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时凝的问话导购小哥有点烦了。

他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男朋友一早上起来就和他吵架，上班路上买了杯豆浆结果撞到人给弄洒了，搞得他一身都是一路上硬着头皮顶着尴尬才到地方的。来了之后被领班骂了一顿不说还得重新花钱买一套上班制服。

本来还想着能早点开个大单，拿个提成。

结果一进来的就是看起来不怎么有钱两个人。

长得是挺好看的可是长得好看能当卡刷吗？

导购小哥没忍住把生活中的情绪带到了工作里。

“您能别问了吗？”导购小哥都不笑了，看着时凝和苏填雪一点也不掩饰自己眼神里的轻蔑，“我说实话小姐，就算你问了，你也未必能够买得起。”

苏填雪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事情。

她轻声提醒：“以貌取人是不恰当的。”

导购小哥听着这个语气，就想到了今天早上骂他的领班，他冷笑一声：“我以貌取人？”

他讲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特别的刻薄，就好像是被人打磨了嗓子，只能尖声利气地说话一样。

“你身上这件衣服材料一般款式普通，淘宝299能买到吧？”

“我敢说你全身上下这一套不超过一千块。”

“小姐我说得对吗？”

苏填雪没什么波澜地回：“其实这件衣服买的时候特价不到一百。不过你对物品的价格判断很准确。”

导购小哥翻了白眼：“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是高奢店你们真的不是我们的目标客户。如果有需要的话，出门左拐，隔壁那条地下街，或许有你们喜欢的衣服。”

苏填雪：“谢谢你的指路，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会去的。”

时凝听着苏填雪的话，看着导购小哥忽然被噎住的表情，时凝凑到苏填雪的耳边，小声地问她：“你想要那条裙子吗？如果你想的话，我能买下来。”

苏填雪微微摇头：“没那么喜欢。”她看向导购小哥，询问，“你们这里的工作是按销售额拿提成的，对吗？”

导购小哥：“跟你有什么关系！”

苏填雪冷淡地回：“没什么，只是在替你可惜而已。”

她看向时凝，“我不太喜欢这家店，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买衣服了。可以吗？”

老婆发话了，时凝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呀？

她嗯了一声：“我也不太喜欢这里，再逛逛？”

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导购小哥的白眼都快要翻出天际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翻白眼大赛，那么导购小哥一定是第一名。

他看着两个人转身离开的背影，不屑地切了一声，刻薄地嘟囔着：“装什么装啊，还以为自己可以挑三拣四，看这样子，连店里的一件衣服都买不起呢！”

苏填雪大概是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她眼神很淡，也没有特别的情绪，可就是让导购小哥觉得遍体一凉。

时凝偏头问她：“不高兴？”

苏填雪：“不喜欢这种人。”

“他配不上他的工作岗位。”

时凝轻笑，她还以为苏填雪遇到这种事情都不会往心里去呢。

“我有个主意。”时凝凑到苏填雪的耳边说了悄悄话。

苏填雪迟疑了下：“这样可以吗？”

时凝一本正经地回：“当然可以，你放心吧，节目组很有经费的。”

【节目组：？？？？】

【到底说了什么呀让我听听啊！！】

【说实话，我也经常遇到这种柜姐，不过都是暗戳戳甩脸色，还没有今天这个这么猛，搞得气氛好烂。】

【你们俩在偷偷摸摸计划什么呀！！】

时凝和苏填雪顺着商场的道走，又看了两圈，最后回到了第一次踏进去的那家店的对门店铺。

导购小哥：.......这两个人到底要干嘛？

他站在门边，眼神一直往对面看。

时凝和苏填雪在他的注视下走进对面。

跟第一次遇到的导购小哥相比，第二家店的态度就好很多了。

见到两个人，也是客气相迎。

没有把他们当做特别的人来对待。

时凝扫视了下全场，虚搂了下苏填雪的腰：“有你喜欢的吗？”

苏填雪：“你帮我挑吧。”

时凝：“当真？”

苏填雪：“你总不会挑出来什么衣服是穿不出去的吧？”

时凝：嗯。

不是没有过这个想法。

导购小姐姐偷笑：“我们家的衣服一般都是能穿出去的。”

【看到了苏姐姐脸上一瞬间的后悔。】

【这家店的风格跟隔壁很不一样诶！其实我还挺喜欢这家的，有一点vintage，不是很都市，很有味道！】

【感觉这边的小姐姐看起来都温柔好多呀，讲话也舒服，让人觉得神清气爽的。】

既然苏填雪放话让时凝自己挑了，那时凝就毫不客气。她走到陈设架旁，指尖在挂好衣服的衣架上轻轻碰过，看到合适或者喜欢的，就会回头看一眼苏填雪，似乎在确认这件衣服被苏填雪穿在身上的效果。

时凝是有一点买衣服的品味在身上的。

苏填雪平日里很少穿裙子，都是裤子，怎么来怎么方便。

但是她一眼就觉得，苏填雪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叫她去试了第一套衣服，是墨绿色的衬衫配包臀裙，把苏填雪的身材都显露无疑。她就好像是从上个世纪的香港走出来的风情美人，一头发丝乌黑亮丽，只是红唇还差点颜色。运动鞋也不是一个好的搭配。

时凝勾了勾手指，请导购小姐姐过来，在她的耳边说了什么。

导购小姐姐点头应下来，然后转头去招呼。

时凝又给苏填雪挑了好些衣服。

有一件露背绑带吊带裙不是很好穿。

苏填雪拿着衣服进换衣间已经快十分钟，也没出来。时凝上前，敲了敲换衣间的门，询问：“还好吗？”

苏填雪正反手给自己背上的裙子打着结，听到声响，她微微抬起头，隔着门板回答：“还好。”

苏填雪：“时凝，你能帮我叫一下导购吗？我可能需要她帮我一个忙。”

这个裙子的绑带实在是难以拿捏。

苏填雪又是反手去绑的动作，很难绑得整齐又顺利。

听了苏填雪的话，时凝扬眉：“不如我帮你？”

苏填雪：“......我觉得我自己还可以再努力一下。”

时凝轻笑：“别努力了，有我还努力什么？”

苏填雪：就是因为有你所以才需要努力。

她现在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是什么都没经历的苏填雪了。

在时凝开口提出这样的请求的时候，她已经可以预知到，一会进来的时候，在这个小小的换衣间里会发生什么了。

时凝再次礼貌地敲了敲门：“我进来了？”

苏填雪嗯了一声。

时凝推开门，走进去。

镜头就戛然而止了。

【？？？】

【有什么是我这个高贵的vip都不能看的吗？？】

【哇我在三个视角里唯独选了你们这个视角！！你们就这么对我吗？】

【别这么见外啊家人，让我也看看啊。】

时凝一进去，就觉得整个换衣间的温度开始身高了。

苏填雪站在原地，她一手护着裙子的前胸口，防止它往下滑落，一手往后，捏着还没有绑好的绑带，也怕一下全都松开了，散开了。那样的话，事情的走向就会变得很奇怪了。

时凝也是头一回面对这种情况。

也不知道为什么，久经情场的她，见到这样的苏填雪，看到她微微别过头不愿意直面她的神情，心里竟然也生出了几分青春的羞涩感。

最是那低头的一抹温柔。

女人的脖颈修长发白，侧着头，把好看的线条全都显露了出来。黑色的长发也扑洒而下，就像是流淌的瀑布，潺潺的，从山间往时凝的心间去。

时凝轻微地咳了一声，打破这小小空间里几乎快要发酵的沉默。

“你转过来，我帮你。”她说。

苏填雪低眸，眼睫轻颤。

她轻嗯一声作为回应，转过身去。

.......

嗯。

就这么一瞬间，雪白的一片衬托着蓝紫色的裙摆，时凝只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等同于人间仙境的美景。

她抬手，捻起苏填雪背后的绑带。

绑带很细，非常轻柔。

她拿起来，观察着，发现这绑带需要在苏填雪的背后穿过一番，就好似穿针引线一般。

时凝跟苏填雪解释了下情况，得到她的同意后，便开始动手。指尖捏着一边，然后勾着裙子的边缘，往拿小小的洞口去。穿过去了，还要再小心翼翼地提起来，如此反复。

这么动作的时候，时凝的手是不可避免地会碰到苏填雪的肌肤的。

时凝是手脚冰冷的那种人。

每次一碰上去，苏填雪就会有一种纯天然的战栗感。

和她肌肤相互触碰到的地方，有一道冰冷的电流在流窜，电得她的脸颊上的细小绒毛似乎都悄然竖了起来。

时凝的手越冷，苏填雪的背就越烫。

两个人都没有说多余的话，就连喘气声都显得尽力克制过。换衣间安静得仿若无人。

门外，只能固定着机位拍着模特海报的摄影师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表。

【痒死我了痒死我了，五分钟了，怎么还没出来啊？】

【好想冲上去挠门啊谁懂我啊！！！】

【我现在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抓心挠肝。节目组，我恨你们没有用。隐藏摄像头都不知道搞一个？】

【我的色气cp又在偷偷背着我做些什么好事情！！有什么事是妈妈不能看的！！】

弹幕热热闹闹，换衣间里，氛围依旧沉静得几乎快要把呼吸声都给抹平。

时凝最后抬手，给苏填雪的裙子绑带打了个蝴蝶结。

做完这些，她才抬头，看镜子里的女人。

时凝：“这样可以吗？”

苏填雪的左手还捧着前胸口，右手放在裙边，她抬眸，通过镜子和时凝四目相对。

有的时候，人们常常会认为，镜子里拥有另外一个异度空间。在许多的幻想作品中，作者都会给镜子增加多重功用和身份。

之前，苏填雪对此并没有体会。

现在，通过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况下和时凝于镜中对望，苏填雪忽然发现，她好像懂得那些作品里为何都要这样形容了。

此刻，就在此刻。

她看着时凝从背后好似搂着她的姿态，看到自己眼神中的微弱水光，一下就被拉拽进了许多天前的那个雨夜。

在酒店的那天，外面是暴雨，屋内也是湿气一片。

那天的好多事，她都没有故意去回忆。就像是生命有一个忽然的开关，遇到某些相似的情境，那一日的记忆就会汹涌而上，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那天也有镜子。

她们也曾在用这样的姿态站在镜子前。

不过，要比现在还过分一点。

那个时候的时凝，像是一头没有被驯服的野兽。现在回想起来，她的眸光中总是有忍耐着的-欲-念，还有几分坏。故意想要看她出丑，故意想要看她露出那些叫人难以回忆的表情，还有声音。

苏填雪都不想再记得这些事情了，可是镜子全都替她记得了。

她也曾站在镜子前，张开着.....

时凝瞧出苏填雪神色不对劲，看起来面颊有点发红，脸色变得太快，她还以为苏填雪是频繁换衣服被店里的空调吹得感冒着凉了。时凝赶忙伸手去碰苏填雪的额头。

不是很烫，是正常的有一些热的温度。

时凝靠近了些，关切地问：“不舒服吗？”

苏填雪横了她一眼。

“换好了。”苏填雪冷声说，“可以出去了。”

她放下手臂，左右侧了侧身子，看了看自己穿着裙子在镜子里的模样。有点不习惯，但是她必须承认，时凝的眼光很不错。

这裙子很衬她。

蓝紫色的风情，宽阔的裙摆，心机的小设计，一下就把苏填雪清冷的气质显现了出来，又不失几分魅惑。

只是.....

苏填雪蹙眉：“感觉瘦一点更好看。”

苏填雪把恼人的发丝抚到肩膀后，露出漂亮精致的锁骨。

她转身欲走，手刚搭上换衣间的门把手，时凝就拽着她另外一只手，哗——

换衣间里开了一朵蓝紫色的花。像是日本的名品种，吾心佳人，MyBeauty。

这是苏填雪的裙摆开出的花。

时凝一下把她搂入怀里，要她坐在的身子。

换衣间里有个小沙发，现在沙发上除了整齐地摆放着苏填雪换下来的衣服以外，还承受着苏填雪和时凝两个人的重量。

一想到外面还有摄像头，还有其他人，苏填雪讲话的时候声音都比平时分贝更小，声音里夹着几分紧张。

苏填雪：“你干什么？”

时凝搂着她不松手，微仰着头，看着女人。

苏填雪都觉得自己快被时凝的目光吻上千万遍时，抱着她的女人终于开口了。

时凝说：“苏小姐，我有点想和你接吻。”

她笑得温柔又缱绻，声音里都荡着水波。

“关于这件事，你怎么看呢？”

用商量的语气，好似要开研讨会的态度......结果说出来的却是这样的话语。

苏填雪的手撑在时凝的肩头，理智还占据在她大脑的第一位置。

苏填雪：“我选择拒绝。”

时凝不放开她：“不再考虑一下吗？”

“科学研究表示，接吻能够消耗卡路里。”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就在她裙身腰侧开的小小的镂空处一点一点轻轻碰着，好似一只多情的蝴蝶，从一朵花，飞到另外一朵上去。

蝴蝶采粉，花也会痒。

时凝：“要不要和我试试？”

这个时候的时凝，特别像那种从仙山上下来勾人的狐狸。说话的时候，眼尾都泛着挑逗的意味。

苏填雪：“不试你是不是不会放弃？”

时凝：“我这个人没什么太多的优点，善于坚持是其中之一。”

苏填雪气得抬脚踩了下时凝的鞋子。

时凝吃痛，松开抱着苏填雪的手。

好吧。

今天可能是她过界了。

就在她想着下次不能再这样的时候，苏填雪的手把住了她的手腕，然后，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腰侧带去。

时凝怔了下。

苏填雪神情冷淡：“快点。”

这是准许的答案，也是纵容的信号。

时凝勾唇，把女人往自己的怀里又多带了几分。这一次，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彻底缩小，柔软相贴，似有春波悸动。

时凝声音的暗藏着几分忍耐许久的-欲-意。

“老婆，快不了。”

她抬手，勾着苏填雪的下颌，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找准目标，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热烈又凶猛。

平日里无风无浪的大海，似乎在此刻一下就变成了能够席卷一切的凶兽。那凶兽张牙舞爪着，大有要把一切吞没，把苏填雪拆吃入腹的气势。

苏填雪在这个吻里一下想到了暴雨，想到烟花绽放的夜晚，想到了大雪纷飞的时候。

她已经快要熟悉和时凝接吻这件事了。

从最开始的懵懂不知所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到现在已经能够下意识地回吻，和她过招，在唇-齿之间来回挑-逗，不甘示弱。

接吻从来都不单单是唇和唇的事情。

在时凝的言传身教之下，苏填雪已然明白了这件事。

接吻是需要全情投入的。

吻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抓住对方的头发，指尖的力道和嘴巴里来回扫荡的--舌-尖同频，吻得狠了，入得深了，指尖就忍不住用力更猛了。

胸口也是会起伏的，腰肢也是会扭动的。

女人抱着她的手也不永远都是固定在一个位置。

有的时候会停留，会狠狠用力捏，也会往上，温柔又舒缓。

苏填雪都快觉得这个吻要把她身体里的所有氧气给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