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下午有课,赵心卓为了赶飞机起了个大早,睡眼朦胧地钻到浴室冲了个凉,温度略低的水柱从头顶浇下来,他勉强打起了精神。
穿好T恤以后推开浴室的小窗,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还有被露水打湿的泥土散发出来的潮湿腥气。
赵苗苗待会儿要去上学,跟着起了个大早。
不能去机场送赵心卓,小姑娘显得有些失望。赵心卓吹头发的时候她就拿着包子趴在门口看,“哥,你什么时候放暑假啊?”
吹风机在耳边轰鸣,门口的声音听不太真切,赵心卓干掉吹风机扭头看,“什么?”
“没什么,”赵苗苗咬了一口包子,笑眯眯地说:“哥你真的好帅。”
赵心卓冷哼一声:“还用你说。”
他重新打开吹风机,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细软的头发。
舅舅在楼下喊赵苗苗的名字,让她赶紧收拾好书包,他要先送赵苗苗去学校,然后再送赵心卓去机场。
舅妈忙着从厨房端早餐出来,赵心卓的外公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赵苗苗,”舅妈把一盘油条端上桌,朝着楼上喊:“叫你哥下来吃饭。”
兄妹俩大声答应着,一前一后从楼上跑下来。
饭桌上赵心卓告诉外公自己没待够,舅舅看了一眼墙上的万年历,笑着说:“还有一个多月就放暑假了吧。”
赵心卓把油条折成两股,用筷子夹着泡进豆浆里:“差不多,不过我听上一届的学姐说放假之前还有一周的小学期,有学分的。”
舅舅嗯了一声,让他以学业为重。
这些话赵心卓从小听到大,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当即就和赵苗苗偷偷交换了眼神,赵苗苗扁了下嘴,冲他吐吐舌头。
“还是大城市的人玩得花。”
“那个秦工看着人模狗样的,原来喜欢走后门啊,真变态。”
“别听他们瞎咧咧,谁知道是真的假的……”
“我们找他问问不就行了吗。”
几个工人在洗衣房里一边搓洗衣服一边大肆玩笑,台文崇单手端着水盆在门外听了一会儿。
里面的那几个工人和他不是一个寝室的,平日里也不怎么来往,所以他还算客气地走进去跟他们打招呼。
“兄弟,”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散了一圈烟,示意他们接着说:“怎么个情况啊。”
拿人手短,接了台文崇的烟,离他最近的那个人把烟别在耳后,笑着说:“我们也是听开挖掘机的那几个说的,那个秦工在自己的房间里藏了个小男孩。”
说完他还朝其他人挤了挤眼睛,自己先笑起来:“谁知道在里面干什么呢。”
台哥把水盆放在一旁,“都有谁说了?”
那几个人耸耸肩,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他们是来赚钱的,又不是为了交朋友,吃饭的时候碰见了就凑在一起聊聊,除了遇见特别聊得来的人,否则不会特地去问人家的名字。
就算是住同一间房的工友,也不见得能记得所有人的名字来。
“行,”台文崇点点头,“我去找开挖掘机的。”
工地里也分大工小工,开挖掘机的算技术工种,待遇比他们要好一点儿。
当然也比较好说话。
台文崇找过去询问他们的时候,他们先是面面相觑,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随后才说:“我们也不清楚,是李工说的。我们听见了就在饭桌上随便聊了两句。”
“又是那个姓李的。”
台文崇咬住后槽牙,下颌线绷的很紧,活动了一下膀子:“他现在在哪儿?”
毕竟是个干苦力活的建筑工,台文崇力气很大,哪怕李工是个敦实的胖子,也被他轻而易举地一拳掼倒在地上。
围观的工人发出惊呼,但是没有人上前拉架。
还是设计院的小王工咋咋呼呼地扑过来,让台文崇赶紧住手。
小王工是个自来熟,经常跑去和工地的人闲聊,知道这些工人兄弟都不容易,很多都是为了挣钱跟着包工头背井离乡,指望着在外面多赚点钱回去改善生计。
这一架要是打起来,不但要给李工赔医疗费,甚至还可能进局子。
小王工绝对不想看到那样的场面。
李工被台文崇一拳打倒在地上,嘴里尝到血腥味,哆哆嗦嗦地往后挪了挪身子,眼前有些发白。
他举起手指伸到半空,想指台文崇,又潜意识地对他打怵,最后变成在空中胡乱晃动。
“来人,报警,救命!打人了!”他挥着手指乱喊一通,并没有缓解脸上的疼痛,小王工原本想过来扶他一把,被台文崇轻而易举地抓着胳膊推到一边去。
李工被重新拉起来,周围的工人们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甚至有人吹起了口哨。
台文崇抓着李工往前拖行两步,对着他的脸又是一拳。
李工满脸恐惧,张着嘴发出哀号,小王工怕出事,退到一旁给徐院长打电话。
“徐工,”他跺着脚,恨自己说话不利索:“你快来啊,打,打起来了!”
徐院长赶到的时候,李工脸上带着青紫,鼻子里流着血,躺在地上不起来。
台文崇已经被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工人拉开了,还有人帮他在李工腿上补了两脚。
和徐院长一起过来的还有警察。
不管起因是什么,工地里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肯定是需要警方介入的。
民警询问在场的人发生了什么,刚才还看热闹的人们担心波及到自己,你看我我看你,都选择闭口不言。
小王工还是个没毕业的实习生,遇到这种事情只会打哆嗦,话都说不明白了,没办法,民警只好询问躺在地上的李工。
李工不配合调查,躺在地上一会儿说自己头疼,一会儿说自己腿疼,让他们赶紧叫救护车来。
民警无奈地扶着膝盖起身,“打120了吗?”
小王工抖成了筛子,“现,现在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