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弦却回以嗤笑,“把我当傻子糊弄呢?你知道我问的关系是什么。”她学着叶晨晚的口吻,“‘花摘了一朵,很适合你’,这也只是合作伙伴?”
墨拂歌端起茶水的动作微有停滞,最后却还是从容不迫地饮尽杯中茶后才开口,“合作对象,或是君臣,才是更长久稳固的关系,有什么不好么?我并未欺瞒前辈。”
闻弦瞧着这些晚辈的拉拉扯扯,实在是觉得有趣,调侃道,“那我和你现在也是一种合作伙伴,能和她一样吗?”
“合作伙伴可以有许多种,前辈自然与她不一样。”她垂下眼眸,“况且若每个人都如她一般,难免让人头痛。”
“噢,我倒是很好奇,哪种不一样法?”闻弦倒是显得很有兴趣,凑近了问到。
墨拂歌却不愿意多谈,只微侧过身子避开闻弦的目光,“这些内容恐怕不在我们的合作范围内吧,前辈。”
谁知叶晨晚回来的速度要比预想中快很多,推开门时就看见墨拂歌在与一个身形透明的女人交谈。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过诡异,但转念一想自从接触到墨拂歌和她的母族后,类似的东西她也看过许多,到现在也见怪不怪了。
仔细推断这一幕,叶晨晚很快猜测出了她的身份,扬起礼貌的笑意,“见过闻弦前辈。”
女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意味不明,最后才挑眉一笑,眼角那点朱砂痣艳色夺目。
“倒也是巧。”闻弦上下打量着她,“竟然都是些故人的晚辈。”
“看上去还挺亲切,像是岁月没有变化。”闻弦坐在桌面俯视着墨拂歌,“我要给你看眼睛了,需要她回避么?”
墨拂歌摇头,“没什么好回避的,前辈随意了解就好。”
叶晨晚将先前苏辞楹的那本手札翻开给闻弦阅读,在看见泛黄纸页上熟悉的字迹时,闻弦亦还是怔忪片刻。
只一眼她就能看出字迹的主人,记忆中那些遥远的痕迹都清晰起来,昔时那人总是自清河寄来厚厚的书信,纸页上字迹飘扬述说着天南海北。在那时连她也误以为,这样的时刻天长地久,荒唐乱世也会在不久的将来结束,日后海清海晏,岁月静好。
可惜命运从来不由人。
见闻弦神色恍惚,叶晨晚这才意识到已经翻到了手札的最后一页。在看见书页上苏辞楹写下的那句“欲寄梅花,莫寄梅花”时,便欲合上书札,“后面已经没有阵法的内容了。”*
“没事,我已经看完了。”闻弦收回目光,做出并不在意的模样,“她里面写的阵法的原理,我都明白了。按理来说应该不难理解。”
“”
她只收获了两个尴尬的沉默。
闻弦看着面面相觑的两人,只觉得很像那种她从前教导教内弟子修习时完全没听懂的那些后辈,那种茫然的眼神与呆滞的表情。
她又问了一遍,“有这么难理解吗?”
“”回应她的仍然是沉默。
闻弦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叶晨晚没有接触过秘术,这副模样尚可以理解。你这幅一头雾水的模样是什么意思,苏白墨?”
“”墨拂歌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好像她这一生也没被问过这样的问题。她挣扎了半晌,才憋出一句,“苏辞楹手札中的内容太过散漫,很好理解么,前辈?”
苏辞楹的手札明显只是留给自己看的草稿,许多东西都是信笔写下的猜想,凌乱又简短,她着实是花了许多精力研读也才做到勉强理解而已。
闻弦不过看了一遍就理解了苏辞楹的记载,只是因为她与苏辞楹彼此了解,而且本就是一代秘术大家吧,理解起来自然没什么困难。要他人做到如她一般,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
闻弦看着墨拂歌的目光并不掩饰自己的嫌弃,“她留下的笔记中已经把关窍解释得非常清楚,你既有两家血脉,又修习秘术,不应该连理解都如此困难。”
“”墨拂歌握在扶手上的指节蜷缩,不安地摩挲着,良久后才道,“让前辈见笑了,我母亲在我年幼时便离世了,我并未从头修习过秘术,不过是自学了些皮毛。”
“这是什么意思?”闻弦敏锐地察觉到此事并不像她说得这么简单,追问道。
叶晨晚知道此事是墨拂歌心中隐疾,当即想替她遮掩过去,“一些家族纷争而已,前辈还是莫要追问了。”
“无妨的,闻前辈本来也有知晓的权力。”墨拂歌牵住她的手制止住她,叶晨晚却能感受到她掌心一片冰凉,握住自己指节的手指微微颤抖着。
“我的母亲是清河苏玖落,生父是前任祭司墨衍,他们因为我的归属,发生了很多分歧。最后为了抢夺我,墨衍联合玄朝皇室引狼入室,屠灭了清河苏氏。”
她语气缓慢而浅淡,仿佛无悲亦无喜地陈述着事实,再一次舔舐着这些年在她心头凌迟过无数次的疮疤。“清河苏氏,在十四年前覆灭于一场大火之中。”
残阳西坠,霞光染透云层晕开如血般的绯红。
闻弦神色错愕,怔怔地望着墨拂歌。
唯有她眼角那点朱砂刺目,如同血痕坠落。
【作者有话说】
年前老是很忙,一堆事。
最近米又在卖的某对女同,时常又让我感觉我和大众站反了10,可是黑塔真的像那种爱孔雀开屏的傲娇1诶。
177两相负
◎我只是希望无论何时,她都不必被我放上天秤两边去衡量。◎
闻弦花了许多时间才消化了墨拂歌所说,消息来得猝不及防,她并未来得及掩盖面上的情绪。
震惊,遗憾,讽刺,诸多情绪在她面上浮现,海棠花自繁盛开作颓败,最后在零落花叶中只变作一点讥讽的笑意。
闻弦一手撑着桌面,唇角的笑容显得格外狼狈,“血亲相残,这简直是你们家消除不了的诅咒。从当初到现在都是这样。”
窗外残阳如血,将天幕晕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就像是记忆中最后那片晕开的血泊。
“当初玄靳让她在我和她的家族中做出抉择,她难以做出选择,几欲自戕。”她喃喃自语,回忆起那些久远的记忆,“她既然做不出决定,那我就帮她做好了。她既然放不下她那腐朽又内乱不断的家族,那自然就只有放弃我了。”
“我替她做了决定,我可以为她去死,她能做到吗?”闻弦看着二人,问出了一个她知道不会有答案的问题,“她脑子里只有她那个扶不上墙的腐朽家族,可结果呢,百年后照样是血亲相残,毁于内乱。”
闻弦并不知道她胸口那种沉闷的窒息感从何而来,真奇怪,这些百年后的晚辈她本并不关心,也不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在听说这个结局时,还是感受到一种可怜的悲哀。
好似看那人挣扎得血痕斑驳只为违背命运,而命运却在百年后终究落下了最后一笔,可见众生汲汲营营不过是在宿命圈定的牢笼里打转。
真是可悲又可怜。
房间中一时沉默,墨拂歌低垂着头,不知作何回应。
她曾听说过,苏辞楹的母父在她年少时就因为阴谋双双离世,她在相当年少的年纪接任了家主之位。彼时落在她手里的是一个十足的烂摊子,内有觊觎家主之位的亲人,还有急于分家瓜分财产的亲属,外有皇室与仇家虎视眈眈。
她花费了许多心血,才中兴了这个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腐朽家族。
很长一段时间,苏辞楹都在处理家族的内乱,甚至到她中兴家族之后,还是花费了许多精力去应付族中琐事。
连苏辞楹亲手所铸的那柄霁清明,也是因为了结过太多亲人的性命,才煞气深重,被称为妖剑。
“血亲关系或许总是难以割舍的。”隔了许久,墨拂歌才憋出了这样一句话。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最后只轻叹一声。
“是啊,她放不下她的亲眷,就可以放下我是么?那我又算什么呢?”闻弦反问,又觉得自己时隔百年不依不饶对着后辈追问着实好笑。
灵魂体并没有眼泪,只远远望去,她的神色却不掩哀戚,几欲泪垂。
“前辈到现在,不也还在为了教内事务操心么,有时人之本性如此。”墨拂歌的声音清淡地响起在耳畔,“她左右为难,做不出抉择,甚至想要自戕,但最该付出代价的不是她,而是玄靳。”
“当然我理解前辈。”墨拂歌只叹息一声,将脸颊埋入掌心,“谁都不希望,自己是在选择中被放弃的那一方。”
夕阳在此刻沉入地面,周遭景色都陷入了夜色昏暗之中。在一旁安静倾听的叶晨晚起身点燃火折点亮灯烛,摇曳的烛火照亮闻弦低沉的面色。
“无所谓了。”闻弦一手撑着颌骨,她本是秾艳而蛊惑的眉眼,却在此刻显出一种荼蘼的颓败感,“她做不出抉择,就已经是她的答案。我对她”一声良久的叹息,“很失望。但总归我对她问心无愧,也不欠她什么。”
最后那声叹息似是海棠花的最后一片花瓣被雨水打落。
其实她也明白,不过是她自己一厢情愿想要不顾一切奔赴燃烧殆尽的爱,而那个人的爱却温柔又滥情,是终将汇入沧海的溪流。水火不容,自然也不会有善果。
“不必再提她了。”闻弦重新看向墨拂歌,指尖点上她太阳穴的位置,“还是看看你的眼睛吧。”
一点流光打入她的穴位,沿着经络游走一圈后,闻弦的表现倒是相当轻松,“你的眼睛想解决并不算难,居然已经到了喊我来给你医治的地步么?过了两百年,秘术已经没落到这个地步了?”
听见闻弦说墨拂歌的眼睛有治愈的机会,叶晨晚一下提起了精神,“前辈说阿拂的眼睛能医治,要做些什么?”
灵魂体的手指虚空在墨拂歌的眉骨处摩挲,“那个布下阵法的人倒是有够恶毒,自己不愿意承受改命的代价,就用阵法把天谴引到他人身上替自己承受。既然如此的话,再仿造她的手法去做一个新的阵法,将天谴重新引到别的人身上就好了。”
“可是那个阵法极其复杂,要倾尽人力物力,短时间应该很难复制出一个相似的阵法。”叶晨晚在心里估算了一下阵法的构造,“此事并不算简单。”
闻弦摇了摇手指,“那个阵法最重要的作用还是逆转龙脉,才需要这么多财力物力,这一部分并不需要,只需要仿造一个转嫁天谴的小型阵法就行了。”
她的笑容有些有些意味深长,转看向叶晨晚,“而且仿造阵法并不是最困难的部分,最重要的点是”她勾起唇角,“你要找谁来替她承受这个天谴呢?”
一旁的墨拂歌猛然抬头,“承受天谴的人有什么要求吗?”
“那自然是有要求的。”闻弦瞥了墨拂歌一眼,“要么是墨氏这种本来就易遭受天谴的血脉,要么就是本身能与龙脉共鸣的人。”
墨拂歌在听见她这样说时,当即拒绝道,“这个方法不在我考虑的范围内。”
闻弦却没有回应墨拂歌,而是对上叶晨晚的探究的目光,挑了挑眉头,“你怎么想呢,姓叶的姑娘,你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前辈,我说过这个方法不在我的考虑范畴内。”墨拂歌一下子伸手摁住了叶晨晚的手,难得语调急切地打断她。
“你不愿意,那你就当一辈子的瞎子。”闻弦的指尖在她们之间一划,“你当瞎子,或者她当瞎子,选一个吧。”
叶晨晚挣脱开墨拂歌的手,“不必多问了,眼睛而已,如果能用我的眼睛换回她复明,我自然不会有犹豫。”
其实在闻弦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她时,她就知道了想要医治墨拂歌双眼要付出的代价。此事本就是逆天而行,只是自己的眼睛的话,她没什么可犹豫的。
“叶晨晚,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墨拂歌难得面有愠色,似乎真的不能理解叶晨晚的决定,“你知道失明意味着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所以我才不愿意你一直失明”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拂歌强硬地拽起了身子,她几乎是第一次见墨拂歌爆发出如此强硬的姿态,被推搡到了门口。
“我和闻弦单独有话说。”她冷冷道,阖上了门扉,言罢还甩下一句,“殿下就不必听了。”
闻弦冷眼瞧着这一幕,打了一个响指,门扉处便被烙上一道符文,“你直接说吧,上了隔音的阵法,她在外面听不见的。”
“前辈何必这样为难她?”墨拂歌叹息一声,坐到了闻弦身边的位置。
闻弦只是坐在桌面,一手撑着颌骨,神色散漫,“为难,你凭什么觉得我在为难她?我说的句句属实,她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你以为能和龙脉有所共鸣的人是池塘边的**吗,一抓就是?”
“她不在选择的范畴内。”墨拂歌也如此强硬地回答,“眼睛太珍贵了,她对我没有亏欠,也不用对我的事负责。”
“负责?这仅仅是负责的问题么,她如果连眼睛都不愿意付出,又如何称得上爱你?”闻弦面露疑惑,垂下眼眸仔细端详着这个与自己大相径庭的后辈。
烛火照得墨拂歌侧脸的颌骨单薄,连淡青血管也清晰可见,就像是雪中盛放的白昙。
“我对此并无兴趣,亦不需要。”她淡淡道,“但我知道失明的滋味,她或许此刻愿意付出一切,可她能忍受将来数十年日复一日的黑暗么?她的未来光明灿烂,大不必为我付出这些。”
“若是日后她因为后悔而生出嫌隙,才是我不愿见的。”
闻弦品味着她的话语,大概觉得墨拂歌在这方面出乎意料的成熟,自己在她这个年纪时可想不了这么周全。
墨拂歌眼眸轻垂,最后才极轻声道,“我只是希望,无论何时,她都不必被我放上天秤两边去衡量。”
她的声音虽轻,却千钧重敲在闻弦心头。
闻弦唇瓣翕动,最后却什么也没说,只又做出那副无所谓的姿态,“所以呢,你既然不愿意让她来替你承受这个天谴,那你是打算继续瞎着了?”
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墨拂歌表情从容,“前辈既然一直在说人选,那么就说明,是有一个选择的范围的吧?能用来承受天谴的,并非只有叶晨晚一人。”
闻弦偏着头看她,终于露出一种严肃又幽深的冰冷神色,“你先前一副多么良善的模样,现在又打起别人眼睛的主意,即使别的人与你无冤无仇又无辜?”
墨拂歌已经重新靠回椅背,做出放松的姿态。
“叶晨晚是叶晨晚,他人是他人。”她平淡地拿出折扇,只若拂去尘灰一般捋平衣摆,“我知晓我从来不是良善之辈,可既然上天从不愿垂怜我一二,那我也只能靠自己。”
她终于听见闻弦的笑,断断续续落在耳畔。
“我倒是觉得叶晨晚不该心悦于你,相反,她应该忌惮你。”
【作者有话说】
每次过年都觉得忙,但不知道在忙什么,抱歉久等了。【卡文也有点严重哈哈。】
【被人逮住其实在弄剑三编辑器的心虚的眼神】
闻弦与苏辞楹,其实是一种两相负。
178见山水
◎想要坐稳高位,便要承受得了代价。◎
闻弦以一种揶揄的目光上下扫视着她,“话说得轻松,虽然阵法的牺牲品不一定是要她,但替代品也不是随处可见的。你从何处去寻?”
“如果按照王气来理解龙脉的话,所有王侯其实都能与龙脉有一定程度的共鸣,不过是天下龙脉十斗各占几斗的问题。”墨拂歌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是。”闻弦给予了肯定的回答,但面色上却并不赞同,“可就算除了中原的天子,别地的王侯也是各地的大人物,你要抓个王侯来替你承受天谴又如何容易?”
“”手中白玉骨的折扇轻敲在座椅的扶手上,墨拂歌胸有成竹地一笑,“王侯虽难得,但南疆不就正巧有一位。”
闻弦了然她打的什么主意,“南诏王的手虽然伸的长,但你要如何把他引出南诏国来到玄朝境内?他倒也应该没有蠢到要自寻死路。”
“他既然虎视眈眈如此之久,给予足够多的诱惑,自然是能引蛇出洞的。”墨拂歌微偏了下头,“如此,也算一石二鸟。若能除掉南诏王,也算是为仙教解决一个心腹大患不是?”
闻弦轻哼一声,未允亦未否。玩弄权术向来是中原人最擅长的东西,只是墨拂歌若真能做成此事也是好事一桩,她最终没有多嘴。
、
闻弦说的话不错,这天下的王侯都是各地名动一方的重要角色,就算把主意打到了南诏王身上,要怎么把他引出来也是个大问题。
晚间灯烛摇曳,墨拂歌倚靠着床栏仔细思索着这个问题。
白檀木香温柔地包裹在周身,她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在想什么?”女人的声音带了一点笑,浅浅拂过耳畔激起细密的痒意。
墨拂歌下意识地微推了一下叶晨晚,“闻弦前辈还在呢。”
叶晨晚奇怪地环视一眼周围,并没有发现闻弦的踪迹,“闻前辈在么?”
墨拂歌能感应到闻弦应该也在附近的地方,只是倒也没有在这个房间中。“在附近。”
叶晨晚不以为意,仍然抱着墨拂歌,“其实闻前辈都知道,遮遮掩掩也并无什么作用,不若坦荡一点。”
这一点墨拂歌当然知晓,她只是拿不准闻弦对此的态度,在这之前还是谨慎一些好。
只是她向来拿叶晨晚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任由对方抱着她问,“你同闻前辈今天都说了些什么?”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东西,墨拂歌如实告诉了她与闻弦的交谈。
“嗯南诏王的确是个不错的人选。”叶晨晚权衡着墨拂歌的提议,“南诏王乌穆阁本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也该让他长长记性了。”
墨拂歌阖眼,“殿下打算拿他如何呢?”
“阵法之后他应该也基本只是个废人了,留着也麻烦。”叶晨晚把玩着墨拂歌的发梢,任由浓密而柔软的发丝穿过指缝,她的动作温柔,却带着笑意吐出残忍的话语,“还是杀了一了百了吧。”
“杀他总是容易的,可是杀他之后呢?”墨拂歌安静地靠在她怀中,“南诏有动乱在此时算不上好事,这段时间若是大兴兵戈容易被朝中人拿来做文章。”
“我最近派人去打探了南诏国的近况,乌穆阁年轻时倒也算英明统一了六诏,可惜老来无德,子女不和,国中内斗严重。”叶晨晚语气平淡,“老子死了,估计那几个儿女应该高兴得很吧。手脚做得干净些,也算他咎由自取。扶植一个听话些的子女,日后好再做打算。”
叶晨晚的思虑周全,墨拂歌并无异议,“也好。那到现在就只剩下一点,如何才能将乌穆阁引入境内?”
“他知道我在的话,总会来的。”叶晨晚终于抬眼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已经有不少人知道我到了苗疆,都蠢蠢欲动。”
“拿自己做诱饵”一声低沉叹息,墨拂歌握住她的手,“太冒险了。”
对方却没有直接回应她,而是道,“今日你和闻弦前辈谈话的时候,我去教内逛了逛。”
墨拂歌安静等待着她的后文。
“五仙教内现在很不太平。”
“怎么说?”
叶晨晚回忆起今日在教内听见的传言,“不止是教主遴选的事情,而是教内很长一段时间一直有人在失踪,这些时日更猖獗了。最近没有怎么见到闻鸢,也是因为她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
“是谁做的,有头绪吗?”
“是谁做的自然不难猜,南诏那边的异教一直也有抓五仙教内弟子去炼蛊做实验的事情,只是究竟抓去炼什么蛊,做什么实验,却是一无所知。这些失踪的弟子,都没有找到尸体。”叶晨晚微垂着眼眸,“估计着再过些时日,就有人要拿这件事发难了。”
墨拂歌唇角抿起一个算不上愉悦的担忧弧度,但很快就被温热的指尖抚平,“为什么要担忧?”
“不要露出这种担忧的神色,阿拂。到了苗疆,你的眼睛终于有了可行的医治方法,还能顺便解决南诏国的问题,怎么看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我只是不希望你置身危险之中。”墨拂歌捉住她的指尖,而自己的手却是冰冷的。
“不做这件事,我就不在危险之中了吗?”叶晨晚轻笑着反问,“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就知道,无数人嫉恨我,无数人欲将我置之于死地,与我本身其实并无关系,只是这是一个天下人都觊觎的位置而已。”
“这世间本无两全之法,既然要坐得住高处的位置,就要承受得了应有的代价。”
她只是不愿看见墨拂歌眉眼间那种挥之不去的忧愁。
而后一个吻落在她的眼睫眉梢,轻柔得如同春雨落在山水湖畔。
“苗疆景色很美,我希望我见到的风景,你也能看见。”
、
可惜南疆风景秀丽,却难知人心叵测。
深夜的某一处院落中,仍然点亮着灯烛,照得桌案边的男人面色阴沉。
“中原人,我说了多少遍,让你们回去,我没兴趣和你们做交易,也不信任你们。”
迦叶看着阴影处面目模糊的来客,心中升起一种警惕的厌恶感。
阴影里的男人面目不清,只能看见唇角一点似有若无的弧度,“长老何必将话说得这么急,先看看我们的诚意如何?”
迦叶虽没有回答,但想起之前瞥到的一眼箱中的珠光流溢,面色上还是松动些许。见此,男人趁热打铁道,“迦叶长老可知,贵教今日来了位贵客?”
“你说那个苏家的瞎眼女人?”对方这样说,他自然先想起的是苏家商队的小姐。
男人却只是诧异了一下,他并没有听说过这路人士,难不成叶晨晚此次出行还带了别的重要角色。
“并非,是宁王殿下来苗疆微服私访了。”
“宁王是谁?”迦叶在脑海里思索了一圈,发现墨拂歌身边可以称得上人物,给人印象深刻的也不过一人,“那个爱穿红衣服的年轻女人?”
对方扬起一个了然的笑意,“看来她的微服私访还不够微服。”
迦叶并不似闻鸢一般了解中原的近况,但也能猜到这是朝廷中无休无止的内斗,“所以呢,她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男人道,“在下此次来苗疆,是奉长公主殿下和陛下密旨,希望迦叶长老能协助朝廷清扫乱臣。”
迦叶想起前些时日和闻鸢的争吵,她似乎提起中原又换了皇帝。中原人这些文绉绉的说辞听得他头痛,他厌倦地皱眉,“你们想杀叶晨晚?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瞧您这话说的,叶晨晚手握北境重兵,狼子野心,天下人人得而诛之。但她未有婚配,也未有子嗣,只要身亡,宁王一党亦会作鸟兽散。您只要能帮忙诛杀乱臣,便是匡扶正统的忠臣,自当千古流芳。”
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模样,迦叶却只是神色恹恹地靠着椅背,这种无聊的画饼,他可没什么兴趣。什么名垂青史,万古流芳,只有虚伪的人在意无趣的虚名。
男人察觉到他的厌倦,只能选择拿出更实在的筹码,“况且长老,您想一想,苗疆和中原的关系,叶晨晚这次来苗疆能有什么好事?相反,如果陛下和长公主殿下能重掌大权,一定会记得长老您的功绩。朝廷会鼎力支持您为下一任教主,况且为了中原与苗疆的友好,朝廷不会多干涉您的所作所为。”
“还有蠢蠢欲动的南诏”他看见迦叶眼中动摇的光芒,自作主张地给出了新的许诺,“您知道的,若是您能够帮忙一二,一并除掉南诏王的话,朝廷收回南诏,您就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南诏王。”
这个喋喋不休的中原人终于说了些他感兴趣的东西,遥远的江南江北如何天翻地覆他都没有兴趣,但这种实实在在能握得住的东西,他似乎并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相信在苗疆您的领地,您一定有千万种方式让叶晨晚死无葬身之地。”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了,过完春节又在学驾照,团团转。
其实在偷偷写隔壁预收的车。想分享但无途径,憋得我好难受。
但是我写东西嬷味儿真的很重,本来时常会愧疚,但是现在放弃了内耗。又不是嬷男人,嬷嬷女人怎么了。
最近一点女同幽默笑话,真的很幽默实在是想分享但是又涉及到一点隐私。还是聊点游戏女同笑话吧。
两则剑三相关.
1.和亲友讨论jjc,我说:
“花间打对面花衍必须要洗厥阴指打内战”
“不然会一直被撅”
“厥。”
“对不起。”
亲友:包被撅的.
2.打完一个多小时奶歌抱怨:奶歌jjc真的不是人玩的,玩了一个小时感觉要腱鞘炎了,打完来晋江上工感觉字都打不动了
亲友:小伞都是做0的
我:你说得对但我上的奶歌
亲友:不是左撇子就还好
我:可是我打字两只手都要用啊?
亲友:做女同确实不一定要用手,但是晋江上工就不一样了
179多歧路
◎我虽眼盲,但心不盲。◎
这几日的五仙教内可谓暗潮汹涌,叶晨晚纵然没有去刻意打探最近发生了什么事,但也可以自周围弟子严肃的面色上察觉出微妙的氛围。
闻鸢这几日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几乎瞧不见她的人影。
而今日叶晨晚刚晨起时,就听见院外嘈杂的争吵声。
“何人在此喧闹?”她走出屋门时,面色略显不悦。
正在院门口与人争执的谭舒予在看见叶晨晚出现时,面露歉色,走到叶晨晚身边小声道,“容小姐,出事了。前几日商队有几个人失踪了,现在也没找到踪迹。”
叶晨晚眼角余光瞥向门口围观的人,黑压压的已经围了不少面色不善的仙教弟子。她轻笑一声,问,“看起来此事应该是我们找他们的麻烦,怎么他们还找上我们了?”
谭舒予露出为难的神情,“事情就蹊跷在这里,他们那边也有几个弟子是和我们的人一起失踪的,现在他们把事情赖到我们身上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在外面闹了这么久。”墨拂歌的声音响起,她微皱着眉,难得露出厌倦的神色。
在失明后她的听觉本就更加敏锐,只觉得今晨外面的人吵得她头疼。
“他们现在让我们给个说法。”谭舒予并不知道此事背后的诸多牵扯,只觉得墨拂歌第一次跟着她们出发来南疆倒霉事就一茬儿接着一茬儿,心有愧疚。
“几位商议了这么久,不知道能不能给出来个说法?”一阵窸窣脚步声,门口围着的弟子让出一条道来,迦叶端着骨笛悠悠行来。
从他进来的第一眼没有看向本该是商队话事人的墨拂歌,而是看向自己时,叶晨晚就知道此人是冲着她来的。
“到不知迦叶长老要什么说法?”叶晨晚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以为本该是我们找你们要个说法的。”
迦叶回以一声冷笑,“教内失踪的那几个弟子,都是和你们商队的人接触了,说要跟着你们去拿货之后才失踪的,你们还要在这里倒打一耙?”
他这样一说,身后就有好几个弟子赞同他的言论,表示自己曾亲眼见到教中弟子跟着苏家商队的人离去。此一说本就微妙的氛围变得更加紧张,宅院外不少围观的人都开始窃窃私语。
叶晨晚对这些人串通好的污蔑并无搭理的兴趣,只看向谭舒予。
“商队中失踪的人就是他们所说的那几个,但这几个人都是我知根知底的商队老人,是不可能做出这些事的。再说了,我们的人拐走他们教中弟子又能做些什么?”谭舒予急忙解释。
叶晨晚当然相信谭舒予所言,她知道迦叶此番大张旗鼓,只是为了她而来,“可我们的人也一样在你们的地界失踪了,两边的人至今下落不明,您作为长老不去寻人,反而来指责我们,是不是太无理取闹了些?”
听见“寻人”二字,迦叶终于露出了得逞的神色,“你又怎知我们没有派人去寻?这都几天了还毫无踪迹,你们倒也坐得住。”
“这又是在做什么,怎么都围在客人的住处?”闻鸢的出现终于平息了宅院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几天没有露面的她神色疲倦,一只手还牵着安夏走入。
叶晨晚瞥见闻鸢身边的安夏眼眶通红,很明显是刚刚哭过,她神色悲惶,不知是遇上了什么大事。
“客人,闻鸢,你倒也说得出口。”闻鸢明显在此刻来的不是时候,正好方便迦叶对她发难,“你知不知道,教内失踪的弟子就和他们有关?”
闻鸢厌倦地一手撑着额头,“证据呢,这是很严重的指控。你嘴一张倒是轻松,每次都是我来给你善后。”
“我们教内的弟子就是跟着她们的人去取货然后才失踪的,你觉得呢?”他这样说,身后就有人纷纷附和。
闻鸢只是叹息,“迦叶,你若是真的担忧他们的下落,就该同我一路去寻,而不是在这里动嘴皮子。最近这个失踪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四处人心惶惶。”
“可以。”对方倒是出乎意料地爽快点头,“我这边派几个人和你一道去寻,如何?”
“既然失踪的人也有我们商队的人,那我也一道去吧。”
叶晨晚在开口的一瞬间,就被墨拂歌拽住了手,她只是安抚性地摸了摸对方的手背,就挣开了墨拂歌的手。“迦叶长老也一路去,如何?正好若是能找到人,也算是水落石出。”
迦叶正愁如何将叶晨晚引出来,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上钩。“自然,多几个人出力,找到的几率也大一些。我们午后出发,怎么样?”
“可以。”叶晨晚面色始终平淡,“那我去同闻鸢长老谈一谈此事。”
眼见此事定下,再无热闹可看,周围人终于散去。闻鸢仍然牵着安夏的手,面对叶晨晚叹息,“她本就是冲着容姑娘你来的,你何必还要答应她,此行定然凶险万分。”
“我知道,可若不如此,如何引他出洞?”这一切都在她的把握之中,“想杀我,也要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她说完,看向闻鸢身边眼眶通红的安夏,“安小姑娘这是怎么了?看上去像是遇见了什么不好的事。”
闻鸢蹲下身,帮安夏擦拭眼泪,“安夏的母亲,也是这次失踪的弟子之一。”
“那天我娘和我说,商队里有很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她去逛一逛,有好玩的就一并买回来给我,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娘最近一直在和我说教内有人失踪的事情,嘱咐我不要随便离开教中,她更不可能自己跑出去,”安夏虽然说话时有些抽噎,但逻辑依然清晰,“她只可能是被谁骗走了或者强行被人拐走了。闻姐姐,你们要出去寻人的话,一定要去找我娘。”
她从袖口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银铃放入闻鸢的手中,“这个铃铛,姐姐拿好,如果我娘在附近的话,铃铛能感应到。”
闻鸢沉默着收过铃铛,摩挲着银铃上纂刻的花纹,许久后才声音发涩地回答,“好。”
“殿下。”
叶晨晚听见一声轻唤响起在身后。
她走回墨拂歌身边,柔声问,“怎么了?”
“”淡色唇瓣抿起复而松开,墨拂歌这才道,“你知道的,我本不愿你去冒这样的险,可你都是为我去做的这些,我说再多,不过也都显得我虚伪。”
“可殿下”她抬起手捧住叶晨晚的面颊,任由自己的额间抵住对方的额头,体温相接时才终于安心些许,“我总是希望你能平安归来的,我只求这一件事。”
“自然,我当然会回来的,而且一定会带*回让你复明的方法。”她用手握住墨拂歌的手背,“我向你许诺,好么?”
笼在墨拂歌眼前的轻纱被水痕打湿,最终划下滚烫泪珠。
“好。”
、
在看见下属送来的密信时,迦叶心情大好。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预想继续,虽然不知道叶晨晚究竟在狂些什么,但她既然主动自投罗网,自然是有千百种方法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还有乌穆阁那个老东西也真是老糊涂了,竟然觉得自己会愿意与他分享《万蛊录》的精妙蛊术。等到自己拿到了《万蛊录》,掌握了最精妙的蛊术,哪里还有人敢违背自己,哪里还用与他虚与委蛇。
太阳自正中往西,到了午后的时间,有弟子敲了敲自己的窗门,“长老,该出发了。”
“嗯。”迦叶随手将密信丢入焚烧的香炉中,纸张被火焰吞噬,蜷缩着焚烧成灰烬。
在他起身时,房间角落里那个不易察觉的阴影忽然开口,“莫要忘记我们的约定,迦叶长老。”
“我知道。”他面露不耐地回应,扫了那个阴影中的黑衣人,“倒是你,我不在的这几日可别被人发现了。”
“当然,这些事我还是有分寸的。”男人轻笑一声,在阴影中如同鬼魅,“那我就恭候长老的好消息了。”
迦叶走出宅院时,院落外他精挑细选的亲信已经整装待发,视线相对后,他当即准备出发前往约定的地点。
刚走出院中小半烛香的时间,他便看见了教内僻静处几个商队打扮模样的侍从正在搬运货物。他很快意识到了这就是那些苏家商队的仆从,而旁边还立了个白衣女子,抱臂斜靠在树下。
此人显然就是苏家话事的那位小姐,说来奇怪,这群人这次来苗疆,外界都关注的是她身边的宁王叶晨晚,而所有人都对这个瞎眼女人知之甚少。
在听见旁边的脚步声时,墨拂歌站直了身子,迦叶这才看清她怀中竟然还抱着一柄剑,剑鞘花纹繁复,剑柄上镶嵌着硕大的价值连城的紫色宝石。一看此剑就绝非凡品。
“迦叶长老这是已经要准备出发了么?”
墨拂歌先开口打了声招呼,迦叶也只能回应,“当然,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违约。”
“那最好,这边收拾了些要用的行装马上送去闻鸢长老那里,也马上可以出发。”墨拂歌轻笑着颔首,“迦叶长老一诺千金,我自然也放心很多。一路上希望几位能互相照拂。”
她一步步走到离迦叶三步远的位置,周围人顿时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剑拔弩张的氛围,迦叶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骨笛。但她只是笑了笑,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迦叶,我对你背后做的那些事,打的算盘,都可以装作看不见,但是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底线在哪里。今日离开的人若不能平安归来,你应该想一想是否承担得了惹怒我的代价。”
只听见铿锵一声,近乎没有人看清鞘中剑如何出鞘,只见到酽紫流光划过,双目再聚焦时,墨拂歌已经盈盈端着手中剑呈在迦叶面前,一片被割断了脉络的叶片正稳稳落在剑鞘上。
“我虽眼盲,但心却不盲。”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拿到驾照了,坏消息,开学了。
【哽咽】
亲友:拿到驾照了,该开车了。
你说的是什么车?
180今安在
◎因知罪无可恕,故而问心有愧。◎
依照失踪的人最后留下的线索一路找寻踪迹,这批人在离开五仙教后看痕迹似乎是离开圣教往南方行去了。
这支寻人的队伍各怀鬼胎,彼此一路无言,只伴随着极偶尔的交流。
迦叶始终是那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叶晨晚知晓他根本不是来寻人的,不过是想找个由头把自己引出去,也就乐得看他究竟在打些什么主意。
叶晨晚看闻鸢一直小心地把安夏留给她的那枚银铃系在腰间,时不时便会怜爱地摩挲一下,最终还是没忍住,在只有她们两个人时询问道,“安小姑娘给的这枚铃铛是有什么来历么?看闻长老似乎很珍惜的模样。”
闻鸢指尖摩挲过铃铛上的花纹,最后叹息一声,“安夏的母亲,是我的师姐,也是我在教内的左膀右臂。安夏的爹因为边境的冲突,在她只有几岁时就离世了。他的尸体被搬回来后,安夏的娘用他的骨灰做了这个魂器留给安夏做念想。”
“这个铃铛平日是没有声音的。”闻鸢摇了摇铃铛,并无声响,“只有在遇见安夏的血亲时,铃铛才会摇动发声。”
她重新将铃铛别回腰间,“这个孩子命苦,我看着她长大,只有我师姐一人照顾她并不容易她自幼失去了父亲,我不希望”闻鸢阖上眼,艰难地吐出后续字句,“她还会失去母亲。”
“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看踪迹她们应该也还没有离开太远。”
叶晨晚安抚着闻鸢,二人继续无言地向前走,她适时轻咳一声,开口道,“有一个问题想问闻长老,又怕冒犯了长老。”
“容姑娘但问无妨,若是我觉得冒犯我不回答就好了。”
她挑了个委婉些的问法,“《万蛊录》一书如此重要,在上一任教主离世后,竟然只是如此随意地将此书交给长老保管吗?”
闻鸢知道她想问什么,此事在教中并不是秘密,告诉她也没有关系。“容小姐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不必担忧,《万蛊录》此书设有严密的禁制,一般都是在继任教主之位的仪式上签订血契后才能打开禁制。就算有人偷偷签订血契,内行人也会一眼看出此人身上的血契。”
“原来如此。”
就在此时去前方探路的弟子匆匆返回,“闻长老,他们的脚印在前面消失了,似乎是下山去往圣潭的方向了。”
他们追随着脚步来到山崖的边缘,叶晨晚这才发现原来此处是悬崖边缘,可以听见四周的轰鸣水声,溪水奔流着自山崖汇入崖底的潭水,激起层层水雾漫散,在日光下折射出斑斓色彩。
但也因此,隔着朦胧水雾瞧不清悬崖下具体的景色,只能隐约瞧出绿植青翠,潭水清澈,山岚雾气轻散,云烟缥缈不定。
这下面的潭水应当就是被苗人奉为圣泉的明月潭。
但闻鸢在听见这个消息后,神色却变得有些难看。“下山去圣泉。”
等到绕行自山路下山后,四周寂静,只能听见瀑布水流的轰鸣声。
看着碧绿幽深的潭水,叶晨晚却觉得有些不安——太安静了,竟然完全没有其他生物的声息,唯有眼前的深潭如同一处漩涡。
“没有找到他们的踪影,长老。”同行的弟子仔细检查了一圈潭边的痕迹,并没有发现失踪数人的踪迹。
迦叶闻言,冷笑一声,“看来是寻错方向了。”
闻鸢却忽然抬头,死死地盯住迦叶,“迦叶,你对圣潭做了什么?”
外人或许瞧不出有什么蹊跷,但是自幼在圣教长大的闻鸢是能察觉异常的,圣潭正因潭水清澈才被誉为明月潭,而现在这潭水如此幽深,定然是被动了什么手脚。
“也没做什么,放心,我还不至于去做污染圣潭的罪人,只是”他取下别在腰间的骨笛,睨了闻鸢一眼,“把这里变作你们的埋骨地而已。”
随着骨笛吹出的笛音,原本死寂的潭水忽然如同沸腾一般剧烈地搅动起来,叶晨晚因为背对着潭水的方向,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异常,而闻鸢看见水面下漆黑的身躯愈发清晰,巨大的身体冲破了水面掀起浪花,一瞬间遮天蔽日。
“容小姐,小心!!”她大喊道。
叶晨晚感受到背后腥风扑面,本能地抽剑向后抵挡,只感觉到剑刃碰上坚硬如钢铁的鳞甲,撞得她虎口发麻。
她转头看去,与一双血红色的兽瞳四目相对,只见一条通体玄黑的巨蟒自潭水中半直起身子,便有数人之高,几近遮蔽天日,鳞片冰冷,在日光下泛着乌青光泽。
“这是什么邪兽?”尽管对苗疆光怪陆离的各色事物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叶晨晚在看见这条巨蟒时,还是难以掩饰自己的惊诧。
闻鸢脸色苍白,但面有怒容,攥着竹笛的手因为愤怒而颤抖着,骨节泛着青白。
“迦叶,你真是个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倏然风动,闻鸢已经与他过了数招,“你是不是在拿活人饲养这条罗睺蟒?”
“你们这群愚蠢的东西根本不会发掘它的价值。”迦叶伸出手,那条正疯狂攻击叶晨晚的黑色巨蟒竟然停下了动作,恭敬地伏下身子,让他登上了蛇身,“而只有我才能驾驭它。”
闻鸢后退一步,向叶晨晚低声解释道,“罗睺蟒原本只是一种体型比较大的巨蟒,前几年在圣潭这边发现了一条尤为巨大的罗睺蟒,但我没想到迦叶在背地里竟然对这条蟒做了这么多手脚。这种蟒蛇原本根本不会食人的,眼瞳也是金黄色的。”她瞥了眼巨蟒血红的双瞳,“那个畜生大概率是用活人饲养了巨蟒,还动了别的手脚,才让这条蟒对人类感兴趣。”
“要小心,它身上有毒,不知晓迦叶还对它动了什么手脚。”
叶晨晚瞧着这条蟒蛇几近恐怖的体型,和它身上坚硬的甲片,只觉得头痛,“这蛇,有什么弱点么?”
“”闻鸢瞥向蛇身上迦叶的身影,“擒贼先擒王。控制住他,这条蛇无人操控,自然也就没有威胁了。”
叶晨晚垂眼,与闻鸢低语几句。
对方的眼神从惊诧到理解,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好。”
、
“南诏王近日称病不朝,国内这些年基本都习惯了乌穆阁不上朝,并无异议,但是我们察觉到了他的车驾在乔装后往玄朝境内来了。”
墨拂歌靠在椅背上听着江离的禀报,“按时间来算,他现在应该进入玄朝境内了吧。”
“是,进入南疆后山林茂密,不方便跟踪,但算脚程应该也接近五仙教内了。”
“迦叶倒也有点本事,竟然真的能把乌穆阁骗入玄朝境内。”墨拂歌冷笑一声,“倒是省了我们很多精力。”
他既然乔装亲自来到玄朝境内,显然是与迦叶达成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交易。
“军队呢?”
“没有上报朝廷,宁王殿下能调集的兵力是有限的,但柳将军已经携了一支精兵往南疆来,而且召集了南疆的驻军,殿下吩咐过了,她若不在都听您的号令。”
等到江离禀报完所有事项离开房间后,闻弦的身影才浮现在墨拂歌身边,有些担忧地看着江离离去的背影,“已经到了要动用兵力的程度了么?”
一声轻缓叹息,墨拂歌手中摩挲着一块符令,“我不得不去做最坏的假设,前辈。如果真的发生了最坏的可能,那我总要去控制事态的发展。我想,倘若教主之位真的落到了迦叶手上,那还不如让朝廷来控制教内。而且此事也不是一句教中内乱就能盖过的,和南诏国勾连,后患无穷。”
闻弦眼眸微垂,知道墨拂歌说得不错,最终没有反驳。“你这几日都没怎么阖眼,还是多休息一下。担忧太多,为此拖垮身体就得不偿失了。”
墨拂歌只是调整坐姿,转向窗口,感受着阳光照在肌肤上的温度。
良久的沉默。
她似乎忍受着难熬而漫长的痛苦,最后才开口,“我很难不去担心,前辈。”
每一句话都如凌迟一般在心上剜出淋漓的血痕。
“在从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曾让她置身险境。那条路本就是以命相搏,我与她都并无违抗的机会。但只要我算的每一步足够细致,谋划得足够周全,所有的事态都在我的掌控中,那她就总会是平安无虞的。”
“但这一次我做不到。”日光下的背影单薄,仿佛随时都会消融在光影间,“我不清楚这些人暗地里在谋划什么,而她却又因为我置身险境。”
春深时节的日光正好,带着温煦的暖意洒落周身,窗外新叶初发,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模样。
却唯独温暖不了她倏无血色的面庞。
“曾有一次我无法违背命运,犯下过不可饶恕的罪孽。此生问心有愧,所以我立下过誓言,一切不会再重演,我也不会再让她受到分毫伤害。”
【作者有话说】
emo时间和亲友聊天,发现其实十年前刚写这个故事的时候,自己幼稚,人物设定尤其是感情爱恨都很简单。
后面年龄增长,别的感情线仍没有什么进步,虐角色写痛苦的东西倒是花样翻新。
也不知道是不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