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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子被他吵醒了,迷瞪的睁开眼,“怎还不睡?”

那妇人坐起身,看见自家丈夫靠在床边上,一副怅然若失的样子,“你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发愁?”

樊掌柜悠悠地说:“不能去东平看球赛,我此生抱憾……”

说完又不言语了,一声不发的看着窗外。

那娘子白日里看自家丈夫如此沉迷刊物,还怕他脑子一热就要去东平呢,白天不知明里暗里说了多少挤兑的话。

可夜晚看自家丈夫如此模样,怎能不心疼?便抚着他的胸口说,“樊郎何必如此自苦?你若想去,就套了马车,叫几个健壮的家人,陪着你去便是了。”

“这酒楼有我呢,你且放宽心,必然不会有什么闪失。咱们家孩儿也大了,在书院半月也不着家,在家待两天又要走,也不必挂心,你想去看就去看吧。”

那樊掌柜听了这话似是活过来了,可不一会儿又瘫在那,“原我就想去,只是不定决心,现下他们比赛已办了这么久了,待到我去,怕是已经办完了。”

那娘子听了便拿来刊物细看,看了半晌说道:“樊郎,来得及呢,你看现在是三十二个选十六个,已选了五个,它这上写道‘昨日’如何……可见一天只比一场……算上这些日子来咱开封,就算他十六个都选出来了,将来还要十六选八,八选四……”

“你明天一早就收拾准备,它东平府不就在咱们开封东面,出了京畿就是京东西路,快马几天也就到了,十六选八还能赶上个尾巴,他这里说的‘半决赛’,‘决赛’都能看上呢。”

那东家一骨碌坐起来,拿过刊物细看,果真如此!又喜不自胜,问自家夫人,“我真去了,你自己支撑,没事吧。”

那娘子见自家丈夫又好了,自己就便放心躺下了,说道:“不教你惦记,万无一失。”

说完又想到什么,“……说起来我家小弟也总嚷着去看球赛呢,可惜家里爷娘管的严,不叫他出门,这几日总是生闷气。”

樊掌柜连忙说:“叫小舅与我同去,他成日里读书那么辛苦,该出去玩玩呢。”

娘子便问:“叫个什么理由?你若要他陪你去看球赛,爷娘准不应。”

樊东家想了半天,“便说陪我去吃那软羊烧卖,近日来咱们开封就火这个,好多家正宗软羊烧卖,我见他们做的都一塌糊涂,根本不是画片上的样子,也不好吃,可见都是瞎做的。”

“这回我去东平,就专去他家吃,一定要把技艺学到手,回来咱们再盘一家店,小舅也该到置产业的时候了,他今年已十二岁,学业也不见多用功,日后必要找个出路,若是想要开店,也有个手艺,且看看那软羊烧卖!”

娘子听了也点头,“是个好法子,明天就去吧。”

*

原刊物已宣传了一波,但自第一场球赛过后,东平府及周边各府更是掀起了看球赛的潮流。

不少人都是听了他人转述,这才着急忙慌的赶到东平府,以至于府城内客栈早已住满,府城边的民家小院里都能干起民宿生意来。

“乖乖,咱这府城人真多呀!”

“眼见着府里热热闹闹的,排队进城的还这老长呢。”

罗青在前面牵着牛车,几个小子在后边说闲话。

“人多好,人多咱们竹编卖的快。”

“要我说咱们潘押司真是神了,做什么什么赚钱,要不是他给咱通气,咱还学编箩筐呢!现下你看这小东西,编他用不了多少料,比卖筐还要赚!”

他手里拿着的正是一个缩小版的蹴鞠,被一个小细绳挂着,是个蹴鞠挂件。

车上放着好几个大框,内里有竹编的东平湖鸭子船,小孩玩的小竹马,小波浪鼓。

那边五彩斑斓的,是小孩背的缩小的竹篓,拿了五彩的绳,编了背带;还有系着五彩编绳,可以让人斜挎着背在身上的小竹篮,供游客白天在府内游览时,可买一个背在身上,以免买了太多的东西拿不过来。

只中间一个框里的东西叫人认起来有些费劲,看不出是什么,车上程小子正在低头编竹,一个利索的收尾,编好放在筐里,正是潘邓为本次比赛设计的胜利奖杯:泰山神杯。

车上另一个少年编到一半编不下去了,拿给程小子。

程小子看了看他编的奖杯,思索了一会儿,又将它编了下去,给那少年演示一遍。

“原来如此,这儿我忘了,过了这块儿我又会了,程哥拿来吧。”

程小子又将奖杯递给他,自己拿了新蔑条。

车上的人看了便说,“程大,你这是要当咱们林师傅关门弟子呢?天天没命的编,眼下都不计数了,你编了又不算钱。”

程小子也不隐瞒,“如果能做师父的关门弟子,我自然是想做的。我家里只我和娘两个人,家里又穷,娶不起老婆,下地种田也种不了多少,如果能干这一行,我一定要干下去的。”

另一人看不惯,说道:“王全,你老问这干啥?你这些天你都问了几回了?当初潘押司给咱们费尽千辛万苦的搭上林师傅这条线,为的不就是让咱学手艺吗?程大东西编得好是他自个儿有本事,你老问这干啥?”

王全听了别人的责问,也没发火,就嘟囔了一句,“把你能的,你管我问这干啥。”

“我看你就是眼红吧!”

“我眼红个屁,我眼红。”王全翻了个白眼,见别人都看他,也不能不辩解了,“我就是想问问程大,他要是真做了林师傅关门弟子,那他们家明年的地种不种了,不种就租给俺们家,俺家兄弟几个,没一个手灵的,编个筐就费了老劲了,细丝竹条的根本上不了手。上回潘押司选几个人,来府城里面上工,也没选上,我寻思着要是他们家地不种了,明年租给俺们家,这不正好吗!”

车上一众人这才明白,“那你不早说,吭哧吭哧的做什么?”

程大听了王全的话,倒真听进了心里,仔细思考起来。

他家里就他和母亲两个人,母亲年事已高,也做不了太多的农活,他自己一个人种地,着实是费劲,左右支应不开,好农时就那么几天,这边的地按时下种,那边的地就要晚;这边的地锄了杂草,那边的地又疯长,年年下苦力也不见得能有好收成,往年种种,不堪回首。

如此一来倒真不如租给别人,每年能收一份租钱,自己做些竹编手艺,家里的日子也能好起来。

“王哥,等我回家和母亲商议。”

王全一愣,“哎好,你回家和娘子说,秋收过后,田里剩了秸秆,留给你们过冬。”

说话之间已到了城门口,守城的人已经认得他们,翻看了一遍,便让他们一伙人赶着牛车进城,他们身后的那伙马车却被盘问了许久。

樊东家家人拿了路引给守城士兵看,明说了是来看球赛的,守城士兵盘问一番,将这几人一一问过,这才放行。

那樊东家和自家小舅李元延已下了马车,步行走在街上,两人连客栈都先不找,率先去了东平湖边。

远远望去,一个大牌楼出现在眼前,上书,“全国蹴鞠看京东,京东蹴鞠看东平。”

那李元延似吃了一个酸杏一般,脸皱在一起,颇为嫌弃,“这山东河北人,真村气!”

旁边有人听了便瞪他一眼,说山东便罢了,连上我们河北作甚!

樊东家却笑呵呵地说:“我读着挺好,又好说又好记。”

两人一路往蹴鞠场旁边走,此时已是下午,蹴鞠场已经关闭了,两人一边往前走着,一边看见了场外粉墙之上十几个硕大的广告牌。

“百年杨家,这不是在刊物上写了他们发家史的那个杨家吗?”李元延说道。

樊掌柜眯起眼睛来,“这东平当真是卧虎藏龙,把这幌子做的这么大,直接放在蹴鞠场边上,你且看着吧,怕是等咱们回去,开封也开始卖他杨家的酒了。”

李元延惊愕一瞬,说道:“咱开封是个随便什么商家都进得来的吗?姐夫忒夸大了。”

樊掌柜却说:“你待看吧。”

两人一路走到了蹴鞠场大门边,这里依旧三五成群地围了人,那樊掌柜踮着脚看,“哎呀,你姐姐没说错!咱们明天能赶上这十六选八最后一场!”

只见那告示牌上,左面赫然挂着七只木牌,右面则是有两只木牌,在那七只的下面,正等待选拔。

“是龙腾碧波队,对上那风云社!”

旁边有人小声议论,“你下注了没?我在柜坊里已下好了,堵那风云社赢!”

“啊?你竟然看好那风云社,这是为何?那龙腾碧波队有大将韩瑶,还有那快脚蒋思,连守门的都颇有来历,你没见他身高体胖,比起风云社那个守门的高了一个头,他往那风流眼前一站,哪个踢得进去!”

“你只看了龙腾碧波队有好蹴鞠手,我却见到风云社彼此之间配合无间,球踢的是辗转连环,攻守兼备,战无不克!”

“你下了多少注?”

那人伸出五根手指头来。

“哈哈,咱两个不愧是好兄弟,我也这个数呢!咱到时明日见分晓了!”

第37章 武松来也

樊东家和李元延听了那两人去柜坊下注的话,对视一眼,都有些蠢蠢欲动,樊东家率先开口,“舅舅你且死心罢!我必不会叫你去那柜坊赌球的!”

李元延也不堪示弱,“姐夫才是把心收到肚子里,出门之前姐姐殷殷叮嘱,叫我照顾好你呢!”

两人干干巴巴地怼了一番,颇为无趣,一同去吃烧卖了。

路上有小童卖地图,二人买了一份看,只见这地图另有乾坤,是个和那《京东蹴鞠广招示》一样的路子,里面图像画的精致,背后一整版,还有各处的美食,名胜,园林,风景的介绍。

那樊掌柜仔细寻找,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鹦鹉洲书坊”的印,“我便知道是他们家呢,除了这家,没哪家书坊能做得如此好物。”

有了这东平府特色地图,二人自己便找到了东七街。

街上一片繁华热闹,此时天色渐晚,灯火却映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那几个家人已运用钞能力找好了住处,又买了几张明天的票,跟来的管事颇为肉疼。

“东家,这儿的牙人忒黑了,我听闻他这门票,一张从五十文到二百文,视野最好的那几十个座儿,才卖五百文一张,咱今天买了4张票,一张五贯钱!”

管事十分气愤,“我看他这门票不该叫蹴鞠票,可改名叫球引了!”

樊东家安抚他,“不必在意,咱们出门在外,能用钱的都不是大事,走,一同去吃烧卖。”

那管事又说:“住处倒是好找,我二人找了一处民宅,是个一家三口,原家里有女儿不愿租赁,我使了十贯钱,他便把女儿送到外祖家住一阵了。”

樊东家点头,“咱们在这儿,开销总比开封要低。”

说话之间,几人到了那“秦凤炙肉”的门口,只见店前摆了百十张竹桌,把前面摊位的地方也租下来摆桌了,没有一处空闲,人头攒动挨挨挤挤,每桌的客人都吃着肉串儿,闲聊玩笑,好一派热闹市井!

“这……竟然这么红火!”

几人对视,想了想还是不愿只吃烧麦不吃炙肉,便去小二那儿拿了号牌,在一边坐等了。

小二贴心的给他们拿竹筒盛了奶茶喝,几人尝了尝,果然滋味甚妙,那管家问道:“这可是旁边那王婆茶馆里卖的那种奶茶?”他们在刊物里可是见过的,说是‘东平最热新饮子’,府里的游客都要排队喝的。

果然见旁边的王婆茶馆门前,队已排出了街,那小二笑道,“回客官,正是王婆茶馆里的奶茶,咱们三家是一家,咱家是主店,在咱家点餐,点哪家的都行!”

前面虽排了十几桌,但店里桌位甚多,翻桌率也高,没过多时,几人便坐在了小竹椅上,听小二报菜谱,点了当下最热的羊肉串,羊肉筋,烤油边儿,烤鱼丸,烤茄子,烤韭菜,又叫了两样羹,并几笼软羊烧卖,一人一竹筒加了满小料的奶茶。

那烧卖刚一入口,李元延的眼睛就瞪得老大,好吃!

“咱开封李四娘家卖的羊肉馒头已是是绝味,没想到在这小小的东平府中还有做得这样好吃的羊肉馒头!”

“这个才是正宗的软羊烧卖,我就知道,以往咱开封总有店家说他们家的烧卖正宗,都不是这个味儿,这才叫正宗的烧麦!”

几人一口一个,吃的乐不思蜀,李元延吃着美味的烧卖,心里竟然生出些许感动来,“姐夫,多谢你带我来东平。”

樊东家见这小舅舅竟会说个谢字,老怀甚慰,大手一挥,“明早再来吃,吃完咱再去看球赛!”

*

经过几期的刊物出版,实习培训,刊物记者们都初具职业素养,个个都是初出茅庐的职业记者了。

有专门采访蹴鞠选手的,有去大街小巷打探新鲜事儿的,还有专门撰写广告软文的,没办法,这个年代的人对于直白的广告不那么喜欢,但是软文却可走遍天下。

君不见松风隐士已成了东平数一数二的真名士,以其美食小文风流雅趣见著,广受追捧,经常有人问潘邓这马甲下面究竟是谁!

记者里专门撰写软文的人自然也是收入最高的,不光有书坊的稿费,还有商家给的润笔。

每个记者再配上一个画师,两人小组的记者团出现在了东平的大街小巷,为了能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刊物上,那文章结束的一小块儿地方,记者们的工作热情都很高。

潘邓也专门租了个大院,给记者,编辑,美工上班用,定了话事人沈编辑,省得房掌柜一边忙着经营书坊,一边还要盯着刊物的事儿。

地点就在鹦鹉洲书坊的隔壁,这一刻沈编辑定稿了,下一刻连朋那边马上雕版,出版效率极高。

这一日,编辑部收到了一个特殊的稿件。

这稿件和东平府风光,美食,球赛看起来毫无关联,只是说阳谷县景阳冈上出了一个打虎好汉,身高八尺,力大无穷,身姿勃发,喝了十八碗酒,三拳打死了景阳冈上的老虎,为阳谷县除了一害!

后面还有爆料,说这打虎者名叫武松,他的兄长竟然是东平府东七信步街上卖寿桃的武大郎!

那稿件配图相当讲究,画的是武松和小山一般的虎,死虎趴窝在那,被人摆了一个优雅的姿势,合着眼皮,仿佛只是睡着了,下一秒就要睁开眼睛扼住人的喉咙。

“真是奇人!竟能打死老虎!”

“这事儿是真的吗?真能有人打死老虎?”

“嘶……我不信。”

“我也不信。”

“诸位,我不说别的,单说一点,就说他兄弟是那东七街上卖寿桃的武大郎,我便不信他能打死老虎。”

那记者冷哼一声,“由得你们不信?那老虎现下还在阳谷县衙放着呢,就是那武松打死的!”

又说:“你们没见过武松,见了便信了,那真是个好汉子!身高八尺,面目周正,肩宽体壮,猿猴膀螳螂腿,一膀子力气!我且和你们说,莫小瞧英雄,他不光是打死了老虎,还只用了三拳……”

那记者拿起了自己的拳头,哐哐哐怼了空气三下,“就这三拳,就把那山一样的大虫给打死了!这画上画的是咱们画师美化过的,实际上那大虫脑壳子都歪了!”

众人这才有些许相信。

“这……真是奇人也。”

“那咱们这条上不上?”

众人对视片刻,谁都拿不准主意,“去找潘押司罢!”

*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可是咱东平府出的英雄,为民除害,守卫乡里,奇人奇事!当然得上!”

潘邓一锤定音,“这张图画的也极好,把这张放封面上!咱们第四期就用这张‘武松打虎’做封面,让全国百姓都看看,咱山东的好汉!”

那沈编辑听了赶紧拦他“押司使不得呀,咱第四期封面已定好了,是那风云社社长,他上一场刚赢了十六进八,下一轮八进四抽签又抽到了第一场比赛,脚力遒劲,游刃有余,连胜两场,人气猛涨,现已比肩豹腿齐征了!”

他凑到潘邓耳边低声说,“那风云社社长正是咱都监董大人,不好换呀……”

原来是董平!

潘邓想想,确实不好不给面子,“那便把这武松打虎放到刊物中间页,做个平铺版面的大图。”

沈编辑又拦他,“押司使不得呀,中间图也已定下了,是那风云社和社长董都监堪称双骄的,那风云社跷球,名叫史进,花名九纹龙,真是个好蹴鞠手!你没见他打到兴处,上衣一脱,背后纹了九只龙!场上一片尖叫,正是风头无两,和董督监配合起来,更是无往不胜!”

潘邓这才明白了,原来是这第四期人才辈出。

那这武松打虎怎么办?潘邓拿着那张武松打虎大图,只见武松气质凌冽,那大虎也显得凶猛无比,实在是一个好英雄!

潘邓眉毛一竖,难道这武松打虎就只能放个一页整版吗?岂有此理,这可是武松,他小时候最爱看的打虎武松呢!

他问沈编辑,“之前和你们说的,在刊物里缝个大张海报那个,做出来了没?”

沈编辑连忙答道,“做出来了,前几天刚做出个样来。”

沈编辑把那本样刊拿了过来,潘邓翻开来看。

他们做的刊物,用的缝线方式都是骑马缝,中间缝一排再对折成册,这样只用线缝即可,不用胶水,以免虫蠹。

手里这份刊物在最后一章上做了一个放页,翻到最后一页还可以把页面再翻开,是一个大页,临近骑马线的地方,打了一个虚线,可以沿虚线剪下来,挂在墙上,这样便是一张刊物翻开那么大的大海报了。

一边的记者说道,“咱们若是这样做,一定有更多人买!我家三哥儿,最爱那豹腿齐征,第三期出的那阵,就特地买了两份,把另一份的封面仔细裁下来,装裱了贴在屋里。”

潘邓点点头,“就做这么大个版,叫画师重新依版再画一张武松打虎,咱们第四期预计什么时候出?”

沈编辑说道:“就差这一个稿子了,今天晚上让他们弄完,明天全部截稿,再把剩下的稿子送到连朋那去,他那边就能安排了。”

潘邓很满意,“这期规划得好,咱们稿件也足,以后咱们的刊物里按照每刊两张海报来排,你多上心。”

沈编辑连忙点头应下,“这是文章广传的事儿,不敢不尽心。”

潘邓就离开了书坊,没回衙门,直奔家去。

早十多天前,他便在东七街又盘了一个店铺,一个小摊位。

都是代别人租赁,店铺起名叫“君子竹编”,那小摊起名叫“武大郎炊饼”。

第38章 第四期出版

君子竹编专门卖竹编纪念品,东平府如此旺盛的旅游业,怎能不卖纪念品?正好又有竹口村全村学竹编的加工市场,他便传信给竹口村朱保正,要他参详。

朱保正自然是无所不应,潘押司给的主意,还有什么好考虑的?当即就拍板了,选地址,定店铺,和林师傅商量编什么小物件卖,又在潘押司的建议中忐忑地定了价格。

果然店铺开业之后,竹编小物件卖得极快,经常有上货之后一天销售即空的,叫竹口村民喜也不是,愁也不是,只一个个挑灯夜编,想要趁着这蹴鞠赛的东风多赚些钱呢!

那店铺对面的小摊子则要是给武大郎准备的。

潘邓叫小郓哥去问过武大郎,东平府繁荣,如今又办蹴鞠赛,东七街每天更是人山人海,在街上租个摊位卖寿桃,定能比从前挑着担子卖炊饼赚钱。

他本已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武大郎答应了。

武大一开始确实是想拒绝的,但不知怎么的,一提起东平府,他便想到了那日在庄严的府衙上见到的那位东平府陈大人。

在这位大人府中讨生活,必定能平安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便带着一家到了东平府,在城边上赁了个小院。

潘邓先回了自己家,和王婆说了武大的弟弟已回了阳谷县这件事,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得罪了这个“恶客”。

不由得他不小心,这可是在平行世界将王婆拎去官府,把她活剐了的狠人!

“你净瞎操心,他那兄弟就是个地罗刹,离咱家八百里远,我自不去招惹,又能怎的。”王婆颇有些不耐烦,她又不是三岁小孩,怎还车轱辘话来回说,一遍遍叮嘱。

那武松再怎么的,也在阳谷县呢,武大虽搬来东平府了,离她家十条街那么远。她平日在家待着,时不时去店里瞧瞧,也见不着呀!

潘邓又语重心长道:“也不能再做马泊六了。”

“已不做了!直娘贼!你好好上衙不去,专门大中午回来就来找你老娘不痛快是不是!”

潘邓见了放心不少,又去找武大了。

武大正在摊子上卖寿桃呢,那寿桃一个个摆上,秀气可爱,也是东七街一片亮色,是个人人都爱的甜味素点心,劲道的外皮,软绵的豆馅,吃了没说不好的。

更别说做成了个桃子状,白中透红,寓意也好,拿了油纸包着,走在路上就能吃了,府中居民,外地来客,来了东七街上没不买的。

武大忙着给客人包桃,见潘押司来了,老实的脸上露出笑容来,潘邓便告诉他武松已回来这事。

武大顿时愣住了,“哎呀,我家二哥回来了……”

他那浑浊的眼里流出泪来,“我两个兄弟几年没见了,真没想到他能回来,我在家里天天想他念他,怕他在外面吃苦,又怨他不在家中……”

武大说着,情难自抑,“我得回v娱演阳谷县找他!”

潘邓便说:“你回去了,这摊子谁支应?给他传个话,叫他来找你便是。”

武大想想,“……是了,有人定了炊饼呢,我不能走……二哥走的时候,我还没娶妻,如今也该让他拜见嫂子。”

托人传了话,数日过去,武大便在焦急的等待中度过了,刊物第四期已发行,从来不看书本的武大还买了一本,翻到印了兄弟彩图的那张,看了良久,又叫临近摊位认得几个字的商贩讲给他听。

听了后摇头,“这记者怎这么写,写我兄弟就罢了……还把我写上做什么,不给兄弟添彩,没白的给兄弟抹黑呢。”

面上却是笑呵呵的。

那小商贩便问,“这真是你兄弟?”

“真的!”

不光他一个人不信,所有人都不相信,这几日阳谷县奇人三拳打死老虎已成了府中热议话题,那可是老虎!什么样的人能把老虎打死?

来买寿桃的人更多了,时不时就有人问武大,“那打死老虎的真是你兄弟?”

武大就笑呵呵地说是,被问的多了也不见生气。

一个娘子挎着篮子来买,“武大,前日里定的炊饼。”

武大郎见她来了,便把炊饼拿出来,是一笼屉的红糖开花大馒头,这时节里,有亲戚女眷怀孕了,就拿这红糖开花炊饼,枣栗子,鸡蛋送礼,旁边有一妇人见了,惊讶道:“炊饼,你还会做这个呢!”

武大郎便说:“从前在阳谷县中就是做炊饼的,这些都做得。”

那拎着筐的娘子也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他这炊饼做的极好,又扎实又宣软,还干净。”她把那红糖炊饼拿出来给那妇人看,“每个都开花的,是个好大糖炊饼!”

那妇人见了也心生欢喜,问道,“炊饼多少钱?”

武大便说,“红糖的两文一个,不加糖的白炊饼一文一个。”

还不贵!

“那你明日多蒸十个炊饼给我,我明天来取。”

武大应了,“必给您蒸好了,明天您别忘了取。”

那离着三丈远的卖烧饼的人酸溜溜,“看见别人卖酒的说自家店里面来了酒仙的,卖唱的说自家店里来了仙女的,没成想他这个三寸丁也有脸说自己的弟弟打了老虎的,呵,真会‘打广告’。”

旁边也有人附和,“卖个寿桃,没见有多好吃,花活儿倒是不少。”

那每天给武大郎读刊物的小商贩为武大鸣不平:“你两个说些什么,武大在咱们街上待了这么久了,谁不知道他为人。”

那卖烧饼的更起劲了,“待这么久了?那是待了多久了?还没到一个月呢,谁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才不信他兄弟能打老虎呢,这么多天,谁看见他兄弟了?”

武大也辩解,“那武松真是我兄弟。”

“……卖个豆馅的炊饼还到刊物上打广告,我看他就是没什么真本事!”

话说完却不见别人答他,只听身后传来一个雄厚的嗓音,“你说谁没本事?”

卖烧饼的吓了一跳,回头看去,一个比他高了一头的汉子立在身后,“唉呀娘嘞……”,他急忙的跳起来,好大个呀,这是谁呀。

只见来人身高八尺,肩宽体壮,满目正气,一见便是好汉,身后还跟了两个衙役,看来像是县中官差。

那汉子凶恶地瞪他一眼,径直冲着武大郎的摊位走去,走到了那看着他愣住的武大面前,跪下便拜,“兄长,是小弟来迟!”

武大郎赶紧把弟弟扶起来,“二哥,你可算回来了!我日日心里盼你回家!”

说完也顾不上自己的摊子了,叫了行首找人帮他看着,只说自家二哥离家多年,现如今回来了,一家兄弟待要团聚。

那行首早就知道了武大有个能打虎的弟弟,在阳谷县内已出尽了风头,受那阳谷县令看中,现如今看见这好汉也是心中敬佩,便让武大不必忧心,小摊找人帮忙看着便是。

围观的人叽喳着议论,“这竟是真的!”

“他两人真是兄弟,我也看了那刊物了,真没信呢!”

“嗐,我早说了这是真的了,你还不信,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这武大别看他身材短小,之前也是让陈府尹亲口夸赞仗义高邻,义士为民!”

“什么?还有这等事!”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说来听听。”

那边武大郎领着自家兄弟,已越过人群,“你多日没回了,还没见过你新嫂嫂呢。”

武松大为吃惊,“哥哥什么时候娶妻了!”

武大郎笑了,“之前特地没告诉你,待你吃一惊,你见了就知道,你那嫂嫂最为贤惠漂亮。”

又说,“二哥能在家待着便别走了,过几日我还待带你拜见本府押司,若不是他,便没有你哥哥的今日!早已被人欺负死了!”

*

那被质疑了许久的记者终于扬眉吐气,走路腰杆都挺直了,“还说我写假新闻,说我给武大郎打广告?我都不是那‘软文’组的!是‘时事’组的!”

“……早咱们上岗第一天起,潘押司千叮咛万嘱咐,做记者,一定要以事实为准,我岂是那等造假的人?”

编辑院里的记者,还没出门办事的都附和他,“是是是,对对对。”

“阮兄乃是辛苦外出,每日蹲守,耳听八路才得的好新闻,这些个不做记者的哪里懂得我们的苦心,还说我们新闻造假。”

“这文章都要广传天下的,借我们十个胆子也不敢造假呀!”

阮记者也深以为然,“他们外行人哪里懂得个中艰辛,只以为我们问两句话记下来便好了,可若是真这么简单,不费心筹谋,哪有人看我们我们刊物。”

上期刊物刚刚发售,这期又还待比赛出新晋级名单,几个人偷得浮生半日闲,闲聊起来,聊着聊着便说道,“……你们说,咱们这刊物,已买到了东京,会不会给大人物看到?”

“我前几日还在街上见东京游客了,足见咱刊物真到东京了!”

“这……定有大人物看罢,你们没听说过吗,东京殿帅府太尉高俅最爱踢球!”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咱们那位官家,也爱踢球……”

第39章 皇城也看报

汴京皇城

赵佶正斜椅在花园软榻之上,手里拿着纸笔,看面前两位爱妃。

周娘娘和赵娘娘正一人看本刊物,仔细看去,正是那《京东蹴鞠广招示》的第四期,两位娘娘看的痴迷,时不时还把手里刊物放下,拿起另一期看。

赵佶笑道:“二位爱妃可看好了?”

那周娘娘说:“还没呢,官家,我见这‘霹雳队’所写甚多,这叫‘月下影蹴鞠团’的,只寥寥几笔呢,都不多写写,叫我如何抉择?”

赵娘娘便说道,“可见那月下影没甚么好蹴鞠手,你不见霹雳队各个蹴鞠手都写了,有这‘穿云脚孙进’,‘飞毛腿庞伯’,还有这个……‘铁拐钱起’,还有个‘铁门槛索宁’呢!”

周娘娘拧着手绢,“……上个月,你不见那龙腾碧波队也有些个好球手,当时都说他们赢呢,最后还是输给了风云社。”

赵娘娘想了一阵,“……那‘霹雳队’比那‘月下影’听着就威风。”

周娘娘这下极为认同,“是了,我还是下注霹雳队。”

赵佶又看赵娘娘。

赵娘娘自然也下注霹雳队。

这下就赵佶一个人下注“月下影”了,两位娘娘都劝他,“官家何必下这无名小队,那霹雳队多威风呀。”

赵佶却微微一笑,“你等只见写那霹雳队篇幅甚多,写月下影便寥寥几笔,我却看这正好是为的月下影球技高超,游刃有余,速战速决。”

二位娘娘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忐忑了一阵,又想到官家已连输两次,复又重拾自信。

一边的小黄门选择坚定不移地相信官家,“奴婢也下月下影队。”

周娘娘都不忍心了,看那小黄门,“张宝,已输了两回了。”

赵佶却不让周娘娘说话,“莫说丧气话,这局定会赢,张宝,你把钱钞拿着,替你爷娘去柜坊下注!”

张宝麻溜地应了,拿着银钱出了宫。

几人在花园内下注赌球,有人来报,“皇上,高太尉来了。”

赵佶一骨碌坐起来,“去蹴鞠场,两位爱妃,也换衣裳,陪朕踢球罢。”

二位娘娘应下,回去换衣裳,同高太尉和蹴鞠队一块陪官家踢球。

赵佶这些时日着实回味了一番自己还是端王时的年少时光,那时整日蹴鞠也无人管,不像现在,周围的人动不动就是“官家不可轻动”,无趣得紧。

他每日快活,朝中大臣可坐不住了,第二天枢密院使郑居中便上书,弹劾陈文昭。

“臣有本奏。”

郑居中满目正气,“臣闻治国之道,首在正名定分,使上下有序,内外有别。今有东平府尹陈文昭,不思报效朝廷,竟纵容治下私设报馆,此风一开,恐民间纷纷效仿,各行其事,混淆视听,霍乱民心,朝廷之威严何在?法纪之尊严何存?”

“且陈文身为府尹,当勤政爱民,却见利忘义,借球赛之名,行敛财之实。此等行径,非但有损官箴,更令朝廷蒙羞。若不严加惩处,何以正风气?”

“陛下,臣恳请圣裁,罢免陈文昭,以儆效尤。并严令禁止民间私办报馆,保我朝纲纪严明,法度昭彰!”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众人都敬佩郑枢密是个直臣,如今这局势,竟还敢直言相劝。

看不出官家也喜欢这球赛吗?

赵佶合了合眼,“蔡京,你说呢?”

蔡京出列,缓缓说道,“东平府尹陈文昭,乃是先帝亲誉之能臣,历岁政绩,昭然在目。现任东平府尹,兴球赛、办小报,皆为府库生计,欲增赋税,多行慈善,养育孤儿,月前已上书,得批准后才行事。况且小报所载,多扬清激浊,宣扬正义,何错之有?”

郑居中不甘示弱,“臣闻礼记有云:‘君子慎始,差若毫厘,谬以千里。’今陈文昭之始,已是差之千里,若不及早纠正,其流弊将不可胜言!”

蔡京依旧八风不动,“达夫以为有何流弊?”

郑居中不看蔡京那张老脸,说道:“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蔡京叹了口气,“达夫所言,泛泛而已,文昭之行,深耕民心。”

郑居中没想他竟如此贬损自己,“你这……”

蔡京却没叫他说完,“……君不闻‘士大夫诚善,唯以实而不刻为尚’?陈文昭之所为,岂不正合此意,行之有道,不图虚名,惟求实绩乎?他若只图虚名,不管那东平人,又何必做这许多事?”

蔡京叹了口气,语气惋惜,“此乃真能臣也,达夫若真看了那小报,必不会如此说了。”

赵佶也说道:“是了,那小报朕也看了,没个甚么不好的事,都记些球赛,好人好事什么的。”

心中却道,这小报如何能不印了,他那盘口还没开呢,下期若不出来,怎知道输赢?

郑居中却不能就这样松口,“臣恳请圣裁,罢办小报,保我朝纲纪严明,法度昭彰!”

赵佶也没办法了,左看右看,竟没人说话,只得自己开口:“郑爱卿所言,也有道理,只是如今百姓喜看此报,真要禁了,我朝祖宗以来,没哪个皇帝做此扫兴事,朕亦不可自破此例。今命东平府,暂许其再办小报几期,俟球赛事了,即令其停办。如此,既不违祖宗法度,亦不负爱卿之言……朕意已决,休要再议。”

退朝!

在皇城里还在因为禁小报吵架的时候,在汴京街头,小报早已风靡。

现在街上人打招呼的方式都不是“吃了吗?”,而是“看球了吗?”

有家有业人不能就无牵无挂地去东平,但各个盯着刊物,关注赛事呢!

“期刊期刊!”路上小经纪扯着嗓子喊道。

街上大门开了一个缝,那家家人扬声问:“第几期?”

“第四期!”

“哎呀,怎还没有第五期?是不是东平已经出了,你们没运来?”

“只要东平出了,我们这隔两天就有,没有便是没出!”

“急煞人了!”那家人接了指使,专门赶在最新的时候买期刊,孝敬爷娘呢,每回都多买好些本,有时自己也能偷偷看。

他看着小经纪远走的背影,心道第四期都出了许久了,大家都人手一本,谁还买你的?

却不料小经纪另有销路,只见他行路匆匆,推着那大车来到了书院门口,停车等待,今天可正是学生休沐的日子。

这次他可是涨了见识,直接来到武学门口,到这之后发现,已有另几个小经纪早推了小推车来等呢。

大门放开,监生们鱼贯而出,三三两两成群结队,散发着少年人的朝气蓬勃。

“快走,我要回家买那期刊看!”

“哎呀,纪兄,这就有卖的。”

纪岚一见,果然是期刊,凑近拿起一本,“正是这双枪将董平!”他又翻到里面,有那九纹龙史进的大图,还有他早就想看的武松打虎。

“给我拿五本。”

“也给我拿五本!”

“我要三本!”

那小经纪赶紧收钱找钱,忙得不亦乐乎。

几个学生没待回家,拿了刊物就到了最近的茶馆,翻开来看。

纪岚迫不及待地翻开刊物,小心翼翼地展开大张海报,露出武松打虎的真容来,当面直观,更觉英武非凡。

“真神俊!好威风!可让我得着了!那张霖不知怎么的,休沐回来就弄到了这第四期,还把这大图裁下来挂在了墙上。”

他爱惜地又合上了,“如今我买它几本,叫我兄长找了好工匠裱上,在家里面卧房书房都挂上!”

另一监生不能再赞同,“唉,可惜当日我都没捞着看,今日可算一口气都读了,这武松真乃奇人也,你见他面目周正,是个真好汉,十八碗不倒,打虎之后还飒然离去,自有他潇洒风度,我们武学生就该如此,勤练武艺,日后也能擒虎!”

纪岚摩拳擦掌,“我自回家也喝它十八碗,去后山耍棍,做一回打虎好汉!”说着还亮个相,摆了个姿势,把手按在同学脑袋上,做武松按虎状。

被他按头的监生也不见恼,只抬起头说:“你们怎都爱看这武松打虎?竟没人看球赛,我看他这‘球赛转播’才是极妙,也不知从哪找的说球人,必是真名士,出口成章,最要紧的,还要懂得蹴鞠!”

“是了!我最爱林居士说球,他讲得慷慨激昂,让人见了字就能看见当日球场是何等盛状!”

“你们看这句结语,‘大将虽勇,彼等独行侠,不知协同,不谙配合,终难成大事。筑球之道,在于人心之和,犹如孙武用兵,阵法严整,进退有度,方能克敌制胜!’说得极对!”

“这龙腾碧波队虽有大将韩瑶,还有快脚蒋思,立地太岁,最终还是被那风云社你来我往,配合无间给克制住了,最终二对零获胜!”

“是了!我也最爱看林居士说球,他每场都有结语,别人的都没他说的那样好呢,你看这句‘蹴鞠非一人之戏,乃众人之乐。球场之上,须有前锋之锐,中锋之稳,后卫之坚,守门之固,各司其职。若前锋只知冲锋陷阵,不待队友之援;若后卫只顾自守,不思助攻;若守门只守一隅,不观全局,则虽有英雄之姿,亦难逃败北之命……’这不就是说蹴鞠场如战场吗。”

“‘胜则举杯同庆,败则携手共勉,此方显英雄本色,此乃真团也!’这句也极好!”

几人热血沸腾,恨不得自己这就组了球队,也去东平踢球,和各路英雄好汉较量一番。

“我实在是心痒难耐,咱们明天去踢球罢!”

第40章 东平新新闻

少年的踢球提议受到广泛赞同,几人想了这刊物已好几天,早就想自己上阵试试了。

“我也早就想踢球了,你没见这九纹龙史进还会一绝技,倒挂金钩?我舅舅也会,明日叫他来教我!”

几个少年约好一同踢球,这才不舍地分别回了家中,叫自家家人准备贴身的俊俏衣裳,好蹴鞠时穿。

因着这份刊物,各地的蹴鞠卖的都多了。

*

北京大名府

一面目白皙,相貌英俊的年轻人利落起跳,一个鞭腿,那球飞射出去,穿过了层层防守,正中风流眼!

“好!”卢俊义拍手。

燕小乙露出笑容来,来到场边。

“主人,如今只训练一个月,他们都很有长进,照此下去,到明年也能去东平府参赛!”

卢俊义点点头,“不错,你带他们好好练,吃食用度有不够的,自己加便是,到时候去东平府,参加那‘全国联赛’,也别堕了咱们大名府的威名。”

他坐在椅子上,手里拿了近几日刚到大名府的刊物,“我见这凌风社又赢一局,已经进军八强了,也不知能不能拔得头筹。”

燕小乙闻言想到了那东平府蹴鞠赛第一场,凌风社打败了玉麒麟队,心中忿忿。

“也不知那‘玉麒麟队’是从哪儿来的,竟敢拿主人的名号去参赛,还说是大名府的,弄得声势浩大,竟第一场就输了,真叫人恼火!待明年我领队去,必给主人夺魁!”

卢俊义笑呵呵的,“世上就我一人能叫玉麒麟不成?他要组队便叫他组了,许是想要那三千贯。”

燕小乙便说道:“不知明年是几多大奖,必赢回来给主人!”

*

两浙应天府

钟家府内,一个小童兴冲冲跑着,“公子,第四期来了!第四期来了!”

那家中少年紧忙出屋来拿了一本,见那小童手里还有许多,“先给爷娘屋里各送一份,再给兄弟们送去。”

说完自己就拿了刊物回到屋里,坐在榻上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东平果真办得好球赛,我们应天府怎没有!”

他自己看了不过瘾,又跑去兄弟屋里,哥几个一起看。

一直看到傍晚,吃了饭钟家几个老爷在一块商议,“我看这东平真有好商贾,他一本刊物,这新鲜东西天下皆知,往年里没见过这样的手段。”

“咱们也该凑一支蹴鞠队,待明年去那东平看看了。”

*

每当东平府的百姓想着“不会再有人来了吧”,东平府就会涌进更多的人来看球赛。甚至连隔壁东昌府都受了影响——好多游客都在东昌府寄宿,白天赶马车来东平。

东昌府的牛羊也买上了好价,每日清晨赶羊人都赶着百来只羊到东平府那屠户街,第二天一早又见人赶百只羊过来。

附近几府的养羊人都跑到东平府来卖羊,这东平府竟然也都能吃得下,价格也比他们在自家府里卖得高。

府下各县也有百姓来府中卖蔬菜的,有的家里种了一园茄子,只待留着自己吃,得知府中能卖高价,便也都搬来卖,人家一问,也说是支持府里办球赛呢。

“多亏的附近几府和百姓相助,咱们才能顺顺利利地承接这么多游客呀。”潘邓感叹。

董平也夹了一口烤茄子,深以为然,“我听府里管家说,自从你这店里有烤茄子之后,市面上茄子都贵了不少。”

潘邓大笑,“早日里行首已与我说过,菜价大涨,已通报了官府,过几日就该降了,董兄回去自告诉管家,叫他再过几日再买罢!”

董平也笑着喝酒撸串,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贤弟今日请我吃饭,所为何事?”

潘邓便说:“是为了咱们比赛闭幕式的事儿,咱们这蹴鞠赛再过个十多天也该比出冠军来了,到时我打算弄个闭幕式。”

董平纳闷,“咱又没有幕,要弄个什么闭幕式?”

潘邓卡了个壳,仔细想想:“是了……那就弄个仪式,庆祝咱蹴鞠选拔赛圆满结束,选拔出了冠军来。”

董平这才点头,“你要怎么弄?叫愚兄做什么?”

“只挑几十个身高体壮俊俏的厢兵给我便是,咱不弄那些太花哨的,只一起唱首歌便罢了!”

董平听了就呲牙皱眉,“叫那些厢兵唱个甚么歌,你怎么不弄些好看的歌女来?”

潘邓却微微一笑,“董都监这便想差了,歌女何处没有?山东的好汉却只在咱这儿能见着!”

说话之间,付掌柜快步走了过来,“东家,有桌客官来投壶,已投了一百多个了,竟是百发百中!咱们那个大奖,就要保不住了!”

董平抬起头来,百发百中,这是什么样的准头,“真的百发百中?”

“真的!没一个歪的!”

潘邓也震惊了,这时的投壶不似现代那种大圆筒状的,筒口粗,而是细颈瓶,那瓶口就拇指和中指圈起来那么大,最多放三支箭。

这么细的瓶口,离得还那么远,竟还能百发百中?

潘邓鼻子动动,嗅到了新闻的味道!吩咐了掌柜,“找人叫阮记者,我来时见他在街南口吃羊杂面呢。”

又说:“既然有能人,大奖给便给了。”

付掌柜一阵肉疼,从来头彩都是那叫人看得见却够不着的,来引得别人关扑罢了,哪有真给的!

谁能想到真的有人竟然能连中一百支呀!能中百支的便寥寥无几,这位竟然还连中!

付掌柜皱着一张苦瓜脸,去了外面,那店门前已被人围满了,中间一男子正在投壶,只见他身姿轻巧,偶尔扬臂投壶,偶尔伸手掷签,姿态轻松,却是个个命中。

不一会儿那最远的投壶又满了,伙计给倒出来,又把壶放回地上,还专门换个位置。

旁边围观的百姓一片嘘声,“诶呦怎么还往远了搁了,玩不玩得起?”

那伙计双手抱臂,“哪往远了搁了,我这就是换个位置,免得他都投惯了,直往这一个地方扔,没远!”

那投壶的人却不见怪,哈哈笑道:“你便是抱着壶跑,也逃不过我这签。”说着一击即中,又是正投壶中。

围观的百信一阵喝彩,“好准头!”

“多少了?”

“已百一十二个了!”

“再投八个,凑了一百二十个,就能拿到他们秦凤炙肉的大奖了!”

街上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围着的人越来越多,看着那年轻男子投壶,竟比自己投中了还叫人高兴呢,都暗暗捏把劲。

有人悄声说:“你瞧,记者都来了。”

原来是阮记者,正在人群外,站了椅子上,左手拿了个鹦鹉洲特制的硬壳笔记本,右手拿着支细毛笔,看那投壶人呢。

他旁边还有一个画师,也是左手拿画夹,右手执笔,在纸面上快速勾勒。

阮记者见那青年人身形潇洒,旁边百姓神情激动,那店里小二苦大仇深,付掌柜似要流泪,不觉得文思泉涌,把笔伸进那画家带着小桶里沾了点水,飞速在本上记起来。

周围人一看,果然是记者!便喊道:“连记者都来了!咱东平府又要出个百发百中的好汉了!”

那投壶的青年一听,四处张望,果然看见个瘦削的读书人拿着笔在纸上划拉着什么,奋笔疾书。

青年一阵语塞,得知他是那《京东蹴鞠广招示》的记者,从前自己也看这刊物,觉得精彩至极,但要是想到自己被画在纸面上,却总有些不好意思,便说:“……还是莫要记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店家经营不易,这剩下几根签,我便不投了。”

说着把签放下了,要走出人群,这竟是个不爱出风头的人!

旁人哪里能应,“小哥,怎不投了,急死我了,你投呀!”

“就差八个了!百年也不遇这么会投壶的,你若不投,他这大奖便没人能赢了!我听说一百两呢!”

“小英雄,快投呀!你要是现下不投了,我今晚都睡不着觉!”

身边的人一阵哀求,都等着看连中一百二十个,赢了那掌柜的大奖呢。

那青年被这么殷殷期盼着,也不忍心叫乡亲失望了,便拿了签子,又投起来。

一支,两支,三支。

“四支……”“五支……”“六支。”

围观的人都忍不住捏着拳头记起数来。

“七支!剩最后一个了!”人群一阵骚动,大家都紧紧盯着那壶。

只见那青年一如既往潇洒闲适,手臂一动,一个精准的弧线,签子入壶,却因为力大,签子弹了出来。

“啊!”

那竹签弹起来却又没完全弹出去,只在壶中跳了几下,又归于平静。

“八支!”人群爆发出强烈的欢呼。

“中了!中了!”围观的人蹦蹦跳跳,脸上挂着欢笑。

“一百二十个!连中一百二十个!真奇人也!不亲眼目睹,怎能相信!”

“掌柜呢?掌柜的!中了!快把大奖拿出来!”

“掌柜!大奖!”

付掌柜在一边看着呢,这会儿已经做好表情管理了,拿出手帕擦擦额头的汗,出来了拱了拱手,“诸位,承蒙惠顾,这位英雄确实连中一百二十个,我们店绝对说到做到,大奖待会儿就到。”

不一会儿,店里伙计把那大奖拿来了,众人一看,是个笼屉。

“掌柜的,你这是什么?不是一笼烧卖吧!之前说的大奖值一百两银呢!”

那掌柜的上前把笼屉打开,只见里面铺了绒布,正是十个闪亮的银烧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