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2 / 2)

等开了许久的车程,终于到了以后,瞧着面前装修风格颇有几分不错的疗养院,时凝眨了眨眼。

斐越有这么好心?

这疗养院看上去很正规,一点也不像时凝刚刚开车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那些恐怖画面。

什么黑黢黢的房间。

什么寂静岭风格的装修。

这里瞧着特别阳光,而且树木郁郁葱葱,看起来特别青绿,怡人心脾。

时凝都忍不住想,要是她以后老了,就可以跟苏填雪在这种疗养院里养老。

反正没小孩,也没想着要被人供养。

等老到走不动路了,不能满世界乱跑了,她就可以和苏填雪一起变成老太太,杵着拐杖,走在夕阳下,每天被护工搀扶着,一起出来晒太阳。

苏填雪见时凝一直出神,伸出手撞了下她的胳膊。

“想什么呢?”

时凝张了张嘴,没把刚刚脑子里出现的东西说出来。

她总不能说,刚刚在想苏填雪老的时候的模样。

世人总爱形容伴侣的青春容颜,爱慕她身上的每一寸光芒,可是时凝刚刚想到那一刻的时候,忽然觉得,就算这月亮黯淡了下来,就算苏填雪的满头黑发变为白发。

这个漂亮的女人,走路的时候或许不会再挺直脊背,有的时候甚至会岣嵝着腰,需要人陪。

她的脸颊上会有岁月的皱纹。

就算如此。

就算是如此。

时凝想,等到那个时候,她依旧会爱苏填雪如初。

而苏填雪身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是她们相爱的证明。

老了也很好。

老了也不用怕。

时凝本来想着自己这种人,大概玩乐到三十多岁,四十岁玩不动了,差不多就可以在一次极限运动的意外里离开人间了。

反正没什么好留恋的。

该见过的风景她都见过了。

可是现在,她有了留恋。

苏填雪还站在她的身边,她怎么可以不好好生活?

时凝紧紧拉住苏填雪的手,用力地握了下:“老婆,我们会一直好好在一起的吧。”

苏填雪虽然不明白时凝为何突然有了这般的感悟。

不过,她愿意接纳时凝每一个瞬间的突如其来。

于是苏填雪回握着时凝手,万分坚定地回答了两个字。

“当然。”

“咳。”

一个人的轻咳声从二者的身后传来。

时凝牵着苏填雪,和苏填雪五指紧扣,回过头去看。

斐越就站在她们的身后,神情看上去有点尴尬。

至于时凝为什么能够从斐越看似毫无变化的五官中读出尴尬的情绪,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和苏填雪相处多日的经验。

读懂一个冰块,就能够帮助她读懂世间上的所有冰块。

时凝:“......好巧啊,斐小姐。”

斐越:“不巧。”

苏填雪:“她约我们来这的。”

时凝:这两个人没一个人懂她的梗!

时凝:“斐小姐你什么时候到的?”

斐越:“.......”

时凝:“好了你不用说了。”

她可以肯定斐越几乎把她刚刚和苏填雪讲话的所有内容都听了去。

嗯。

斐越领着她们往里走。

时凝好奇地问:“斐小姐,为什么会把沈清棠带到这里来?”

斐越双手插兜,脚下的高跟踩得很稳。

回答时凝问题的时候,也没有停下脚步,昂着头,挺着胸,大步飒爽地往前迈去。

斐越暗敛锋芒:“等会你就知道了。”

瞧着她这样,时凝有一瞬间都觉得她和苏填雪有点像了。

时凝甩了甩脑袋,警告自己,这个世界上绝对不会有完全相同的两坨冰块。

刚刚一定是她脑子抽了。

随着斐越一同往里走,渐渐地,能够穿过那些阳光烂漫的地方,来到了一栋较为偏僻的楼前。

这楼从外观看,瞧着还是和其余建筑物没什么两样。

可走进去了,才会知道里面别有洞天。

在那一片楼层之中,一切都安静压抑到让人觉得绝望。

没有任何一个人发出声音。

就连一点点挣扎,一点点痛叫,也没有。

只有安静。

绝对的安静。

时凝观察着房间。

每一个房间都是纯白色的,白到没有一丝的瑕疵,仿佛是一种绝对的纯洁。

而偏偏是这样绝对的纯白色,反而能够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来往的工作人员也都是穿着一身白,戴着口罩和帽子,见到斐越只点头,不说话,推着手里的推车走。

推车和脚步声大概是这里最明显的声音里。

这两种声音凭借自己的力量把这空白到叫人心慌的空间里的沉默给打破了。

可没有让人觉得好起来。

那些滚轮在光滑的地面上摩擦而过的声音,刺耳又难听,只会让人觉得是某种诡异的嘶鸣。

叫人痛苦。

在这种情况下,时凝都有点不敢说话了。

感觉这话一说出来,就算控制了音量,听上去也特别大声。

本来就害怕鬼怪之类事物的时凝,紧紧贴住了苏填雪。

斐越看向她,眼神里写着困惑。

苏填雪解释:“她害怕。”

时凝据理力争:“我、我不害怕。”

要不是她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软弱无力且带着几分恐慌,可能斐越真的会信了她的话。

斐越带着几分新奇:“我不知道时小姐如此.....”

斐越一时真不知道如何措辞。

用胆小?

但好像这样形容有点冒犯时凝。

从斐越的判断来看,时凝不像是一个喜欢被人用这两字词来评价和形容的女人。

苏填雪习惯性地挡在时凝的身前,和当初在黑暗的密室里一样。

苏填雪:“她一贯如此。”

苏填雪询问:“不知道这里房间的病人是什么情况?”

斐越:“也没什么,多是一些精神上有问题的患者。”

斐越说得云淡风轻,但是时凝知道事情肯定不会这么简单。

沈清棠被关的地方在走廊的尽头。

一样的白色房间。

一样的压抑。

门咯吱咯吱打开的时候,沈清棠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

房间里的所有一切都是白色的。

沈清棠的衣服也是。

她赤着脚,抱着腿,头发乱糟糟的,嘴里不住地喃喃自语,但是根本没法听清楚她在说些什么。

斐越解释:“那天带走她以后,发现她有严重的成瘾症状和精神问题,所以我就先行带过来了。我这边也和警方交涉过,可以暂时将沈清棠管制在这里,等待候审。”

时凝第一反应是:“如果确定她有精神问题的话,那她岂不是就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逃脱法律的审判?”

斐越听了这话,竟然笑了。

“我想,她可能更愿意待在牢里。”

时凝看向沈清棠。

沈清棠的嘴巴上有个止咬器。

斐越:“工作人员察觉到她有自杀倾向,为了不伤害她的性命,保证她的安全,所以佩戴了这个玩意儿。”

沈清棠会选择自杀?

时凝想不通。

她上前一步,走到沈清棠的身边。

近了才发现,沈清棠的手腕和脚腕都绑有极细的,不易被察觉的链条。

因为这链条是特殊材质的,所以并不会因为沈清棠的动作而发出奇怪又剧烈的金属碰撞声响。

这样反而叫人觉得心慌。

在极度的沉默里,那种链条碰撞的声响,有的时候,或许还能给人带来安慰。

时凝靠近了,于是把沈清棠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不是我。”

“我没疯,我一点都没疯。”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了?”

“不要!不要!”

她一抬眼,发现时凝,伸出手朝着时凝猛然一推。

那链条阻止了她。

沈清棠的手根本不能碰到时凝的肩膀。

“救我——”

这一刻,时凝在沈清棠的眼底看到了深深的哀求。

“救救我——”

能让沈清棠这样的人说出求救的话。

时凝不敢想象她在这里发生了什么。

斐越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疑惑,出声解释:“带过来这几天,没做别的,只是让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待着。”

“可能是因为周围的病患的状态不是很好,所以对她造成影响了吧。”

斐越云淡风轻地说:“就算是正常人也会在这种情况变成疯子。”

“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正常?”

斐越没说的是,沈清棠醒过来之前,她已经在她的体内注册了强效的成瘾剂。

她在家里翻到了沈清棠买下来藏起来的剩下药品,一口气直接给她注射了进去。

沈清棠在睡眠状态里整个人就已经有点过于兴奋了,醒过来以后更是不受控制。

当然了,这不算难熬。

那个时刻的沈清棠还尚且可以沉醉在这种东西带来的致幻效果中。

在迷幻中体验全新的世界。

真正痛苦的是,当那药效过去,对快乐的渴望席卷了沈清棠的大脑,也控制了她的神经和身体。

她整个人就此沦为药物的傀儡。

为了想要再要一口药,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在夜里,这白日里安静的地方,会有人发出痛苦的哀嚎。

就好似无数的幽怨灵偶全都飘荡了出来。

在这惨白的房间中,穿过墙壁,来向沈清棠索命。

沈清棠这一生害过不少人。

但她从没做过噩梦。

她心安理得。

她生于泥潭之中,若是不努力,不心狠,不为自己求一求所愿所想,那么这个世界上,还有谁来帮她争?帮她要?

她什么都没有。

她只能靠自己。

所以,这一路走来,要是不小心伤了谁,沈清棠也绝对不后悔。

成王败寇之路,总是白骨累累的。

若是不踩着尸体,如何能够登上王座,建造堡垒?

沈清棠自诩聪明。

她跟望月,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同妈不同命。

她的母亲手段高超,从了良,跟了个大佬,男的A,大佬也把她当做女儿。

一开始,沈清棠是这么想的。

后来她长大了,从亲妈和男人的对话里才知道,此女儿非彼女儿。

她妈能顺利脱身,是因为早就把她当做甜点,卖给了男人。

望月呢,打小就在那种地方长大,见到她的人都说,以后她只能跟她妈一样,出来干这一行。

可是望月不肯。

望月很羡慕沈清棠,羡慕她有家。

于是沈清棠笑了。

她说:“阿月,我们来交换人生吧。”

阿月答应了。

沈清棠跟大佬达成协议,用阿月换了自己,又让阿月完全不记得这件事,在梦里任由男人摆布。

男人大概是看出了沈清棠的野心和心机,于是也扶持她,借着他的手,沈清棠搞来了换脸的东西。

从此,她是会所里望月,是游走在灰暗里的人。

也是清清白白沈清棠,学校里最受欢迎的人。

至于望月——

沈清棠想,望月到死大概都不知道,她以为幸福美满的家庭,不过是一出假相。

她捧在手心里的儿子女儿,是那个男人的种。

每天和她恩爱如此的丈夫,不过是收了钱的赌徒。

望月安安心心在家做家庭主妇,从来不知道,睡着以后,推开门的是一个她到现在都没见过的男人。

沈清棠没觉得自己对不起望月。

她和望月在同一起跑线,可是她赢了。

而且望月想要的光明正大的,正常人的普通生活,她不是给了她吗?

她从不后悔。

也不后悔在最后关头,把望月这一只金蝉给推出去,叫她替自己顶罪。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被关到这里以后,沈清棠总感觉望月就在房间里的某一处看着自己。

她睡得那一张白床,一到晚上就会满是鲜血。

伴随着血的出现,她的耳畔浮现的是望月惊恐的尖叫和求饶声。

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罪恶,全都在沈清棠的脑海里重复上演。

她明明没有做错,为什么这些人要来找上她?

她要是不狠。

受伤的人就是她。

沈清棠想逃出去,要是自杀,应该可以去医院,找到机会逃跑。哪知道舌头没咬下去,就被人发现,还戴上了止咬器。

冲着时凝求救的时候,沈清棠的脑子还不清晰。

可慢慢地,她看清楚了时凝的脸。

然后那一刻,她浑身僵硬了。

她想,时凝在这里的话,苏填雪也在这里。

她不想让苏填雪看见自己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沈清棠又重新蜷缩回了角落。

她背过身,对着墙。

这一刻,她脑子里生出了一个主意。

说不定,说不定苏填雪能够救她!

于是她借着疯劲,用指甲在白色的墙壁上写下苏填雪的名字,嘴里还念叨着:“苏填雪、苏填雪。”

就像是万分有执念的人。

沈清棠在赌。

她跟苏填雪之前起码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苏填雪见到她这样,应该也会动容的吧?

哪知道,身后传来了时凝的声音。

时凝:“老婆,她叫你诶。”

苏填雪冷淡地嗯了一声,“走了。”

看了,所以可以走了。

听到苏填雪的回答,沈清棠手上的动作一顿。

时凝追着离开的苏填雪快步走开,斐越没跟上,反而迈步,走到沈清棠的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清棠。

斐越的声音如一条蛇,在这苍白的墙壁上滑过。

“沈清棠,不要想办法了,在这里,不会有人救你出去。”

“当你决定欺骗我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今天。”

沈清棠哆嗦着:“斐越,你杀了我,好不好?你杀了我?”

斐越敛眸:“你不觉得,死太便宜你了吗?我帮你戒瘾,你应该感谢我。”

她斐越,可不是乐意被人当枪使的笨蛋。

叶婉兰走白道查不出来的东西,她能查到。

所以,她还有一万种方法折磨沈清棠。

她要让这个女人,最后死在自己的绝望里。

时凝跟苏填雪走出这建筑物,重新站在阳光下的时候,时凝感觉整个人都被太阳治愈了。

啊!

她爱白天!

斐越随后而来,对二人说:“不久之后,我的母亲回国,有我斐家的家宴,想邀请二位赏脸参加,不知道二位意下如何?”

“我想借这个机会,叫别人看清一点事情。”

时凝懂了斐越的意思。

苏填雪看向时凝,意思是听她的。

于是时凝答应了斐越的这次邀请。

现在的她,完全不知道,在那一场宴会上,会发生一件改变她和苏填雪关系的大事。

开车离开这疗养院时,时凝又回头看了眼。

她不知道沈清棠为何走到今天这一步。

但她可以肯定的是,这一切,不过是沈清棠的咎由自取。

她想到了去见望月的时候,她因为得知家人去世后的憔悴。

不知道望月,现在是否过得还好。

离开,是不是能算作是她的解脱?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向完结靠近一天!耶!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快说哦!兽化AU就不写了啦,我写不来,没有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