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凝的话一说出口苏填雪就不动声色地在桌下伸出手捏了下她的指尖。
这动作既可以看成是警告,也可以看作是调-情。
时凝抓住苏填雪的指尖不放开,光明正大地等待着沈清棠的回答。
她可不是什么温润有礼之辈在明显知道对方对自己老婆心怀不轨之后还能够好好跟对方笑着吃饭。
更何况,她现在严重怀疑这个沈清棠和W有关系。
被扣住的手机屏幕上录音界面里音波自时凝说完话以后就不再起伏,偶尔遇到一阵声响会有丝丝反应但音波的分贝显示图一直没有往上冲到一个峰值。
直到,被时凝当头一问的沈清棠从错愕中恢复她拉开桌子对面的椅子,坐下,开口说道:“我想时小姐大概是误会了。”
时凝没放开苏填雪的手,身子往后一靠,当着沈清棠的面熟稔地握着苏填雪的指尖把玩。
女人柔软的手指就像是世界上最有趣的玩具。
揉揉捏捏怎么也不会腻。
苏填雪虽然对此毫无表情,但无声地纵容着,也没强行往回缩要把手从时凝的怀里给抽走。
沈清棠见到这一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刺目。
太讨厌了。
所以她讨厌时凝。
这种讨厌不是没有缘由的。
时凝嘴角微微扬起眼神挑衅地看着沈清棠:“是吗?我误会了?”
时凝:“所以你不喜欢苏填雪。”
沈清棠从没遇到过这么不讲道理的人。
也没遇到这么不讲章法的人。
她想要是时凝不这样直接而是来一手弯弯绕绕的试探她还可以借机陪她玩一圈。
可时凝太直接了。
直接到让她无计可施。
乱拳打死老师傅大概也是这样的意思。
沈清棠脸上的笑容都快不能维持了。
她其实可以很简单地应付一句:是的我不喜欢苏填雪。
可是这一刻,在时凝如烈焰一般燃烧着的眼眸中,沈清棠忽然不想这样说了。
她从没有开过口承认过说自己对苏填雪的心思。
这就罢了。
她也不能开口承认自己对苏填雪没有意思。
时凝啧了一声:“怎么着?沈小姐是觉得这个问题太难回答,还是觉得根本无法回答呢?又或者,你不敢回答?”
时凝不管沈清棠怎么想,只要一想到这家伙高中的时候就对苏填雪有意思但暗戳戳试探从没有敢开口表白,十年后出现明知苏填雪已经结婚了还这样.......
她就觉得沈清棠这人有毛病。
时凝正色地看着沈清棠:“沈小姐,我不管你怎么想,希望你弄清楚,我和苏填雪现在已经结婚了。不管你有没有意思,也请你学会尊重我和她这最基本的婚姻事实。”
沈清棠轻笑:“时小姐,你这话的意思,是说我知三当三吗?”
沈清棠大概是终于忍受不了时凝的挑衅,现在也跟着反击了起来:“可我想问问,你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做了意图不轨的事情呢?”
沈清棠:“从我遇到苏填雪到现在的每一件事,有哪一件事,是我插足了你们婚姻的事情?难道苏填雪作为你的妻子,她就不能拥有跟其他人交友的权利了吗?”
“时凝,你不要太自信,而且,你根本没有问过苏填雪的想法,不是吗?”
问题一下被丢到苏填雪的身上,苏填雪都无奈了。
她就知道今天这顿饭不能好好吃完。
苏填雪见时凝想说话,回捏了下时凝的指尖,算作安抚,也让她不要讲话。
苏填雪看着沈清棠。
她冷声说:“沈小姐,我之前就说过了,我们不适合再做朋友。”
沈清棠嗤笑一声:“苏填雪,我不相信你丢得掉过去,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苏填雪从没想过沈清棠会变成现在这样。
高中时期,那个爱笑的,总是热热闹闹跟一群人走在一起,扎着马尾的女孩,现在长大了,成熟了,眼眸中也没有那个时期的光芒,只剩下苏填雪看不懂的执拗和算计。
原来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至此。
苏填雪是理性的。
她的理性让她确定,高中分道扬镳的事情以后,她和沈清棠就再难有成为朋友的时刻。
人在面临未来选择的时候最是脆弱。
在这种脆弱里,她和沈清棠的友情不堪一击。
她不能理解沈清棠,沈清棠也不能理解她。
那个时候的走散,没有谁对谁错。
可是现在,沈清棠的行为更让苏填雪确认了,她们并不能重新回到高中时代一样。
苏填雪一字一顿地说:“沈小姐,我对你说的每个字表示质疑。”
她不明白沈清棠为什么执念地认为自己是她最重要的人。
沈清棠见苏填雪这般说话,嘲谑一笑:“苏填雪,你读高中的时候,被孤立,没有朋友,同学也不爱和你讲话。你除了成绩,你一无所有。这种情况,难道不是我的出现改变了你的人生?”
“从来没有人陪你一起上下课,没有人陪你一起去食堂。”
“只有我。”
时凝听了这话都想翻白眼了。
她偏头问苏填雪:“你读书的时候这么可怜?”
苏填雪不解地摇头。
时凝轻笑:“沈清棠,我觉得你好像误会了。”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对人际关系的需求和你一样丰盛,也不要用自己的假想来为别人的选择和生活套上你所希望的色彩。你说你和苏填雪是朋友,可是,怎么听你说话的语气,似乎总觉得自己是挽救苏填雪生活的救世主呢?”
“沈清棠,你明明高中的时候就站在她的身边,却连她在想什么都不清楚。我说你这个人,该不会最喜欢用自己的思路去揣度他人的生活吧?”
沈清棠以为自己是拯救苏填雪的那一束光。
殊不知,在苏填雪看来,她的高中时代过得并不悲惨。
不和人交朋友,是她自己的主动选择。
没有无效社交,不爱跟人同行,也是她自己的主动选择。
和沈清棠成为好友之后,每日陪着她一同在校园里散步,听着她叨叨分享其实自己并不关心的校园风云人物的八卦,是因为苏填雪认为,沈清棠需要这样做。
她全然不知道,自己在沈清棠的眼里,竟然被刻画成被孤立的小可怜的形象。
沈清棠听了时凝的说法,去看苏填雪,想要从她身上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但是苏填雪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沈清棠咬紧牙。
她不愿成为一个可笑的人物。
恰巧包间的门被人敲响了,学校员工餐厅的工作人员前来上菜。
工作人员:“你好,你们的菜来了.......”
怎么就感觉推开门以后这氛围这么奇怪了呢。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时凝可没继续跟沈清棠吃饭的兴致。
她又不想浪费。
于是开口问工作人员:“请问可以打包吗?”
工作人员不明所以:“可以是可以......”
时凝:“那请帮我们打包一下吧。对了,这两道菜可以留下来。”
时凝对着沈清棠微笑:“沈小姐,祝你用餐愉快,希望从此以后不要再见面。”
时凝拉着苏填雪就离开。
两人走后,沈清棠有一瞬间想要抬手掀翻桌上的玻璃,可是她不可以。
她拉开包间的门,时凝和苏填雪正在聊天,等待着打包。
风把她们说话的声音给吹了过来。
她清楚地听见时凝和苏填雪谈话里,提到了法考这件事。
苏填雪断然是不会参加法考的。
剩下的就只有时凝了。
时凝要参加法考?
沈清棠敛眸,重新坐回包间里,拿出手机给一个人发了条消息。
沈清棠:我有一个忙,想请你帮我一下。
名字为字母的人回复很快。
沈清棠握紧手机,不爽地想到,她总是要让时凝吃一点苦头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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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凝拎着两袋子打包的食物,跟着苏填雪回了办公室吃饭。
两个人吃得挺香。
时凝看着苏填雪一心干饭的模样,心下忍不住有些异动,她小声地说:“老婆,你会不会觉得我刚刚那样不太好啊?”
苏填雪夹起一块蒜蓉西蓝花放在碗里。
她还挺喜欢吃这种清单的菜,也喜欢西蓝花的口感。
苏填雪:“是挺出乎我的意料。”
时凝心里咯噔一下。
心想,完了。
光顾着在情敌面前装x了,没考虑到老婆怎么想。
呜呜,老婆不会觉得她是个凶巴巴嚣张跋扈的女人吧?
嗯。
虽然......
这么理解,也和她本人的真实性格相差无几。
不过........
还是不想让老婆因为这件事对她有所芥蒂!
苏填雪不是看不出来时凝又开始想入非非。
她给时凝夹了一块时凝自己喜欢吃的糖醋排骨,裹上了好看的糖色的排骨上还点缀着许多些白色的芝麻,瞧着特别美味。
苏填雪:“别瞎想,吃饭。”
苏填雪补充道:“我喜欢节约的人。”
时凝明白过来,苏填雪这是说她喊人打包这件事。
时凝诶嘿一笑:“四舍五入,老婆就喜欢我。”
她一向这么臭不要脸,玩一点文字手段也算正常。
苏填雪没反驳,安静吃着饭。
时凝心里生出几分甜意来。
她知道苏填雪在慢慢改变。
要是放在以前,刚刚开始认识相处的时候,估计苏填雪只会冷声反驳她。
才不会这样沉默着呢。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沉默代表着多重含义。
时凝认为,苏填雪的沉默是一种默认。
她咬着糖醋排骨,想着,得尽快把W的事情搞定,还有法考,以及苏填雪的那一个论文剽窃的案子。
做完这一切,时凝想,她得好好准备一下,向苏填雪求婚。
这个念头明明只是在糖醋排骨的甜味顺着味蕾传来的时候于时凝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可闪过之后,它就不走了。
求婚两个字盘旋在她的脑海里,怎么都驱散不了。
........
她现在已经有勇气有准备要和苏填雪一同真正迈入婚姻了吗?
不是假的。
不是因为合同。
而是因为——
因为她想要和苏填雪一起生活。
时凝安静刨了好几口饭,认认真真地想着这个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苏填雪打破她所有原则,忽然就在她心里赖着不走了?
时凝悄悄去看苏填雪。
女人吃饭的时候不爱说话,咀嚼的模样很认真,小口小口,有一种内敛的优雅。
苏填雪拿筷子的手势她也很喜欢,是那种很标准的姿势,捏着筷子很上面的地方。
有人说,一般这种人长大后,离家会很远。
苏填雪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了下,她放下筷子,看向时凝:“怎么了?”
时凝摇了摇头。
她要怎么告诉苏填雪?
在这个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瞬间。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苏填雪有了不平常的、超乎她想象的感情。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现在却出现了。
她,时凝,想要和苏填雪认认真真地走入婚姻。
想要和她这样,平常地过每一天。
不久之前,时凝对于婚姻的看法还很不屑。
不过是一种人类发明的制度下的经济利益共同体,一种维护稳定的手段,一种桎梏民众活在框架之下的形式。
可是现在......
她突然觉得,和苏填雪结婚也挺好的。
她的意思是,真正结婚。
由此,从法律意义上来说,她们就真切地属于彼此了。
对于alpha来讲,标记是没有作用的。
在ABO的世界里那一套靠标记来宣告占有欲和所有权的行为,对于两个alpha是不成立的。
时凝本就不是ABO世界里的人,对此也没有执念。
当然啦,出于本能,偶尔有的时候会想冲着苏填雪的后颈咬上一口,第二天起来看那伤口消失愈合,发现女人半点没沾染她的信息素......嗯,说没有烦躁是不可能的。
但她不纠结于此。
结婚也挺好的。
时凝再次偷瞄一下苏填雪,笑得开心。
苏填雪应该.......不会拒绝她的求婚吧?
嗯,在没有完全的把握之前,时凝觉得还是不要先捅破窗户纸比较好。
苏填雪被时凝的笑容搞得毛毛的,她无奈:“到底怎么了?”
时凝摇头:“没怎么啦,吃饭吧老婆。”
苏填雪:“在你看着我的这十三分钟里,我已经吃完了。”
苏填雪说完话,时凝低头去看她的一次性可降解小碗。
里面的米饭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时凝抿唇,二话不说,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认真干饭。
她边吃饭边交代自己的安排。
时凝:“老婆,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
苏填雪:“没课,但是要开会。”
苏填雪的声音带了几分烦躁。
这也是为什么苏填雪讨厌当老师的原因。
她其实不反感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上课。
有的时候,站在台上,看着台下的小孩望着自己的眼,见到他们在自己的授课下,能够燃起一些对于天文的神往和喜欢,这对于苏填雪来说其实是一件有意义的事。
问题是,当老师从来不是只当老师这么简单。
当大学老师,学校里的职称评级,各项竞争,也叫人繁琐得想骂人。
遇到一些特殊时期,会议从来不会少。
最要命的是,会议里根本不会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所有人都是带着身体过去坐着,耳朵的灵魂却飘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不外乎是浪费时间。
时凝贴心地说:“老婆,你要是不想开会,我们就不去开了。”
苏填雪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
答应的事情,她就会去做。
所以现在答应会来当一学期的老师,学校要求的事情,她都会去做。
时凝看出苏填雪的犹豫,说:“这样,我现在马上就给这个学校拨款投资,建个图书馆,要求就是以后不要让我老婆没事找事去开会,怎么样?”
苏填雪被逗笑了:“你荒不荒唐?”
时凝:“干嘛呀?我是霸道总裁诶!这是霸道总裁的常规操作而已。”
苏填雪:“好啦,没必要。”
苏填雪怕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时凝真的二话不说投钱给学校,赶紧转换话题:“你呢?下午要干嘛。”
时凝乖巧地说:“老婆,我今天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
苏填雪:“嗯哼。”
时凝:“我下午可不可以申请出去一趟呀,我想找叶婉兰商量一点事情。到时候你开完会下班,你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苏填雪:“你刚刚问我安排的时候,是不是就这么计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