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上桌，一如既往，表面油汪汪的，看起来让人难以下咽。

赵心卓和后爸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没敢发表意见，一人舀了一碗放在跟前摆着。

赵心卓还特别殷切地用勺子拨开表面的浮油，给老妈盛了一碗稍微清亮点儿的：“妈，喝汤。”

老妈脸上的面膜进厨房的时候已经揭掉了，露着一张不施粉黛的脸，五官精致，赵心卓简直是她的翻版。

翻了个白眼，老妈把勺子扔进碗里，喝口汤，眉头皱了一下。

似乎是哪里不对，她直接端起碗尝了一口，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别喝了。”

她放下自己的碗，把桌上的一盘酱鸭往前推了推：“吃点儿别的。”

后爸也拿起勺子尝了尝鸡汤，用另一只手揽着老妈的肩膀，轻轻摩挲了一下，笑着说：“你看看，太久没做，手艺生疏了吧。”

赵心卓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像是在喝油。

他咽下去嘴里的汤，用勺子搅着碗里的鸡肉，小声说：“就是这个味道。”

后爸没听明白，问了句：“什么？”

老妈却突然擦了擦眼睛。

赵心卓一直低着头，过了半晌，有什么东西落进汤碗里，“吧嗒”一声。

鸡肉没焯水去油，不放葱姜蒜去腥，煮出来的鸡汤就是这个味道。

赵心卓的爸妈刚离婚那段时间，他被法院判给老妈。

当时老妈还要去打离婚官司，做财产公证，没时间照顾孩子，小赵心卓瘦了一大圈。

老妈一看，孩子也跟着自己受罪，抱着赵心卓掉了一晚上眼泪，印象中，那应该是他第一次见到老妈哭了。

老妈收拾好心情去找律师咨询财产分割的问题，回来之后带了一只现杀的小土鸡。小土鸡带回家的时候还是温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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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妈带着赵心卓去厨房，翻出买回来之后一次都没用过的汤锅，把小土鸡炖上了。

母子俩守在砂锅前，赵心卓一直说：“妈妈，闻起来好香啊。”

那锅鸡汤，其实味道并不怎么好。

赵心卓和老妈，一个不挑食，另一个着急上火，根本尝不出味道。

他们俩分食了一锅油汪汪的鸡汤，吃掉了被煮的稀烂的鸡肉。

屁大点儿的小孩，捧着一个成人巴掌大的汤碗，夸奖妈妈好厉害，做的饭好好吃，从那天以后，只要老妈有时间，总会去市场买一只新鲜的小土鸡，回来炖汤喝。

再后来，她实在没时间照顾孩子，就把赵心卓送到了广东的外公家。

往后的日子赵心卓再也没喝过这种鸡汤，老妈再婚以后似乎学会了煮汤，虽然味道还是不好，最起码可以入口。

赵心卓这次回来，估计她也心慌意乱，才把这锅汤煮成了这样。

他和老妈啊，一个是躺在商场橱柜前打滚的小孩，企图用耍赖的办法得到最直白的宠爱，另一个嘴硬心软，用拐弯抹角的方式表达着自己的爱意。

吃完了饭，赵心卓自觉地帮后爸收拾桌子，爷俩在厨房刷碗的时候，老妈端着一盘洗好的葡萄出现在门口。

她盯着干活笨手笨脚的赵心卓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这几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

她当时停了赵心卓的卡，就是为了逼他就范，没想到傻儿子真的一声不吭，自己扛过来了，

家里其他人的转账愣是半分都没要。

赵心卓手上全是泡沫，转过头，一双大眼睛黑白分明，闪动着光芒。

“妈，我自己赚钱了。”

他甩甩手上的泡沫，很得意地扬起眉毛：“我现在可厉害了。”

“切。”

老妈嗤之以鼻，嘴角倒是很难得地翘了起来。

“有时间，”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露出不太高兴的表情：“把那个小秦带回来给我看看。”

省得赵心卓舅舅整天在她耳边夸小秦多好多好，她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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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心卓“啊”一声，“你怎么连人家姓秦都知道。”

他都要跟个男的谈恋爱了，当妈的能不打听对方是个什么人吗。

一天到晚不长心眼光长个子，什么傻问什么，老妈气得要扔掉盘子揍死他。

赵心卓当晚就给秦岸报了平安，因为还要回去给学生们上课，在家住了一晚就要走。

离开家的时候是清晨，外面的空气湿漉漉的，带着露水的味道。

老妈没挽留他，开车送他去车站。

路上她说，“长点儿心眼，别一天到晚只知道傻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哦，”赵心卓说：“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哪怕他顺着老妈的意思说话，得到的依然是个白眼：“我特地找律师问了，你们这样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也就是说他现在和你在一起，以后还能找人结婚，不犯法的。”

“……”

赵心卓先是有些无语，随后嚷嚷起来：“妈！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这么咒你儿子！”

老妈没说话，好半天以后叹了口气。

她连后路都给赵心卓想好了，却还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跟一个同性在一起。

没有任何保障，实在太危险了。

“我听说国外能结婚，要不等你毕业了，你们想办法把证领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老妈来了这么一句。

赵心卓吃惊地张开嘴，转头看着老妈。

老妈也淡淡地扫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