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一些重逢了但还在说客套话的两人。
66夜谈
◎真难得,祭司大人竟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墨拂歌眼中漾开一瞬的微光,只是很快这些许的涟漪就归于平静。她缓慢地将软枕塞在自己腰后,半坐起身,“郡主还是说说,来找我有何要事吧?”
虽然知道是借口,但她还是乐于听一听对方的狡辩。
叶晨晚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倒是不知阿拂的病怎么样了?”
“无妨。”虽这么说,她还是不自觉地轻咳两声,“小病,修养几日便好了。”
“身体上有些小毛病都是小事,只怕心病成疾,经久难愈。”她神色如常地将已经放凉的汤药端给墨拂歌,关切的目光仿佛真的只是在担忧她的身体。
墨拂歌接过药碗吹去碗边浮沫,温吞饮下半盏,一抬眸发现叶晨晚仍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这才缓缓开口,“前些日子去处理了些私事。”
眼看叶晨晚启唇,墨拂歌指尖轻点唇瓣,做出噤声手势,“我不可以有自己的私事吗,郡主?”
墨拂歌如此说,态度已然明了,叶晨晚识趣不再追问。
毕竟她们只是因利益捆绑的共同体,自己并没有立场多询问墨拂歌的私事,尤其是她这样一个满身秘密的人。
况且叶晨晚发现了略有蹊跷的一点——墨拂歌素日里用的香料都是精心调制过的梅花香,香气冷冽正如她周身清冷气质。但现在她身上却有着淡淡的花香,是多种花香混合的馥郁,若一定要说,是桃花的味道更浓。
可见,她应当的确去了某个陌生的地方。
但墨拂歌还是多解释了两句,“不必担忧,只是一点私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谋划。”
“担忧的并非是此事。”叶晨晚眸光微垂,看向墨拂歌的面颊。
她的面色好像比之前分别时又差上许多,苍白的肌肤包裹着清瘦的骨骼,仿佛一尊轻薄的易碎瓷器。房间中经年不散的药草苦涩更让她周身的生机都被掩盖。
“再多的想法,再多的未来,也要自己能见到才好。”
墨拂歌唇角不着痕迹地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半坐在床上伏在自己的膝间,如墨的长发流瀑般沿着肩廓垂落。“郡主会有机会看见的。还是先聊聊这次的见闻吧,急着来见我,想必也是有所收获。”
叶晨晚向她简单提起了宁山金矿一事,墨拂歌面色平淡,并未多有诧异,“宁山的金矿充作自己的私库,玄若清能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不过你替他隐瞒此事,在他眼里是懂事识相的。魏人是冲着这些金矿来的?”她沉吟,略一挑眉,“只是我们都不知道宁山的金矿,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叶晨晚知她心思缜密,却也诧异她居然只从短短几句话内就看出了事情的关窍,遂顺水推舟问,“那你如何看?”
“自然是有眼线告知。”
“可玄朝如此之大,又如何知这眼线藏身何处?我也审问了那些俘虏的军官,他们也只是奉命出征,不知道内情。”
墨拂歌指尖轻敲膝盖骨,“他们的眼线应当在北地或者京城两头。你既说,先前你们是救下了一个从图柳镇逃出的男人,那个男人是因为被魏人俘虏,给他们指路才免于一死。如果他们的探子就在北境,想来应该不会专门去俘虏一个当地人带路。那么想来,这内奸应该藏身在京城了。”
“手已经伸到这么长了?”叶晨晚将京城中可疑的人物都想了一遍,“你觉得京中那条困狼有可能么?”
她思索了片刻,如实摇头,“我不知道。不过既然都说他是困狼,想必你也是怀疑他的,元诩做出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
元诩做出这样的事她并不奇怪,毕竟此人一直是一条野心勃勃的豺狼,也只有玄若清会刚愎自用,自认为可以驯服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叶晨晚担心的是,若真是元诩所为,那他的势力可比想象的要麻烦许多。
“真难得,祭司大人竟然也有不知道的时候。”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调侃墨拂歌。
墨拂歌却不以为意,“我并不万能,也不是神明,自然也有所不知。”她不动声色地拨开话题,“听说你还遇上了斛律孤?感觉如何?”
叶晨晚垂眼,面色不佳,“与他交了手,还算有来有回。他倒是其次,让我担忧的还是他身边的精兵,那些他身边的亲卫都是北魏精锐,他们从小在草原游猎,精于骑射打斗,玄兵疲敝,疏于训练,实在很难是魏兵的对手。”
自己母亲手下的燕云军常年戍守,还能同魏人交手,但是剩下的许多玄军遇上魏军,和羊入虎口也没什么区别。
“需要尽快了。”她有些疲惫地阖眸,“若是魏人插手入玄朝内乱,事情就会变得难以掌控。”
时间时间。这世间最宝贵的东西永远都是时间,已经没有多少时间留给她了。
叶晨晚凝视墨拂歌许久,最终还是做下了决定。“还有一件事。”
见她面色严肃许多,墨拂歌也询问道,“什么事?”
她伸手拂下床边床帏,二人顿时笼罩在床榻间这一片狭小空间中。墨拂歌本有些不适应这样的氛围,但看见叶晨晚严肃的面色还是选择了沉默,听她开口道,“我与斛律孤交手时,他逃走前,和我说在金矿深处给我留了惊喜。我独自来到宁山金矿的深处,发现金矿深处藏了一座阵法。”
时隔多日,再回想那处阵法中浓重的血腥味和森森白骨,叶晨晚胸腔仍是泛起汹涌的恶心感,她阖眸道,“进入金矿深处,我发现了很多的骸骨,都没有血肉。想来那些被魏军带走的失踪平民,都被他们尽数杀害,变成了这些白骨。那个阵法很蹊跷,不同于奇门遁甲八卦之术,我看不出其中门道。他们用了一种从未见过的奇怪矿石铸造阵法,玄黑色,质地坚硬,有血红色的纹路。”
听她的描述,墨拂歌的神色也严肃许多,追问道,“阵法是什么模样?”
“符文古老,我猜测是魏地的巫术。具体的模样,等我回去之后绘制了再交给你。”叶晨晚从袖中拿出从宁山带回的小枚矿石,“那种诡异的矿石,我从宁山带回来了一块,你看看你识不识得。”
当她拿出那枚流淌着血红纹路的矿石时,狭小的空间中氛围顿时诡异起来,幽森的红光如若鬼火,莹莹闪烁。
良久寂静,只能听见二人的呼吸声。墨拂歌从叶晨晚掌心拿过矿石,仔细端详,坚硬的矿石还残留了些许她掌心的温度,白皙的指尖更被这血红纹路映出诡异的苍白。
墨拂歌端详许久,感受着矿石中蕴含的些微灵力,最后摇头,“我也不知这矿石是什么来历,但应该是阵法的媒介,如果与魏地的巫术有关,那么这种矿石应该是魏地特产,中原并不能产出。”
“连你也不知?”叶晨晚有些失望,如果连墨拂歌都不知道,或许的确是中原没有的奇异产物。
“魏地的巫术,其实也是秘术的一种。”墨拂歌说出她的部分推断,“秘术的施展,一是需要有血统的施术者,二则是需要媒介。媒介用的物品千奇百怪,但不乏珍稀之物。血当然也是媒介的一种,只是如果没有特定人的血液的话,就需要大量的活人血肉作为替代。”
短暂的停顿,伴随着一声幽微叹息,“阵法里那些被无辜坑杀的平民,应该就是这样的缘故。”
叶晨晚终于难得将担忧神色展露在了脸上,“这样诡异的阵法,到底想做什么?”
“不必去纠结于一个阵法具体的作用,魏人想要的,始终是中原富饶的土地与财富,如此,便也能猜到这阵法的作用。”墨拂歌也有些焦虑地捋好鬓发,觉得自己也算漏了魏人带来的影响,留给她的时间的确不多了,“况且这样以众多活人为祭的巫术,自然也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毕竟在他们眼中,根本不会把这些无辜中原百姓的命当做人命看待。
忽地又想起什么,墨拂歌追问她,“阵法一事,你没有上报给玄若清吧?”
“自然,正是因为觉得阵法有蹊跷,所以按下了此事,先来与你相商。”
“此事不必让他知晓,你知我知便可。”墨拂歌摩挲矿石的棱角,“至于这个矿石,我会想办法打探来历。”
眼见此次出征一事,暂时得不出结果,叶晨晚转而想起来最近听狄汀说起的一事,“对了,最近倒还有一事,但说来也不算和我们有关,阿拂听个乐子便好。”对上墨拂歌探究的目光,叶晨晚轻笑一下,道,“前些日子晋国公入宫,同皇帝聊了许久,大意是想为自己的世子迎娶寄荷公主。不过皇帝向来溺爱寄荷,倒是亲自去问寄荷大公主的意愿。没想到公主竟然是当面拒绝了晋国公,直言自己已经心有所属。”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最近赶论文真的忙得团团转,加上略有卡文。
一点好笑的事,最近回顾现在预收那本书,第一次有角色雏形是在两年多之前,在两个角色有了基本设定之后,几个月内狂开了好几辆车,然后就开始想补全整个世界观。
再然后就已经两年多没有产出任何的车了【不仅是那本书,而是整个创作】
可见近两年的生活状态。
67结亲
◎那是给郡主的,不是给他的。◎
墨拂歌刚回到墨临没两日,确实还没有听说此事。
寄荷公主当面拒绝晋国公,自然是让国公府面上无光。饶是玄若清向来溺爱这个女儿,也觉得头疼起来,毕竟以玄明漪的年纪,现在还没说下门亲事,又拒绝了晋国公,以后怕是没人敢求娶公主了。
墨拂歌本没有把太多精力放在寄荷公主相关上,叶晨晚说起这件事,她有了些许兴趣,“她钟意的是洛祁殊?”
“虽没直说,不过也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情了。”叶晨晚唏嘘,“这就是把洛祁殊架在火上烤了。”
“洛祁殊怎么表态?”
“芜城远离京城,消息传到他耳边想来还要些时间。”
墨拂歌倒是意味不明地勾了下唇角,“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年腊月他总要回京述职的。”
“你如何看?”
“如何看?”墨拂歌没想到叶晨晚好奇她的看法,但还是回答道,“要看他如何抉择了。宣王应该会极力促成此事,如此的话又可以拉拢洛祁殊,也可以拉拢寄荷公主,这般的话,太子的胜算就愈发小了。成为驸马虽然有诸多不便,但好处一样不少。寄荷公主的母家甄家在淮南一带势力庞大,朝中也有几位重臣。”
这个回答的确是她的思维,叶晨晚轻轻摇头,并不完全赞同,“你是半点也没考虑过洛祁殊自己的想法。”
墨拂歌不以为然,“他本就不喜欢寄荷公主,自然没什么值得考虑进去的。娶不娶公主,只取决于他更在意驸马这一身份带来的限制,还是公主母家的支持。”
叶晨晚伸手拨弄着床帏上悬挂的流苏穗子,抛出一个问题,“有没有一种可能,因为他不喜欢寄荷公主,所以才会不想成为驸马?”
墨拂歌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难得眉梢上挑露出一点诧异神情,“如果这是大街上卖的话本,我约莫是会信的。”
墨拂歌觉得她的想法天真,但叶晨晚却觉得她没看懂洛祁殊的眼神。那种会透过人潮准确锁定一个人,夹杂着欲望与迷恋的渴望目光,出现在一个男人对女人上,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你是真的不觉得他对你有意思?”
“有吗?”洛祁殊对她的那点殷勤她自然看在眼中,却并不觉得有它,“他只是在拿我当挡箭牌,以此拒绝寄荷吧。”
毕竟若是身世寻常的女子,自然无法与公主相比,但以墨拂歌身份摆在那里,也足够让公主头疼。只是就算如此也不妨碍连她也会被寄荷公主敲打一番。
叶晨晚听完,仔细端详着对方坦荡的神色,只轻轻莞尔,“阿拂若是不信,等到今年年末洛祁殊入京便也知道了。”
墨拂歌显然并不相信洛祁殊会真的对她有什么想法。太子与宣王之争,太子终究是嫡长子,太子一党还可勉强说一句维护正统,但宣王的拥趸,九成都是野心勃勃的投资者,拥立一个亲王,风险与收益都比支持太子多上许多。
洛祁殊能和宣王混在一起,可见他也是野心勃勃之人,绝不是省油的灯。这样的人,难道会沉溺于儿女情爱,不把自己的婚姻当做交易?
“我可没有任何能给他的东西。”眉睫微垂,在漆黑的眼眸中落下一片浅淡阴影。
极轻的一声笑,白檀木的香味拂过鼻尖,叶晨晚凑在她身边,指尖掠过如水发梢,“祭司大人能给的还不够多?”
面对她的调侃,墨拂歌不为所动,面上一丝波澜也无,回答得倒是很果断,“那是给郡主的,不是给他的。”
这句话无疑让叶晨晚很是受用,“那倒是承蒙祭司厚爱了。”
“郡主聊着别人的事这么高兴,倒是没想过自己吗?”墨拂歌忽然抛出问题。
她隐约从这个问题中嗅到了一些危险的气息,“此话何意?”
墨色的眼瞳在床帏间昏暗的光线中,更显出眸色深沉,“再过几日,就是郡主的生辰了吧。”
“是。”叶晨晚没想到她还记着自己的生辰,“那又如何?”
毕竟她自己都没对这件事太上心,生辰多数时候只是一个往来的借口,用以应付各色人情往来,而其本身的意义,早已无人在意。
这下轮到墨拂歌又露出好整以暇的笑意,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叶晨晚神色变化,“郡主的生日在七夕佳节,还是先做好准备吧,今年怕是有人要来说亲了。”
“我还没想过这些,推拒了便是。”提起此事,叶晨晚的面色的确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许多。
她自幼与家乡分别,孤身来到墨临,母父不在身边,加上又是个平平无奇的质子,先前也很少会有人动了与她说亲的心思。而且自幼时母亲似乎就对自己的姻亲之事并不上心,她总说女子也不必急于嫁人相夫教子,不若趁着尚有余力之时多去做些想做之事。即使与父亲感情很好,她也并不沉溺于儿女情长,儿时总更多与自己说起她的志向抱负,耳濡目染之下,叶晨晚也自然地对结亲嫁人之事并不感兴趣。
她既没有喜欢的人,也并不对此感兴趣,为什么非要和一个男人有什么牵扯?
不知为何,看着叶晨晚阴沉的面色,墨拂歌的心情倒是好了许多,为自己寻了个更舒服的靠姿,“此事可不是郡主一人能够左右的。现在郡主有人想要拉拢,自然就会有人在姻亲这方面动脑筋。”
毕竟这次出征归来后,的确有不少人注意到了叶晨晚潜在的价值。
“这也算不上什么好事,这些来说亲的,难道还能报什么好心思?”叶晨晚已经不再掩饰面上的烦躁,“比起结亲,怕是想在我这儿塞个眼线吧。”
“诚然如此。”墨拂歌颔首。
“你既然都这么说了,又有什么想法?”她直接询问。
“一些来提亲的贵胄,郡主大可以找些借口推拒了。怕的是玄若清也动了这样的心思,这就不好脱身了。”纤白指尖轻点颌骨,她平淡地道出叶晨晚的困境。
她如此说,叶晨晚也明白,最大的麻烦事是玄若清指婚,更麻烦的是很有可能他会以此为筹码,不接受指婚自己就无法回到北地。
“可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对方只轻轻摇头。
方法自然是有的,不过为叶珣服丧这个法子,显然是不说为妙。
“害取其轻,最稳妥的法子当然是先选择一个便于控制的人结亲,假意答应玄若清,先回到北地。”墨拂歌重新伏在膝盖上,偏头看她,“等到回到北地,天高皇帝远,自然有的是办法让那个人消失。”
叶晨晚却仍是蹙着眉,唇瓣抿成了一条线,显然并不赞同墨拂歌的提议,“如若并无真心,又何必强牵红线,最后杀害枕边人?”
她的眼眸微光流转,如若琥珀。
闻言,不知想起什么,墨拂歌只垂下眼眸,唇瓣倏无血色,最后溢出一声轻笑,“郡主不忍心?可世家姻缘,真心是最无关轻重的。”
要知道即使是叶晨晚的母父天作眷侣,鹣鲽情深,也不妨碍起初皇帝赐婚的目的是将容应淮作为监视叶珣的眼线,容应淮出身书香门第,自幼读圣贤之书,自然以皇室正统为重。
叶晨晚不知为何,并不想在此刻回答墨拂歌,而是忽然提起,“我记得前些日子是祭司的生辰。”
“嗯不过估计很多人觉得我活不过几年,所以大约有所顾忌。”墨拂歌面色平淡地说道,“可惜家父去世早,服丧的借口已经没有了,不然随便再拖两年,也足够谋事了。”
叶晨晚瞪大了眼——爹是拿来这么用的吗?
不过墨拂歌神色平静,显然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言论。她也不清楚对方和父亲的恩怨,自然也不好多做评判。
她记得墨拂歌是比她小了一岁,按年龄来算,也差不多到了指亲的年纪。只是她提起这件事,并不是为了谈结亲之事,“不,只是遗憾前些日子不在墨临,错过了你的生辰。”
这下轮到墨拂歌诧异了,她的生辰都耽搁在了往返清河的路上,连自己都没有在意,没想到叶晨晚居然记得。
对方从衣袖中缓缓拿出一个小巧的木盒,剥开锁扣,露出安静躺在丝绸缎上的琥珀。色泽温润,透彻无瑕,在丝绸的映衬下流淌着橙红色的光芒。
而属于松树的清冽松香弥漫在床帏间,置身其中仿佛漫步于广袤林海,云雾散漫,万籁俱寂。
“这是北地特产的血珀,这次回北方的时间匆忙,只来得及挑选了此物。无论如何,是我的一份心意。”
墨拂歌凝视着叶晨晚手中的琥珀,最后缓缓抬眸,与她对视。
那双眼眸清明透彻,眸色温润,仿佛日光流淌凝结而成。
她好像要沉浸于这片温柔目光之中。
墨拂歌很慢很慢地,展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有春雪消融,万籁皆寂。
“它很像你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墨拂歌的生日是六月十三,叶晨晚是七月七,两个人生日还离得挺近。【目移】
比起叶晨晚稳定的精神状态,墨拂歌的确是疯疯的。
68流言
◎如此,也算朝夕相见。◎
床帏间一片素白天地,无疑将氛围烘托得更加暧昧,连呼吸声都咫尺可闻。
叶晨晚承认,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在期待对方的回答,所以注视着墨拂歌神色变化。在听见对方评价这枚琥珀与自己的眼眸相似时,浅淡的笑意自她眼中蔓延到眼尾。
“若是如此,希望阿拂看见它时,也能想起我。”
见字如面,见物如面,天生的花言巧语,让人难以招架。墨拂歌却也没有反驳,只任由叶晨晚将这枚琥珀放入她的掌心,“那应当容我想一想,这琥珀应当去打一件什么首饰随身佩戴,如此便也算朝夕相见。”
叶晨晚只觉得自己心门被蜻蜓点水般轻叩,怦然漏了一瞬。垂眸再看,墨拂歌神色淡淡,仿佛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语。
她想,京城中常说祭司生性冷淡,不爱与人交谈。但现今看来她并非不善言辞,只是取决于有没有那个兴致罢了。
琥珀被轻放到墨拂歌白皙的掌心,肌肤相接残存了些许温度,“那是它的荣幸。”
、
等到白琚送叶晨晚离开后,墨拂歌披了件单衣缓步下床,喝了药之后她的精神似乎好了不少,也没有先前那样头疼了。
她伸出手重新拿出叶晨晚留在她这里的那枚诡异矿石,在手中细细把玩,其中流淌的诡异红光在漆黑的眼瞳里忽明忽暗,如若鬼火。
冰冷的,诡异的。
不过她面对这枚矿石,似乎并没有叶晨晚感到的那种不适,只是神色冰冷地摩挲着,感受着矿石冷硬的质感。
她从前以为,因为前几年魏国的内乱,魏人多少显得自顾不暇,没想到现在已经把手都伸到了北境。
宁山的龙脉都能被发现,可见他们的眼线已经渗入了玄朝。只好在宁山只是龙脉的一道分支,宁山那道阵法,应该也是他们进行的一次尝试。
他们……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是有何人在背后指导他们?
预想之外的变数让墨拂歌有些烦躁,除了与自己的身体抢时间,现在她还要与更多人争抢。
魏国已经成为了她不得不防的一道变数。
墨拂歌伸手,手中的矿石就被随意抛入了桌面一处收纳用的木匣中,一声轻响。
当年若不是容应淮非要横插那一脚,自己现在何必如此束手束脚。
墨拂歌哑然,虽然当时年幼,她对昔年这位文章扬名天下的才子并无深刻的记忆,却也觉得叶晨晚显然与她的母亲更加相似,除了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之外,确实很难想象她有这样一位父亲。
叶晨晚与她的母亲叶珣,都是变通之人,施以足够的利害相劝,都能让她们做出当下正确的抉择。只有容应淮,读圣贤之书满腔理想,想的尽是修身治国齐家平天下,以开万世太平。
可惜,在这个腐朽的王朝末路,他的光亮不过星火,照不亮深沉夜色,反而会将他自己焚烧殆尽。
就像扑火的飞蛾,最明亮的光是将自己燃烧的时刻。
她无意再去评判理想主义者的悲剧,只拉开椅子在桌案前坐下,翻出一张白纸,铺纸研墨,在白纸上细细勾画起来。
叶晨晚送的这枚琥珀质地透彻温润,色泽橙红,是北地特产的血珀,在南方极为罕见,确实是她用心挑选过的礼物。这样罕见的琥珀原石,她需要仔细思索一下去打造成何种样式的首饰,才不算浪费了这枚琥珀的品质。
灯烛摇曳,正当她在纸面上勾画自己构思的纹样时,白琚推开屋门,“小姐,郡主回去之后,差人送了请帖来,说是七月初七的宁王府上生辰宴有请。”
墨拂歌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白琚放在桌案上的,龙飞凤舞亲手写着自己名姓的请帖,并未多做表态,只淡淡应了一声。
纸张上的芙蕖刚绘至一半,她忽然想起什么一般停下笔,开口道,“白琚,去喊几个府上的劳力,替我做一件事。”
“您请吩咐。”
“后山墨衍的坟刨了,连带着当时下葬的棺椁和陪葬都尽数烧了。”狼毫笔尖信手在砚台中蘸点,再漫不经心地刮去多余的墨汁,她执笔点墨,动作优雅从容,眉眼间的淡然仿佛全然不知晓自己在说出何等惊世骇俗的话语,“还有祠堂里他的灵牌,也一道砸了扔出去。烧了留下的东西,随便你们怎么处理,但总归别让我看见,也不准背着我偷偷找个地方埋了。”
墨氏世代都将身后事看得平淡,多数人都是薄葬,现在处理起来倒也是省心许多。
“小姐!”听她所言,白琚吓得当场跪在她身边,声音颤抖,“那是您父亲呀!”
“现在或许是,等到灵牌扔出去,我再去族谱上划了他的名字,那就不是了。”墨拂歌面无表情地继续在纸张上勾画。
白琚听她说话,眼泪都被吓出来了。她能猜到前些时日墨拂歌在府上怒气冲冲凌迟处死了何纪然后就匆忙赶往清河,多少是与自己的父亲相关。
当年墨衍还在世时,父女间的关系就算不上融洽,更多时候像是同一屋檐下的陌生人。
但她不敢触墨拂歌的霉头,更不敢多问。
可刨祖坟这种事,她也实在没那个胆量去做。
“让你去做,你便去,也没让你刨你自家的坟,你紧张什么。”墨拂歌不以为意。
白琚眼泪汪汪地看了墨拂歌好一阵子,可自家小姐显然没有半分松口的模样。
坟冢中的人早已作古,犯不着为了已死之人冒犯现在自己的主子——这个道理白琚显然还是能拎得清的。眼见劝不动墨拂歌,她只能应下这份让人抓狂的差事。
“还有一件事。”墨拂歌将笔搁置回笔架,折叠好手中纸张递给白琚,“将这卷图纸和桌上盒中那枚琥珀带上,一并拿去带给常给我做首饰那家于成玉坊,托他们按照图纸给我做好。”
、
扶风楼
浮歌切切,唱尽繁华,台上女子水袖红衣,素手拨弦,清越音色便如珠玉落盘,泠泠回响。
台下仍是宾客满堂,喝彩声阵阵,只是不同于往日几近狂热的追捧,此刻台下的喧闹声中,总伴随着窃窃私语,如同汹涌的暗流,在纸醉金迷的表象下涌动。
台下的异常都在折棠眼中。
但她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拨动琵琶弦,眼眸微垂,掩住眸中思绪。
觥筹交错,酒杯碰撞发出清越声响。那些复杂鬼祟的眼神掩藏在热切的狂热目光下,连同着低声的私语在暗中滋长。
一曲弹毕,无人察觉弦音最后生涩的颤动,只都鼓掌喝彩,喧闹阵阵。
毕竟台下这些人,并不是来欣赏她的乐曲的。
今日的演奏已经完毕,折棠怀抱琵琶盈盈一拜,在喧闹声中安静退场。
正当她走在楼道中时,一个小厮突然叫住了她,“折棠姑娘,崔公子想见您一面。”
折棠停住脚步思索了一下这个名字,“可是崔羡公子?”
“是。”
折棠知晓崔羡此人,他在扶风楼内时常一掷千金,是出手阔绰的贵客。至于他为何如此挥金如土,是因为家里疏通关系,给他寻了个湖州转运使的差事,虽只是个五品的差事,但掌管漕粮,自然是富得流油。
就像他明明得了官职,一年到头却只在湖州待上两月,别的时候都回了京城继续享乐,所有人也对此都睁只眼闭只眼。
折棠对朝堂中事向来不想多做评价,但也并不想与崔羡这样的二世祖多有牵扯,只道,“折棠私下是不见客的,多谢崔公子抬爱,还是请崔公子回吧。”
不知这小厮是不是收了崔羡的钱,透露了自己的行踪,折棠远远就看见崔羡穿过人潮向自己走来,唇角带着让自己不适的笑容。
“折棠姑娘,幸会。”崔羡面上仍是端得彬彬有礼对自己笑道。
折棠却本能地觉得有些不适,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只能硬生生遏制住这种冲动,向着崔羡行了一礼,“见过崔公子。”
他伸出手做出请的姿势,“不知棠姑娘可否赏光,同在下小酌一杯?”
折棠轻轻摇头,再行一礼,“多谢公子抬爱,只是今日演出已经结束,棠私下是不见客的。”
崔羡对折棠的拒绝似乎并不吃惊,也没有被拒绝的恼怒,“如此,那也无妨,不过再过些时日在下府上设宴,到不知能否请到姑娘赴宴?”
去崔羡府上赴宴,那更算不上什么好事了,折棠虽知道接连拒绝崔羡算不上上策,但这鸿门宴必定暗藏汹涌,“私下不见客,自然也不会参加赴宴,折棠技艺微末,去公子宴上岂不是献丑?抱歉。”
“是么?”崔羡唇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请姑娘赴宴,其实是因为在下最近听了些对姑娘不利的流言,那些话着实是难听,连我都听不下去,才会请姑娘去宴上,也顺带解释一二。”
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理由?
可崔羡的目光已经越过自己,看向自己身后,楼道拐角处探出一个小小脑袋张望,等待着自己的疏星。
“就像听有些嘴上不把门的说,姑娘从前不知被什么有眼无珠的负心汉辜负,才会孤儿寡母的带着小孩求生。”
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折棠面上神情变化,“我想姑娘一定不是这样的人,是么?”
【作者有话说】
修订:将原文崔羡“管粮同知”的官职更改为“转运使”。本文虽不是严谨的朝堂文【水平有限】,不过官职体系基本参考唐宋,管粮同知为清代官职,现想来略有不合理,遂改为唐宋会有的转运使一职。
抱歉抱歉,最近真的度过了一段非常繁忙,压力繁重的时间。
弃坑不用担心,只是忙起来确实没办法保证更新的频率,忙完肯定尽力多更的。
以及今天是我的生日,也祝我自己生日快乐!
准备写一篇番外,评论区都可以留言自己想看的梗,我会看有没有灵感进行挑选,只是不支持点梗涉及重要剧透的内容。
69花好
◎此时此刻,是不是该更关注我一些?◎
七月初七
七月初七,七夕佳节。
京城中青年男女多为此一片欢欣,常有女儿家结伴乞巧。
叶晨晚往年对于自己的生辰向来不爱铺陈宴请,在她心中,生辰一事是属于与亲人好友共庆的私事,儿时也多是与母父一同度过。自从来到京城,孤身一人,母父不在身边,自然也没有什么再铺陈大办的必要。
只是今年有所不同,她知道在这次出征归来后,有许多有心人想要与自己结识。许多宴请早已失去了其共庆的本质,成为权贵之间往来的红线。
故而今年她也在宁王府上设宴,广送请帖。出乎意料的,的确有不少人应下了请帖,倒是为难某些青年人放弃了在今日与佳人共度,来府上赴宴。
宁王府前宾客盈盈,欢声笑语恭祝之词不绝于耳。往来人群间,身形高挑的女子便格外显眼,着一身绯红缎面长裙,上纹芙蓉百花,衬出一张国色倾城的面容。她眼尾含着一点不失礼节的浅笑,从容地与往来宾客寒暄。
就在此时,下人在她耳边小声禀报了几句后,她匆匆结束了寒暄,向着院内僻静处走去,就看见纷飞花树下从容伫立的少女。紫薇花红满堂,而她仍是一身翩然白衣,袖口处用金线纹着银杏叶,倒是给晚夏的灼热间平添了几分初秋的清凉之感。
墨拂歌一手背于身后,向叶晨晚微微颔首,“生辰快乐,郡主。”
“倒是没想到祭司亲自来了。”
对方微偏了下头,“既然应了请帖,自然是要来的。”
叶晨晚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却落在了墨拂歌的耳边,只见她鬓发下的左耳别了耳坠,白玉做月无瑕,琥珀为花繁盛,做镂空状镶嵌,花拥明月,正是花好月圆之意。素白的流苏垂落,正好轻软地搭在肩廓。
她自然能看出,这就是先前她送给墨拂歌的琥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她做成了耳坠。
“如此巧思,是阿拂自己的手笔?”她面露惊喜,这样的设计巧思,很明显只能是墨拂歌自己的设计。
“郡主送的如此成色的血珀,自然名贵,我也理应花些心思,才算不负郡主心意。”那双漆黑的眼眸并无过多情绪,淡淡回答。
叶晨晚只瞥了一眼,也知道她用来配琥珀的这块白玉色泽通体无瑕,绝非凡品。闻言,眼中浅浅漾开一抹笑,伸手摩挲着她耳坠的流苏穗,“七夕佳节,花好月圆,甚好。”她笑得颇有些狡黠,“这样,也算是与祭司朝夕相见。”
“”墨拂歌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之前的说辞,这下轮到她一时无话,只有花叶簌簌作响。
“能得阿拂亲手设计,这是它的荣幸。”叶晨晚莞尔,“倒是不知今日阿拂的生辰礼送的是什么,若是比得我送之礼相形见绌,到叫我惭愧。”
墨拂歌做出噤声手势,“现在就知道,岂不是失去了很多期待?还是等到有时间时,郡主自己去看吧。”
两人在僻静处聊了好一段时间,不便在此再耽搁,叶晨晚提出带墨拂歌入席,“我带你去燕矜那一桌,在单独的房间里,没什么外人也清净。”
墨拂歌并无异议,“她自己一桌?难为她耐得住寂寞。”
就算燕矜喜欢热闹,叶晨晚也不想她在自己的生辰宴上被一些爱投机倒把的人骚扰。
两人走过府内,正在招待宾客的慕云归看见二人,前来行礼,提醒叶晨晚,“郡主,前厅还有不少客人。”
叶晨晚只微掀了下眼帘,不为所动,“你先替我招待着就好,我这边还有更要紧的事。”
慕云归还想再说些什么,叶晨晚却已经带着墨拂歌往里走去。余光悠悠瞥了一眼身后面露焦色的慕云归,墨拂歌这才轻声开口,“我自己去就可以,不必因为我的事耽搁郡主。”
叶晨晚脚步未停,眼底仍是一点笑意,“不过都是些不打紧的人,如何与你相提并论?”
庭间花叶浮动,将日光切割得细碎洒落在她面颊,“郡主这样说,我如何担待得起,要是今日照顾宴上客人不周,岂不是我的罪过。”
“到底谁才是寿星?”叶晨晚眼眸含笑凑在她耳边,面庞就在耳畔,“祭司大人今日是不是该多关心我一些?”
对方这话倒也没错,但是不知为何听起来总是这么奇怪——自己难道不是在替她操心寿宴吗?本能告诉自己若是接话会让自身更为被动,墨拂歌遂沉默,不再答话。
当叶晨晚带着墨拂歌出现在雅间时,正在喝酒的燕矜抬起眼,面上神色颇为复杂的变换了一番,明显欲言又止地挣扎了一阵才开口,“我可没说想和她一桌,也太无聊了些。”
墨拂歌对燕矜这样的说辞见怪不怪,面无表情地在屋内找了个位置坐下。
倒是叶晨晚有兴致调侃燕矜,“那倒是我招待不周了,现在帮你换个席位也还来得及。”
对方果然拒绝,“你是寿星,何必因为这些小事麻烦你,我将就一下也没事。”
叶晨晚呵呵笑着,“那就委屈阿矜将就一下了,我那边还有些客人要招待,晚些再来陪你。”
“无妨,你先去忙。”
等到叶晨晚离开后,燕矜抬眼,正看见那双无波无澜,又黑白分明的眼,日光将她眼瞳晕开琉璃色泽,眼底却仍是一片清寒。像是早预料到自己的目光一般,她安静注视着自己。
她与墨拂歌也向来有话直说,“现在晨晚也算是京中炙手可热的人物了。”
墨拂歌点头,“毕竟在他们看来,她很可能是下一个你,或者是洛祁殊。”
燕矜又为杯中斟满酒,饮尽后才笑道,“她是宁王的女儿,背后是整个宁王府。将来若有成就,如何是我能比的?”
转折来的比她预料的要快许多,两月前墨拂歌与自己说,与叶晨晚做了一笔交易,而现在,京城内就多了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两百年前,墨氏也曾这样捧起过一颗新星,而后他就成为了玄朝的开国皇帝。
“你与她出身心性,志向报复皆不相同,不能如此相比。宁王府百年来的功勋,既是荣耀也是枷锁。”纤长眼睫眨动时在眼中落下一片轻薄阴翳,“你既有恩情于她,她也并非刻薄寡恩之人,日后她有所成就,对你也不是坏事。”
指尖把玩着酒杯上纹路,燕矜并未立刻回答。其实她对昭平郡主或是宁王殿下,都并不感兴趣。她只是想起年少时她们三人关系也算亲厚,想起总角年华,希望这样的岁月能更长久一些。但人各有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她又有什么资格要求故人为此驻足停留呢?
“那你呢?”燕矜反问,“你又想从宁王殿下身上得到什么?”
意料之外的,墨拂歌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我只是要将偏离的拨回正轨而已。”
让偷窃的一切偿还,让不配的庸人跌落,让作恶的豺狼血债血偿。
、
忙碌了一上午,终于差不多应付完了来宾的叶晨晚呼出一口气,在前厅渐渐安静下来时,怀抱琵琶的红裙女子终于走入府内,向她盈盈一拜。
“生辰快乐,郡主。愿您平安喜乐,万事顺遂。”
叶晨晚回眸,面露喜色,“你终于来了,折棠。”她的目光落在折棠带来的琵琶上,“怎么今天还带了琵琶?今日是请你来当客人的,怎么还有让客人演奏的道理。”
折棠赧然一笑,“知晓郡主今日繁忙,所以挑了晚些的时间过来,免得郡主为我分神。至于琵琶折棠身无长物,只能以此弹奏一曲,作为贺礼了。”
“无妨的,心意到了便好。”她思索片刻,“我让下人带你去拂雪阁那一桌,那桌没什么外人,只有祭司与燕矜。”
说着,她看了眼折棠,好在对方并没有露出抗拒神色,毕竟她知晓,折棠始终是有些害怕墨拂歌。但燕矜那一桌清净,折棠声名在外,京城内这些贵胄对她趋之若鹜,却又始终瞧不起她的出身,好在燕矜与墨拂歌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如此,那就有劳了。”折棠颔首。
叶晨晚目送着下人带着折棠离开,这才放下心来,准备去休息片刻。就在此时慕云归安静地走到她身边行礼,“郡主,有贵客来访。”
叶晨晚诧异,翻弄着桌上的客人名册,“还有哪位贵客?应了请帖的客人今日都应该已经来了。”
对方压低了声音,“是太子殿下驾到。”
虽然面上仍是平静,但叶晨晚已经看向府内入席的宾客,慕云归知她所想,又道,“太子殿下今日是微服私访,不愿声张。殿下说了,只见郡主一人,不必惊扰府上来客。”
“”叶晨晚阖眸,知晓避无可避,“殿下现在在哪儿?”
“不敢怠慢,已经将殿下带至逐月堂,并未让他人知晓。”
轻叹一声,阖上手中名册,“我这便去,府上的客人记得都招待好,若是问起我,就说我陪客人喝了几杯酒醉了醒酒去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实在是太忙了,最近稍微好一点没这么忙,尽量恢复更新。
大家端午安康。
以及关于更新的角色卡,没放祭司的图真的是因为我没月石买栏位了,忙起来除了更新根本不怎么打开app签到。
两个主角的人设图都发在wb了,只有石头够了会再买栏位放祭司的图。
前两年自己画的,水平有限,如果觉得自己的想象中角色更好看那就以各位的想象为准。
70牵线
◎姻亲之事,真心是最无关轻重的。◎
叶晨晚一路低调在府内穿行,绕过客人来到会客的逐月堂,堂前此刻已经守着两个衣着朴素的看不出身份的仆从,稍用内息探查,便知内力深厚,应是乔装过的暗卫,保护亲临的储君。
见她到来,二人对她颔首,示意她可以进入堂内。
叶晨晚暗笑,现在倒算是主客颠倒,自己府内倒是需要别人点头才能进入了。
但她面上仍然端得恭敬,推门进入屋内。正在端详屋内陈设的太子玄昳在看见叶晨晚步入时,看她盛装华服,眼睛一亮,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昭平郡主,真是好久不见。”
叶晨晚对玄昳行了一礼,待到对方颔首允许时,才在对面的位置坐下,“太子殿下是一国储君,我等自然无缘常年面见,能得殿下挂念,已是莫大的荣幸。”
这个女人精于言辞,总会让玄昳觉得难以应付,只是自己的母后从来都只觉得她是个识时务好拿捏的对象。但就像先前无数次应付那些各怀心思的臣子一样,他从来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与他们交涉。
“哪里,先前北地一役大败魏人,一直想找机会夸赞郡主一番。”他轻咳两声,“不过本宫身份在此,不便私下与朝臣有过多联络,就像今日一般,也是好不容易私下出宫一趟。”
玄昳明里暗里地暗示着他对叶晨晚的看重,对方却仍是神色淡淡,唇角保持着礼貌性的笑意,鬓边珠珞在窗棂透进的日光下泛开莹润色泽,“太子殿下的心意臣收到了,实在不必劳烦殿下亲自莅临。”
玄昳摆摆手,“今日是郡主生辰,本宫也带了份礼物,让东宫那边的人晚些送到。”
她并不缺少金银,也见惯了珍宝,对于太子所赠的礼物提不起多大的兴趣。不过玄昳大费周章来拜访自己,想来也不只是为了送一份生辰礼物。
“那臣就先谢过殿下心意了。”
好不容易将话题引入正题,玄昳颇有些做作地咳了两声,道,“不过一会儿送来的礼品中,除了本宫的心意外,还有一份晋国公府的礼物。”
终于说到了正题,叶晨晚故作惊讶状,“可是我与晋国公府上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为何也要劳动国公府上送礼?”
玄昳颇有些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晋国公府上大公子欣赏前些时日郡主与魏人交战的英姿,听闻了你近日生辰,专门花心思挑好了礼物。只是苦于与郡主并不相识,只能借本宫之手交付于你。”
轻轻摇动手中杯盏,注视着盏中茶水漾开层层涟漪。叶晨晚隔了小半晌,才缓缓开口,“可臣与卫世子,并不相识,如何能得世子青眼。”
她鬓边华胜摇动,发出清越声响。
“郡主这就是妄自菲薄了。”连玄昳的目光在此刻都夹杂了两分热切的迷恋,“郡主天人之姿,这墨临城中自然不缺人为之倾倒。”
“”她微垂下眼眸,避开让她感到不适的视线。话已至此,叶晨晚自然也明白了玄昳此行来的真正目的,竟然还真是在这七夕佳节做月老,来为自己与晋国公府的世子卫安陵牵红线的。
玄昳平时在朝臣面前连话都说不明白,今天倒是有条有理,想来也是背后有人指点,有意要促成这一番姻缘。
平心而论,晋国公的世子卫安陵,在京城中这堆扶不上墙的烂泥纨绔里,竟然还算个正常人。卫家虽不及叶氏门楣显赫,这爵位却也稳稳当当传了几代人,也勉强能算门当户对。作为联姻的对象来看,太子那边也是花了不少心思,选了这么个门户条件都也算相配的对象。
玄昳要来牵这条红线,也是花了大血本想要拉拢自己。
但这件事的微妙之处就在于,前些时日,晋国公府才刚想求娶寄荷公主,被寄荷公主当面拒绝,这才没过半个月,就来和自己攀关系。
把她当成备选的下家,嘴脸也未免太难看了些。
叶晨晚不动声色,也没有流露不满,而是问,“我记得,前些日子卫世子求娶公主殿下,可惜襄王有意,神女无梦。想来世子中意的应当是公主,又怎会青眼于我?”
卫安陵被拒一事,在京城中也是闹得沸沸扬扬,成为多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晋国公府也因此面上无光。
玄昳却是面露惋惜地拍着大腿叹气,“郡主有所不知,其实卫世子他对漪妹无意,只是国公他有心让世子当上驸马,才让世子求娶公主。卫世子他也是父命难为,好在明漪也对他没什么感觉,拒绝他也算是一件好事。”
摩挲杯沿的手指一顿,或许是忽感杯壁传来的温度灼人,让她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这话模棱两可,听不出真假。谁知是卫安陵真的不喜欢寄荷公主,还是只是为了安抚自己这个备选的说辞。
不知道是不是晋国公的态度,不过卫安陵站队太子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了。
叶晨晚不由得感慨自己近日的优柔寡断,竟然还纠结起来对面的真心。其实喜不喜欢,只是世家姻亲里最不重要的一环罢了。
但此事来得突兀,她也不可能立刻答应,“我与魏世子,并不相识。此事……”
玄昳也明白叶晨晚的顾虑,“不用急于一时半会儿,只是有机会的话,你们彼此认识一番也好。”
太子已经把话说得如此客气,她自然也没有再推辞的理由,只能礼貌性地含笑点头,“能得世子青眼,是臣的荣幸。”
只是心间似乎有什么东西牵扯着拉拽,传来一阵阵隐痛。她这样努力地挣扎,难道仍然逃不过用自己的婚姻去交易换取,成为秤上的筹码?
、
而此刻宁王府上拂雪阁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
叶晨晚离开已经有了些时间,却仍不见归来。算算时间,客人皆已入座,她应当也是应付完了府上的客人。
燕矜看着满桌珍馐,感觉毫无胃口,毕竟墨拂歌坐在旁边,一言不发,活像一尊佛像——话也不能这么说,佛像应该比她那生人勿近的面孔慈眉善目许多。就剩下她一个人,实在是好生无趣。
她刚打算去喊个下人问问叶晨晚为什么迟迟未归,再顺带送壶酒来,厅内门就被推开,步入的慕云归便向二人行了一礼,扫视一眼桌上菜品后缓缓开口,“祭司大人,燕将军,膳食用得可好?”
“这些菜倒没什么,还不错。”燕矜心不在焉地回答,“倒是你们郡主去哪儿了?”
慕云归缓缓一笑,“二位满意就好,我家郡主被一些事耽搁了,两位是贵客,郡主特意嘱咐我多花心思关照。”
毕竟,若不是叶晨晚特意嘱咐过,他也并不想来和这两个人打交道。
燕矜了然,她向来少一事算一事,也再无话多问。倒是一旁不言不语的墨拂歌忽然开口,“今日是郡主生辰,到不知郡主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可有麻烦?”
房间中一时沉寂,慕云归唇角那点礼貌性的笑意勉力维持着僵硬的弧度,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这是郡主的私事,外人无权多问,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自然也无权知晓。”
燕矜的眉头已经蹙起,慕云归说的话无疑让她不满。她们与叶晨晚相识多年,也正是因为与她亲厚,才会被专门安排在单独的房间。墨拂歌出于礼貌问一句叶晨晚的去向,怎么也不该被归为外人,尤其是被慕云归这样下人的身份称为外人。
她皱着眉,指责的话已经在唇边蓄势待发,却被墨拂歌在桌脚下轻扯了一下衣角。
虽然不知对方的目的,燕矜只能皱着眉按捺住怒气收回话语。
听闻慕云归这样不逊的言语,墨拂歌也仍是面色平淡,反而露出一点歉色,“如此,的确是我冒昧了,这本就是郡主的私事,打扰了。”
墨拂歌的反应倒是出乎预料,那双漆黑的眼眸无波无澜,只被日光在瞳底晕开一点光亮。但四目相对,她眼中却是半分情绪也无。
慕云归向来看不懂墨拂歌的那双眼眸,本能地不想与她再对视,行了一礼后道,“如果二位没有别的事,云归就先告退了。”
墨拂歌不语,算是默许。
在慕云归离开后,燕矜这才面露愠色地质问墨拂歌,“你刚刚拦着我做什么,晨晚府上有这么个口无遮拦的管家,迟早给她惹出祸事来!”
她微偏着头,注视着慕云归离开的方向,却是若有所思的神色,指尖轻敲过弧线清瘦的颌骨,最后悠悠牵起一点凉薄的笑意。
“我只是很奇怪,我们与他无冤无仇,他到底哪来的怨气要冲着我撒火。”
不过在她看来,由着慕云归去撒火,总有一日他会按捺不住,创出祸事来,这样才方便知道他藏着什么心思,要是任由他一直隐藏,才会生出许多无法遏制的隐患。
【作者有话说】
抱歉,最近实在是有很多私事要忙。
偶然看见空间里的去年今日,去年这个时候在点评墨拂歌的内容,现在看来还是很有意思,遂摘录:
回想起来这个角色初构思雏形已经是快十年前的事情,她身上有一种古早玛丽苏的气质。但不妨碍我现在写她也觉得很有乐趣,只能说智商权谋和野心,女人最好的医美。
并且我还是十年如初地喜欢清冷苦大仇深美强惨,美强惨yyd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