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笑着把纸张折起来,应付着回答。
其实心里却在想,苏填雪这样写,不外乎是因为对她没有要求。
而对她没有要求,就是对她没有渴望。
没有渴望,就是......
再想下去,时凝的心已然透亮。
她虽然是个风流的人,但没什么追女孩的经验,基本上都是别人找到她,要是性格合适,样貌不错,能够待在一起互相消遣时光,时凝就会告诉对方,我可能不会喜欢你,也不想谈恋爱,但是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做情人。
她是个很好的情人。
相处起来的时候滴水不漏,知道什么是情调,知道什么是温柔。
可是她不会是一个好的恋人。
在她身边来了又走的姑娘,最后都会丢下一句相同的话。
时凝,我真想看看你输的样子。
她看着多情,其实最是无情,别人哭了,会温柔递纸,然后劝说一句,我不是好人,你也别喜欢我了。
钱,温柔,贴心,如果是情人,她都可以给。
可是偏偏是喜欢,她给不出一点。
离开的姑娘有潇洒抽身的,也有想不通,怨她的,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想看你输啊,时凝。
这么骄傲的人,在情场里来去自如,什么都无所谓的人。
就是想看她输。
彼时,听到这种话,时凝还挺不屑一顾的。
输?
她扬唇,想着,她的人生输过不少次,可是在爱这件事上,她不会输。
不投入,不开始,就不会输。
可是现在......
这局面实在是有点耐人寻味了。
苏填雪对她别无所求,和其他的姑娘不一样。
有的图她色,有的图她钱,有的图她温柔体贴,有的图她带出去能够有面子。
苏填雪呢?
时凝想,或许这个女人心里恨不得她赶紧走。
备采结束,上了一辆车,两个人都有点沉默。
时凝脸上保持着一贯的笑意,苏填雪还沉浸在刚刚被大家都看了笑话的羞赧情绪中,也偏过头去看车窗外那一道一道往后退的影子,不愿意跟时凝主动说话。
这种古怪的氛围,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其中原因。
弹幕一无所知,有人在嗑糖,有人在吵架。
【呜呜,苏小姐写的这行字戳中我了!一切很好,知足常乐。】
善于联想的网友显然把跟导演都想到一边去了。
【好羡慕这种状态啊,有一个爱人在身边,也没有其他所求了吧??】
也有人在质疑。
【两个人一见钟情闪婚.....按道理来说不应该是老夫老妻的状态啊/捂脸】
【说实话,这八个字像是我对我老公说的话哈哈哈哈!主要是实在是没话说,也没什么想提的,为了敷衍了事,只能随便写几个字。】
时凝和苏填雪都是各有魅力的人,有人嗑她俩cp,就注定有人觉得她们不般配。除了cpf,这个是世界上还有唯粉。就算是看个恋综,大家也有各自的喜好,忍不住有偏心的对象。
喜欢时凝的人在吐槽:【这些事情不是都是情侣应该做的吗?果然是苏填雪性格太冷了......我就觉得她跟时凝一点都不配啊。明艳大美人就该配一样的存在。这么一个火一个冰,一见钟情还好点,但是相处久了,肯定不长久。】
喜欢苏填雪的人也不甘示弱:【苏填雪又是高材生又是首席研究员,自己一点一点努力走到现在的。时凝算什么啊?整天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两个人肯定没有什么共同语言,精神世界都不相同,分手算了吧。】
有争吵,就有热度。
W很闲,就跟一天没班上一样,一分钟不漏地追直播,然后默默把说时凝坏话,还有苏晚星坏话,以及让苏填雪和时凝分手的弹幕全都挨着点了赞。
嗯。
这样她心里能舒坦点。
同时,她也很满意辛娅和周鹿的表现。
在这两个人的衬托下,时凝和苏填雪的相处显得就被对照得没那么热烈了。许是因为哈利鹿娅cpf本就多的缘故,现在上恋综,关于她们的弹幕,也多事和谐的。只有时凝和苏填雪,风波颇多。
她现在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找准时机,推波助澜,说不定就能够利用舆论,给时凝和苏晚星重重一击。
时凝,只要等着她在节目里出错就好了。
等今天晚上关于时凝的消息一放出去,W就可以肯定,明天早上一睁开眼,关于时凝的弹幕一定是骂声一片。
她很期待。
苏晚星唱歌吸粉这件事让W很不满意,她当然也看到了弹幕,发现了其中提到的“夜星”的事情。
于是也找人去调查,正巧发现,当年夜星在网上跟一个叫“晨霜”的CV有过一大批cpf。
不管夜星是不是苏晚星,W都可以确认,她能够利用这件事做做手脚。
她查到,夜星和晨霜,曾经一起在YY语音上共同演绎过一段带点小色-气的广播剧剧本。
夜星也翻唱过一些圈内名曲。
嗯,有颜色的那种。
W当即给收买好的营销号告知此事,然后让他明天出个稿子,给苏晚星一点惊喜。
这稿子一出,苏晚星的名声必然大败。
毕竟,当初的她才十七八,就做这种事情,想来会被网友诟病吧?
至于时凝......
随随便便找出一个她以前的前女友,在网上爆料一下,就够她受的了。
W一点也不担心这件事。
只要她给时凝贴上渣女的标签,那么,这档节目里大概从头到尾,时凝都会被骂个不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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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有人在计谋,有人在沉默。
一行人回了别墅。
节目组给大家安排了各自的房间。
因着祝玙和苏晚星最特殊,所以给她们两个的房间跟标间似得,两张单人床,摆在一起。
而时凝等人,便是明明白白的大床房了。
大家忙了一天,因为录制的关系,都有点神经紧绷,现在一回别墅,都在沙发上窝着了。
祝玙起身,给大家倒水。
苏晚星不忍看她一个人动,也过去帮忙。
辛娅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奇:“你们都写了什么愿望啊?”
听到这问题,苏填雪暗暗扫过时凝的表情,又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要求,冷着脸,拨了下长发,挡住自己微微发红的耳朵。
这人真烦。
至于时凝嘛.......
她笑了笑,半真半假地回:“可能是我表现太好了,我老婆对我没什么要求。”
辛娅羡慕:“真好啊。”
她一想到周鹿的要求,就觉得心梗。
这家伙!毫不犹豫地在愿望上写了跟钱有关的消息。
第一个愿望:新年可以涨工资。
第二个愿望:加班要有加班费。
第三个愿望:要是能有五险一金就好了。
别说弹幕了,就算是导演看了,当时也纳闷地问了一句:“周鹿,这是写你的恋爱愿望,不是写你的上班愿望。”
周鹿大概是觉得自己这样太直接了,于是又补充。
第一个愿望:新年可以涨工资,这样就有钱谈恋爱了。
第二个愿望:加班要有加班费,这样就有钱谈恋爱了。
第三个愿望:要是能有五险一金就好了,这样老了也可以有钱谈恋爱。
见此,网友们也没多想,都以为她只是四次元少女,思路异于常人,还觉得她这样可爱。
只有辛娅看了顿觉胆战心惊。
.......
真吓人啊!
她生怕别人看出来。
她写给周鹿的要求就正儿八经多了,贴合主题,不外乎是一些:要去游乐园,希望可以一起看海,能够在夜晚数星星。
总之就是一些少女心的愿望。
她多正常啊!
辛娅见从时凝和苏填雪身上问不出什么八卦,于是又抬头看来给她们递水的祝玙,她说了声谢谢,好奇:“你们也有愿望吗?”
祝玙笑着点头:“当然了,只是我和晚星并不是恋爱的身份。导演给了我们卡,却没让我们现在就写。”
“所以,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收到的都是空的信封。”
时凝听到这话,忍不住想,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要不是节目组让苏填雪写东西,她是不是也会交一张空的?
一想到这个女人的做派,她就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大家凑在客厅闲聊了会,祝玙提了一嘴明天要外出约会的事情,让大家早点休息。
六个人,各回各屋,各有各的尴尬。
苏晚星跟着祝玙进了房间,都不敢随意乱瞟祝玙。
祝玙温声提醒:“录制期间,别墅里都有抑制剂空气扩散器,你不用担心。”
苏晚星忙摇头:“我没担心。”
她粉了祝玙这么多年,知道祝玙是什么人。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alpha,苏晚星才没胆子跟着对方在节目里一起住一个房间呢。
经过了江宁然的事情,苏晚星现在对所有alpha几乎都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姐姐除外。
因为姐姐是从小到大陪着她的人。
祝玙也不同。
祝玙是陪她走过青春中二时光,一直挂在她的心头,被她当崽崽的偶像。
时凝......嗯,虽然苏晚星对时凝的品性有所改观,但是此等冒险的事情,还是不行。
祝玙怕苏晚星紧张,一边卸妆,一边跟苏晚星闲聊,言辞之间,若有若无地问着她唱歌的事情。
苏晚星只说自己爱唱,打小就喜欢就干嚎。
绝口不提,她一开始用夜星的马甲翻唱,是为了祝玙发专辑以后,她公司搞活动,只要在网上发布翻唱视频,点赞前三的,就可以获得签名专辑。
苏晚星的视频没进前三,她也没得到祝玙的专辑。
但阴差阳错,她也爱上了翻唱。
因为,虽然她没有得到祝玙的专辑,可是她遇到了一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也遇到了一些支持她的可爱粉丝们。这对于正值年少时期渴望被人关注,得到别人欣赏的苏晚星来说,是非常快乐的事情。
这些话,苏晚星不敢跟祝玙说,怕这么一说,就暴露了自己是祝玙粉丝的事情。
......到时候再被网友知道。
她倒还好,她怕别人误会祝玙这下和她一起上节目,是私联粉丝。
对爱豆来说,这是死罪。
虽然,祝玙现在已经逐渐从舞台转向影视了。
苏晚星当然也知道祝玙为什么这么做,不是她不热爱舞台,只是国内实在是没有极好的发挥空间。
苏晚星心中波折几分,再抬头看祝玙的时候,眼神中都是让祝玙茫然的关爱。
“祝姐姐,你今天辛苦了,早点睡吧。你睡里面这张床吧。”
苏晚星看过祝玙的其他综艺,知道她睡觉喜欢靠墙。房间里两张床,里面那张,正好靠墙。
祝玙笑着接受了她的安排,似无意开口:“你唱歌这么好听,下次我开演唱会,要不要来当我的嘉宾?”
苏晚星只当她客套,祝玙人好,虽然红火,但是在圈子里没什么实打实的对家。苏晚星认为,这是跟她性格温柔有关系。
“好啊。”她笑着打开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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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娅和周鹿的房间里,两个人从没同床共枕过。
一进屋,辛娅第一反应就是检查有没有摄像头。
等发现了只有一个固定机位的摄像头以后,她就松了口气。
她先进卫生间,然后拉着周鹿进了房间。
两个人在商量。
辛娅:“我们一会睡觉之前,先把镜头盖起来,然后,再去偷一床被子,你一床,我一床,可以吗?”
周鹿:“......你确定可以偷到吗?”
辛娅:“我刚刚都看了,别墅里还有其他房间,等大家睡了没人拍了,我们就去拿一床,第二天藏起来就好了。”
周鹿:“为什么不直接问导演组要一床?”
辛娅瞪她:“你笨呀,两床被子不是就证明我们两个感情不好。”
看着辛娅执拗的表情,周鹿想,算了。
随她吧。
大不了第二天起来圆谎。
于是她嗯了一声。
辛娅欲走,周鹿叫住她。
辛娅回头困惑:“怎么了?”
周鹿提醒:“今天我的额外工资。”
辛娅翻了个白眼:“一会找导演组拿了手机,我就给你。”
她看着周鹿就觉得生气。
她觉得自己今天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个想法简直就是一个白痴才有的想法!
周鹿会暗恋她?喜欢她?
.......鬼才相信呢!
相较于其余两组,时凝和苏填雪算是对同床共枕这件事最有经验的组合了。
毕竟,见面第一天的真实情况是,两个人都在床上度过的。
一回房间,时凝就忙着收拾东西。苏填雪也一样。
两个人的行李箱风格就完全不同。
时凝几乎是乱塞进去,能怎么塞就怎么塞。
苏填雪全都拿合适的收纳袋给装好了。
一乱一整洁,两个极致。
时凝怕氛围尴尬,拿手机开了蓝牙,链接音响,放着歌。歌是直接点的网抑云的每日推荐,随便乱放。
好死不死,今天的歌是陈小春的《没那种命》。
时凝以前从来不会听这种歌,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大数据可能发疯了,给她推送了。
于是,安静的房间里,想起了男人悲痛的歌声。
“我没那种命呀、轮也不会轮到我。爱情老是缺货、我争什么。”
.......
时凝忍着愤怒,把自己的睡衣给丢床上。
苏填雪回头看了眼床上乱躺着的衣服,不动声色地皱眉。
时凝抓起手机,按了锁屏上的切歌键。
这歌声一出来,时凝就有点冒火了。
今天怎么回事啊?
她跟陈小春杠上了吗!
那歌词又唱:“我对着你那轻佻、怎么不懂反抗。我这样强壮、却这样陪葬。爱你就似个信仰、再痛也会向往。我将毕生威武放低、做块阶砖给你垫底。未算低、未算低、若你想我吠。”
.........
时凝很少露出自己的性子,她善于隐藏的情绪,可是此刻,她忽然不想再隐藏了。
这歌唱的真让她觉得不爽。
以前没觉得自己喜欢苏填雪的时候,纵然她冷脸,她也可以凑上去,不过是玩乐,谁也别当真。
可是现在已经确认自己动了心,对方却忽冷忽热,难以捉摸,这体验时凝第一次有。她很不喜欢现在的状态,也很不喜欢这样的自己。本来就起起伏伏的心情,被这该死的歌一唱,就更烦了。
当她抓起手机看见这歌的歌名的时候,她真是要疯了。
《犯贱》。
.......
陈小春!能不能少唱一点舔狗之歌啊!
苏填雪见时凝忽然又把手机甩到床上,眉头又蹙了。
她不擅长关心人,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她还是第一次直面别人这样的情绪。
她安静地把自己的东西全都拿出来,然后在应该有的地方摆好。
她看了眼时凝,时凝似乎正起身去卫生间卸妆。
她也跟着。
苏填雪进来的时候,时凝正给牙刷挤牙膏,见到她,顺手也帮她把牙膏挤好了,杯子里的水也准备上了,然后递给她。
几乎都是下意识的。
苏填雪接过:“谢谢。”
时凝笑了笑。
卫生间里没有摄像头。
苏填雪一下就客气了起来。
她稍稍挪动身子,跟苏填雪拉开距离。两个人沉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刷着牙。
时凝本来在看自己,但是眼神又忍不住挪到镜子里的苏填雪的身上。
最开始的时候觉得这女人不符合自己过去的审美,长得太强势,也太高傲。可是现在越看,越觉得她有一种别人都没有的美。腹有诗书气自华大概是有道理的,研习宇宙久了,苏填雪的身上仿佛也沾染着宇宙那种让人神往,让人好奇,让人忍不住探究的神秘感。
本来在低头吐漱口水的苏填雪忽然抬头,时凝的目光来不及收回,就和她对了个正着。
苏填雪冲洗着牙刷,问她:“看我做什么?”
时凝也吐漱口水,也洗牙刷,然后说:“没看你,我也在镜子里呢。我孤芳自赏。”
苏填雪听了这话,歪头:“你今天不开心吗?”
时凝:“......开心啊。”
苏填雪:“嗯。开心就好。”
时凝:.......
很好。苏填雪这人,冷死她算了。
时凝沉默着开始卸妆,做完这一切,发现苏填雪也在身侧做着同样的动作。她看到苏填雪洗脸的时候皱了下眉心,猜测她大概是眼睛不舒服。
若是平日,她就顺口问了,然后再勾着她开玩笑。
但是时凝今天心情不是很爽利,懒得搭理她。
她自己清了脸,丢了洗脸巾,看见苏填雪还在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
她心里叹气。
“过来。”时凝对着苏填雪说,“我帮你。”
苏填雪听话地转过身,没有再对着镜子,而是半眯着一只眼,看着时凝。
时凝:“哪里不舒服?”
苏填雪指了指紧闭的右眼:“感觉眼睫毛掉进去了。”
时凝:“嗯,我看看。”
“介意吗?”
时凝忽然这么一问,苏填雪抿唇。
她都快习惯时凝之前那种不讲理的做派了,对着她说一些胡话,然后也不管她想不想,总是在出其不意的时候靠近她。今天恋综录制的时候,时凝也总是拉着她的手一起走,要她挽着,或者靠她的身上。
苏填雪一整天,从最开始出场挽着时凝的手臂有点不习惯以外,其余时间都已经默认,她身边跟了一个粘人精了。
时凝好像有肌肤饥渴症一样。
在她身边待着的时候,就总是忍不住对她做什么。
也没有太过分,只是很亲密。
苏填雪很少和人这样亲密。
然后她发现,她也不讨厌这样。
时凝靠在她身上的时候,另外一个人的温度会从肌肤相接触的地方传过来,像一团不烫人的火焰,叫她心里也暖暖的。
刚刚时凝说她要看看的时候,苏填雪都已经微微抬起下颌了,仰着脸,却没想到时凝问了一句,“介意吗?”
面对她最不守礼的家伙忽然开始说客套的话了。
苏填雪说不清心里什么感觉,只是摇了摇头。
时凝伸出手,捧着她的脸蛋。
这样的动作很像是要接吻了。
苏填雪无可避免的想到了两个人在沙发上的那个吻。
她这样知礼节又沉迷学术的女人,第一回 做这么夸张的事情。还当着镜头。
一想到这里,苏填雪觉得脸有点烫,她怕时凝感受出来。
苏填雪把没事的那只眼也闭上了,时凝靠近了,再这样看着她,苏填雪总觉得有点别扭。
没办法,只好把两只眼睛都闭上了。
可是她不知道,闭上的时候,眼睫毛也会偷偷泄露她的紧张。黑色的卷翘眼睫就像是蝴蝶的翅膀一般,微弱地扇着,一点一点,在时凝的心里刮起一阵风。
时凝的指腹很温柔,碰在不舒服的那只眼睛的眼睑上,也让苏填雪觉得温柔。
她动作很轻,扒拉开苏填雪的眼皮,然后在边角发现了一根掉进去的眼睫毛。
她小心翼翼地弄了出来。
苏填雪觉得自己的眼睛舒服多了,眨了眨眼,确认了没事。
时凝把那一根眼睫毛递给她,大有物归原主的意思。
苏填雪:“你拿着吧。”
时凝:“......这我拿着有什么用?”
她是垃圾桶吗?
苏填雪解释:“我奶奶说,用别人掉落的眼睫毛可以许愿。”
时凝笑:“苏填雪,你好幼稚啊。”
这么说,她也没丢手里的眼睫毛。
在苏填雪收拾完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她一个人站在镜子前,捏着那根眼睫毛,然后双手合十,捧在掌心里,样子看上去有点虔诚。
做完这一切以后,时凝又觉得自己有点傻了。
她赶忙开水,冲洗手掌,眼睫毛也被冲走了。
进到卧室里,黑色的固定摄像头就明晃晃地摆在那里。
时凝拿起导演组准备好的盖子,上前,对着镜头挥了挥手:“晚安。”
她是个荡漾的人,现在还对着镜头亲了下。
“做个好梦。”
【啊啊啊啊啊啊!!!】
【时姐....你是有老婆的人,不要这样撩我啊!!我的道德水准很低下的!!】
【再说一遍,放我加入这个家.....】
【节目组是不是玩不起啊?有本事在卧室安装摄像头,有本事直接全天24小时直播啊,把晚上睡觉也播出来。我爱看。给我看。】
【两个人白天吻的这么激烈,现在肯定不可能就这样睡着了啊!!!】
【心痒,就是心痒呜呜呜!】
时凝才不管弹幕怎么想呢,她拿起黑色的盖子,盖了上去。
画面一下黑了。
直播还没有被切断,有些网友退出去了,有些人还舍不得。
能看到这里的都是充了钱的vip,专门挑的时凝和苏填雪的直播视角。
黑乎乎的画面中,传来女人们的对话。
时凝:“你睡里面吗外面?”
苏填雪:“都行。”
然后是换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
【要做了吗要做了吗!!】
【哈哈哈哈哈节目组是不是bug啦!!忘记关声音啦!!!】
【嘘嘘嘘,小声点啊节目,万一节目组发现了把声音也关了怎么办啊!!】
【我发现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的时候,就更能明白,时凝和苏填雪的声音,是真他妈好听啊。】
有人坐在了床上,发出了声音。
然后又有人拉开了被子。
【在干嘛啊!!!好想看啊!!!】
【难道是两个人不好意思发出声音?!】
【我们的色气cp怎么能够可以什么都不做!!简直辜负我的信任!!】
好一会,黑暗里传来了苏填雪的声音。
她说:“时凝,你进来吧。”
声音比白天更暖,也更软。
........
【什么进来?进哪里?给我说清楚!】
【是不是苏姐姐白天说含过的东西啊hhh】
【我本来在笑,直到我看到黑色的屏幕上那一张恐怖的大脸......我有罪。】
事实上,时凝和苏填雪什么都没做。
苏填雪只是躺下后,看着盖着衣服的时凝,拉开了自己的被子,说了那样一句话。
她们除了苏填雪中-药以后在酒店这样盖过一床被子,在被子下做过那种事情以外,就再也没有盖过一床被子了。
直播画面里,节目组大概是终于发现了bug,切断了画面。
结果,被一群网友误会了。
@网友1:卧槽,初时见雪是不是真的在do啊?这种关键时候忽然就切断了直播!!
@网友2:求求了,来个不黑屏版本的资源吧!!
@网友3:路人不明所以,有没有人解释下啊??
被全世界都误会在正在春风一度的两个人都穿着睡衣,安静地躺着。
黑暗中,时凝想不出来自己要不要说点什么。
她看着天花板,感受到苏填雪的呼吸。轻轻的,浅浅的。嗯,和她的人一样。
今天提不起劲逗她了。
时凝沉静地说:“晚安。”
她大概倒数了三秒,没等到苏填雪的回答,默着翻身。时凝怕翻身的时候被子被她裹走,于是安分地往外了点,贴着床边,大半个身子头暴露在空气里。
陈小春的歌又在她脑袋回荡。
都怪旋律太洗脑。
时凝咬牙,觉得不应该纵容节目组把手机收走,不然现在睡不着,也能拿出手机上网冲浪,不至于和现在一样,只能沉默,只能听着另外一个人的呼吸装睡。
黑暗里,时凝听到了苏填雪翻身的动静。
她想,苏填雪大概也和她一样,翻身去了另外一边,背对着她。
反正镜头也关了,直播也结束了,没人能看见。
她们虽然有过亲密无间的时候,有过共赴浪潮的瞬间,有着婚姻的名义,但现在也不过是背对着,同床异梦。
说到底,是陌生人。
这样也好。
时凝告诉自己,她应该赶快从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里走出来。这样东想西想,很不像她。等到时候下了节目,帮苏填雪彻底顺利拿到了房子,她就好好转身,回去当她的潇洒总裁。
这么好一个浪荡的身份,比以前当律师的时候自由多了。
还不得多玩一玩?
总比像现在这样好。
明明是两个人一起睡觉,在一张床上,却比一个人睡更孤独。
心与心的距离大概有几亿光年。
就在时凝打定主意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温热的手,忽然戳了戳她的腰。
时凝不吭声,那手就继续。
她没办法,无奈开口:“怎么了?”
苏填雪:“你没睡着吗?”
时凝:睡得着就有鬼了。
她冷淡地嗯了一声。
下一秒,那手就更靠近了,一下,一下就搂住了她的腰。时凝愣住了。这是苏填雪第一次这样主动贴近她。她的意思是,在非下药的状态里。
背后有一片柔软,暖暖的,是女人拥了过来。
原来她刚刚翻身侧躺,是转向了她的这一面。
苏填雪盯着时凝侧躺的身影好久,才做出这样的动作。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了,于是做了。
她抱着时凝,把下巴贴在时凝的颈窝里。
第一次做这种靠近别人,亲近别人的行为,苏填雪的动作有点生疏,有点僵硬。
时凝也很僵硬,她连呼吸都不敢重,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苏填雪给吓了回去。然后,脑子又变成一团浆糊,搞不清楚苏填雪这是什么意思。
空气里似乎有一根弦,被绷得紧紧的。
时凝的侧脸上痒痒的感觉袭来,那是苏填雪的头发,弥漫着一股清新简单的花香。然后,然后......苏填雪的唇贴在了时凝的脸颊上,果冻一样的质感,又像是水蜜桃。
时凝看着前方的黑暗,想象着苏填雪此刻的模样。
她会脸红吗?
看不见苏填雪,但是可以听见她的声音。
像是化了的冰。
“晚安。”
滴答滴答。
风一吹,树梢上化掉的冰水掉下来,砸到了时凝的心里。
时凝克制住自己,喉间一紧,哑着嗓子开口:“苏填雪,其实你不必这样的。”
她怕她不知道,解释:“镜头已经关了,直播也结束了。”
言下之意是,别人都看不见了,也不用为了完成她随性而写的所谓愿望而再勉强自己做这种事情了。
哪知道苏填雪嗯了一声:“我知道。”
她虚虚搂着她的手更紧了一点。
“但这是你的愿望,我想帮你完成。”
苏填雪困惑了下:“你不喜欢吗?”
.......
这女人真是能要了她的命啊。
时凝顿默后,没直面回答,又问:“我要是写什么愿望,你都会帮我完成吗?”
苏填雪警惕地缩回手:“太过分的不行。”
时凝攥住她的手腕,重新搭在自己的腰上,“不过分。”她笑着说,“过分的,不会在这里提。”
苏填雪一下又后悔了自己片刻的心软,但被时凝拉着,她走不了。只能就这样抱着她。
时凝又轻声开口:“苏填雪,你为什么想替我实现愿望啊?”
苏填雪也在想,想了很久,没答案,于是就说:“不知道。”
她很诚实:“可能就是想了吧。”
时凝感受着背后女人的体温,心里起起伏伏,然后又想,算了吧。
她都没搞清楚的事情,也别指望苏填雪搞清楚了。
不想去计较那么多。
时凝的指尖摩挲着苏填雪的手背,然后捏了捏她的指腹,她笑:“苏填雪,你好像猫。”
她俩都是动物,时凝觉得自己这局算是扯平了。然后又觉得,苏填雪的奶奶说的可能也不无道理。对着眼睫毛许愿,或许也有用。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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