外两家、高层、乃至全体诅咒师,全部都对禅院初霁虎视眈眈!”
“只有禅院家才能保护禅院初霁啊。”这句话,禅院直毘人是发自内心的,并且身为禅院家之主,他有这个自信与实力。
禅院甚尔抬起眼,禅院直毘人打断他,“你是想说你自己也能保护禅院初霁吗?你的保护就是带着禅院初霁到处流浪,四处躲藏,住那种破破烂烂的屋子吗?”
“……”这话无疑是在往禅院甚尔的心上戳刀子。
禅院初霁被迫跟着他受苦三天,他心里一直很愧疚。
如果可以,他也想要给禅院初霁最好的生活。
他本以为,只要熬过这些天,只要拿到新的身份,等禅院初霁好起来,一切就能回到正轨的。
接下来对方的话更是要把禅院甚尔的心砸碎。
“你能做到时时刻刻保护禅院初霁周全吗?”禅院直毘人自问自答道,“你做不到的,因为你只有一个人。就算再强,你也只有一个人,外面的敌人那么多,你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人对他说这番话了。
禅院甚尔闭上眼,再睁眼,声音决绝,“……就算这样,我也要带她走。”
不久前才拿到的文件袋正在禅院甚尔的怀里无声彰显着存在感——他为了这一天准备了这么久,禅院初霁也期待了那么久,他怎么能让禅院初霁的期待落空?
禅院直毘人在这一刻彻底冷下脸,“我告诉你,禅院甚尔。”
他身为禅院家家主的威势在此刻尽数显露,“禅院家的确无比期待一个十影的降世,但却不代表禅院家能够容忍十影脱离禅院家的掌控。”
禅院甚尔毫不畏惧地与其对视。
“如果真的存在试图脱离禅院家的十影……”禅院直毘人神情冷漠,如事不关己的上位者般高高在上,轻而易举得便宣判了禅院初霁的命运。
“我们宁可继续等待百年,换一个听话的十影出现。”
那这一代的十影呢?他妹妹怎么办?
自然是得不到就毁掉。
禅院甚尔轻笑一声,“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执意要带禅院初霁走,届时可能面临的追杀还要再加上你们禅院家?”
禅院直毘人并不否认,他笑道:“别‘你们’‘你们’的嘛,大家都是一家人,都是禅院家的一份子啊!”
禅院甚尔冷着脸,看起来似乎不为所动。
威逼结束,开始动感情牌。
“你再仔细地、慎重地,想一想。”禅院直毘人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直视着面前血缘上的侄子,神情严肃认真,“禅院初霁身负十影,禅院家把她当成宝贝供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对她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呢?”
“你不用害怕小姑娘独自一人留在禅院家会遇到你幼时遭遇的那些事情,你所担心的那些事一件都不会发生!”
“甚尔,你要认清一个事实,禅院初霁和你不一样,她是十影!是禅院家最重要的十影!”
听到这里,禅院甚尔忍不住想笑,他也确实当着禅院直毘人的面笑出声了。
“那我呢?哦,对,我对禅院家来说就是个废物,无足轻重的废物,对吧?”
禅院直毘人紧皱眉头,没有立即出声,半响后他只说,“你要为禅院初霁的未来着想。”
“就算现在的她一门心思想要跟着你,和你一起离开禅院家。但是你能保证她长大以后不会后悔吗?”
“她有天赋,本来只需稍加努力,普通人乃至咒术师所渴望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唾手可得。”
“难道你想让她浪费天分,像个普通人一样庸庸碌碌地过完一辈子,中年时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曾有机会攫取一切,并因此后悔一生吗?”
禅院甚尔指尖颤了颤,随即死死攥紧,指尖嵌入掌心。
“禅院甚尔……你不能害了初霁啊!”
……害?
……害?
难道他的所作所为,在这些人眼里是在害禅院初霁吗?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他能保护好禅院初霁。
那是他的妹妹啊,他一点一点亲手养大的小姑娘。为什么偏偏在即将迎来天亮的前一瞬,全世界都要从他这里抢走她?
是,没错,禅院家的确不能失去十影。
可是他也不能失去他自己的妹妹啊?
……为什么都要把他的妹妹抢走?
禅院甚尔虚虚握了下自己的手掌,掌心上还残存着几道忍耐到极限的血迹。
即便禅院甚尔再不愿承认,他也清楚禅院直毘人的话是正确的。
禅院初霁两次因为他的疏忽被带走,这是事实,他无比悔恨,却早已无法改变。
潜藏的怀疑与恐惧在禅院甚尔心底无限放大——他开始畏惧将来,就算他今天执意带走了禅院初霁,那明天呢?未来的某一天里,禅院初霁会不会因为他的疏忽而被追杀?乃至……死亡?
是他太自私了,对吗?
……不会有人体谅他的,这一点他早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不是吗?
……怪他还不够强,没有强到能够为禅院初霁挡住所有威胁,所以是他咎由自取,怪不了任何人,对吗?
禅院甚尔一动不动地坐在原位,而他面前的禅院家主拥有十足的耐心,他静静地等待禅院甚尔把一切都想通。
或者说……他在等禅院甚尔主动放弃。
要怪……就怪他还是太年轻了,也太在乎他心中唯一的血亲的安危。
没办法,人总是会为珍视的人着想,总是希望珍视的人拥有最好的一切,为一点莫须有的可能性而殚精竭虑,为一点未知的危险而寝食难安。
不然的话,人就要内耗自责到恨不得以自己的死去代替其他。
终于,过了不知多久,禅院直毘人看着禅院甚尔抬起头。
“继续谈谈吧,我要知道,禅院家能为禅院初霁付出什么。”
或许放手是最好的选择。
与禅院初霁本身相比,他自己的意愿……可以不重要。
见此,禅院初霁归属于禅院家已经是板上钉钉,禅院直毘人脸上也带上了真心实意的笑容。“可以,你有什么要求?”
哎呀,不枉他一路威逼利诱。
再不愿放手的话,就别怪他实施点非常手段了。
禅院甚尔面无表情:“禅院初霁必须是下一任禅院家的家主,对吗?”
禅院直毘人一愣。
“啊……如果她会成为下一代禅院里实力最强的那一个的话,我倒是不会有意见啦。”
他说到这里,迟疑片刻又说,“不过小初霁毕竟是女孩子,如果实力不能压众的话……家族里的其他长老们肯定会有意见的。”
“那么这就是你必须解决的问题。”禅院甚尔才不管这些,“我的要求就是这样,将来禅院家,乃至禅院家所包含的一切财产与人,都要交给禅院初霁继承。”
禅院直毘人摸摸下巴,当着禅院甚尔的面思考了一会儿。
“……可以,我答应你。”
“还有其他的……”
……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可以了吧!”老头子被禅院甚尔一系列细致入微地要求折磨得烦不胜烦。
他就差把禅院初霁每天的衣食住行都安排好了!
“那就立个束缚吧。”紧接着他就听到禅院甚尔说。
“啊?”老头子懵了一瞬,随后笑骂道:“臭小子,这么信不过我?”
禅院甚尔不说话,就静静地盯着他。
“……立立立!”
【束缚】成立的那一刻,禅院甚尔顿时觉得像是心脏被人挖去了一大块,空落落的,无论如何也填补不回来。
他慢慢走到病床边上,轻抚了下小姑娘的头发。
……现在的他已经,再没有什么能为她做的了。
“别那么伤心嘛。”禅院直毘人脸上则是截然不同的开心。
“要是你舍不得小初霁的话,你也可以留下来陪着她嘛,甚尔。我相信小初霁睁开眼后如果能看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甚尔虽然没有咒力,但实力绝对毋庸置疑,如果他能留下一直保护十影的话,简直不要太好。
禅院甚尔站起身,“我不会留下。”
他很清楚禅院直毘人此时的挽留是看在禅院初霁的份上,本质上禅院家依旧看不起他,也永远不会认可一个毫无咒力的“废物”。
他不想做出依靠妹妹生活的事情来……即使他再无能。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掌控自己的人生,为做自己的决定。
禅院直毘人假装遗憾地摇摇头:“唉……如果你真的决定要走,我也不拦你,只是小初霁一定会很伤心吧。”
禅院甚尔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病床上昏睡的小姑娘。
……留在禅院家,初霁所能拥有的一定比他能给予的要更多。
而伤心……只是一时的,像他这样无能的,毫无用处的哥哥,还是早点忘了比较好。
“好了,我不多说了。”禅院直毘人留下最后一句话,“等小初霁醒了,你好好和她道个别吧,我就不打扰你们兄妹俩了。”
老头子走到病房门口,刚要推开门,门就突然自己打开。
同时门后还伴随着一道:“我不管,我就要进去!”
老头子与强行推门进来的白毛小少年对视半响。
“哦!这不是五条家的小子吗。”
五条悟:“……听说你们把禅院初霁找回来了,我来看看她。”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要不你再等等?小初霁还没醒呢。”
“不用。”五条悟绕过禅院直毘人跑进屋里,“我可以等她醒过来。”
“啊!”结果下一秒小少年就发出一声惊叫,“你怎么在这里!你这个拐卖犯!”
在五条悟的观念里,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执意带走了禅院初霁,禅院初霁根本就不用多受三天的苦。
禅院直毘人悄悄关上门,不参与房间里单方面的争吵。
一转过身,便看到身后站着笑得莫名心虚谄媚的五条家的人。
哈,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禅院直毘人心中暗嗤,他在看见他们的瞬间就意识到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禅院家主,我家少爷未经允许便唐突打扰,请您务必谅解。”
禅院直毘人笑眯眯地和他们装:“小孩子嘛,冲动着急点很正常。”
“哈……哈哈,呃……”五条家的人搓了搓手,一脸尴尬,“听说初霁小姐觉醒了十影术法?真是恭喜啊,有了十影,禅院家重现昔日辉煌指日可待。”
放屁,什么叫重现辉煌,老子禅院家明明一直都辉煌。
“多谢。”禅院直毘人开始皮笑肉不笑。
“呃……那不如……为了五条家和禅院家的强强联合……联姻之事……我们再详细……”
“联姻?什么联姻?”禅院直毘人装作不懂。
呵,当年老子腆着脸低声下气地求着要和你们联姻你们不理,现在一听到他家觉醒十影,十影还是个女孩就立马过来抢人,真是臭不要脸!
“就是,就是我们家悟少爷和初霁小姐的联姻啊!您一年前不是……”
“一年前?”禅院直毘人装作开始回忆的样子,“哦,哦哦,确实有这回事,但是我记得你们当时不是……?”
他拉长声音,“你们还记得吗?你们五条家当时是怎么回应的?”
他们五条家可是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把小姑娘和禅院家打包一顿贬低!老子吃了老鼠药才会重新同意和你们联姻!
“这……这……”五条家的人当然记得,他们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但还是要厚着脸皮完成主家交给的任务,“这不是……这不是看到我们家悟少爷实在是对初霁小姐在乎得很嘛。”
禅院家找了禅院初霁三天,五条悟就跟着着急了三天,一直留在冲绳不愿离开,为的就是想要等禅院初霁回来后能和她再见一面。
五条家的人对自家少爷的一举一动都放在眼里,此时也正好拿来做借口。
“呵。”禅院直毘人又冷笑一声,“不必了。本家主可忘不了一年前你们家拒绝联姻时说得那些话。”
五条家的人急忙道:“当时……当时是我们有错,但也请您为了一己之私而……”
“一己之私?”禅院直毘人重复道。
这他爹的叫一己之私吗?!
五条家的人自觉说错了话,立刻噤声。
“……总,总之,禅院家主,为了两家的未来着想,请您再想想吧!”
“哦……”禅院直毘人了然道,“你也说是为了两家的未来着想啊……”
“没错!”五条家的人一喜,以为有机会了。
“可是……”禅院直毘人皱起眉,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怎么了?”五条家的人急忙道。
“你知道的……”禅院直毘人摆出一副要和他们好好说说的架势,五条家的人立刻躬身聆听。
“我们禅院家可是等了好几百年才迎来这么一个十影啊。”
“嗯嗯。”他们五条家也是等了好几百年才等来这么一个六眼的!
“六眼和十影,强强联合,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有人抖机灵说。
禅院直毘人继续道:“所以啊,虽然我们家的十影是个小姑娘,但将来也是要继承我们禅院家的家主之位的嘛!”
什么!
五条家的人纷纷一脸震惊地看向禅院直毘人。
“可……可是……”有人忍不住出声问道,“女孩怎么能继承家主之位呢?这这这……”
继承了禅院家主之位的女孩,还怎么嫁到他们五条家来当正室?
他们五条家本就是因为考虑到十影是个女孩,可以嫁到别人家去,能为他们五条家生下天赋优异的下一代,才一脸殷勤地过来试图重新联姻啊!
“哎呦喂哎呦喂!”禅院直毘人顿时一脸谴责地看向五条家的人,“你们怎么能这么说?看不起女孩儿吗?什么时代了!还搞这些重男轻女的东西,男女平等懂不懂啊?妇女照样能顶半边天懂不懂啊!”
五条家:“…………”
同为千年封建家族,甚至你还是你们家的大家长,到底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来的?
看见他们吃瘪,禅院直毘人就开心。
“总之呐,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老头子得意洋洋的说,“反正我们小初霁将来是要继承家主之位的,是不可能嫁去你们家的!但是联姻又的确是让我们两家强强联合的好办法,所以啊,要不这样?”
“……什么?”
五条家的人试探着看向禅院直毘人。
老头子一脸爽朗道:“把你们家五条悟嫁到我们禅院家来吧!只要你们同意,本家主立马同意这桩婚事!”
“………………”
禅院直毘人兴致满满地看向他们,果不其然——
五条家的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臭!
第24章 小初霁找不到哥哥的日记。
病房内。
五条悟见禅院甚尔一点反应都没有,再转头看看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禅院初霁,怕吵到她休息,于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歇了想要继续谴责禅院甚尔的心思。
接下来的话,五条悟都有注意压低音量。
他问:“喂,她什么时候能醒?”
禅院甚尔没有答,只是静静地看着禅院初霁。
五条悟不满地鼓起嘴,“那你当时为什么要带禅院初霁逃跑?你难道不清楚她当时正在发烧吗?这种觉醒术式伴随的后遗症只有禅院家能解决吧!”
所以他才管禅院甚尔叫拐卖犯,明明是她喜欢到十句话里有九句话都会提起的兄长,遇到危险时也第一个求助的就是他,结果竟然这么不顾禅院初霁的安危……
真的要气死五条悟了!
要不是禅院甚尔,禅院初霁也不会白白多受三天的苦痛。
他究竟知不知道时间拖得再长一些,禅院初霁就会面临生命危险啊!
“是你把消息告知给禅院家的?”禅院甚尔突然出声。
五条悟语气不好:“是啊?怎么了?有意见?”
禅院甚尔轻笑一声,“没有,你是对的。”
从结果来讲,是他错了。
五条悟惊讶地抬头看了禅院甚尔一眼。
他还以为自己要被对方打一顿呢!
终于醒悟了?那还……挺好的嘛。
于是五条悟尴尬地缓和了语气,解释道:“但……但是悬赏可不是我放的消息哦,他们诅咒师的情报消息网四通八达,我也不清楚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禅院初霁觉醒了十影的。”
禅院甚尔:“嗯。”
就算五条悟不解释,他也清楚这一点。
见禅院甚尔真的没有和自己多聊的意思,五条悟无聊地趴在病床边,双手垫在下巴上盯着禅院初霁看了好一会儿。
唔……好无聊啊……
还是会动会笑的禅院初霁有意思。
再不济哭哭鼻子,或者恼羞成怒瞪向他的时候也比现在有意思啊。
五条悟百无聊赖:“她到底什么时候能醒啊?”
旁边的禅院甚尔这时起了身,五条悟转头,“嗯?你要干嘛去?”
禅院甚尔并没有回答的意思,转身径直离开。
五条悟也直起身子,“……喂?你不等禅院初霁醒过来了吗?”
要是禅院初霁醒来的时候能看见她兄长就在身旁,肯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禅院甚尔还是没有回答小少年的意思。
五条悟替禅院初霁挽留道:“……那,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你记得快点回来!”
最好在禅院初霁醒来前赶回来,或者……或者别让醒过来的禅院初霁等太久,反正禅院初霁最喜欢她兄长了,不管怎么样都不会埋怨他的。
所以迟到一点也没关系,禅院初霁看见他只会像个小傻子一样开心地笑。
终于,在推开门把手的前一刻,禅院甚尔身形顿了顿。
他微微偏头:“……不会回来了。”
“什么!”五条悟被惊地站起身。
“对了,再麻烦你件事,等初霁醒了,记得跟她说我从没来过。”
“为什么啊!”
禅院甚尔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醒来的禅院初霁。
告别?这算什么告别。
这对他们兄妹来说,根本就不是告别。
所以,就让他不告而别吧……忘掉他也好,恨他也可以,总比面对那孩子哭得肝肠寸断要好。
最后回答五条悟的只是门合上时的轻响。
五条悟下意识地开门追上去。
开什么玩笑!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却被禅院直毘人拦在门口。
五条悟:“他要走!再也不回来了!你们快拦住他啊!”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敢有所动作,包括五条家的人在内。
禅院直毘人语气十分无所谓:“走就走嘛,不是什么大事,用不着大惊小怪的。”
五条悟震惊地看着他:“怎么不是大事!他说他再也不回来了啊!”
“我知道啊,这没什么嘛,甚尔他本来也不喜欢禅院家。”
“……那禅院初霁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们要把禅院初霁一个人留在禅院家吗!”
“这话说的,小初霁她本来就应该在禅院家啊?”
五条悟深感无力,他想要表达的根本就不是这样!
禅院初霁以后再也见不到哥哥了吗?这怎么能行?她一定会哭的吧!哭到三天三夜都不停的那种!
忽然之间,五条悟意识到什么:“你和禅院甚尔聊了什么?是不是你逼禅院甚尔离开的!”
“冤枉啊!”禅院直毘人道,“我可从来没有逼过他,正相反,我可是很欢迎甚尔能留在禅院家的。”
五条悟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禅院甚尔消失在拐角处。
他忍不住大喊:“你不要禅院初霁了吗!”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所以一开始,禅院甚尔是想带着禅院初霁一起离开禅院家的。
但是禅院家把禅院初霁抢回来了,于是就变成了离开的只有禅院甚尔。
可是……可是这样的话禅院初霁该怎么办?禅院甚尔不要禅院初霁了吗?
禅院家主究竟和禅院甚尔谈了什么?
如果他不告知禅院家,禅院初霁觉醒了十影的消息,那禅院甚尔是不是就能带着禅院初霁一起走了?
所以是他……害得兄妹俩不得不分开的吗?
是他的错……他不该……
可是……可是如果他不通知禅院家的话,禅院初霁会死掉的……
小少年脸上是藏不住的茫然和慌乱无措,禅院直毘人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
他道:“别想太多嘛,你算是小初霁的救命恩人哦,这一点是事实。况且……”
老头子笑眯眯地说:“就算你当时选择不给我通风报信,禅院家得知十影觉醒的消息也只是时间问题,不会改变最终的结果,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拉长,小初霁可能会受更多的苦。”
五条悟看着眼前的老头子,头一回意识到无话可说的感觉竟然这么难受。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因为眼前这个人说的是事实。
五条家的人也在安慰他:“悟大人,您并没有做错。”
他没做错,可是也没做对。
“好啦,你是想回屋等小初霁醒过来?还是回家?我不拦你。”
五条悟转头就要往病房里走。
“哦对了,”身后的人突然想起什么,提醒道,“甚尔临走前应该和你说过什么吧?如果你不想让小姑娘太痛苦伤心的话,最好还是按照他说的做。”
“这也是为小初霁好。”
“这算什么为她好!”五条悟忍不住转过头,“如果真是为她好,你们怎么能让禅院甚尔走呢!你们有没有想过她醒来后见不到哥哥会有多伤心!”
禅院直毘人看着他,微微一笑,“所以啊,长痛不如短痛,你不如就按照甚尔的想法,说一些善意的谎言。”
……
禅院初霁醒来后,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许久,既不吵也不闹。
昏迷前的回忆渐渐回笼,她想明白了自己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被禅院家抓走了啊……
但没关系,哥哥肯定会来救她走的。
耳边传来五条悟惊喜又紧张的声音:“你醒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小姑娘偏过头看他。
白毛小少年紧张地眨了眨眼。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禅院初霁问。
“我,我当然是因为担心你啊!”五条悟声音微微拔高,“我一直守在你身边等你醒过来呢!”
“哦。”声音平平淡淡。
五条悟气闷。
“算了,你现在还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你的烧已经退了哦,禅院家主说应该不会再复烧了。”
“啊对了,你饿不饿?你真的睡了好久好久啊,想吃什么?我让人去给你买。唔再给你买点我喜欢吃的甜品过来,超级好吃的!得买两份,我也想吃。”
小少年东说一句西提一句,湛蓝的双眼紧张地观察着病床上女孩子的一举一动,生怕她忽然想起来要找哥哥。
怕什么来什么,下一秒他就听到禅院初霁说。
“我不吃,我哥哥呢?”
“啊……”
“没……没……”没来过这三个字他怎么都说不出口啊!
禅院初霁:“没看到?”
五条悟闭上嘴,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
小姑娘自顾自地说下去,“那就是哥哥还没找到我吧?这里是哪儿啊?医院吗?名字是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啊。”五条悟磕磕巴巴地说。
他确实没记医院的名字,来的时候满心着急,哪有心思记这些?
“你有手机吗?可不可以借我一下,我打电话给哥哥让他过来接我。”
哥哥给她买的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了,她现在手边空无一物。
“呃……”手机就在五条悟的衣服口袋里。
小姑娘眼巴巴地看着他,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可怜极了,“……求求你了。”
轰隆一声,五条悟脑袋仿佛被核弹炸了似的,cpu过载,血液上涌从耳根一直红到后脖颈。
“给给给。”他立马双手把手机奉上。
其实是个好办法呀,五条悟想,让禅院初霁给禅院甚尔打电话,万一……万一禅院甚尔听到妹妹的声音心软了呢?
万一……万一禅院甚尔回来了呢?
“谢谢你。”小姑娘有礼貌得惹人心疼。
她熟练地按下一串数字。
这串数字,可是在她还不会认字的时候就能背得滚瓜烂熟。
“嘟……嘟……”
第一次是因为手机的另一边长时间没有人接听,所以自动挂断。
“嘟——嘟——”
第二次第三次也是这样。
“嘟——嘟——”
“嘟——”
第十次的时候,手机被挂断的时间比前几次都要快。
禅院初霁放下手机,茫然。
她不太相信哥哥会挂她的电话诶。
五条悟咽了咽口水,随着电话一次又一次的打不通,他的心也是一次比一次凉。
他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借口:“可能是因为……”
“哥哥的手机也丢了吗?”小姑娘转过头,神情是发自内心的茫然。
五条悟一下子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肯定是丢了吧!”禅院初霁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还有点生气,“而且还被别人捡走了,所以才会挂我电话!”
“那……那接下来怎么办?”五条悟小心翼翼地问她。
小姑娘想了想,“你的手机能再借我用一会儿吗?我想继续打电话,打到捡到这个手机的人接电话为止。”
“因为,有可能,哥哥也许会返回找手机的。”她试探着说着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话,“或者见到手机的人会想办法联系哥哥,把手机还给哥哥?”
“只要坚持打,总会等到有人接电话的。”
她不想错过能够找到哥哥的机会。
“嘟——”
可是电话又是很快被挂断。
第25章 小初霁找不到哥哥的日记。
五条悟陪着禅院初霁打了整整一天的电话。
禅院初霁一开始还能想出手机那边不接电话的原因,可是随着时间拉长,她越来越沉默寡言。
五条悟无数次想要和禅院初霁解释清楚,可是他看着小姑娘一次又一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又努力憋回去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心中的话顿时哽在喉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禅院初霁……”五条悟看着低着头看不清神色的小姑娘,欲言又止,“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多少还是吃点吧?”
禅院初霁没有回答,一动不动——她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了。
直到五条悟把她手里的手机拿走,小姑娘才若有所觉地转过头,茫然又无助地问向他:“……你说,我哥哥究竟在哪儿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找到他了……”小姑娘的声音里隐隐带着哭腔。
五条悟蜷了蜷垂在身侧的手,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道:“其实……”
“呦,醒了啊小初霁。”恰好此时,门口方向传来禅院直毘人的声音。
两个小孩动作一致地转过头,神情也是统一的警惕。
禅院直毘人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边走近边说:“小初霁退烧了吧?再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出发回禅院家怎么样?”
禅院初霁抗拒道:“我不回去,我要找哥哥。”
“找哥哥?”禅院直毘人疑惑地重复了一遍,“五条家的小子没和你说吗?”
五条悟下意识浑身一僵。
禅院初霁注意到了五条悟的不对劲,随后她转过头警惕地看向禅院直毘人:“……说什么?”
“好奇吗?那做好心理准备哦。”
禅院直毘人走到两个小家伙面前,微微弯腰,笑眯眯地说:“小初霁啊,这回叔父可不是在和你开玩笑啦。你兄长禅院甚尔……”
听到哥哥的名字,禅院初霁不自觉屏住呼吸,全部心神都集中在面前笑眯眯的老头子身上。
“他真的不要你啦!”
“不可能!”
小姑娘应激般的反驳声伴随着禅院直毘人毫不留情的哈哈大笑。
“不信啊?不信你问问这小子?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他有没有见到禅院甚尔的身影?”
禅院初霁立刻转头看向五条悟。
“……”
不需要再问了,单看白毛小少年脸上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禅院初霁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但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相信哥哥会不要她,于是她说:“这只能说明……只能说明哥哥还没有找到我!都怪你把我带走了!哥哥这么长时间没找到我他一定会很着急的!”
禅院直毘人动作不疾不徐地亮出了自己手机的通话记录。
禅院初霁在看清界面的那一瞬,顿时浑身发冷。
一个通话时长为二十多秒的通话记录,而上面的电话号码正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那串数字。
……哥哥的手机没有丢,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她能想到的那些可能全部都被推翻。
原来哥哥只是……单纯的不想接她电话而已。
为什么……为什么……
禅院初霁憋了整整一天的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住地摇头,一直说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禅院直毘人伸手想要给她擦擦眼泪,却被小姑娘一巴掌打开,他无奈,只能说道:“哭吧哭吧,哭过这一场情绪就发泄得差不多了。明天带你回禅院家,一切都重新开始。”
“我不要!我要哥哥呜呜呜……哥哥……”
惹哭完小孩子,禅院直毘人给束手无策的五条悟使了个眼神让他好好安慰小姑娘,然后自己光明正大地溜走了。
甚至临走前还不忘再添一把火:“明天叔父带你回家,嗷!”
果然小姑娘哭得更凶了。
罪魁祸首得意洋洋扬长而去,只留下五条悟对着哭到几乎昏厥的小姑娘束手无策。
他手脚并用爬到病床上,坐在小姑娘面前,满眼焦急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试探性地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只能在嘴上说些自己也清楚一定没有用的安慰:“别太伤心……别哭了……”
禅院初霁其实不喜欢被除了哥哥以外的人摸头,但现在的她实在是哭得太伤心了,完全没有心思顾及这方面。
“其实……”五条悟下定决心,闭眼狠心道,“其实你哥哥来过的!”
小姑娘哭声一顿。
“哥哥……来过?”
五条悟赶快点头。
可和他预想中的不一样,小姑娘并没有变得欣喜,而是悲伤的神情中更添一丝绝望,“那为什么……哥哥没有带我一起走呢?他真的……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们……我们明明约定好了……约定好了要一起离开禅院家的呀?”
是她给哥哥添麻烦了吗?她成为哥哥的累赘了吗?明明说好要一起离开禅院家的……为什么,为什么?
“不!不是啊!”五条悟急忙道。
他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啊啊他是不是不该说出来的!
一瞬之间,禅院初霁突然就明悟了这三天以来的一切。
“那个时候……我觉醒了术式?”
“可是……可是哥哥当时不是已经带我走了吗?”
这三天的记忆虽然很模糊、很颠簸,但她永远不会忘记被哥哥抱在怀里的温度和触感!
“是我……是我太累赘了对吗?这三天里我拖累了哥哥对吗?”禅院初霁声音哽咽,
“就像禅院直哉说的,哥哥迟早会厌烦我……我一直都是哥哥的累赘……”
五条悟哑口无言:“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渐渐地,她放缓动作,啜泣声一点一点消失,只剩下大颗大颗的泪滴无声滑落脸颊。
最后滴在了五条悟的手背上。
灼热,滚烫。
五条悟被烫得蜷了蜷手,他因为这滴泪僵住了身体,肩膀有如千斤重,压得他抬不起头来,不敢面对身前女孩子的泪眼。
“其实……其实是这样的。”
“是我给禅院家通风报信,禅院家才会得知你觉醒了十影的消息。”
“所以……”五条悟每说一句,都心口发涩,“禅院家之所以会找到你,其实是我的原因。”
白发的小少年跪坐在禅院初霁面前,湛蓝眼眸中水光潋滟,鼻头微红,眼尾也被揉成了绯红的颜色,漂亮又可怜。
可是禅院初霁注意不到这些,她整个人愣在原地,满目震惊地看向面前声音哽咽的小少年。
五条悟:“……在我赶来看你之前,禅院家主就已经说服了你兄长,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谈了什么,才会让你兄长选择放弃你独自离开。”
五条悟声音哽塞:“……对不起,如果不是我的话,你兄长现在说不定已经带着你彻底成功摆脱禅院家了。”
所以,还是怪他吧,全部都是他的错,不要再觉得自己是累赘了,不要再自厌自弃了。
五条悟本以为禅院初霁会反应剧烈,会责备他,会说都怪他,讨厌他,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她打骂的准备。
可是……禅院初霁的反应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烈,她只是坐在原地,默默消化了很久很久,久到一直不敢抬头的五条悟担心她是不是昏过去了而忍不住抬头。
禅院初霁脸上的表情悲伤到几近麻木,只剩下泪水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
“你……走开。”终于,五条悟听见禅院初霁说,“……我不想再见到你。”
小姑娘低着头抹眼泪,眼泪却越流越凶,“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五条悟红着眼眶,他的目的达到了,可是为什么他自己却更伤心了呢?
他伸出手想要帮禅院初霁擦掉眼泪。
“啪!”的一声,被打掉了。
“走开!”还有一声禅院初霁的崩溃大喊。
五条悟红着眼眶爬下床,“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没有立刻走出房门,而是转个弯走进了卫生间里——他没忘记外面还守着五条家和禅院家的人呢,当着他们的面哭鼻子可太丢人了,他要等憋回眼泪后再出去。
而还留在病床上哭得情不自已的禅院初霁并没有注意到。
半响,她也哭着爬下床,她要去找禅院直毘人,她要知道对方究竟和她哥哥说了什么。
于是,躲在卫生间里的五条悟只听到一声开门的响声,随后便是门外惊慌失措的声音。
“初霁小姐!您怎么出来了!”
五条悟急忙开门去看。
小姑娘被一群人拦在中间,无论如何都不被允许再前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