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2)

在老人的引领下大家很快就来到了废弃天文台的所在地。

这天文馆位于一片雪山之上,因为此处靠近极圈,天气寒冷终日被冰雪包裹。眼下就连这修筑的天文馆都变成了银白色的一片,和周遭的雪色彻底融为一体。

时凝远远看着只觉得这一处像极了她上辈子所在的世界里的那一座喀尔巴阡的白象。

也是和此刻眼前的建筑一样。

喀尔巴阡是人类的弃子被自然包容。

老人感慨地讲起眼前这一座天文台的过去。

“在此地修建天文台造价很高昂,这个天文台是上个世纪就已经修筑好了的只是很快就因为战乱而废弃了,长久以来都处于封闭状态。之前有人提议过要重启这个天文台但是因为这里距离我们居民的居住点很远,不方便,而且交通非常不便利,最终这个提议都被否决了。”

“我其实很喜欢这里,小的时候我曾经和伙伴一起爬山,到达山巅,也曾去那天文台看过。”

“现在老了很少再有精力走这么一趟了。”

苏填雪站在山下,遥望着那屹立在远处的建筑物。

她的目光深沉。

时凝:“想上去看看?”

苏填雪颔首:“可以吗?”

时凝:“当然可以。”

老人提醒:“能看是可以的不过我想应该也没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在里面了。这个天文台废弃了许久里面的设备早就毁坏了应该都不能再使用了。”

苏填雪微笑了下:“没关系的。”

这不是她上前的目的。

很微妙。

苏填雪的心中涌动着一些难以捉摸的情绪。

她看到这破败的天文台的时候总觉得这不会说话的沉默伫立着的白色建筑物,似乎还拥有着百年前企图窥探宇宙,刺破苍穹的目光。远远望着,总觉得,它的身上还裹藏着发现真理的希望。

时凝一直注意着苏填雪的表情,她能够仅仅是在抵达这天文馆的脚下,仰望着这建筑物的时候,苏填雪的眼神里就已经充满了光芒。

她几乎没有在别的时刻看见过的,苏填雪眼底的光芒。

时凝想天文大概真的是苏填雪想要从事一生命为之努力的事业了,那么她的光芒又在哪里呢?

在以后的日子里像现在这样浑浑噩噩,每天吃喝玩乐花着钱,三十岁就退休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时凝心中隐隐有一个声音在说着不甘心,在说着不愿意。

她不想站在苏填雪的身侧时,却找不到自己的方向。

苏填雪在她自己的世界里发着光,那么她呢?她的光芒又在哪里呢?

时凝敛了心思,跟着大部队往上走。

老人也跟着,虽然年迈,但腿脚还算灵活,而且有事没事就骑马,坐狗拉的雪橇,看起来也还挺健康。

苏晚星却觉得有点受不了了。

她爬到半山腰就气喘吁吁了。

苏晚星弯着腰,手撑在膝盖上,一边痛快喘着气大口贪婪呼吸着,一边提问:“能不能你们上去,我在这里等你们?”

老人说:“小姑娘,一个人待在这里,可是要小心山上的狼群的。”

这地方的山多是人迹罕至的。因为人类活动少了,所以原始野生动物的活动轨迹也就多了。

野狼或者熊,也不是没可能出现。

苏晚星一听这话,心凉了半截。

她直起身子,认真地说:“那我还是跟着你们一起走吧。”

祝玙站在一侧,朝着苏晚星伸手:“走累了就牵着我吧。”

苏晚星怔愣片刻,低着头,嗯了一声。

那样子看上去带着几分羞涩和不知所措,实际上,苏晚星心里在想.......啊,不愧是妈妈的好大女啊。

曾经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崽崽也依旧成长到现在这一番可以保护别人的状态了吗?

【羡慕死我了羡慕死我!!】

【我跟自己说,没关系,反正这个节目马上就结束了,这样的话呢,苏晚星也会跟祝玙没有接触了,不着急,不着急!】

【又磕到了~~~~我的恋综限定cp呜呜呜!】

辛娅和周鹿走在最后面。

周鹿不是一个运动很强的人,现在走这一段山路,也费了不少功夫。

辛娅不止一次回头去看过周鹿。

她想,只要周鹿喊她一声,她就大大方方,不计前嫌,做一个好老板,出手帮助一下她。

哪知道周鹿大概是一头倔驴,有着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犟脾气。

她宁愿自己走得气喘吁吁,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还是不吭声,也不开口寻求别人的帮助。

辛娅心里烦躁。

她最近几天这颗心就跟被火燎过一样,总是发着烫,冒着烟,带着浓烈的不爽快的情绪。这种症状在见到周鹿以后更甚。

周鹿跟她说话,她不爽快。

周鹿不跟她说话,她更不爽快。

辛娅都快要被烦死了。

眼下,她一咬牙,收回自己的目光,打定主意不再管周鹿了。

什么十佳好老板啊!

谁爱当谁去当吧!

她才无所谓呢!

哪知道刚往前迈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工作人员担心的声音:“周鹿,你没事吧?”

辛娅定住脚步,回头,看向周鹿。

周鹿面色苍白,摇了摇头:“我没事。”

长了眼睛的人一看都知道她在说谎。

一张脸毫无血色,白得跟马上就要躺进观察里一样,这样的情况叫做没事?

辛娅的心火烧得猛烈,她烦躁得一脚踢开地面上的雪团。雪团散开,跟天女散花似得,滚到一旁去了。

辛娅身子僵硬地倒退几步,然后在周鹿身前蹲下。

周鹿不明所以:“辛娅?”

辛娅别扭地说:“快点,背你。”

周鹿还在推辞:“不用了吧,这不好。”

辛娅凶巴巴地说:“麻的,你上不上?”

【笑死我了,辛娅你怎么会有老婆的啊??】

【是我我就一脚踹在辛娅的屁股上叫她直接滚下山去!凶什么凶啊!明明是关心人难道就不会说人话吗!】

【看得出来,这两口子现在这别扭闹得挺严重的23333】

周鹿有些迟疑:“这样不好吧。”

辛娅懒得再废话,改变姿势,直接把周鹿一把给扛了起来,然后十分霸气地对着节目组说:“有氧气瓶吗?来一个。”

过了会,周鹿就一边手拿着吸氧罩,一边在辛娅的怀里躺着。

辛娅有太久没有抱过周鹿了。

现在久违地感受到自己怀里的小矮子的温度,辛娅难得笑了笑,脑子又开始犯抽,开口讲话的时候,带着林黛玉的腔调,这般模样和她自己现在一副金刚芭比的样子,根本不搭嘎,看起来特别搞笑。

辛娅:“你不用同我好一阵歹一阵的,鹿鹿,你若是要同我生气的话,你就直说了罢。”

周鹿差点吓得没拿稳手里的氧气瓶。

辛娅:“为何如此惊讶?明明连我的真心都不能打动你半分,只是这么一句话,你却觉得诧异吗?”

周鹿猛吸一口氧气后,伸手捂住了辛娅的嘴。

好了,别说了。

说多了她脑袋就疼了。

大家大概花了近一个小时才登上山顶。

当废弃的白色天文台出现在人们的眼前时,几乎所有人都被这种自然和人类建筑结合在一起的模样给震撼了。

苏晚星一下瘫坐在地上,祝玙陪她蹲着。

苏晚星感慨:“好美。”

言语很难形容她这一刻的感受。

天文台的外墙上已经布满了年代的风霜,近百年来的大雪都在这墙壁上留下过痕迹。天文台的圆顶已经全都堆满了雪。而围绕在天文台四周的是渺渺云雾。

阳光正好在这一刻刺破云层,丁达尔效应显现,光化为一道神柱,落在天文台的玻璃穹顶上,又被折射四散,变成漂亮的碎片,落得满地都是。

老人走到天文台的入口。

他也很久没有来过了,这一刻站在这里,有一种久违地面对青春时刻的自己的感受。

他推门而入。

哐。

铁门发出巨响,灰尘随之而来。

大家侧过头躲闪,等这恼人的东西消散以后,再看向天文馆内部。

灯早就坏了,不过好在现在是白天,馆内依旧亮堂,能够让视野保持清晰。

时凝本来以为自己会看到无数交结的蜘蛛网,铺得厚厚的灰尘,却没想到,这天文馆内还挺干净的。

老人笑着感慨:“估计是有人经常会上来,也会打扫。”

苏填雪嗯了一声:“因为还有人也舍不得这里吧。”

她第一迈步往前,观察着天文馆的内部。

没运走的仪器早就破旧了,也坏掉了,歪着脑袋站在一边,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小怪兽。

挂在墙壁上的研究图纸都泛黄了,也看不清全貌,有些边角都被时光侵蚀,如同人的年华和青春一样。

但很快,苏填雪停下了脚步。

她发现了一处神奇的地方。

那一面墙壁上,印刻着一副星空图。

老人走过来解释:“这应该是天文馆建成那一天的星空图,被雕刻在了这墙壁上,留作纪念。”

苏填雪指了指一旁的画册:“这些呢。”

老人看了眼,也有些惊讶。

“有人一直在绘制每一年的这一天的星空图。”

最近的,就是今年。

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记号,只有一张一张手绘的星空图,似乎在坚守着什么。

苏填雪礼貌地问:“我可以看一下吗?”

老人:“当然,请便。”

苏填雪弯腰捡起画册,一点一点翻看。

她发现一个细微之处。

这画册到了之前的年份,熟练的笔触逐渐开始发抖了,再往后,停了一段时间后,又有一个崭新的生疏的笔触出现了。

这个人一直画着,从生疏到熟练。

时凝也凑到苏填雪的身边好奇地看着,她感慨:“这不是一个人画的。”

老人听了,也惊讶地接过册子,翻看着,他的泪水就落在纸张上,声音也变得颤抖。

“我想我认识画画的人。”

老人讲了一个故事,故事很简单。

大抵是他有个旧友,他们都很喜欢天文,只是运气和命数不同,他离开这里去更大的城市当了教授,和朋友失去了联系。很多年后,再回来的时候,再见到朋友是葬礼上。他只能和摆在棺材前的照片四目相对,在那个葬礼上,他见过老友的孙子。

听说是个很叛逆的小孩子,再多的也不熟悉了。

现在看着这画册,老人才分辨出来,画星空图的一些细节和笔触,分明就是他的旧友才会有的习惯。他们曾经一起绘制过星空图,所以他记得无比清楚。

朋友的面容都已经在记忆里慢慢变得模糊了,可是和对方一起认真做过的事情,那些奇怪的小细节,依旧印刻在他的记忆里。

这年轻的笔触,不知道是谁的,有可能是那位叛逆的孙子的,也可能是别人的。

总之,这画册里记录下来的是天文爱好者的信仰和传承。

【莫名其妙有点感动怎么回事啊!!!】

【没人在意的废弃天文台里,有人在一直坚持着自己的信仰TVT。】

【我感觉都快看到苏姐姐眼底闪烁的泪光了!】

苏填雪有些跃跃欲试:“我可以画一张吗?今天的。”

老人笑着:“当然可以。”

就在这一处,有之前的人留下的笔。

苏填雪随便找了个地方,正准备坐下,时凝脱下内搭的马甲,垫在苏填雪的座椅上。

【不是我说,这马甲好像挺贵的吧?】

【几万块就这么沦为垫屁股的东西啦?】

【马甲:终究还是我错付了。】

时凝笑着:“你们先画,我去找苏晚星她们。”

苏填雪用力甩了下手中的笔,得庆幸这笔还没有被冻坏,还尚且可以使用。

苏填雪在白色的纸上试着画了一笔。

黑色的水墨出现。

苏填雪:“去吧。”

时凝跟老人道别,就去找苏晚星她们。

苏晚星她们逛了一圈天文馆内部,并不感兴趣,就出去看风景了。

时凝裹紧自己的外套,跑出去,找了一圈,发现苏晚星她们正围着一颗雪松看。

时凝凑过去:“干嘛呢你们?”

苏晚星:“你来了。”

时凝嘿了一声:“你什么你,多生疏啊,叫嫂子。”

苏晚星:......

杀人的心都有了!

【时凝跟这个称呼过不去了我感觉!】

【苏晚星:都怪我这张嘴啊!干嘛那天叫一声嫂子啊!】

【看戏,就纯纯看戏!】

时凝好奇:“都围在这里,干嘛呢?”

祝玙指着挂着树上的卡片:“在看他们写的什么。”

时凝噢了一声,凑上前去,认真看着。

卡片里很多都不是英文,写的是这个小国家的自有语言。

苏晚星:“你看得懂啊?”

时凝:“看不懂。”

苏晚星:“那你看什么?”

时凝:“看一种意境。”

苏晚星:“.......”

【哈哈哈哈哈哈哈!!】

【特效老师,求求你给苏晚星p一把刀吧,我看她真的忍不了了。】

【救命救命救命。】

节目组把准备好的带挂绳的卡片和笔递给大家,意思是大家也可以在这里留下自己想说的话。

在这雪山之巅,站在风中被吹着,看着满目的云和白雪,心境被洗涤,若有几分怅然感慨的心思,的确是会想要写下一点什么,留下一点什么。

导演说:“大家可以和当地的人一样,都把自己想说的话给挂在这个树上。我们之前就已经询问过了,这棵树就相当于是当地的心灵之树,不少人都喜欢对这棵树倾吐心声。今天呢,是我们节目的最后一天,这里也是我们节目的最后一站,希望大家可以把任何想说的话,都记录下来,也算是一个纪念。”

苏晚星拿着手里的卡片嘟囔:“写什么啊?”

她往祝玙一侧瞟,想偷看一下,可是平日里大大方方的祝玙好像忽然变得小气了起来。苏晚星一有动作,祝玙就挡住了。

苏晚星哼了一声:“不看就不看。”

女儿长大咯,有自己的小秘密咯!

苏晚星又蹑手蹑脚走到时凝的身后。

时凝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笔,她半点不犹豫,就已经在纸上写下了自己想要说的话。

苏晚星看了眼,麻了。

苏晚星:“你怎么不写中文啊?这样别人怎么看得懂啊?”

时凝:“防的就是你。”

苏晚星:“哼!!!”

她干脆自己蹲到一边去,也不再自讨没趣,琢磨着自己想写点什么。

时凝是最先写完的。

她把卡片挂在树上,风一吹,她的卡片就跟着晃荡。

苏填雪正好画完了星空图,跟着老爷爷一起出来。

时凝跟苏填雪招手:“老婆!”

她笑得比苏填雪笔下的星空还要璀璨:“你要来写小卡片吗?”

苏填雪摇头:“我想跟老先生去那边逛逛。”

时凝也不气馁,挥挥手:“去吧去吧,小心点噢。”

老先生对苏填雪说:“其实写卡片也挺有意思的。”

苏填雪:“能写什么呢?又写给谁看呢。”

老先生:“或许会有神明听到你的祈祷。”

苏填雪:“我没有任何需要对神明祈祷之事。”

她唯一跪在佛前,苦苦磕了九十九个头,一个人孤坐在寺庙里,为的是奶奶的病症能够好转。

但似乎,神明听不见她的声音。

或许神明太繁忙了。

老先生:“或者,写给你爱的人也可以。据说,在这里写下对爱的人的表白,大家可以一生一世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有许多年轻人喜欢来这里的原因。”

苏填雪:“谢谢,但老先生,我不相信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