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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嫁给我大哥! 荷桃粥 26349 字 7个月前

他先瞪着她。

她回瞪他。

他后来望着她。

她还是瞪着他。

对视片刻,贺兰澈紧绷的下颌线率先软化:“你若不写,自己跳下来后,准备如何?”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下撇,委屈漫上鼻尖,小珍珠倏然滚落。猛地扑进他怀里,卸下所有防备,只剩柔软。

“我准备若还活着,就来找你……”

“可我怕你生气,再也不原谅我了。”

她仅能活动的半只手臂搂住他脖颈,小珍珠不遂人愿,不停滚出,汩汩落在他颈窝里,烫得他一颤。

贺兰澈声音哽咽:“骗子……你不该骗我,不该一次次推开我,不该一直隐瞒我。你怎么不想想,有我配合你,咱们会事半功倍呢。”

她埋首在他颈间:“我不信你会为我背弃情义……更不愿你有危险……”

“那你宁愿我伤心欲绝?”

“伤心可以愈合,命却只有一条,”她收紧手臂,哭得更凶,“你别生我的气……”

贺兰澈替她拭泪,自己却又掉眼泪,便和她贴着脸:“生气归生气,又不是不喜欢你了。”

哭到最后,两人精疲力竭。他无法行走,她便支撑着他;他则小心翼翼捧着她受伤的手臂,寻到一处干燥山洞。

这处本就是她先前踩好的点,竟还备着一块能照明的夜光璧、几张软垫、若干遮挡物,以及匕首、银两、衣物,还有够撑三五日的水和食物。

她嘟囔着:“早知道你会摔成这样,当初就该多备些东西的。”

她竟然划破掌心,鲜红的血珠沿着洞口滴落一圈。

果然一群蚊蝇便带着虫蚁,骂骂咧咧、举家搬迁。

*

贺兰澈看见这奇异的场景,先是怔住,随即反应过来,疼惜着要为她包扎,一边问:“这是为何?”

话问出口,他立刻恍然:“世传无相陵有本……”

“秘术。”她接口道,却将伤口伸向锦锦。

锦锦圆眸微怔,勉为其难地舔舐起来。

“百毒不侵之体,伤病速愈之能……多年前,我便是靠它在蟒川虫谷地狱中活了下来。”她语气平淡,“实则非是秘术,而是毒蛊。放心,我不甚觉痛,亦不知冷热……今生……也绝育了。”

毒蛊?他正想要心疼她,可怎么听起来,全是好处?

在她淡淡的语气间,那道伤口迅速凝结,残留的血迹颜色转深。她挡住他欲靠近的手。

“你莫要碰我的血,更不能对外人提起半分。否则便是我白家当年,满门皆丧,死无全尸的下场。”

“先前在旧庙挨的那一掌,也是靠它才撑过来的。”她顿了顿,声音里添了几分冷意,“今后,他季氏,亦将因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沉默再次笼罩二人。

贺兰澈又觉浑身剧痛,连心脏都揪紧了似的,不知是为她而疼,还是为了谁疼。

他喉间发紧,迟疑着开口:“二哥,他真的……”

白芜婳望着他,无奈一笑:“他没死,方才我吓那老头的。你走后,他总为你抱不平,阴阳怪气,总想激我杀他。我确实动过念头,若他死了,便省了这场婚宴,照样能聚齐众人……”

好爽,这就是长了嘴的感觉,两三句话便能说清的,何必拉扯。贺兰澈这才大大松了口气。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另一个名字。

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你刺他……是因他也参与了吗?”

她沉默片刻,闷声道:“先治你的伤吧。”

两人心照不宣。她默默拿出药箱,备好物品,将银片在火上烤过,走向他。

“脱了裤子,我先看看。”

“……”

贺兰澈立刻感到很不妙,下意识搂住裤腰。这才显出几分平日熟悉的模样,方才的气氛实在很陌生,像是新认识的。

“非脱不可吗?”

他素日轻袖锦袍之下,都是方便活动的丝绸中裤。因行走江湖,自然要方便骑马,裤腰高且系腰带。

总之……总之……平时的裤子好脱,也能遮羞。

像今日这大腿处的伤,裤腿捞起来就完事了!

偏偏好死不死的,今日为博出位,他穿了偃甲。覆皮革防护于关键部位,兼具机关的灵活与衣物的贴合。哎呀——说一大堆的,总之是固定式的裤装。

要脱,得一起脱完的。

他要崩溃了。

“讳疾忌医?你治不治?”她见他磨磨蹭蹭的,手一直按着裤子。

她劝道:“我又不是没见过。”

他猛地抬头盯着她。

“不是你的!我是说,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人的。”???

他盯得更紧了,眼底翻涌着明显的怒意。

“我是、我是医师!”她也罕见无奈捏紧袖子,“治外伤的医师!!!”

他这才勉强妥协。

半晌后,他要求她把夜光璧藏起来。黑暗中,窸窸窣窣一阵,偃甲和苦茶子被丢在一旁。他又慌忙扯过一件衣物围在腰间——竟是她的裙子!最后抓起软垫蒙在脸上,闷闷地传出一声:“好了。”

她靠近,在微弱光线下仔细为他清创。黑暗中,总算看不见他耳根红得几乎滴血。

“我没有痛觉,你要是疼就说一声。”

“嗯……”贺兰澈声如蚊蚋。

却没有那么疼。轻微骨折,伤口不算深,因金属革片和石头相撞,刮擦了一道口子。她突然笑出声:“你不是总盼着我给你治伤?如今得偿所愿了。”

贺兰澈:“……”

终于完成清创、包扎,他急着拿裤子,却被拦住:“要透风的。”

震耳欲聋:“愈合前都不能捂着。”

贺兰澈再次崩溃。

最终,只能从她准备跑路的包袱里挑了件最不像女装的青色外衫,围系在腰肌处。他努力说服自己:辛夷师兄也是这么穿的,没什么不同。

“你……你以后不能说出去……”他埋着头,好恨啊!与偃甲不共戴天!

羞愤欲绝!

她幽幽道:“瞧你这男德经背傻了的样子……”却也忍不住笑,“你不说出血晶煞之事,我便不说。”

他立刻伸出手:“拉钩。”

小指再次勾缠。

片刻后,贺兰澈又恢复那副别扭、破碎、伤心,还带着一丝威凛的语气:

“除却治伤,你还看过……”

“没有。”她斩钉截铁。

她知他心结,知那一眼、见那一嘴,啵脸上去的伤害,更知任何解释都苍白。

隔阂真实存在。

“我不愿再骗你。为了报仇,我需接近他,获取信任。他……他确实擦过边,但擦得没你多……”

她好像也觉得不对。

“总之,就擦过一两次。”

还是不太对。

“且他擦边令我抗拒。我……我只想和你擦边。”

她不知如何解释更妥。

战术性擦的只是脸边,最多还有一次嘴边。还是被偷袭的。这结算在她今日的战绩中,是奇耻大辱!

可是,凡成大事者,怎能不有牺牲呢。

和这傻狗却不止这些……何况,今后她会好好弥补他的。

……

一两次。

贺兰澈却扭过头。

他其实想问:她是假意,那大哥是认真的吗?

大哥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婚仪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浸透了他的用心。

连最敬重的父王都抛诸脑后,只为护她周全。

漫天的孔明灯。极耀满城,举世皆知。

中剑后仍不顾一切的扑救。

要如何手段,才能使大哥如此心甘情愿?

想到这些,贺兰澈只觉得一阵心疼,胸口闷得几乎窒息。

到底多早就在暗通款曲,又到底瞒着他,骗了他多少事?

伤他心的,不止她。还有大哥,更是致命。

终究未问。这夜光璧的存在,就足够令人沉默。

她见他脸色愈发潮红,眼白泛红,不由蹙眉,伸手探他额温,却还是没有温感。

“你似是高热了。”

贺兰澈这才察觉,除却伤口疼痛,周身竟泛起恶寒,口干舌燥,还有冷汗。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是很正规的。

[比心]小苗苗求浇水,以后会更正规的。

【麦克风】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第146章

这些症状,无疑表明贺兰澈已高热不退。

白芜婳自瓦罐中舀出水,烧至温热。让他看着火,用帕子浸湿垫在他额上,又喂了些水。

竟是相识以来,头一回,由她这样细致的照料他。

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贺兰澈往日为她做过的点点滴滴。

让他靠墙坐好,她才开始处理自己的伤。

选了山洞一角,单手艰难地解着繁复的吉服。总不好让他帮忙……瞧他那副别扭模样……

况且,自己今日为表歉意而示弱的,已经够多了。

故而她执意自己来。贺兰澈刚欲开口,便听银刀“撕拉”一声,将层层叠叠的喜服割了个干净!

几层吉服一口气被剥下,她麻利披上自己的衣服。

贺兰澈一时看怔了,慌忙又抬手遮眼。

瞥见她贴身所着的……是一件蓝色的诃子。

裹捂心口的蓝色。

和喜服界限分明。

当然,肯定还是会有些许晋江书局不让详述的风景,猝不及防让他见识了一下,这是无法避免的!

还有那些他们曾在《黄楼梦》中惊鸿一瞥、却未敢细究的轮廓。图解中有对应的尺寸,他也回想了一下自己雕过的傀儡,知道了自己的误差。

……

然而这些,并未全然攫住他的心神。

贺兰澈向来是个有底线的人,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骇然发现——那褪去的层层吉服之下,浸透的全是血。

她双臂之上,布满许多利爪所伤的血孔。

白芜婳却神色平静,单手用力清理着伤口:有的已结痂,有的被狐木啄的爪钩撕裂翻卷。药粉狠狠按上血肉模糊之处,下刀产出废肉,干脆果决。

见他欲言又止,脸颊如火烧云般红透,她还在说:“不用你心疼,我中了这血煞,就不会疼。”

“在旧庙那时……我就是装的。”

可仅剩的单手,无论如何反折,也够不着另一只手臂的伤处。

他如何能不心疼?

“来……”他轻声说,声音微哑,“我帮你,这样能快些。”

哼,还在较劲,连名字都不肯唤。

白芜婳纠结了片刻,将药棉给他,让他为自己擦。

贺兰澈便极尽轻柔,一点一点沿着她伤口的边,慢慢擦。

……

是的,山洞里,光线昏暗,两人衣着皆算清爽。

一个穿着交领中衣,靠墙而坐,锁骨微露;

一个身着诃子,锁骨全露,肩颈线条流畅漂亮。

两个人都肤白,药却在夕阳霞红走失前里慢慢上完了。纱布平整,圈圈缠绕。

“你好香啊。”白芜婳忽然抬了眼,猝不及防。

“有么?”贺兰澈侧头嗅了嗅,却无所觉。

“你还特意洗香香后,才来的?”

她提起原话,笑意促狭——不愧是他,不愧是他,纵是抢婚这等急火攻心的关头,仍不忘恪守洁净。她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颈侧,他下意识躲了。

经历这一下午的大阵仗,闯阵坠崖,多少也是风尘仆仆。

可她偏不肯放过,怀疑是故意的:

“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

“用的什么檀木香?竟让人上瘾。”

“嗯,仿佛在京陵时便总萦绕身侧。”

贺兰澈老实答道:“就是上回同你去天工阁买的皂豆,檀木奶杏味……你干什么!”

她从他耳根一路嗅至锁骨。

“不像沐浴熏染,倒像是从骨肉里透出来的……”这形容听得他心头一跳。

戏弄够了,她鼓起腮,捡起旁边的东西:

“还有两条雉翎?”

“上回在京陵演月宫仙使。”

“这次抢婚,来扮演的什么?”

贺兰澈内心羞愤咆哮:“>_<”

好恨啊!

她哪肯放过这机会:“初见时,你斯斯文文的,没想到……心思倒巧。”

贺兰澈脸颊更烫:“#_#”

好恨啊!

——她好生奇怪。

以前的“长乐”再荒唐,荒唐到了温泉那次,也不曾如此待他。

分别数日,似脱胎换骨。

也在哪里进修过?!

这张美得让人一眼就移不开的脸,洗去了昔年的神秘冷漠,莫名染上了几分邪柔,从前铁血倔犟的语气也荡然无存。

令人无法抵抗。

被她逼至墙角,腿伤却让他动弹不得,衣衫……呜呜,还是她临时借给他遮羞的。他所拥有的,只不过一件自己的中衣罢了。

或许是为了报复他方才大声朗诵回信时的尴尬,她也重复他方才的话,“大哥,你们的婚事,我不同意?——可是你同不同意,这婚都成不了。”

贺兰澈重重的呼吸,不开口,不回答她。

她凝眸半晌,缓缓道:“我竟不知,似你这般外放的人也变沉默了。看来仍在恼我?”伸手轻碰他的脸颊,“说说,还在气什么?”

贺兰澈终于憋不住,声音发闷:

“你说与我一起孤立他们,我深信不疑。结果你们一起孤立我。”

“你有苦衷,骗我便罢了,所有人都骗我。”

“你们践踏我的真心,更践踏我的信念。”

“往后呢?我如何区分你所言真假。”

何况,她还亲口和大哥说:她就喜欢威风凛凛、能压服她的人。

反观自己,不是跟在她身后,就是被她摁住压服……

思及此,贺兰澈忍痛咬牙,猛地反身将她按在墙上,自己给出答案:“以后你说真话也好,假话也好。我被你整这一回,是生生世世也要绑死你。什么下地狱、偏生负我?你今后想都别想!”

这次轮到她:“……”

“你看那些话本,苦熬至终章却是个烂尾,是何滋味?你我相伴至今,岂能两不相关?这是对你我的不负责!”

她突然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衣襟,没说话。

好像在微微怔忪——那神色……是讶异?

洞外月华流泻,洞内微光浮动。他自那双柳叶桃花眸中,看见了自己灼亮的眼。

莫非……自己太凶了?心下一慌,力道微松。

她却立刻反手搂住他肩头,将他拉拢过来!

“我好怕呀!小小狗,你突然凶起来了。”

相识以来,贺兰澈第一次——不,除了那天晚上,这是第二次对她发狠。

有意思!

“你不会……唔。”

她还想说什么?贺兰澈恼羞成怒,低头狠狠吻了上去,唇舌撬开她齿关,极轻地勾了一下。

这个轻勾很快化作难解难分的纠缠,他胸膛剧烈起伏,她攥着他衣角——哦不,是她借给他遮羞的那件衣衫的衣角。

他沾满了她的味道。

她亢奋着,脊骨泛酸,整个人像被温水包裹般,却偏要在亲吻间隙断续低语:

“大偃师……”

“黏人大偃师……”

“你的男德?”

“不要了?”

“一些罚款罢了,”他趁喘息的间隙沉声道,“再多,我昭天楼也交得起。”

她嘉许点头,声音含糊:“你发烧糊涂时……倒添了几分威势……”

“以后发不发烧,皆如此。”他睁眼,眸底翻涌痛楚和气愤,“我说了,生生世世也要绑死你。”

“……那你的洁标呢?”她稍离,追问,“你最看重的洁标。”

“……不要了,”他控住她的后脑,声音发闷,“都不要了。”

反正她也从来不给名分,“成婚”二字想起来就心酸。

既然将来再也不会通知正妻的全家,还要这洁标有何用?

“横竖,也不会成婚了。”

……

她却有些颤抖,推开他,睫毛急促地上下眨动。

揪着他的衣领,扣住他的锁骨,望半晌,怒目琢磨话中的意思。

“你是因我叫你暗通款曲而生气?还是因这些事介意,以后要破罐破摔——”

这下该轮到她生气了。

“我明明问过你,是你说要选他们的!”

“我什么时候……”贺兰澈皱眉,一脸茫然。

“马车上,来邺城的马车上!”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说谁敢杀他们,你就与谁不死不休!”

“是你说要用偃术,还要用画魂秘法轰我……”她越说越委屈,“还不止,还有,他们是手足,断了谁,你都不会好过。我那么多次想告诉你,又怎么能开口?”

“我不是……”他想解释。

却被她打断:

“我只有一些很微薄的内力,会一些暗器,最多投投毒。”

“我还有什么办法?”

“难道你会帮我杀你的兄长吗?”

“你从小和他们一起长大。”

“你若要拦着我,我又怎么办?”

“若是我与他们互相残杀,你会干什么?”

这次他吓得老老实实地回答:“我……我会劝和你们,让你们保持距离。”

混沌不清的脑子里想着:锁魂灵丝可以困住她,再为他们各自加一道护生影,千机变出无数个银傀挡在中间……但偷偷下毒,他是真的无计可施。

她冷静了些,哼了一声,“总归你不打算弃了选择,上演什么刀割狗头飙狗血就好。”

她又和他强调:“保命,是最重要的事。”

“我很小就知道这个道理。”

“我自己可以不要命,你还有家人,却不能不顾及。”

贺兰澈刚想开口安慰她,就被她带着湿意的吻狠狠堵住,责怪中带着委屈。他没有反抗,也无法反抗。

“你说你讨厌我们?”

“还讨厌吗?”

“说话呀,还讨厌吗?”

“还讨不讨厌我……”

浓重得让他换气的空隙都找不到。亲到后来,多亏他俩还有人记得,这是一个秋天。

秋天,谷底入夜后,寒气渐渐重了。

当然,因为各自伤势在身,出格之事难以发生。

但因她准备的锦垫不够,拼起来也只能够一个人躺的,那肯定就只能比较遗憾。要挤一挤了。

这山洞里,点火堆?恐怕睡一觉迷迷糊糊的,他俩就得一起投胎转世了。

她把厚些的衣服都盖在他身上,让他发发汗:“我中了这血煞,本就没什么温感,不冷。”

后半夜,他烧得迷迷糊糊,嘴里还在喊,“乐儿……”

一时要改口也难。她气呼呼的,却还是贴在他身上,用自己冰凉的身体给他降温。

当然,衣服肯定是穿了的。

有人,当了一晚上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作者有话说】

很正规,真的很正规。你们这些跳章的大[黄心]丫头失算了,148章才是目前最[666]的

我不建议跳章食用,我们前面都是很考究、逻辑很缜密的,[鸽子]大家都能佐证,前面有认真学习的话,这章威力只会翻倍——但是拿你们这些调皮的跳章大[黄心]丫头们没办法。

我们的《黄楼梦》和婚前培训也是很值得学习的。京陵卷也是十分适合温习的。

而且,他们两是一步一个脚印锻炼积累上来的,不是凭空就能凶狠[比心]

第147章

次日,她从山洞醒来时。

日光?睁眼竟已天亮了。

这个发现让她无比惊讶,贺兰澈还没醒,她几乎是跳起来,冲向洞外。

指尖触到光线,猛地顿住脚步,眼底涌起惊愕。

没有梦魇!没有惊醒!一夜无梦!

鸟人头、蛇虫蝎子、臭壁虎、死猫头鹰,哭喊,刀光……都没了!

抬手按向心口,心跳得又快又稳,全无梦魇惊悸后的余颤。

只需要报复了仇人,杀了心魔,这些就能消失吗?

白芜婳顺着洞口望出去,谷底秋景在晨光中铺展开来,邃密而鲜明:枫叶碎红,溪流泛光,薄雾轻拢,流云舒卷。

还有泥土的湿味、草木的清香。

一切都是鲜活的。

她怔怔地站着。

胳膊也能多抬一点点。

伤口和血洞也已经浅淡很多。

看够了新奇,她忽然觉得有些饿。想了想,竟又走回去躺下,靠在他的胸膛上。

贺兰澈刚醒时还有些懵愣,眼前这张脸,他曾描刻过无数次,此刻竟真切地靠在他怀里,还调戏他。一时之间,他忘了这几日的不快。

低头望着她的原貌,睡意朦胧间,眼底满溢出来的全是欣赏。他还像从前一样温柔地夸她:“你的眼睛真迷人。”

眼睛便眯了起来,她挑起意欲不明的笑:“你的嘴唇也好软。”

显然,这句话让贺兰澈的神智瞬间回笼。想起近日种种,温柔渐渐褪去,眉宇染上忧郁。

就像欢腾多话的小狗,忽然蔫蔫地忧伤起来,盛满了委屈与可怜。

随后再被刻意的威凛取代——

“只是,太久没见你原貌,还有些不习惯。”

她立刻接道:

“你要是喜欢我易容那副模样,偶尔也可以为你改改。”

“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或许也需要时间消化吧,就像自己一样。

无妨,以后,她有的是时间。

没发烧了。却看他身体酸软无力,她便过去帮他按摩头部,疏通穴位。当然!这技术是从药王谷统一学的,绝非是珍夫人那里学的。

“嗯?!”她抚他头时,这举动惊他一跳,简直吓死他了。

被她按住:“别不知好歹,我这辈子还没给人按过。”

手法到底生疏,贺兰澈吃痛。

不过好在证明她确实没给别人按过。

*

过了片刻,她静静等着,贺兰澈果然问出那句话:“你饿了吗?”

“饿了,难道你还能变出米粉来吃?”她笑着反问。

该是她露一手的时候了。白芜婳召唤锦锦:“让你见识它的用法,在山谷里,就是它的天下。”

贺兰锦锦正‘大’字型睡在山洞里她的衣服堆上,听到久违的口哨声,一脸戒备地跳过来。

她拎起它的后颈皮,掂了掂:“果真是胖了不少,但愿还和以前一样灵活。”

她让贺兰澈在洞里看家:“等我们回来吧。想吃蛇肉还是老鼠肉?”

故意吓唬他,没等他回应,便要带着锦锦去打猎。

贺兰澈却着急地叫住她:“等等……你还有伤!”

她抬了抬手臂,活动范围已恢复近半。

贺兰澈满脸惊奇:“你最快什么时候能痊愈?”

“慢的话,三五六七天吧。”

他开始羡慕这毒蛊了。

她却问道:“对了,我之前给你的药呢。”

……他没带。

要重新炼药,她叹口气,一会儿又得放些血了。

好在身边有个偃师,所需工具,他总能想办法弄出来。

她便嘱咐她的小娇夫:“要是能跳两下,在我回来前,备好铜盘和生火工具。”

*

轻云纵在幽雾弥漫的谷底轻灵地窜来窜去。不得不说这太行山还是被邺城人治理得不错。

她在小溪里抓到了活鱼,又采来一些草药当药引。让锦锦找果子时,果然又发现一处小蕉丛,叽哩哇啦地叫她过去。

是一小丛野生的甘蕉树。医书记载“果甜而脆,亦疗肌。”她本想摘一大把回去,奈何单臂承重有限,只得作罢。

回到山洞时,贺兰澈不知怎么做到的。穿得周正的中衣,严严实实围在腰间的衣服,包扎好的腿盘着,正坐在洞门口,火堆早已生得旺旺的。

还好镜大人只夺了他的浑天枢,襻臂给他留下了,偃甲暗袋里的小工具都还在。

很快,鱼就被处理干净,烤熟。他却有些犹豫,“水不够了,可又怕你去打水会累着。”

白芜婳知道,他要洗手。这讲究的习惯,也不知是他传染了季临渊,还是季临渊传染了他。总之他们一起长大,雷打不动。

她便拿上手帕,去溪边沾湿,“这样总不会累着我吧?”

贺兰澈先帮她把十根指缝,连边都擦得干干净净后,才擦自己的。

吃鱼之前,贺兰澈看着乖乖蹲旁边的锦锦,剥起一根香蕉。

这手白擦了。

“都说了这个没营养,她吃鸡心鼠蝎的。”她果然一把夺过那根剥好的蕉,顺手就从不知哪里摸出一根死蜈蚣,丢给锦锦:“方才偶遇的,没忘了你。”

锦锦简直也要崩溃了。

“平时她会主动选香蕉的,”贺兰澈又剥开一根,试探性一问:“会不会,雪腓兽其实很喜欢吃香蕉呢?”

锦锦恨不能疯狂点头认同,可它不会。此刻它只能激动得上蹿下跳,嗷嗷乱叫以示支持。

“不可能,我爹爹的图鉴怎会有错?”

她一副骄傲又确信的模样,像听到天大的笑话。

知道她爹是谁吗?知道她爹是干什么的吗?

白芜婳将那只剥好皮的香蕉塞到贺兰澈嘴边让他先吃。见她手不方便,贺兰澈便准备喂她自己新剥的。

“它喝我的血就行。”正好方才放血割的新口子,再不舔就要痊愈了,她将手指伸过去。

贺兰锦锦立刻用它的烟嗓大声尖叫抗议!!几乎就要扑来抢蕉,可又怕被关起来,最终悻悻作罢。

闹腾半晌,这男人终究只听她的,没辙了。锦锦只能含恨地去睡觉了。小小的身影随着进入山洞而渐渐隐去,落寞不堪。

她为什么总是如此……残忍、执拗、倔强呢?

*

午后。白芜婳都不睡午觉。

天啊,这就是能睡一整晚的感觉吗?简直令人陶醉!

秋季正值多数草药的成熟期。

方才采回的蒲公英,混着她的血,已制成了新药粉。

“最多两天,包你能走路。”

给贺兰澈敷上药后,她便在洞里转悠,东收拾西整理。

“你的贴身裤衩子脏了,还要不要?”

“……”贺兰澈发出一声微弱的“要。”

“那边有条小溪——”

洗裤衩?这辈子他大概也只有受伤时才有这待遇了。

咦!实则她只是拿到山泉水里匆匆涤荡了一圈就跑回来。

贺兰澈忍不住开口,显然对她的洗法颇有微词:“你……还是请你将水打来,我自己洗。”

她单臂勉强端来一小罐水。他也慢慢挪到洞口外,认真搓洗起来——谁敢信?贺兰澈随身都带皂片、手帕,就藏在他偃甲的暗袋里。看他这身残志坚,也要卖力追求洁净的模样,真是非常……

她迎着阳光有些恍惚,“你一直能保持这么讲究?逆境也这么讲究吗?我当年……”

“当年怎样?”他手上动作未停。

当年……

当年逃命前,她身上那条最漂亮的裙子,后来变得最脏。跳崖前,父亲在寺庙帮她洗过一遍。

再后来,那身破烂不堪的衣裳和鞋子陪了她很久,勉强蔽体罢了。好在她已不识冷暖,穿多少都无所谓。

辗转于山洞与蛇窟,直到住进小木屋,那个婆婆嫌弃她,才给她洗干净换了新衣。

蟒川、虫谷、瘴林……把她小时候爱干净,爱漂亮的毛病都治好了。

林霁还问她为何这些年变得如此独立又冷漠。

“没什么。”这些事,以后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贺兰澈的苦茶子洗好了,晾好了,就挂在树上,迎风飘扬——

“过几日你走时,就有中裤穿了!”

提起这个,贺兰澈又羞愤地瞥了一眼偃甲,开始思考新的难题:出去时怎么办。

若要离开,他要把这“不共戴天”的破烂偃甲永远留在这谷底。

若没裤子穿,他自己可以缝。

在世上安身立命,终究要靠自己的手艺和本事。

这也是昭天楼的祖训。

环顾一圈山洞,他想了想,只能自己改她的衣服穿。

好在……她带的衣服够多。

好在……他是个偃师。

虽然他的浑天枢还在镜大人那里扣着,跳崖也没来得及拿。

但办法总比困难多。

他借了她的针,拆了她的医用缝合线,用了她的剪子。

花了一下午功夫,终于将两件药王谷的青衣制服,改成了自己能穿的袍子和裤子。

这是贺兰澈第一次痛恨自己身高也八尺有余。

幸而,她在女子中也算高挑。

裁裁拼拼,总归凑出了一身行头。

赶紧出去吧!出去之后,就有裤子穿了!

只是在拆改她衣服时,贺兰澈发现她还带了不少自己为她准备的衣裳,一件大哥准备的都没有。

哼,衣服出自谁的品味,他一眼就能认出来。

这事,让他心里略微舒坦了些。

怒气削减一点点。

也愿意多说两句话了。

*

贺兰澈缝补衣物时专注的样子,倒让她看得兴致盎然。

“你们偃师还会这个?”

“不然那些傀儡身上的衣物都是哪里来的。”他沉声应道。

比起从前那个天真的贺兰澈,如今真是沉稳了许多……可她心里又莫名有些怔忡。

“你好像变了一个人。”

“你也变了一个人。”

这话,贺兰澈说得最是伤感。可抬眼间,却见她眸中竟又闪着兴奋的光,立刻便扑了过来。他赶紧将针拿开,免得扎到她。

“那不就是爱一个像爱了两个?”她狡黠地笑,“嗯*……那就让你当几天沉稳威风的人吧。不过你以后要变回来,我想念以前的那个蜂蜜小狗、黏皮小偃师。”

“以前那个?”贺兰澈翘起嘴角。突然想起在鹤州时,她也说,让自己穿回纯色。

威凛迫人,温柔体贴——这两个悖论的词语。她的话到底那句是真,哪句是假?

“你……”

“我什么?”从昨日相见,他只唤过她一回名字。这账,晚些好好跟他算。

她顺势躺在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上,揪着他的中衣,懒懒地眯眼瞧着他,“我睡得好时,脾气也好,不爱骂人的。”

“你近日娇逸、鲜活极了。像是……”

她一脸认真地等着他说下去。

“像什么?转性?”她轻笑,“或许我从来就是这样生猛的人呢,只是你没发现罢了。”

其实她也有点不好意思说,在珍夫人那里“进修”之后,她悟了许多。从前在温泉为什么没能摁住他?方法上确有失误。珍夫人的处世哲理让她豁然开朗:刚柔并济,因人而异,方是上策。

自己从前对他太刚了。一味压迫。

她索性问贺兰澈:“你自己选吧,喜欢我压迫你,还是不压迫你?”

贺兰澈强撑起骨气,俯首冷笑:“你不是说喜欢威风凛凛的男子,想要被压服吗?”

“难道我想要什么,你就给什么?”她小声嘟囔。

他颔首,“向来如此。”

“那我此后想要做你的‘至顶’,只给你一个人顶!”她立刻伸手去勾他的脖颈,“你先压服我,我再压服你。如何?”

“……”

贺兰澈果然又顶天立地,腿上却有伤,哪经得起这阵仗。其实她此刻并无此意,不过是存心逗他。这个人,山洞里无处沐浴,绝对又在纠结。

过了半晌,贺兰澈还在兀自出神——

重逢见她、搭话、第一次拥抱、主动亲吻、昨日吸她……都是事前反复演练过的。

她说的那个,顶她……也得再想想,再琢磨一下。

——又不说话。

真的是,好陌生的贺兰澈。

“我往常叫你闭嘴时,你滔滔不绝。现在你又沉默了。”她好气又好笑:“如今一定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儿上吗?”

这次倒是直截了当。白芜婳看着他,正色道:“等你养好伤出去,我还要去杀一个人。活要见我爹爹的人,死要见他的尸……或许,我还是有要下地狱的可能。”

狐木啄,她必杀无疑!万幸这人并非贺兰澈兄弟的亲戚,动起手来可以毫无顾忌。

他终于开口:“浑天枢在镜大人那儿,出谷后,先去取回。”

她神色间掠过一丝犹豫,他捕捉到了。

“若你还因怕我涉险,又想故技重施将我调开,我是真的会绝望。”

他浮起自嘲,两日来他主动提起那个名字,“大哥那般骄矜之人……为护你甘弃所有。你要‘下地狱’,林霁却可以陪着,我竟然不行。”

他苦笑着,她叹口气——

林霁,且不说精绝的剑法,单论内力……便是赤手空拳,世间又有几人能匹敌?

贺兰澈……

只需将他扒干净,那些神兵道具、奇巧偃甲全没收,就像现在一样。他就能任人为所欲为了。

嗯?想到此处,她心头豁然一亮。难怪季临渊非要在婚仪上设磁壁安检!说到底——就是为了防他的。

贺兰澈显然低落着,她这就去盯着他:

“那这次,你陪我去,听我指挥,躲在暗处。咱们还是以偷袭为主,若我的暗器失手了,你再召偃术解决他——补他一炮!”

贺兰澈才舒展了眉头,眼底有了光。

“你一个神医,为何总执着于偷袭?”他思忖着这法子不够稳妥,重新提议,“为何不让我在明处,先召来银傀围困住他,再施天罗刀气锁死退路?不必动用极天之邪,也能杀了他。”

“傻子,”她惋惜道,“是我要复仇,又不是你。”

“你与狐木啄无冤无仇的,为什么要杀他?”

也对。有道理……

贺兰澈仍不死心:“我以锁魂灵丝帮你缠住他,你再报仇不好吗?”

“你杀过人吗?”她直接问道。

贺兰澈:“没有。”

他在神机营杀过偶人——还都修好了。

“唉,”她感叹道,“我怕你临场失手。”

他这才猛然惊觉,她昨日在婚仪上已经全场杀穿了。

“那你杀了几个?”

“应该一个也没死。”她数了数,最后确认:“但我投毒很准,除了镜大人,都毒到了。”

“……”

老瘸货和那头小熊,此刻想必正沉浸在剧痛之中。她甚至巴不得偶尔回去帮他们治一治,补点药效,如此活着,长生不老。

【作者有话说】

澈子哥让我说一声,作为死洁癖,他一定得洗澡的。

下一章高能[捂脸偷看]

后面只会越来越甜,越来越正规,更上一层楼。[害羞]

第148章

就这样,被迫留宿在山洞的第二晚降临。

要替他再换一次药,她正好感觉胳膊又轻松了些许。

贺兰澈在洞口,见她弯腰打水时,发梢垂落的弧度被晚风轻轻推着,仿佛在心上扎了下。

水盆里漾着半盆清水。白芜婳将药膏放在手边,拍了拍身旁的锦垫:“坐过来。”

照例将夜光璧藏好,又用外袍紧紧裹住自己底线,空气沉默凝滞,贺兰澈全身紧绷,时刻防备她再吐出什么惊人之语。

好在没有。

她熟稔又小心地为他清创,时刻控制力道。若她的病人都能有此待遇,辛夷师兄恐怕不会那么痛苦。

不出所料,贺兰澈要擦洗身体。昨日扑腾了一天,夜里又高热发汗,这一整天都够他难受的了。于是溪水被舀入瓦罐,烧到温热。

她转身背对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响动,贺兰澈撕开一包油纸,里面露出支竹柄齿刷,刷毛白得亮眼。

这倒不令她惊奇,昭天楼之物。早就知道贺兰澈有这习惯,从小随他父亲母亲云游巡察河工水利。这些东西,从鹤州登船前,贺兰澈也曾为她备过一套。

稀奇的是,这刻入骨髓的习惯,抢婚也带啊?还藏在偃甲暗袋里……

浑天枢丢了,这些倒一件没落。

……

漱口洁面后,他将脖颈及前身擦得一丝不苟,热帕走过宽阔胸膛和薄削紧实的腹部,水汽勾勒起伏流畅的肌理线条。湿起一片热雾,再换帕碾干。

后背却犯了难。

白芜婳接过帕巾,帮他擦过后背。

“你怎么摸起来这么滑?”终于,她开始使坏。

贺兰澈波澜不惊:“我每日都认真擦香霜的。”

《男德经修身篇》对晋国男子的仪容有要求。当年先皇先后顾惜淑仪长公主,将心比心——凭什么世间只有女子需为悦己者容?要配公主,男子也须注重仪容,保持洁净。

世家高门的家主们自然遵从圣意,这一习惯便逐渐沿袭下来,蔚然成风。正因如此,提升了晋国男子的仪容水准。

真是造福苍生啊!白芜婳经历过被那老瘸货送去强学《女德》后,再次感叹:有男德经的国度,真好!

接下来轮到她擦了。气氛陡然微妙,仿佛管三随时会提着红锁寻来。

总之,幽谷夜色中,她自己净了前身的汗露。像贺兰澈这样有底线的人,自然会把眼睛捂住。

他来帮她时,整个山洞都回荡着心跳声,连锦锦都被惊动了,跑过来专门盯着他们——

她松开腰带,外衫与诃子顺着肩头滑落,堆叠在纤秾合度的腰际。月光自洞口流泻,为她背上紧实的薄肌镀上银辉,莹莹生光。

贺兰澈拧干热帕轻轻覆上她,温声问道:“烫吗?”

“没温感。”

“那你别哼哼唧唧的……”贺兰澈识破她。

“……”

还是他会擦,也擦得很细腻。手掌隔着柔巾,稳稳贴合着她背部,沿着柔韧的脊柱向下,不疾不徐。

两人都洗漱完毕,在山洞里能有这般条件,已算舒适。的确,洗得清清爽爽入睡,睡眠质量会好上许多。

遗憾的是,因锦垫太狭小,这又是挤着、抱着、将就共眠的一晚。今晚没人发烧,贺兰澈意识清晰地知道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黑暗之中,方寸之地,极力克制着,终于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

她却问:“你难受吗?”

他:“……”

她追问:“要不要我帮你?”

他:“……”

半晌后:“……别!”

她:“我有止痛药丸,其实。”

哦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何不早说……”

“平常我不会痛,经常忘记给病人开止痛药。”

所以她在医师界的风评差!好在她的药效显著,大家也都接受了。甚至有病人自我安慰道:“好药,就是效力威猛的。”

她取来药丸喂他服下,两人躺好没一会儿,疼痛果然缓解许多。他只要不动,甚至觉得伤处都好了似的。

可身体还是在微微扭动。

“睡不着的话,要聊聊天吗?”

她扶着他掉了个方向,又在锦垫那头堆了些软物,让他能稍稍靠坐起来,正好能望见山洞外的月亮。

她终于扑到他怀里:

“这些天你不在时,晚上我总想起在京陵时,你陪我看月亮。那时就觉得,此生若不能和你相守,便没了盼头。所以……让你受伤,哪怕只有一点点丧命的可能,都比五马分尸我还难受。”

话音未落,贺兰澈已将她拥得更紧。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她依偎着他,声音轻缓,“在鹤州时,太困、太疲惫、太绝望,觉得没必要讲。在京陵时,又怕藏着的仇家知道你是我的软肋。在邺城时,想说……却已不可说……”

贺兰澈心头一热,正欲回应。他同样有一大堆话想脱口而出。

岂料她突然话锋一转,指尖轻点他的喉间:“咦,你喉结在动哎!我可以摸摸它吗?”

摸喉结是什么新奇玩法?哪儿学的?

贺兰澈瞬间破功,再也维持不住那沉稳威风的模样。可低头时,还是看见了山洞里出现两只小白兔,看来是月宫里跑出来的。

他涨红了脸,狼狈地咳嗽一声,手足无措:“我……我想听你讲小时候的事。还从未听你说过。不过……若说起会让你难过……便算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想问,我和林霁,究竟对你是何等存在?谁更重要?”

她抬眸看他,脖颈扬起——

带动……打住!月光太明朗,月宫小白兔要跳出来了,贺兰澈觉得自己要窒息了!他手忙脚乱地抓住诃子的前襟往上拢,帮她关起来!这才松了口气。

不锁她,他就要被锁了。

“这么着急吗?”她竟然按住他的手,裹了一下,探着心脏让他听,目光诚挚,回答他久憋的谜题:“你是第一个让我这么上头的。”

海啸了。瞬间,双重浪涛席卷贺兰澈理智,小白兔很可爱,小白却很邪恶。他想出了许多种吃兔子肉的办法。

声音发紧:“你是在考验我的定力。”

“不对,”她邪气一笑,眼神挑衅,“我想捉弄你的底线。很早就想。”

“有多早?”贺兰澈脸红,眼睛里明显开始水光泛滥,和以前一样盈满,却浓烈浑浊。

她想了想,把头撞进他的怀里,脸埋起来,瓮声瓮气:“你给人家准备了好多好多小衣的时候嘛~想亲你,却拼命忍住了,你还害羞地跑回去……”

贺兰澈再次支吾:“真、真的不是我准备的,我那时带你回去,真的没有坏心……”

“我不管我不管,”小白兔耍赖不放他撒手,“就是你准备的!”

她凑近他耳畔,极轻极轻的气音:“换我问你……那天晚上,你回去后……做了什么?”

能感觉他呼吸陡然重沉。

她坏心眼地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耳廓,“做了什么呀……”

贺兰澈的理智之弦,终于,彻底,崩断了!小贺兰澈什么都不顾了,咆哮着要出走,就现在!立刻!马上!

先揪小白兔,空着的手猛地掐住她的腰,拢向自己,随即狠狠吻去,沉声道:“上来。我告诉你。”

“嗯?”

“我有伤,不方便压服……”他几乎是咬着牙解释。

“哦哦~”白芜婳感叹珍夫人教的绝技,确实很奏效,于是抚抚他的眉心,“那以后吧~天色不早了,等你养好伤,洗香香再压。”

她说到做到,立刻裹紧衣服,翻身躺好。

死狗,让你装正人君子!让你洗香香!

让你不叫名字!上当了吧!

徒留贺兰澈凌乱:“……”

又、骗、他!

好、恨、啊!

*

次日清晨,竟然又没有梦魇!

贺兰澈也能站起来了。他的腿虽未痊愈,却已能简单走动。换过药后,他便要求带上必需之物出发。

她本欲拒绝,他却道:

“寻你父亲,自是越早越好。迟一分,便多一分凶险。”

一瘸一拐,两人行进缓慢,遇到溪涧还需费些周折。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她在这山林间的非凡身手,也更能想象她当年究竟吃了多少苦头。

她问他:“你可熟悉这幽谷的路?”

“不熟,”他下意识答道,“从前我只和大哥……”嘴滑了,贺兰澈立刻噤声,半晌才道,“只从毛毛马场那条路去过。”

她亦转开话题:“那你这二十年在邺城,都忙些什么?”

“若未随父亲母亲云游,或未在神机营随二伯学艺,便是读书,与他们……四处逛逛。后来,便是为你造些东西。”

终究是与最好的兄弟决裂了。

这亦是他近来心碎的一部分。

如同林霁只会激起他的斗志,而季临渊却能碾碎他的希望,避无可避。

她心中还一直藏着一个猜想,虽无确凿证据,却已打定主意永远不告诉他。

季临安中鬼逸散之毒,她说毒下在灯烛里,其实是她随口编的。

可是……

总之,永远别让他知晓这残忍的真相。

“在想什么?”贺兰澈今日话多了不少,先前简直像个失语病患。

“哦,”她回过神,故意板起脸,“你这几日连我名字都不肯叫,我生气了。”

“并非不想唤,”他解释道,“只是不知该唤什么……才显得更亲近。”

之后两个时辰,他果然乖乖照做,句句不离她的名字:

“白芜婳。我想喝水。”

“白芜婳。你看那鱼。”

“白芜婳。当心脚下的石苔。”

“……”

够了!

既然要改称呼,她自然也不能再直呼他的全名。

贺兰澈便先问起她的生辰。

“十八。”她笑吟吟补充,“我永远十八。”

“说实话。”

她立刻改口:“比你小一些。小近一年。我以后就叫你哥哥,可好?”

本等着他生气拒绝,不知为何,贺兰澈挑眉想了想,竟点头同意了——

随即他果然酸起来:“我从未有什么妹妹,你却有林哥哥,霁哥哥,云开哥哥……这还不够,还要别人家的哥哥,总共有多少个哥哥?我是你的什么哥哥?”

他肯吃醋,总比之前闷声不吭强,她搀扶着他:“贺兰豆不是你妹妹?”

“这不一样。我是你的什么哥哥?”

她哄道:“别计较了。与他们,我以前都没认真谈过的。”

贺兰澈似满意似不满意,那副威风凛凛的架子却松动了,开始认真琢磨起对她的称呼。他兀自嘀咕着选了半天,也没定下个结果。

“小白,阿芜,婳儿?这些旁人都唤过了。”他目光灼灼,“我要一个特别的,独一无二的。”

她听烦了:“那你叫嫂嫂吧!”

贺兰澈立刻像被踩了尾巴般破防:“我不!我不!我不!这话你休要再提!”

大哥的名字在他嘴里成了不可说,显然比林霁忌惮太多。

“明明……是我先来的。”他一直耿耿于怀。

说好他的胸襟如大海一样宽阔呢?

是胖大海吧!

最终,他将决定权交还给她。

“你想听我唤你什么?”

“那,你以后叫我,夫人吧。”

他愣住了:“这……不妥吧?”

她甩袖转身:“不愿便算了!”

不识好歹!

她心头火起,真生气了!以后再和他算账!

默默走了半程,她忽地停下脚步,背对着他说:“还是叫小白吧。”

这名字,唯有她爹娘会唤。

“他们现在不在了,这名字,也算独一无二了。”

【作者有话说】

[捂脸偷看]老师,我们真的很正规,快大结局了,能不能手下留情,好不容易团聚的。

第149章

从幽谷往外走的路上,两人慢腾腾行进,几乎又耗费了两日。

按她原计划,本打算跳崖逃生后便去山洞取回物资,改妆易容,再从后山小路翻岭出关。只要到了晋国境内,有镜大人与林霁照应,便再无后顾之忧。

可带上贺兰澈后,计划便不得不另行调整。

好在她早前熟悉过这一带的隐蔽路径。幽谷藤条众多,贺兰澈编了张简单轻巧的藤席,她便辟出一小块空地,滴上自己的血驱散蚊虫,让他得以平躺休息。

她没有温感,贺兰澈却怕冷。入夜山风渐凉,她便成了他的保暖被,和衣物一起将他结结实实地拥住……

终于艰难地迫近太华山脉后山边缘。此山在被季临渊征作大婚场地前,后山还有一条专供各国旅人赏景的路线没有封锁。要想出去,必须穿过此处。

快靠近时,贺兰澈带着她,朝出口那片景区民居群走去。

她拦住他,却听他语气沉郁:“放心吧,即便被捉住,大哥绝不会杀我,更不会……伤你的。”

即便不顾多年兄弟情分,季临渊也会顾忌昭天楼。她沉默片刻,默认了这点。

“我倒不是怕他杀我,而是……”

她们坠崖不过两日,想必晋国内尚未震动,需给镜大人一些造势的时机。

不过白芜婳灵机一闪,想到季临渊与邺王重伤在身,季临安又昏迷在床,与药王谷势必有一场舆论战要打,想必正焦头烂额,没那么快腾出手来处理她们。

于是两人放心地往民宿区潜行!

结果刚靠近,就看见金色的精御卫把那一片围得水泄不通,人手一张画册,正严密盘查。白芜婳立刻闪身上树,站在高处眺望,只见晨风大统领头顶金翎,亲自在此坐镇寻人。

“……”

她心念急转,打算就地改妆,却被贺兰澈拦住:“按大哥的性子,定会料准你要易容,必定拿着你的旧貌画像寻你。”

一想也对,那日自己身着喜服还戴着面帘,没几个人看清全貌。贺兰澈如今这副穿着药王谷“改版青衣”的模样,更是难以辨认……

于是两人放弃改妆,蹲在旁边等到夕阳西下。直到金阙台又炸出一枚灵霄信焰,晨风大统领收到消息后才率人撤离。

待他们靠近这片散落民居,这一带的建筑风格与淋琊山庄的前魏遗风大相径庭——倒有几分晋国汝州一带的韵味。

看到那些民宅匾额,题着“一溪绕舍”“梦溪山居”“望溪暖庐”等名字时,她便心下了然——定又是季云知当年的手笔。

“你与这季云知熟悉吗?”

她突然问起大哥的王叔,贺兰澈稍显讶异,答道:“这位王叔是邺王的表亲,大哥幼时,倒常与他亲近。他关心大哥甚至比王上还要热络……不过没几年,这王叔便坚决辞去要职,云游四方去了。”

那时二哥初露才华,声名正旺,大哥也陷入了艰难的时期。

白芜婳“哦”了一声。再往这片民居走近,果然见东南西北角都张贴着寻人启事,并鼓励提供线索,会有高额赏金。

贺兰澈凝神细看半晌,语气复杂地得出结论:“他没派人寻我?”

不死心,他再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一些悬赏之下,顺带了他的名字,可好像没有赏金……只是为确保他平安罢了。

再细看那几张双人画像,都是她,既有改妆前的样貌,也有改妆后的。那改妆前的画像,分明是他亲手绘制、深锁于密室的那幅!

他的奇锁无人能解开,看来大哥派人砸开了锁,又令画工迅速复刻画像……

“哈!”贺兰澈叉腰,吁出一大口闷气。

*

想来这片的民宿是住不得了。两人转来转去,远离景区,正准备找个荫蔽处搭藤席歇下,却有了意外发现。

“咦,你看前面……”白芜婳轻拉贺兰澈的衣袖。

只见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抱着污桶出来倒垃圾,动作却意外灵敏,“咣当”一声,残渣秽物全甩在他们不远处,酸臭味扑面而来。

看来是深居山中的土著居民,想必最近没出门,应该还不知道那场轰动邺城乃至天下的婚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尾随其后。

前方出现一座小砖房,与景区那片光鲜的民居相比显得残破,但也足有两层之高。

“怎么深山里总有独居的老婆婆?”白芜婳不禁发出疑惑。

贺兰澈想了想,猜出个合理的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前魏旧俗压迫女子,她们一辈子伺候完丈夫,还要接着伺候儿子、孙子,多累啊。”

早就想独自住了。

“所以晋国才要推行男德经。”贺兰澈越猜越自信“可这里是邺城地界,没有男德司为她们做主。说不准山里多得是这样图清净的独居老夫人。”

小白:“……”

这倒是,若她一辈子真像那个老瘸货给她培训的一般,被糟粕规矩捆着活,她也要搬出去独自住!

两人观察了一下,见老婆婆家门外并未张贴寻人启事,这才敢上前敲门。

“老人家,我们出游踏青,不慎摔伤了,”贺兰澈温言道,“能否叨扰,留宿一晚?”

老婆婆狐疑探头,她有些眼花,定睛先瞧见女子的模样——容貌明妍如玉瓷,身形挺拔似藏锋刃,披发长裙皆随风轻扬。总之,美得像只山里爬出来的……

她立刻关上门:“怕不是哪个书生来山林里捞女鬼哟?”

直到贺兰澈又好声好气地祈求了一遍。听这公子语气温润,声音清朗悦耳,带着股老少皆爱的真挚劲儿,老婆婆才肯再给个机会。

她又探出头,重新打量二人:“哎呀,下午御卫才来问过,有没有见到一男一女……你们不会就是……”

白芜婳已袖中拢针,贺兰澈却暗暗按住她的手,坦然答道:“不是。我们就是相约来踏山赏秋的友人。”

友人?白芜婳侧目瞥了他一眼。

友人?老婆婆也瞅了瞅他紧握着她的手。

“不说实话,老婆子可不敢收留哟。”她摇着头。

“哎哎哎……”贺兰澈连忙挽留,“老人家,其实我们是兄妹。”

不知他是否故意说来气她,白芜婳的脸色愈发难看。

“老太婆虽老,眼可没瞎,你俩长得哪有一丁点像兄妹?”老婆婆眯着眼又打量片刻,突然觉得眼熟,“贺、贺……”

果然,贺兰澈在邺城的名望颇高。老婆婆卡顿一下,就认出来了:“贺公子!”

“……”

“是大军师家的贺公子么不是,怎的不在神机营呆着?”

贺兰澈试探着问道:“婆婆,大军师……叫什么名字?”

“姓贺,名兰棋呀!邺城谁人不知?我看你长得倒有几分相似。”老婆婆笃定道。

贺兰澈再次无言:“……”

白芜婳耐心差些,上前威胁道:“老奶既已认出我们,想必也知此事难有善果。我们也不为难您。若肯缄口不言,容我二人歇息一晚,明日我们自会离开。若……”

越说越离谱——贺兰澈赶紧拦下她,换了个他最擅长的方式与老人家沟通:“您若不向精御卫告发,借我们住一宿,我给您一千两银子。比那赏金高出十倍。”

“两个人,两千两。”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反正都在违禁线上游走,老婆婆立刻答应,挣一波大的。

“……”

没想到这处破损的砖房,竟也是一家能接待旅人的“民宿”,只是显得格外寒酸简陋,生意冷清。但既为营生,也需登记入账。老婆婆便依规矩要他们出示牙牌。

晋国所用户籍证明叫“良民证”,邺城所用为“鱼符”,既要查验,贺兰澈只能又签一笔银两来搪塞。

老婆婆虽有些贪财,服务却也挺周到悉心。收了支取票契,很快给他们抱来了两床被子,又去生火烧水、备饭。

只是见贺兰澈提笔填册时,折腾老半天,最终还是在备注关系那一栏,填了“友人”。

白芜婳面色冷淡:“备两间房吧。”

“老太婆家小,就只有两间房修过。总得给我自己留一间吧?”

“那我住外面便是。”

她语气坚决,不再理会贺兰澈,转身便要走。

“小白。”他叫住她,执起她的手,重新嘱咐,“婆婆若被御卫问起,便说这位是我心上人,邀她踏青途中,不慎摔伤了腿,故在此养伤。”

老太太立刻道:“对喽对喽!欺负我老太婆眼瞎?谁看不出来似的!其实我这房多得很,要住哪间你们自己挑吧。”

“……”

她仍没消气,选了离门口近的两间房。却还是等水烧来,各自洗净之后,来为他换药。

贺兰澈想抱着哄她,她却赌着气扶他坐在床上:“你走了两天路,伤口肯定受影响了,先换药。”

血晶煞练的药果真是好粉粉,那道被金鳞偃甲片划伤的口子已只剩一道浅疤,骨折处也渐渐愈合。他这才体会到这“秘术”的威力,看着她用棉片一点点沾药,腮帮子却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你会关心我了。”他轻声说,又立刻补充,“其实你以前也很关心我,只是不肯让我知道罢了。”

她依旧不理他。

他又想了一招,“方才洗了头发,还带着湿气,我帮你碾干些,我们晾着吹会儿风再睡……”

她却冷冷打断:“贺兰公子有伤在身,连日奔波想必劳累,还是早些静养休息吧。”

贺兰澈虽无奈,却也知道这几日夜里为了避寒,两人总是搂得紧紧的,确实休息得……不太好。那天晚上更是燥得几乎一晚上没睡!

也只好作罢。

*

可次日一早,贺兰澈醒来时,她竟窝在自己怀里?

她的头枕在他胸膛,被他抱得满满当当。两只小白兔更是一左一右护法似的依偎他胳膊,都被压扁了!他立刻异样!

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见她醒着,“何时来的?”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梦魇……”

真是服了!前几日在野外,她明明睡得安稳,整整十年未曾有过的好眠,无梦到天亮。

结果昨夜独自回房睡,不足两个时辰,那些狰狞的五毒蛇虫便卷土重来,狐木啄也跟她“小别重逢”,这次连脸都清晰得可怕。

原以为,亲手了结他们,积年的焦虑心症便能放过她了……

此刻在他怀里蹭了蹭,唯一的解释便是——前几晚,她都是抱着他睡的。

谁料她也就蹭了两下而已,贺兰澈居然求饶:“别再弄我了……我、我没衣裤可换。”?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开篇高能预警[害羞]

我们这几章差不多都这样,起伏起伏起起伏伏

第150章

简直是自投罗网。

听他这么说,她饶有兴味地抬眼看他。桃花目弯弯开扇处,上翘着像一个小钩钩,荡漾心魂。

还噙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挑衅坏笑,“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手却不安分地伸去逗他的下巴。

热衷于假装无辜,愉悦又恶劣。

贺兰澈并未回答,只是略略支起身子,含笑望她。比相拥入眠更妙的是,一夜好眠醒来,魂牵梦萦的人突然出现在怀中,与自己肌肤相亲。

床榻就挨着窗,此时天光初亮,一缕微光斜斜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脸上。不再易容描画凌厉的眉,眉型便细长,尾有自然细尖上弯,宛如小蛇灵巧的尾巴尖儿。

他忍不住伸手拨开她鬓发,顺着眉骨描摹,念道:“你有两条漂亮的小尾巴,被你藏了这么久,现在总算露出本性了。”

懂了,原来他是欲擒故纵,要惹火烧身。她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就浮上心头。

“我看是你的小尾巴藏不住了——”

她扑上去,贺兰澈猝不及防被按倒,被她骑坐在腰间,两只手腕都被她举过头顶按住,她眼尾小钩一挑,一口啄上他的眉目。

“又被我压住了吧?快求饶!”她宣告胜利。

可惜得意过早。这话瞬间激起贺兰澈的胜负欲,只听轻轻“啪”的一声,她懵了。

他完了!他敢打她的屁股?!!

她不可置信地笑了两声。趁此机会,贺兰澈猛地打挺,反压住她。这下局势就失控,窗外晨云缓缓浮动,聚拢成一把钥匙形状,被霞光一照,倒像把能打开红锁的。

两人如同两只较劲的小兽,在榻上翻滚扭打,你争我夺,互不相让。

最终,贺兰澈凭借微弱的体力优势暂时占据上风,带着点喘息和笑意:“神医,我看我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压服你了。前日你欺负我的账,该怎么算?”

“我不是‘友人’么?你就是这么对友人的……”

被他扯垮半肩里衣之前,她拦住他的手,把他拉得更近,鼻息相触时,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再说一遍,我们是什么关系?”

“这要问你。”他显然也不服气,“我是病人家属,还是医助,或是暗通款曲的?”

“那是权宜之计……”

他又把她另一肩的衣襟扯垮,“那你好好想想,我们今后是什么关系?”

不待她回答,贺兰澈显然已将她之前的话琢磨透彻,举一反三地吻了下来。他压得越来越近,宽阔的胸膛完全覆上她,竟能感觉到一丝异于寻常的温热。

若她能觉得热,那就是极烫了。

“枕侣……”那个词儿叫什么?轮到她晕乎乎的。

鸳鸯,情人,床侣,床伴……*

“伴侣……”对,她闭上眼,搂紧他,感受这消失十年的温存暖意,“是伴侣,我还想和你缘分再深些。既然是你先来招惹我,这辈子,你都别想跑掉了。你要想好——”

尽管贺兰澈曾说,从此要做一个威势迫人的男子,临到关头,他仍是温柔地征询她的意愿。气音轻轻地吹在耳畔:“我已想好,如何按你的意思‘顶你’了,”再进一步,温柔无比地征询她意见,“你才要想好——”

“……我又不会被抓去罚款。”她嘴硬却勾住他脖子,向他承诺,“哥哥,你别总把枷锁看得太重。”

“我是你的什么哥哥?”

他引导、鼓励她自己说出来,要把掌管自己神魂的钥匙交给她,这才是真正开启他的关窍。

她“唔”了一声,没想到这关头他还纠结。

得想一个完美的答案来搪塞他,“你是我最喜欢的哥哥。”

“不对,重说。”他皱眉。

“最爱的哥哥,从前的,如今的,将来的。”

他仍不满意地皱眉。

那到底是什么嘛!

贺兰澈水光氤氲的眼眸凝望着她,在她耳边轻引,“你从小有林哥哥,霁哥哥,我是你的什么?”

澈子哥?

——不对。她瞧着他,灵机一动,“澈哥哥?”

“……”

就差一点点,贺兰澈决定这次先算了,他也很难受的。

纸上学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黄楼梦》虽写得详实,细节终究不足;一本只画结果,不画过程的书。而从他们昭天楼的经验来看,开锁的时候,对不准是常有的事。既想享受黄花大闺男的洁净纯粹,就得包容他底线太高的青涩表现。

总之,贺兰澈再也装不成威风凛凛的男子汉了,脸上染着几分忧愁,她竟然欣赏着他的羞赧,不肯主动援手,而他又不好意思开口求助。

……

“上锁了!别敲了!!!”

窗外院里骤然传来老婆婆的喊声,吓得两人都一个激灵,动作戛然而止,下意识搂紧彼此望向窗外。

门确实被一把红锁牢牢锁住!老婆婆老眼昏花,步伐颤巍,提着一大串钥匙无论如何都打不开,很急!门外催促的人更急。

听声音,是精御卫来查人了。

完了,忘了正事。

贺兰澈赶紧将衣服为她裹紧,才发现自己衣衫虽凌乱却根本就没脱,怎么能进得去呢?方才害羞也没人低头看一眼。可他哪有心思处理自己的崩溃……呜——这种时候,大哥竟派人来抓他们了?!

她更是怒火中烧!季临渊竟然又一次、又一次在这种时刻!两次,三回!!屡次三番出现这种情况,凭什么?!!

“我等奉旨寻人,还请老人家行个方便。”

门外精御卫的声音透着冷硬,听着十分陌生。

贺兰澈心头一沉:“糟了,是黑骑!王上身边的黑骑之一。”

此刻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三条路:

一、硬闯逃离。

二、被擒。

三、杀光黑骑,灭口。

她目光扫过贺兰澈的腿伤。

贺兰澈正焦急地找浑天枢,可是没有浑天枢……

她瞬间选择了第三条路!

悄然拢紧,闪身贴至门缝后,强压下紧张低声安慰贺兰澈:“我护着你。”

门外,老婆婆正竭力周旋:“我这儿真没人住……是有对小夫妻来过,半夜就走了!你们该赶紧去追,晚了就真来不及了!”

黑骑的黑鸡毛玄翎高耸于盔帽上,面容冷峻,不为所动,手持寻人启事一步步踏入小院——

万幸,只有他一人!

看来四处寻人,人手已然不足。

见是独居老妪,黑骑语气稍缓:“老人家,我等奉世子令,只是挨家挨户例行查问。您莫要为难,让我简单查看一番,自会离去。”

虽是温声,步伐却未停,一间间查探起来。

没想到这婆婆竟是个收钱守信义的!她硬着头皮一间间拦阻拖延,甚至试图将黑骑引向二楼。

贺兰澈当机立断:“快收拾东西,走!”

两人迅速拎起锦锦,抓了小药箱,屏息凝神,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门。

对他们而言,不发出声响并非难事。

难的是——那后院门,又上锁了。

不是,这节骨眼上,顺手锁它干嘛呢?

两人几乎要抱头蹲下了……

各自叹息一声,只能在院中站定,果然,黑骑刚从一间屋走出,便立刻喝止:“站住!”

他一步步逼近,手持画册仔细比对。贺兰澈毫不犹豫地上前一步,将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冷声质问:“是王上遣你来的,还是长公子之命?”

黑骑认出贺兰澈,立刻躬身行礼:“公子,殿下严令,命属下务必接世子妃回宫。殿下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活人!二殿下他……”

话音未落,白芜婳的银针已蓄势射出,直扑黑骑面门。黑骑身披重甲,银针难以穿透,他横刀格挡,却并未反击,反而“咚”地一声单膝跪地,语气坚决:“属下奉命行事!请世子妃随属下回宫复命!”

贺兰澈仍拦在她面前,喝到:“什么世子妃?婚仪未成,注意你的称呼!”

白芜婳也冷声道:“我若执意不回呢?季临渊要你如何处置我?”

黑骑却不理会她,目光落在贺兰澈身上——神兵不在!便执起手中战斧,沉声道:“卑职得罪了。”

邺王那老瘸货精挑细选的护卫,身手岂容小觑?当年战场之上,一名执戟斧的重甲骑兵,足以冲阵劈翻十数名步卒。

贺兰澈早有防备,拖着伤腿侧身急避,襻臂的银丝夹抛出,竟将那势大力沉的斧头震偏半寸。他趁机拽着白芜婳后退两步,低声道:“他盔甲厚重,银针难破,攻他关节!”

白芜婳应声旋身,袖中银针如密雨般射出,专挑黑骑肩甲、膝甲的衔接处。黑骑反应极快,“簌簌”几声将银针尽数挡开,相撞的脆响在小院里炸开,大半家具皆被劈得粉碎。

岂料,他停了动作,对二人说:“既已确认世子妃与公子安然无恙,却不肯回,属下只能先行回宫复命了。”

他竟然转身向外走了。

正思忖时,果然!黑骑怀中灵霄信焰炸出,冲天而起,东南西北角立有响应,召援兵前来。

她见状眼神一厉,俯身抄起院角一藤条,手腕一抖,藤条如活蛇般缠去,藏在掌心的毒粉借势撒出。药粉遇风弥散,黑骑虽及时闭气,却不得不偏头避让藤条扇脸,这迟滞已足够她近身。

指尖银针直刺他后颈大椎穴。再硬的男儿也得瘫晕下去,他果然倒地昏迷。

“走!”她拉上贺兰澈。

两人破开后院门锁冲出,已然听到四面八方的动静。

“等等。”贺兰澈突然想到一妙招,“我们跑不远,他们必然四散追,所谓——”

“最危险之处,便是最安全之所!”她瞬间心领神会。两人默契十足,竟又折返院内。

没想到这老婆婆着实仗义,招呼她们摸去前院老槐树旁,有一处妙地。

只见粗壮的树干半腰处,有道碗口大的树洞,常年被茂密的藤蔓和枯叶遮掩,远看如同虫蛀朽痕。实则树洞内部斜向深入,竟藏着个勉强可容人蜷缩的狭小空间。人钻入时,垂落的藤蔓自然遮蔽洞口,浓密的槐叶清香更能掩盖人气。纵是搜树,也只会抬头看枝桠,难料树内藏着活物。

“别解释了……”老婆子催促道,“都到这份上,事后多给钱!”

“好好好。”他二人赶紧狼狈躲进去。

果然,晨风大统领亲自率人赶到,将院内院外翻了个底朝天。老婆婆又哭又闹又告状,直说黑骑吓坏了她,又说人往山谷跑了,硬是将精御卫糊弄了过去。

……

树洞狭小,他紧紧抱她在怀里,倒是平静,用气音与她交谈:“大统领真是尽职尽责,这几日怕是为了抓我们,都没能合眼。”

她点头应着,与他贴得极近,虽慌张,却毫无恐惧,甚至感到无比安稳。

贺兰澈却有些担忧:“那黑骑并未真要伤我们,他死了吗?”

她悄声回:“不会,顶多晕一阵,过会儿自己就爬起来了。”

两个色厉内荏的小菜鸡。

“别怕,这一回,谁也别想分开我们。”他悄声安慰,“等过几日消息传出去,昭天楼与药王前辈定会来接我们,到时候咱们大摇大摆出城!”

她突然悟了:“听你这么说,方才就算被抓回去,他们也拿我们没办法吧?”

“好像是……”

果然,黄昏时分,两人肚子饿得咕咕叫,外面传来动静——晨风大统领搜寻无果,拉着老婆婆录了半天口供,又派人搀着醒转的黑骑离开了。

两人这才从树洞里钻出来,恭恭敬敬地向这位厉害的老婆婆“谢恩”,当场签了一大笔银子的票契。

“你们不如,这几日,都在这树后躲一躲?”

老婆婆一日挣出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钱,正是艺高人胆大的时刻,还安慰自己:反正活腻了,临走前给孙儿留下家底,也是很好的。

她引着两人往更隐秘的二楼去:“楼上能躲的地方还多着呢,你们若听见楼下有动静,就从这儿跳出去,保准没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

书里有锁就别送我锁了,我们很正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