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邪恶的他24 兄弟的伴侣(有恶俗论坛……
幸存的十一位玩家, 带回来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参与这个副本的玩家之一,郁眠枫,就是创建这个无限世界的邪恶邪神。
这个副本的最后, 是郁眠枫赢得了这场游戏的胜利,而传言中那个能向邪神许愿的机会……对于想要离开这里的玩家们而言,也化为泡影。
从一开始,邪神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离开。
更令人惊异的是,传闻中十恶不赦的邪神, 却有着令人痴迷的一张脸。
早在玩家论坛内被人传阅过无数遍的那张照片, 又一次被人发出来。但这一次, 他们讨论的却是别的事。
他们背地里心生爱慕的, 是他们曾经最厌恶的、将他们困在此处的邪神。
玩家内部掀起了一股热议的狂潮。
……
私密论坛//小酷哥的匿名老公们
【主题】。
楼主:我不明白
2L:我也不明白
3L:谁明白:)
4L:lz你忘了这个#打卡想要分尸ygj的第30天#
6L:现在看到这几个字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小丑
7L:本来的事
11L:ygj上辈子是拯救了全世界吗?我不明白,邪神为什么要扶贫啊啊啊啊啊啊
13L:就是故意的啊, 邪神就是故意来到ygj身边的早有预谋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中,别的人他不会多看一眼, 可能是因为这个狗登要做的事吧
15L:别说了我又破防了
17L:做梦都不敢想的剧情被ygj这小子搞到真的了……还是宿敌文学。
18L:邪神这要放本子里早就被透爆了 …… 。#嫌恶脸冷淡系男神的私下真面目#
19L:我草气的我受不了了, 谁说的本子剧情?出来线下,我特么杀了你
20L:19L老哥是不是气的有点牛子疼
21L:所以说我们所有人都是狗登和眠play中的一环吗
24L:我拿的是苦主本吗,ygj是那个黄毛
26L:在座口嗨的各位貌似更像小三一点
28L:滚。
31L:可靠消息,ygj被分了,邪神就是玩玩他而已
32L:玩玩?那很好了
34L:爽了爽了没爱过最好
35L:眠:没爱过, 玩玩你,下一个
36L:眠眠能不能玩玩我
38L:打完这句话是不是把你爽的牛子都爆了
40L:ygj破防了没
41L:有小道消息说ygj和小酷哥绝对做过了。
44L:上赶着给自己戴绿帽呢?又特么小道消息。之前ygj和眠没谈恋爱的时候, 隔壁有个开贴说自己和眠谈恋爱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现在呢?
45L:死宅临终前的幻想罢了
47L:我的……邪神老婆……
48L:你这句话敢不敢去玩家大厅说,信不信出门就被邪神教会和正常玩家两方一起打
50L:千夫所指
53L:其实你坛暗中力量不小, 现在黑市上邪神(可能)用过的东西已经被炒出了天价,谁买的我不说
55L:别的先不说,邪神的白丝这特么真的是眠穿过的吗我不信
57L:万一呢?万一真是眠和ygj做的时候穿着的,然后顺手丢了被人捡到了呢?
58L:我杀了你
60L:买的都过来我标记一下,老了卖你保健品
61L:本坛在正邪两派之中艰难的开辟了色批第三派,为缓和两方关系作出了巨大贡献
63L:这也在你的掌控之中吗哈基眠
65L:其实我看邪神教会的人也隐隐约约有要变异的趋势,说不定也在背后一边忏悔一边偷偷鹿
66L:这必然的
67L:这帮必样的
69L:他们教会内部不清理一下内鬼?yy自己的神真的好吗……
70L:邪神信徒从上到下都是疯狗一枚,你找出一个不对着邪神新照片鹿的我都算你厉害
71L:这么敢说?一会儿人家找上门来真实你
72L:魅魔眠就如此手段轻易勾勾手指就让人类玩家们内讧,着实可恶,建议送到我家管教一下
73L:#我又幻想了#
74L:哪里魅魔了,这么多年都是一副冷淡模样好不好。都特么是你们这群撸狗幻想出来的,你们管他叫老婆,看他搭理你们吗,连面都见不到了一群东西:)
75L:钓鱼吗?看不懂
77L:这是第四派因爱生恨,嘴上讨伐,背地里拿着照片边哭边鹿,说不定还会偷偷幻想邪恶邪神被正义制裁然后沦为阶下囚的类似的本子内容然后偷偷打胶,年轻处男是这样的
78L:哦哦原来如此
79L:啥比你特么的别造谣我
80L:呵呵,敢不敢发誓如果你真对着邪神照片打过胶你就早-泄一辈子?嗯?
88L:大哥不说话了
89L:一个誓言让全世界青年帅哥早-泄率怒增百分之五十
90L:剩下的呢
91L:剩下的都特么的对着照片冲死了
92L:看楼里吵了这么多,忽然有一种谁也舔不到的舒爽感,这样心里就平衡了很多,谢谢你们带给我乐子
93L:看你坛小丑破防真的挺好笑的
94L:挺好的,我说真的,就这样继续稳定下去吧
96L:他就像天边的明月,可望,而不可及……
97L:老哥心疼你
99L:装尼马深沉呢?撸撸管得了啥比
……
被所有人暗中揣测的中心,事件的主人公之一,游光霁,陷入了某种堪称疯狂的精神状态。
往日开朗乐观的人,变得冷漠寡言少语,对于外界的各种狂轰乱炸,都不作任何解释。
游光霁只是以一种极高的频率,独自一人下副本。
终归公会的众人忧心忡忡,差点以为他们会长要疯了。
没人知道,游光霁在信仰、现实与爱人的三重重压之下,已经有隐隐的崩溃之意。
自从那天,从邪神副本登出后,郁眠枫有一段时间没关注过游光霁。
他在自己的领地内,静待着那些“预言”发生。
按照预言之书的描述,他和游光霁的下次见面,在对方羽翼丰满,带着众人想要杀死他时。
期间,郜遵来找过他几趟,询问的也都是有关邪神副本的事情。
郜遵看到了人类世界的讨论,也听说了……郁眠枫和游光霁曾经恋爱的这件事。
一时间,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让他无法自持的找到郁眠枫,想要问个明白。
刚一见面,郜遵就闻到了不属于郁眠枫的气息,缠绕在郁眠枫的身上。
“为什么要和人谈恋爱?”
郜遵失控地问道。
郁眠枫诧异于他的举动,态度却是无所谓:“这也是欺骗他手段的一种。”
郜遵的呼吸变得沉重。
“那你怎么不骗我……”
他不禁将这句话说出口。
然而说完后,他就后悔了。
在男人的目光中,能看到面色冷淡疑惑的郁眠枫。
郁眠枫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其他人的心意,不知道有多少人爱慕他。
郜遵无端升起一股浓厚的占有欲,与怒火。
他做出了让他一辈子都感到后悔的事。
他掐住郁眠枫的白皙的那一小截下巴,郑重地,俯身吻了下去。
指尖是火热的,舌尖是冰凉的。
郁眠枫没有从这样突然的变故中回过神来,只是蹙眉,在郜遵想要进一步舔他的舌头时,将对方推开。
男人很顺从,没有反抗,向后踉跄了几步。
“……这是只有恋人间才能做的事。”
郁眠枫喘息道。
他用手背一抹嘴唇,开始思忖着他对郜遵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
对方化为人形后的一切基本常识,都是郁眠枫教导的……然而,不懂爱的郁眠枫,也没有教会郜遵什么是爱。
其实是教会了的。
“我知道。”
郜遵垂眸,冷静地回答。
有些事情不是他想,就能隐瞒的了的。
爱意、欺骗……还有属于人的情感。
都是无法隐瞒的,总会露出些许端倪。
既然这样,不如早日说出口……总比被动发现后被质询,要好得多。
“我想成为你的恋人。”
随着郜遵将这句越界的话道出口,郁眠枫的神色一怔。
这句话直白到,任谁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
……郜遵喜欢他?
郁眠枫不觉得这是一件好事。
距离郁眠枫的死期已经不远,他不想让郜遵对他怀有太多的感情。
不想因为他的死,而让郜遵感到难过。
他将对方视为很好的伙伴。
眼前正好是一个很好的、可以作出抉择的机会。
让郜遵割舍对自己的情感,这样自己死去后,郜遵就不会太难过。
“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一片静默中,郁眠枫倏然道:“你现在离开。”
他脸上没有额外的神情,可就是这样,才让郜遵愣神,面色不可置信。
郁眠枫真的动怒了。
在往日,郁眠枫就是这样对待不尊敬自己的下属的。
郜遵没想到,自己在郁眠枫心中,竟会沦为这种与普通人无异的境地。
他第一次感到切实的后悔。
“不、不,对不起,我错了,主人,主人……”
郜遵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丢出来了。
他尝试再次进去,但他所眷恋的郁眠枫的领地,将他拒之门外。
郜遵浑身血液冰凉。
*
第二位来找郁眠枫的,是齐温书。
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联系上了郁眠枫,与他相约在某处见面。
齐温书清楚,郁眠枫对他的耐心非常的少。
他没有丝毫废话,在见到郁眠枫之后,开口的第一句话便非常直接:“你知道吗?游光霁快死了。”
这句话成功吸引了郁眠枫注意力。
他抱着些许怀疑的态度,去查看主角的状态,发现对方确实已经是奄奄一息。
游光霁连续三天,不知疲倦没有休息的下副本,只有在精神实在受不住时,才会歇息一会儿。
目前已经是强弩之末。
郁眠枫没办法这样坐视不管下去,他转身便走。
齐温书的声音从他身后悠悠传来:“你真的不试试我的办法?”
郁眠枫没打算理会,径直离开。
在他即将走远的那一刻,齐温书接下来的话,忽然让他止住步伐。
“你想让他恨你,对吧?但他现在似乎一点都没有恨你的迹象,甚至开始自暴自弃,这可没办法达成你的目的。”
“你都知道些什么。”
郁眠枫转身,语气沉静。
……
拖着疲惫的身躯,游光霁再一次回到了终归公会。
往日热闹的走廊,此刻很冷清,听不见一丝声音。
所有人都闭门不出。
游光霁这几日的状态,几乎是将所有人都吓到了,与他所熟悉的那些人,甚至不敢出现在他的眼前,怕再引他回想起别的伤心事。
游光霁的性子一向很倔,无论是对于将所有人都救出无限世界的执着,还是对于自己所认定的事的坚持。
没有外人所想象的那样不堪,游光霁并没有被这样的打击所压垮。
他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些高强度的工作,来冲散那些痛苦,同时增强自己的实力,好让郁眠枫能高看自己一眼。
他没办法不爱郁眠枫,也没办法责怪郁眠枫。
于他而言,即使郁眠枫从始至终都是在玩弄他……他也甘之如始。
游光霁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前,视线却看向了别的地方。
在他的房间旁边,是郁眠枫曾经的卧室。
他们住的很近,游光霁一手安排的。
在他们热恋的那些时日,寂静的夜晚,游光霁会默默站在郁眠枫门口,轻轻敲响他的房门。
郁眠枫通常会放他进来,两人混乱一晚。
这其中的暗示意味极其浓厚,到后来,游光霁只是开始敲门,身体就会不由自主的硬了。
但郁眠枫向来是不懂这些隐晦含义的,他甚至会在游光霁亲他的手腕时,很冷淡的推开游光霁,直到游光霁亲别的地方,狂热的浪潮才会将向来性格淡漠的郁眠枫卷入其中。
其余的时候,郁眠枫过于困倦的时候,游光霁就会什么都不做,静静地抱着少年躺一晚上。
游光霁能听见郁眠枫的呼吸声,靠在他的胸膛上,毫不设防的模样。而他盯着郁眠枫的散乱发丝,心中思索着第二天早上,如何为郁眠枫梳理头发。
这是游光霁回忆中,一段极为珍贵的时光。
他又想起,在最终的那个副本内,郁眠枫对他所说的话。
那些温暖而眷恋的时日……也是演出来,骗他的吗?
郁眠枫难道从始至终,就没有一丝丝的喜欢过他?
游光霁忽然觉得自己胸口一阵刺痛。
他低头,捂住胸膛,才发觉,自己竟莫名其妙地流下两行眼泪。
这样的情绪来的快,也令人猝不及防,游光霁甚至想不到这股汹涌情绪出现的原因。
游光霁深吸一口气,整理好自己脸上的表情,才推开门,走进自己的卧室。
眼前的一幕让他瞳孔紧缩。
黑发蓝眸的少年,曲着腿坐在窗边,纱质窗帘被微风吹起,笼罩着少年的黑色长发,就如同婚礼上新娘的头纱的模样。
月光洒在少年的侧颊,白的像一捧雪,莫名让游光霁想起不久前,只有他们两个人待在屋子里的那份时光。
就在这时,郁眠枫回眸,望向游光霁的眼睛。
游光霁几乎要以为,这是一个幻象了。
直到郁眠枫从窗前跃下,踩在游光霁房间的木地板上,在寂静的房间内,传来很清晰的一声。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游光霁喃喃道,目光一直追随着郁眠枫的位置,连眨眼的时间都舍不得。
传闻中神秘又恶劣的邪神,羞辱他捉弄他,又在没有人时,来到他的房间,对他有这样不清楚的兴趣。
还没等郁眠枫回话,游光霁就情不自禁的向前走出几步。
看到他这番举动,和脸上的痴迷表情,郁眠枫才发觉,就如同齐温书所说,自己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完全的错了。
游光霁仍是一副深爱他的模样……这可不行。
或许真的该尝试一下齐温书的办法。
室内唯一的光源,是郁眠枫身后的月光。
游光霁追随着郁眠枫的面颊,想要看清楚他的表情。
“我只是来玩弄你。”
郁眠枫的声音很轻,却不断的回荡在游光霁的耳边。
玩弄……
这个词有许多暧昧的解释方法。
游光霁心跳如鼓,须臾,整张脸都红了。
他刚想说,玩弄也行,自己完全不在意。
游光霁刚要抬手抱住少年……就看见郁眠枫的脚步没有半分迟缓,越过他的身旁,向他的身后走去。
游光霁的眼皮忽然跳了跳,一种不详的预感传来。
他飞快地转过身,看向自己的房间门口。
他的好兄弟,齐温书,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那里,几乎挡住了整张房门,转身便把屋门关上,此刻这里只剩他们三人。
郁眠枫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游光霁的心尖上。
游光霁眼睁睁看着,郁眠枫在他的注视之下,走到齐温书身前,拽住对方的衣领,微微踮脚,仰头,黑色的发丝如瀑般坠下。
这一场景太过熟悉,熟悉的就像是游光霁正在亲身经历这件事,而他却以一个第三视角观看一样。
接下来的事,无需用眼睛注视,游光霁也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游光霁甚至熟悉的就连闭上眼,也能回忆起与郁眠枫接吻时的柔软的果冻似的触感。
郁眠枫主动时,就会这样踮脚亲他。
动作很笨拙,郁眠枫根本学不会接吻,充其量只能说是在舔别人的嘴唇,小猫喝水一样。通常郁眠枫亲到一半,游光霁就硬的受不了了。郁眠枫会被兴奋到疯狂的游光霁搂住后腰,放在桌子上或者床上,有时候还会被放在游光霁的腿上。
之后,会发生一些无可言说的事,两厢情愿。
游光霁太熟悉这样的情节发展了。
但是现在,在他面前,郁眠枫所亲吻的人,不是他。
游光霁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郁眠枫正努力仰头亲着齐温书的嘴唇。
齐温书和游光霁差不多高,于是郁眠枫连动作的幅度,都和游光霁接吻时所差无几。
这几乎要给游光霁一种错觉,郁眠枫正才亲的人,是他才对。
但可惜,不是。
眼前的一幕刺激着游光霁的神经,他能清楚看见,齐温书的手放在了郁眠枫的后腰。这是个暧昧的有利位置,向下,就能轻而易举的摸到别的地方。
游光霁真的太熟悉了。
他甚至能从自己曾经的感受,来推测齐温书此刻的心理活动。
想接吻。
想……别的什么。
这是每个男人的天性。
游光霁怒火中烧,然后他发现,自己升起一股无端冲动。仅仅是看到郁眠枫亲别人就。
就在这时,齐温书忽然挑衅似的向上看了一眼,与游光霁正巧对视。
在游光霁的注视下,齐温书搂着郁眠枫后腰的手,收的更紧。
郁眠枫踮着脚,仰着脸和齐温书亲吻,脖子有些酸。
齐温书的接吻风格和游光霁一点都不同。游光霁更偏向于主动,一向带有狂热的进攻性。而齐温书却是慢条斯理的,蓄意引诱郁眠枫去亲他想要的位置,温和,不主动侵占,却带着浓厚的占有欲。
郁眠枫亲了一会儿就不想再亲了,他对被别人吃口水没有多大的兴趣,
总归这一切都是亲给游光霁看的,他只要装装样子就行,这样游光霁就会因爱生恨厌恶他……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猛烈飓风。
郁眠枫侧过脸,看到游光霁速度极快,直接一拳揍了上来,却不是对着他。
齐温书躲闪不及,只能看着拳头朝自己飞来,硬生生挨了这一下。
游光霁的力道之大,将他直接一拳揍出了鼻血,顿时狼狈不堪,血流满面。齐温书甚至怀疑,自己的鼻梁骨被打裂了。
齐温书抹了把自己的脸,指尖嫣红一片,全都是血。
齐温书能料想到,自己现在应该算不上多好看。他如惊弓之鸟般,猛地低头,躲避郁眠枫的目光。
他的脸在男人中,算是顶尖的俊帅的那一批,但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脸,在上辈子,被那道名为游光霁的魔咒压制的粉碎。郁眠枫甚至从未正眼瞧过他,只有在齐温书变换为游光霁的模样时,才被认真注视过片刻。
这成了齐温书心中最扭曲、最无法言喻的事情。
他也曾经是天之骄子,但这是他一切自卑的根源。
“齐温书”什么都抢不过。
此刻眼前的这一幕,于齐温书而言,更像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凭什么游光霁就能被郁眠枫在意?
凭什么游光霁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所有他求而不得的东西?
齐温书内心情绪越来越汹涌澎湃,他突然狠狠地抹了把自己的脸。
他也不是吃素的,冷笑一声,直接一拳朝着游光霁还击了回去。
身处卧室,空间狭窄,两人都没用武器,纯粹是靠着自身的身体素质肉搏,拳拳到肉,都狠狠朝着对方的弱点进攻,两人都下了死手。
夺妻之仇莫过于此。
郁眠枫站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不理解,并再一次感受到了剧情的失控。
游光霁应该是恨他才对。
但,眼前的这一切,是为什么?
游光霁甚至愿意攻击本应该是他暗恋对象的齐温书,都不想对郁眠枫出手。
游光霁……深爱他?
郁眠枫不能理解这种情感。
生理上的爱带给人快乐,但灵魂的爱,却是无法替代的、第一无二的。
这是个很奇妙的话题……郁眠枫身为人类时,和身为邪神时,都没有弄清楚过这件事。
郁眠枫中止了两个人的争斗。
他有话想对游光霁说。
在郁眠枫的示意下,齐温书沉默着,不甘心地走出了屋子,关上了门。
这个房间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郁眠枫缓步走向坐在地上的游光霁。
“你还爱我?”
郁眠枫蹲下,指尖轻轻地放在游光霁布满淤青的脸上,就像不久前,他们还“相爱”着时一样。
这样温柔的举动。
游光霁的眼眶忽然红了。
按耐了许久的情绪突然爆发,如同火山喷发,止也止不住。眼泪顺着他的面颊留下,与血液混在一起,落在嘴里,咸腥的泪水。
“……不论你什么样子,怎么对待我,我都爱你。”
游光霁郑重地、哽咽地说道。
郁眠枫沉寂已久的心脏,倏地因为此刻,而有些轻轻的刺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指尖不断描摹着游光霁眉骨的形状,上面一片淤痕,游光霁的英俊面庞因此而变得有些滑稽可笑。
郁眠枫像是在通过这一举动,在触及游光霁的灵魂。
游光霁的心,也跟着郁眠枫的动作而颤了颤。
在一片死一样的沉寂中,郁眠枫垂眸,缓缓开口道:“我不会死,没人能真正杀死我。”
他的声音冷静清晰,传递至游光霁的耳中。
在游光霁的注视中,郁眠枫忽然微微一笑。
这样的笑容太过温暖灿烂,不像是属于郁眠枫惯常的面色冷淡的嘲讽的笑,但又如此契合他本人,看的游光霁有一瞬间,近乎是茫然地失了神。
少年薄唇轻启,冷淡的蓝眸漫不经心地向这边扫视过来,像是鼓励,又像是对他最好的抚慰。
游光霁感受到头晕目眩,呼吸急促。
这一切都像是一个梦境。
郁眠枫亲了他,如同他心中幻想许久的那般。
一触即分的吻,在游光霁痴痴地想要深入时,郁眠枫推开了他。
在游光霁的耳畔,郁眠枫的声音是那样清晰,仿佛带着所有的、最美好的期许,连带着郁眠枫本人也变得遥不可及。
“只要你打败我,用长剑刺穿我的心脏……等到那一天,你与我将永远契合,不分彼此。”
“我期待着那一天。”
他说。
第82章 邪恶的他25(完) 射杀邪神之日
郁眠枫没想到, 齐温书会在门外偷听到这一切。
是他的失误,满心满眼都只顾着哄骗主角,倒是没发现用了隐匿气息道具的齐温书。
齐温书是个聪明人, 只不过,上辈子的经历造就了他偏激的性格,所以才在郁眠枫面前屡次败退。
而在此,郁眠枫对游光霁说出口的话,没有让游光霁觉察出异样, 却点醒了齐温书。
结合上一世已有的信息, 齐温书已经猜出来, 郁眠枫一切的所作所为, 都是为了什么。
齐温书攥住郁眠枫的指尖,冰凉的, 不带温度。
他的心,却比这样的肌肤还要冷许多。
齐温书喃喃低语:“我什么都知道了……”
他这样说着, 牵引着郁眠枫的手, 抚摸上自己的面颊。
他的话,敲响了郁眠枫心中的警钟。
在郁眠枫冷淡神情的注视下,齐温书忽然笑了笑。
是全然不符合齐温书模样的笑,苦涩的嘴角蓄意挑起来的时候,很难看。
“我一直相信, 我的重生是有意义的。”
在某天,再次睁开眼, 奇异的,获得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能见到他的心上人。
“上天让我重生,就是为了救下你。”
或许这是神恩赐的礼物, 与齐温书一同带着执念。
郁眠枫的目光微怔。
在他的视线中,永远狡诈理智的男配,眼眶中的泪水打着转的落了下来,滑进郁眠枫的掌心。
郁眠枫是有些见不得人哭的。
就在不久前,因为主角游光霁的那一声哽咽,和双目赤红的泪流满面的姿态,郁眠枫的态度不自觉的柔和了些,甚至做出了亲吻对方的举动,像怜悯与抚慰。
齐温书没妄想得到同样的东西。
他想要的,只有一件事。
“活下来,好吗?”
“求求你。”
齐温书在祈求,或者说恳求郁眠枫不要离开。
决定权一直在郁眠枫手里,其他任何办法都没有用。
就算齐温书向游光霁说出事情的真相,郁眠枫也会寻找别的人杀死他自己。
重要的,一直是郁眠枫本人的态度。
郁眠枫的心比谁都软。
明明可以将所有人的性命都弃之不顾,却依旧用自己的办法守护这里。
他向来吃软不吃硬。
“很多人不希望你死去……”
面前,属于齐温书都那张脸逐渐变得扭曲,看不清晰。
回忆在这一刻被打破,郁眠枫收回思绪。
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很久。
郁眠枫已经忘了,自己当时,究竟作出了怎样的回答了。
或许是威胁对方,不要将这一切说出口?
还是了陷入某种繁长的思绪中?
……
井霄柏饶有兴味地盯着自己面前的少年。
郁眠枫捧着那杯咖啡,神色恹恹,垂着眸,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少年白净的下颚埋在领口内,倒看不出任何邪神的杀伐果断。
“你难得主动找我……”
井霄柏按耐下心中兴奋,语气意味不明地说道。
井霄柏想和他聊天,却并不急于询问郁眠枫来找他的目的,而是适时地挑起其他话题:“自从你的邪神身份暴露后,教会里有许多人来找我,问你的下落。”
“他们认为我们关系很好,毕竟我能亲手将那根骨鞭送给你。”
“你或许从来不注意你的信徒们吧?他们都非常的……狂热。为了得到你的消息,他们把主意打到我身上,这几天,我在生死间游走了好几次。”
听了这番话,郁眠枫这才真正将视线落在井霄柏身上。
男人不见这几日被追杀过的狼狈模样,衣服倒像精心搭配过的,还喷了香水,以两人目前的距离,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调男香。
刹那间,郁眠枫陷入某种遥远思绪中。
直到井霄柏似笑非笑的视线投射过来,郁眠枫才回过神。
他今天很心不在焉,任谁都能察觉的出来。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信仰我。”
郁眠枫神色费解。
为什么会选择信仰一个大众眼中十恶不赦的人。
郁眠枫的语气困惑。
事实上,他正是为了这件事而前来。
原著中并没有提及过邪神教会和邪神信徒,但这些人如今的表现实在是疯狂,已经到了会影响剧情的程度。
邪神郁眠枫的力量来源主要有两个——恨意情绪转化为的能量,以及人类对于神的信仰之力。
前者是郁眠枫稳固这个无限世界的基石,浓烈的可怕,后者与其相比,则微乎其微。
然而,自从他邪神身份曝光后的这几日,不知为何,信仰所带来的力量突然变得强大了些,让身躯本该越来越孱弱、容易被主角杀死的郁眠枫,莫名其妙的恢复了一部分力量。
并且,这些信徒对于郁眠枫的计划来说,始终是个隐患……
在郁眠枫被主角杀死之后,这些人或许会成为主角维系无限世界的一个阻力。
这些人对于主角游光霁的恨意,来到了一个郁眠枫本人都觉得奇怪可怕的地步。
他非常费解。
游光霁有着堪称天真的拯救所有人的心愿,与郁眠枫的某些观念所重合。
即使是“剧情”所注定了郁眠枫的结局与人生,但他并不恨游光霁,或许也曾称得上是短暂的喜爱过对方。
但这份喜爱,不足以让郁眠枫为任何人停下步伐。
“信仰……这种东西,说不清楚原因的吧?”
井霄柏漫不经心的回答道,一边伸出指节,随手叩了叩桌面,唤回郁眠枫的注意力。
在他的视野中,那杯只是被郁眠枫轻抿了一口的咖啡,表面泛起涟漪。
井霄柏盯着杯口的那一片痕迹,是郁眠枫饮用后留下的。
他回想起郁眠枫的嘴唇颜色很淡,看起来很软,和杯口接触时,被微微压扁,看起来很好欺负,很适合被人舔舐吮吸。自从见面之后,井霄柏就不知道幻想过多少次了。
忽地,井霄柏叩着桌面的动作一顿。
游光霁也不知道亲过多少次了。
井霄柏曲起的手指差点把桌板给按裂。
他黑沉的目光闪烁,倏然,没由来的带着恶意地说了句:“你知道吗?很多人因你而疯狂。”
“你也这样吗。”
郁眠枫随口问道。
井霄柏郁闷的呼吸忽然一滞。
怎样?
和那些见不到郁眠枫的可怜虫一样,自顾自的在可悲的幻想中挣扎吗?
仅仅是知道郁眠枫和游光霁谈过恋爱的消息,就在绝望和痛苦中崩溃。
偏激冲动嗜杀,却又像狗一样祈求得到神的垂怜。
郁眠枫抬眸,海蓝的眼睛始终平静。
在他的注视下,沉默了须臾的井霄柏终于给出了答案。
“……对。”
“不要再这样继续下去。”郁眠枫又冷静地说道。
“……”
“我不需要信徒,你回去告诉他们,遣散他们。”
井霄柏扯了扯嘴角:“信仰还是有意义的……好吧,其实还有别的事想和你说。”
“在你的副本里时,和你走的很近的那个NPC学长……姓胥是吧?我当时就觉得有些眼熟,回去在教会里翻了翻,找到一张照片。”
这个姓氏很少见。
郁眠枫的视线,完全的僵硬住了。
他的视线下移,垂眸,亲眼望着井霄柏缓缓的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放在桌面上,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的青年,又或者说是男人,有着郁眠枫所熟悉的一张面庞。
比郁眠枫记忆中更为成熟的男人并没有笑,也没有望向镜头。
“他就是教会的创始人。”井霄柏说道。
被郁眠枫刻意遗忘,又在不久前的副本内回忆起的那张脸。
胥驹仁。
邪神教会的建立者,无限世界的人类间最早的邪神信徒。
直到此刻,那些封存的记忆枷锁,才被重新打开。
“其实我们也是有点用的吧……最起码不全是废物,他的脊骨就很有用。”
井霄柏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有一些自贬的意味,只希望郁眠枫能回心转意。
他没意料到,这句话像是无意中触及到了某个地方。
面前的郁眠枫一句话都没说,如同一阵清风一样,沉默地转身离去。
只有两个人的咖啡厅的陈旧木门被打开又合上。
面前的咖啡还冒着热气……井霄柏凝视了片刻,仰头,沿着杯口,将其全部喝光了。
*
反派与主角的最终对决,本应该是宏大的,在无数人的簇拥中,主角迎来胜利,反派渐渐死去。
但游光霁和郁眠枫的决战,却并没有其他人在场。
已经不需要了。
一切都像定格的慢动作。
郁眠枫眼睁睁看着游光霁手中甩出的那柄长剑迎面袭来,他没有避开。
恍然间,眼前的这一幕,竟像是郁眠枫第一次随手抽出游光霁的佩剑杀人时,他在许久前,将这柄剑甩出,钉穿其他人的身体,而后在今后的某一天,被曾经的自己所刺穿,没有痛苦,迎来幸福。
在郁眠枫的蓄意诱导下,主角的长剑刺穿了他的胸膛,也刺穿了那颗心脏。
并没有任何痛觉。
郁眠枫从未觉得自己的身体这样轻盈过,仿佛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脱力地向下坠去,浮在半空中。
有人接住了他。
郁眠枫模糊地想,很熟悉的一种感觉。
脑海里断断续续的闪过很多回忆。
那是一件非常悲伤的事。
几年前,年轻的邪神驻足在扭曲可怖的怪物面前愣神。
庞大的怪物,黑雾笼罩着它的身躯,郁眠枫透过这个怪物通体漆黑的丑陋外貌,感受到了他所熟悉的那份气息。
眼前的畸形怪物被少年困住,无法再次逃脱向远。它吐出的文字几乎古怪的不成音调,因为声带已经被挤压成另一副模样。
“请不要……看我……”
声音里含着抱歉与愧意。
郁眠枫从这份文字中,听到了一丝曾经最为熟悉的学长的声音。
他近乎是茫然的。
两个世界间的壁垒牢不可破,无限世界会自动挑选符合的人类进入……但如果人类世界诞生了新的鬼怪,便会被强制吸纳进这个世界。
在现实世界中,胥驹仁早就死去了。
于是,距今一百年前,在死后,胥驹仁以一个鬼怪的身份来到这里,仰望着郁眠枫登上最高的神位。
这样就很好。胥驹仁想。
后来,力量逐渐强大了些的胥驹仁,样貌化身为人类,怀揣着某种虔诚信仰向神明祷告。一次意外,胥驹仁引动了体内本不平衡的能量,再次化为漆黑庞大的丑陋怪物,依稀能辨认出有着属于人类轮廓的面颊。
那是一段混乱而漫长的时光,几年,几十年,大多数时间都在不清醒中度过。
直到残存的理智希望再遥遥地看郁眠枫一眼,于是羞愧地,被意外路过的郁眠枫所发现。
请不要看我。
因为此刻的我很丑陋。
我不再英俊,也不再强大,不再有能力保护你,只会成为一个累赘。
这是身为鬼怪的胥驹仁的记忆,副本内的NPC胥驹仁是不会有“死后”的那份记忆的。
面前怪物的泪水落在地面上,郁眠枫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抱歉……我不希望这样狼狈痛苦的活着。”
几乎是祈求的语气了。
混乱到如此程度的鬼怪根本无药可救,摇摇欲坠的一丝理智已经是它们最后的时间,就连身为邪神的郁眠枫也无能为力。
郁眠枫无法下手。
井霄柏喜欢砍断别人的脖子,面对鬼怪也是如此。郁眠枫沉默的看着这一幕,然后转身离去。
郁眠枫封存了自己今日所见的记忆,包括他生前的那段记忆。
在得知自己的命运后,身为反派的他选择陷入了漫长的沉睡中,直到主角到来。
邪神的心愿是继续维系这个世界,拯救所有人。
幸福地迎接死亡,不要有痛苦与悲伤,这是郁眠枫的心愿。
这是他的心愿。
游光霁动作缓而轻地抽出长剑,拥抱着怀中的郁眠枫。
他让少年的头枕在他的胳膊上,身躯坐在他怀中,仿佛一具精致的可以任人随意摆弄的木偶。
郁眠枫静静地合上眼,不发一言,精致冷傲的面庞如同沉睡的童话故事中的公主一样,令游光霁不自觉地将视线落在其上。
好漂亮……
郁眠枫那张总是带着冷淡意味的面庞,嘴角扬起一个小弧度,少见的幸福模样。
游光霁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只是垂眸看着,都不自觉地也跟着扬起嘴角傻笑。
我能讨要一个亲吻吗?
游光霁的目光痴痴地落在郁眠枫的嘴唇上。
仿佛在下一秒,郁眠枫就会坐起身,用奖励的语气对他夸赞道:“做的不错。”
但,怀中冰凉的躯体始终令他惶恐,仿佛昭示着一条末路。
郁眠枫怎么可能会死呢?游光霁想。
那可是不老不死的……强大的邪神,游光霁清楚,就连今天的这场胜利,都是郁眠枫放水,施舍给他的——
邪神怎么可能会真正死去呢?
游光霁的心情从强行镇定逐渐变为惶恐不安,到最后,他甚至小声地呼唤起了郁眠枫,但没有任何作用。
郁眠枫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游光霁眼睁睁注视着对方宛如睡颜的那副模样,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片刻后,他敏锐的觉察到了不对劲……心跳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已经突破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极限。
游光霁茫然地想要抱着郁眠枫站起来,可是他稍一动作,怀中的躯体就如同某种碎片一样四散开了,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游光霁双眼茫然地盯着掌心片刻,倏然发疯般的试图捧起什么,可是什么都握不到。
郁眠枫在他的怀中,随风而散了。
这让游光霁几近失去理智。
鬼怪是非人生物,就连本体肉躯都只是一份凝结的能量,本源消亡后,自然什么都不剩。
郁眠枫的逝去,代表着这个无限世界的容器权柄正在交接。
游光霁感受到大脑很胀,涌入一份陌生而又熟悉的记忆。他身躯仿佛被什么奇异的力量压制住,沉重的让他无法站立,直直地向下跪去。
他痛苦地抓握住自己的碎发,低下头,眼前所见的,却并不是本应是白色的地面。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逐渐在眼前出现。
游光霁以一种旁观的路人视角,围观了郁眠枫的一生。
他看见郁眠枫为了这个世界所付出的一切,以一种极为痛苦的方式,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直到这个时候,游光霁才真正地明白了郁眠枫不久前,对他所说的那句话的含义。
“你与我将永远契合,不分彼此。”
维系无限世界需要恨意,仅仅是身为容器承担了这样的情绪几分钟,游光霁便有些痛苦到难以承受了。
可是游光霁又想到,这样沉重的一个负担,一百多年的时光,郁眠枫是怎样度过的呢?
众人对他的评价是邪恶、残暴,玩弄人心的邪神。
没人清楚他做过怎样的事。
游光霁感到痛苦绝望。
悔恨与痛苦的泪水从游光霁的脸上淌下,但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来怜悯他这个成年男人的一份悲伤了。
无限世界的真相,是不能向普世众人道出口的。
一旦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真相,恨意以及其所带来的能量就会大幅度减少,好不容易达成的稳固这个世界的平衡会再次崩塌。
一切的一切,都维持在一个诡异的平衡中,像是一道漩涡,吞噬着所有前赴后继的想要达成那个美好希望的人。
郁眠枫也被吞噬其中。
他随着他的理想,幸福地随风而去了。
游光霁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以及,自己曾经的理念究竟有多么可笑。
根本没有办法,这是一个无解的命题。
不要抛下我,一个人。
游光霁绝望地想。
心脏隐隐作痛。
郁眠枫连具能让他重燃希望聊以慰藉的尸身都没留下,连一个虚假的谎言都没有编造。漫长的身为容器的时光让这份道别来的如此轻易,连回味都短暂的像是一份泡影。
他将独自承担这份痛苦,永远,永远。
麻木地朝着一份没有希望的前路不断走下去,永不停歇,仿若一个永恒的诅咒。
直到世界的尽头,那份遥远的末日到来,他才能幸福地追随着他最爱的人而死去。
第83章 花心金主1 左拥右抱的冷淡金主
【这是一本狗血耽美小说, 集结了白月光总裁替身等等要素。你是其中的反派,金主总裁。】
“……”
【你身处豪门世家,却并未发生兄弟阋墙的事, 你对大哥有很深的感情,自小依赖对方。后来,你的大哥被发现是被抱错的孩子,与你没有血缘关系。继承权被剥夺,对方不得已出国, 你的新哥哥并不喜欢你脾性, 也并不纵容你, 这让向来与大哥亲密的你感到无所适从, 情绪低落。】
“嗯。”
【一次意外,你遇到了与大哥外貌极为相似的主角, 并神使鬼差包养了对方。你终于意识到你对大哥的真实情感,你发现自己爱上了大哥, 你将他视为白月光。】
“……他是我的大哥。”
【当然, 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也并不喜欢男人。”
【抱歉,经历了那些世界,我以为你已经逐渐接受了。】
“没有这样的说法。”
【总之,这是一本狗血小说,落魄的主角逐渐爱上了你, 但他在发现自己只是一个替身、你已经心有白月光之后,变得绝望。在你与旁人订婚后, 他看清了你,选择偷偷离开。最后,被你包养的主角和你的大哥在一起了,而你是陷入在左拥右抱错觉中, 悔不当初的花心反派,失魂落魄而终。】
“似乎每次我都是这种角色,但那些主角总会渐渐变的不可理喻。”
【……走吧,那边有人在叫你。】-
郁眠枫在进入这个世界后,就如同本土的角色们一样活着,什么都不不知情,直到不久前,他才与系统联络上,恢复了前几个世界的记忆。
还没来得及与系统再多交流,就被要求赶往这里,完成剧情任务。
旁人并不知晓,郁眠枫与系统在心中对话的这件事。
在外人眼中,面色冷淡的少年身处主位,被一群男人围坐着,神色恹恹,懒洋洋地撑着下巴,正与身旁的人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大多数时候,都是其余人在绞尽脑汁的企图找出他感兴趣的话题,而他鲜少回应,兴致不高的模样。
苍白脆弱的身躯,轻阖着眼,像是在休息。
郁眠枫的身体不好,很多人都清楚。
身旁的人都不自觉的将声音压低了些,有的人甚至没了说话的兴致,只专注盯着他瞧。
首都郁家备受宠爱的幺子。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让人趋之若鹜地接近他。
……然而,围绕在他身旁的青年们,心思却并不在此。
少年陷坐在黑色的皮质沙发内,清透的蓝色眼睛懒懒地眨,情绪寡淡,对任何事都不感兴趣的冷酷模样。
乌黑的长发却很柔软,轻轻披散在耳侧。
郁眠枫不久前刚和人去打球,此刻仍穿着打球时的短裤。
白皙笔直的腿,与黑色皮质沙发的对比明显。
旁边的男人们将他包围,更显露出他身上的那股年轻气息。
郁眠枫向来随性惯了,刚下球场就过来给人过生日,连衣服都没换,没人敢质疑。
只不过,他身旁的人要废好大的力气,才能遏制住自己的眼睛,不向身旁的细白笔直的腿望去。
……像是能被人一只手圈住。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了。
郁眠枫并没有这种自觉。
现在是夏天,其他人都穿着得体的长袖长裤,室内的恒温就调的低了些。
郁眠枫身上有打球后未消尽的薄汗,再被风吹,有些不舒服。他换了个坐姿,两腿交叠在一起。
立刻有人把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他随口拒绝了,那人又起身招呼侍者去拿薄毯,吩咐把温度调高。
郁眠枫没注意。他依照着系统的指示,倏然站了起来,朝着房间角落的那张台球桌方向,缓步走去。
那里是一处真空地带,与郁眠枫这边泾渭分明的模样,几个男人在那里交谈,时不时向他们这边看上一眼。
郁眠枫和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和其中一人尤甚。
此刻,他估摸着,对方大概是在和人非议他,说些抹黑他的话。
郁眠枫这番动作,让他身旁的人都不敢看他,也没办法跟上去,只得隐晦地相互交换着眼神。
他们的圈子里,凭家世,分上三六九等。
今天郁眠枫是临时起意过来,和他相熟的的人都没在场。
要是往常倒没什么,偏偏今天有刑晏煜在。
刑晏煜和郁眠枫的关系一向不好。
也没人记得清他们两个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为什么渐渐变成这样了。总之,这两人现在水火不容,刑晏煜还屡次三番的挑衅郁眠枫,故意惹对方不快。
今天是小圈子的生日聚会,不巧,把他们两个都请过来了。
别人的生日聚会上闹起来,总归面子上不好看,但要是他们两个,也没人能拦得住。
看郁眠枫的架势,直接向那边走,恐怕是要不能善了……也不是其余人能参与的-
“……所以他大哥真不是郁家亲生的?怪不得出国这么突然。”有人喃喃道。
刑晏煜正漫不经心的调整球杆的角度,闻言,轻轻嗤笑了声,抬头向人群中的某处看了眼:“别被大小姐听见,他现在可听不得别人说他那好大哥。”
“呃,他们兄弟俩倒是一向亲密。”
手抖了抖,很轻的“砰”的一声,刑晏煜低头看着没进袋的台球,面色一变。
他颇有几分咬牙切齿意味的低声说道:“我看他哥不爽很久了,没有血缘关系被赶出去才好,最好一辈子别回来。”
身边的人笑了笑,走到一旁俯身瞄准,随口道:“听到大小姐过来给祝家的过生日,你也跟着来了。但是来了之后就一直在这打球?也不过去看看,害我也跟着过不去。”
“我过去干什么?他烦我都来不及。”
说到这,刑晏煜面色又沉了下去。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那你别总惹他啊,每次都……嘶,人来了,别说了。”
郁眠枫走近时,台球桌旁的几人不约而同的闭口不言,朝他的方向看来。
空气中涌动着的气氛奇怪,被众人所议论的中心,忽然主动过来了这里。
以郁眠枫的性格,这倒是件新鲜事。旁人恭维着他还差不多。
郁眠枫没与他们靠太近,在距离刑晏煜不远处站定。
恰巧,他看见刑晏煜缓缓挽起袖子,露出精壮的麦色小臂肌肉,不冷不热的向他这里望过来一眼,一副气势汹汹的做派。
郁眠枫早已习以为常。
总归他们两个相互厌恶对方,他也很少给对方好脸色。
只是剧情要求他们两人修复关系,起码表面上要过得去……怎么做才好呢?
郁眠枫思忖。
他这副眼睫轻垂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甚是有趣。
少年神色认真,仿佛是在光明正大地琢磨着,怎样恶劣地捉弄别人。
刑晏煜不说话,他身边的人倒是很热情,笑嘻嘻的招呼郁眠枫:“郁少,过来玩一局?”
郁眠枫的台球技术很好。
他早些年身体病弱,一直待在家里,很少有他能参与的运动,台球这种室内的、可以聊作消遣的游戏,有一段时间成为了他的心头好。
郁眠枫随意瞟了眼桌上的台球位置。
如果他接手,很快就要一杆清台了。
刑晏煜倒是没接着打,倚着桌台,神色莫辨,似乎是在等待着郁眠枫的答案。
刑晏煜亲眼见着,郁眠枫望了他一眼,然后在他面前,接过他好友手中的球杆。
“你输了,答应我件事?”
郁眠枫边接过球杆,边随口说道。
旁边所有的人都清楚,他这话是对谁说的。
刑晏煜阴阳怪气的嗯了声。
果然是冲着我来的。刑晏煜心想。
刑晏煜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思,也知道自己一定会输。他打了杆角度刁钻的安全球之后,就索然无味的退后站在一旁,观望着郁眠枫在绝境之中不断击球进袋。
只是他的注意力,完全没落在台球桌面上。
眼前,郁眠枫一双皓白的腿晃的刑晏煜烦闷,呼吸起伏。
他下意识想点支烟,摸烟盒到一半,又想起来什么,只能黑着脸扭头去看球。
郁眠枫已经许久没打过台球,却不见手生。他打完最后一球,不等主球停稳,就利落地直起身,发丝从它颈侧滑落。
确实是一杆清台。
刑晏煜连再碰到球杆的机会都没有。
身旁立刻有人为郁眠枫披上崭新长袍,动作殷勤的模样:“郁哥,这冷,披上吧。”
是今天生日聚会的主人公,祝家的二公子祝尧。
本该是自己的生日,却围绕着别人团团转。但祝尧没有半点怨言,心甘情愿。
“娇气。”
郁眠枫还没说什么,冷眼旁观了许久的刑晏煜倒是冷声置评上了。
他这话一出,身边的人都心惊胆战。
郁眠枫一副满不在乎的冷淡模样,随手把球杆递给别人,接过手帕擦了擦汗。
而后,他转身直视刑晏煜,用陈述事实的语气,平静地对刑晏煜说道:“你输了。”
在灯光下耀眼的海蓝色眼睛,正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刑晏煜心中莫名升起股无名之火,却不是怒火。
他从来没真对郁眠枫生过气。
“对,输了。”
刑晏煜垂眸盯着郁眠枫瞧,仔细又缓慢:“要怎么处置我?”
郁眠枫在刚刚想了良久,也没思考出个所以然。
以刑晏煜这种性格,直接要求,说不定会激起对方的逆反心理,适得其反,最好是给对方个台阶下。
打好关系……
他思忖片刻,只道:“明天,余蕴和的庆祝会,你来。”
余蕴和的家世与他们相当,却和郁眠枫走的极近,自从在明晃晃的站队之后,余蕴和与刑晏煜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谁都能听出来郁眠枫话里的隐藏含义。隐约的冰释前嫌邀请。
刑晏煜忽然冷笑了声,直接了当地问道:“你不是讨厌我?”
“因为你很讨人厌……你随意。”
郁眠枫敷衍道,他本来就不擅长和人交际。
刑晏煜还没来得及回话,安静的室内忽然响起一道手机铃声。
郁眠枫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时间,把长袍脱下交到侍者手中后,转身就走,没再多看别人一眼。
“记得拆礼物。走了。”
郁眠枫这话,是对着今天生日聚会的主人公——祝尧说的。
他与对方交集不深,本来没打算亲自过来,礼物本该是让旁人送来的。但为了完成剧情任务,还是亲自过来了一趟。
郁眠枫走后,对于祝尧而言,这场聚会,也没有再进行下去的必要了。
回家后,祝尧找了个借口上楼,迫不及待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反锁房门,一个人,动作轻缓地拆开郁眠枫送的礼盒。
礼盒的被包装的极为精美繁复,一看就不是郁眠枫屈尊降贵亲自为之,大概是让旁人包裹的。
里面,是祝尧他想要了很久的那块表,在光线下熠熠生辉。
即使是对祝尧来说,这也是价格不菲,但郁眠枫一向出手大方。
兄长纵容,家里宠爱……又因为先天病弱,几乎没人对郁眠枫说过什么重话。
没有明确的喜好,也从不沉溺美色,待长辈冷淡有礼,被问的烦了也就一副敷衍态度。
没见过郁眠枫对谁是放在心上的态度,他身边的那些朋友也都是主动捧着他。
祝尧也是这样,但还没真正接近到成为朋友的程度。
郁眠枫身边的人很难缠,隐隐将其余人排挤在外的意思。
祝尧坐在床尾,旁边是几近崭新的衣袍,被他随手拿过来盖在腿上,握着领口,在鼻翼间仔细闻嗅。
很淡的香气,或许是洗发水的味道,祝尧在为郁眠枫披上外袍时,就曾近距离的抚过对方的长发,不让其被衣服压到,拢在掌心的触感柔软顺滑。
至于只被披上了一会儿的外袍,侍者本来是要处理掉的,聚会结束后,被祝尧拿了过来。
祝尧又握起那块表,静静戴在手上。
和他的手腕分毫不差。
金属表带隐隐映照出肉色反光,倒影缓慢的颤动,手臂滑动,在一片静默中,像是谁无声的心跳,细密绵长。
*
郁眠枫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段斌蔚”三个大字,等了几秒,出门后,才接通对方的电话。
“很晚了。”
电话对面立马传来男人的嗓音,有点哑:“父亲很担心你。”
以前没发生过这样的事。父亲大概是希望他和段斌蔚多多亲近,才这样说。
“现在回去,在往车里走。”
郁眠枫随口答道。
段斌蔚是郁眠枫的亲哥,有血缘关系的,前不久刚被认回到家里,还没来得及改姓,不过对方似乎也没有把姓氏改回来的意思。
对于郁眠枫而言,和自己朝夕相处了将近二十年的“大哥”,竟然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这有些荒谬,但亲子鉴定结果,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身份尴尬,本该继承家业的“大哥”主动出国,对外说法是研学。
关于继承权,亲哥段斌蔚对此的态度尚不清晰,但明面上没有插手郁家产业的想法,对方独自在外打拼这些年,早已闯荡出自己的公司,无法割舍。
新大哥与郁眠枫的关系平平,两人性格还在磨合中。
郁眠枫与段斌蔚每次见面,气氛都是有些尴尬的他无法在短时间内与段斌蔚亲近起来,即使对方才是与他有血缘纽带的那个人。
郁眠枫的车离这里并不远,几步就到了。
面前的车门缓缓打开……意外的,郁眠枫在驾驶位上见到了段斌蔚。
男人西装革履,眉目英挺,气质冷硬,左手戴着一块昂贵腕表,却因为肌肉太过壮实,也没有经过传统的礼仪训练,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像暴发户。
对方大概是不久前刚从公司下班,神情有些疲惫,在听到动静后,一双黑沉的眼望过来,盯着郁眠枫看。
“我让司机先回去了。走吧,我带你回家。”
段斌蔚的话语中,透露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对方的性格过分强势,郁眠枫隐隐的不适,却并没有表露出来。
郁眠枫没问段斌蔚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的,只是无声坐到副驾驶。
车内,有股男士香水味,大概是刚喷上不久,气味较为浓郁,并不难闻。
段斌蔚盯着郁眠枫的动作,在瞥见他的运动短裤的时候,微微蹙了蹙眉。
“出来聚会穿这个?和你一起的都是同龄人吗?为什么这么晚聚?”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郁眠枫没来得及回答,还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就铺在了他腿上。
段斌蔚边蹙眉,边为他系上安全带。
“是打完球直接过来的。都是同龄人,只是小聚,有人过生日。”
郁眠枫一件件回答。
在闻到段斌蔚身上很淡的烟味之后,他微微向后避了避。
段斌蔚也察觉到了,动作加快了许多。男人用手背测了一下郁眠枫大腿的温度,转身,把车内空调温度调高。
段斌蔚的手宽大且粗糙,可能是在外吃了很多苦的缘故。
没有家族的帮助,独自打拼出一番事业不容易,其中心酸,没经历过的人是无法体会的。
郁眠枫什么话都没说,片刻后,低声道了声谢谢。
“没想到你出来的这么早,刚在外面抽了支烟,没散干净。”
段斌蔚解释着,降下全部车窗,踩下油门。
郁眠枫点点头,转头,长发就被窗外的风吹了满脸。他面无表情地吐出一截头发。
他那侧的车窗缓缓升起,车内气氛很安静。段斌蔚尴尬地望向窗外。
段斌蔚用余光看到他陷在座位里,很乖的模样,像个没成年的男高中生,刚下补习班还要家长接送。
段斌蔚心中有些说不清楚的感觉,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活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了一个亲弟弟。
他在父母死之后去采血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了。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去找过亲生父母,也没有任何认祖归宗的想法。如今,他在事业鼎盛时被亲生父母认回来,说起来,有些命运无常的意味。
郁家家境殷实,但段斌蔚没有抛下自己目前的一切、变成另一种人生的想法。
他喜欢能掌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
这些年流落在外,被人顶替身份,段斌蔚心中,确实是有微妙的不虞的。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也逐渐看开了。
生活好像没有变得什么不同,和亲生父母的接触,就如同生意上的往来一样,枯燥乏味,成年之后再去建立亲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唯一不同的是,郁眠枫的到来。
段斌蔚年纪轻轻,在此之前也一直是独生子女,从未有过说教欲,也没操心过别人的生活。
但在面对郁眠枫,这个理应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时,段斌蔚却无端升起一股源自于兄长的职责。
管教欲。
这样说,或许恰当些。
新弟弟不喜欢闻烟味,段斌蔚暗中记下了。
两人一同回老宅吃了顿饭,兄友弟恭的模样,郁父看着他们这副相处模式,甚是欣慰,连连夸赞。
郁母对表情的控制却没有那样好,笑容里,难免-流露出几分忧心忡忡。
抚养了这些年的孩子,总会是有感情的,更别说事情发生的如此突然,昨天刚得到消息,没有血缘的长子就被丈夫强制遣送出国,一向顺从她想法的丈夫难得态度强硬,任她怎样劝说都无用。
只是,对着段斌蔚和郁眠枫两人时,她算是暂且放下了那些焦虑。
晚饭过后,郁眠枫没有在客厅多过逗留,而是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在进卧室前,他少见地在走廊停留了一会儿。
他和“大哥”的房间,原本是相邻的。现在,仅仅过了一天时间,那里就被清理的差不多了。
以后大概会变成杂物间。
郁眠枫心情略微波动,又看了两眼,静静收回视线。
进入卧室后,他准备泡个热水澡。
他边试探水温,边在心中与系统交流接下来的剧情。
【你要表现出对大哥出国的依依不舍,毕竟现在你在暗恋对方。给他发个消息?】系统说道。
“他把我的微信拉黑了。”
郁眠枫俯身拨弄着水花,声音平静,倒是听不出来喜怒,转身往浴缸里扔进去一个泡泡浴球。
【……真的?】
系统的声音带着浓烈的不可置信。
“你似乎总是默认这些小世界中的角色,在对待我时,态度会变得不一样。”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他们会在面对你时,变得不同。】
郁眠枫脱光全身衣服,进入浴缸,浑身上下,只余头部和肩膀露出,漆黑发丝蜿蜒铺在水面。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比起这些,我更好奇,那个病毒去哪了。”
郁眠枫捞起手机,随口问道。
【什么?】
“就是你出现时,他就会消失的、说话方式很令人讨人厌的那个男人。他变成了小世界中的一员?上个世界,我没有见过他。”
【……你猜的大差不差,他被世界“同化”了,或许你在某些角色的身上能找到他的影子。】
“怪不得令人讨厌的人变多了。”
【……】
“希望这次剧情不会变得崩坏。”
郁眠枫由衷祝福道,虽然他已经对此不再抱有希望。
郁眠枫点开微信,找到置顶的、属于大哥的聊天框。
昨天,郁眠枫在得知他出国的消息后,给他发消息询问,结果发出的消息后面附带了红色的感叹号。
郁眠枫当即明白了这是怎样的一回事。
他被拉黑了。
他潜意识里,从未想到过,自己会被大哥这样这样对待。但他理解对方这种生活遭受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的心情,也没再说些什么。
直到现在,郁眠枫才反应过来,这大概又是世界意志作祟。
为了敷衍一下任务,郁眠枫随手给大哥发了个视频通话,对方能不能收到消息另说,总归他去做了。
他打视频通话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大脑还在思索,手却先一步做出反应。
大哥很在意他的人际交往情况,时不时会查岗,不允许他和那些品行不好的富二代玩。刑晏煜是其中一位。
被拉黑的人是不能收到消息的,郁眠枫本以为这个通话注定无法拨出,刚准备询问系统接下来怎么办。
然而,熟悉的铃声响起,这让郁眠枫有些意外。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视频通话就被接通了。
……竟然真的拨过去了。
安静的浴室内,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郁眠枫的脸。另一个人的身影,却没有出现在屏幕上。
另一边的摄像头被人捂住。
似乎是不便相见,摄像头被手掌遮盖的很严实,隐约能看到光线。他们两边是有时差的,郁眠枫这边现在是晚上八点,也就是说,出国的大哥那边,现在正是早晨。
对面似乎在戴耳机,窸窸窣窣的声音,郁眠枫没说话,无聊的拨弄浴缸内的水,声音很轻,回响在空旷浴室内。
屏幕内,能看到少年百般无聊的冷淡神色,海蓝的眼注视着屏幕上的漆黑。
大哥关闭了摄像头,屏幕上只余郁眠枫一个人的脸,还有他白皙的肩。
【别把摄像头对着自己。】
脑海中的系统说道。
郁眠枫换了个角度,给大哥看浴室的墙壁。
良久,郁眠枫才听见手机内传来他所熟悉的声音。
“在泡澡?”
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刻意在压着嗓子轻声说话。
“嗯。”
郁眠枫习惯性翻转摄像头,给大哥看了圈浴室内的景象。没照到自己的浴缸。
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他已经不用和对方报备自己的生活情况了。
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是说不清楚的。没有血缘的兄弟?又或者,对方已经不想再与他接触了。
郁眠枫还没从这样的关系转变中脱离出来。
两人相继无言,郁眠枫将摄像头对准自己浴室的天花板。
最后,还是手机对面先传来声音,一句句嘱咐。
“照顾好自己。”
“好。”
“一会儿记得披浴袍出去,别着凉。”
“嗯。”
说到这里,空气中又是一阵沉默。
郁眠枫没有回忆往昔的习惯,只把这当作正常兄弟间的交流。
他又没有和对方撒过娇。
或许在被拉黑时,他是有一点生气的。但在意识到对方只是一个小世界中的角色后,就不再有别的情绪了。
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被世界意志玩弄的反派。其他人亦是。
“不要再把我当作你的大哥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后见面,就当作陌生人吧。”
突兀的话语,男人的声音萦回在郁眠枫的耳边,打断他的思绪。
原著中可没有这一遭。
系统紧急寻找着解决办法,郁眠枫耐心等待,落在男人耳中,便是他在说完这句话后,少年的漫长沉默。
良久,郁眠枫回答:“好。”
【你要表现出深爱他,恋恋不舍。】
于是,郁眠枫补充了一句:“你还会回来吗?”
他们两个都知道,这句话所代表的含义。
还有相见的机会吗?
男人的声音疲惫,声音却坚定。
“会。”
没人说话,对面传来衣物摩擦声,片刻后,视频通讯被挂断。
在这一场视频通话中,从始至终没露过脸的人,消失在郁眠枫的世界里。
“这算完成任务吗?”
郁眠枫对系统问道。
【完成了。去睡觉吧,擦干身体,不要着凉。】
系统贴心嘱咐道。
浴袍穿到一半,郁眠枫倏然道:“他很反常。”
【怎么说?】
系统像是也跟着来了兴趣。
“他身边应该是有人监视,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很了解他。】
“无论是否有关剧情,他今天说的话,我不会在意。今后,我依旧会将他当作我的血亲一样看待。”
系统少见的沉默了良久。
【……先去睡觉吧。】
两人都没有再聊这件事。
*
第二天,刑晏煜如约而至。
郁眠枫和刑晏煜明面上的关系缓和了些,最起码,不再是那样针锋相对。
在此之后,刑晏煜又陆陆续续的给郁眠枫送了些礼物,甚至把他最喜欢的那辆跑车也送给郁眠枫了。
郁眠枫只觉莫名其妙,但也给对方回了礼。
一来二去,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冰释前嫌的事。
郁眠枫最近在着手处理公司的事务,很忙。随着剧情渐渐推进,和郁眠枫年龄相仿的人,渐渐都知道了郁家大哥被送出国。
新被认回来的郁家大少爷同样比他们这群富二代们大几岁,玩不到一起去,平常也没接触,只听说是个很厉害的人。
不过看郁眠枫的态度,却还是思念许久未见的兄长的,即使他们如今已经没了血缘联系。
最近郁眠枫的心情一直不太好,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因为他大哥出国的事。
虽然他本来也是这种冷淡脾气,但总归是不一样的。
于是就有人琢磨着讨他欢心,相互一商量,最后由与郁眠枫关系最亲的余蕴和领头 ,一群人陪郁眠枫出来,喝酒玩乐放松一下。
包厢内,除了他们这些人以外,其余什么人都没有,服务生们放下东西后就走了。
一群富二代围着桌子,陪郁眠枫在这玩各种桌游,唯一的惩罚就是喝一杯酒。
郁眠枫知道今天有一个大剧情要推进,没一会儿他就要和主角见面,包养对方……他必须在醉酒状态下完成这件事,起码要让别人认为他醉了。
于是,他装作运气不好输了几局,来者不拒的喝了几杯。
气氛逐渐热闹了些,郁眠枫不似往常一样冷淡得不近人情,话倒是多了些。
有人大着胆子凑过来,问他:“郁少,为了个没有血缘的哥,至于吗?我和我亲哥关系都不好,天天争家产……你这是何苦啊!”
郁眠枫稍稍蹙眉:“不一样。”
身旁人一阵感叹,兄弟情深之类的恭维的话。
不知道谁忽然说了一句:“郁少真是用情至深,你哥倒像是拿了什么出国的白月光剧本——”
旁边人一阵哄笑。
刑晏煜坐在角落,目不转睛的看着郁眠枫脸上的表情,人群中永远耀眼的存在。
刑晏煜身旁,有人用胳膊怼他,低声问:“你今天要送什么?”
昨天,刑晏煜忽然说,要给郁眠枫准备个礼物。当时在场的人里没有郁眠枫,其他人也就听听算了,没细问。
今天,想起这件事的人意识到什么,没忍住来问他。
刑晏煜盯着郁眠枫,轻声,一字一句道:“他那么听他哥的话,那么对我。我当然是送他忘了他那个好大哥啊,让他意识到,没有谁永远不可替代。”-
蔺皓辰是被经纪人骗过来的。
对方和他说,今天有个试戏,让他好好表现。
他信了,按照地址,被车送了过来,一个人进来了这里。
这栋建筑外表朴素,内里布局高雅,走廊内的各种装饰都很讲究,连空气都弥漫着说不出来的香气。
被服务生引领着来到包厢门口时,蔺皓辰都没反应过来。
包厢的隔音太好,他站在门外,什么都没听到,只在心里略带紧张的背着台词。
直到大门被服务生推开,迎面而来的是所有人的目光。
酒杯碰撞的声音让蔺皓辰清醒了些,向里面望去。
里面都是男人,个个身着正装,在沙发周围聚坐一团,看见他之后哄闹着,扭头,对着人群中心的人像是说了些什么。
……这里明显不是“试戏”的场地,但经纪人给他的地址,对比这个包厢,却又是分毫不差。
这一刻,蔺皓辰脑子才明白了过来,自己遇上了什么。
娱乐圈种种污浊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蔺皓辰没想到,他一个刚入圈的新人,也会遇上这种事。
他在心中怒骂几句,有种转身就走的冲动。但服务生不知道是不是看惯了这场面,直接将门关上了。
蔺皓辰顶着视线,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他没吭声,大着胆子环视了一圈。
坐在主位的人,明显是这群人中最有话语权的。蔺皓辰细细观察了一番,只见对方黑色长发落下,低垂着头,看不清楚模样,露出的一截手腕纤细白皙,握着酒杯,缓而轻的挪动着,不知是在思索着什么。
蔺皓辰守身如玉的态度坚决,不想给人当鸭子,扭头寻找着空了的酒瓶……
他常年健身,一般久坐办公室的人他能打七八个。大不了,一会儿他直接打出去,他不信还有人能强留他。
在这种诡异气氛中,刑晏煜忽然站起来,一步步走到郁眠枫身边。
原本坐在郁眠枫身边的人识趣的给他让位置,刑晏煜顺势坐下,手按撑郁眠枫身后的沙发靠背,一副强势做派。
“郁少,我送你的礼物,人来了。看,你大哥。”
刑晏煜用一种这室内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音量说道。
郁眠枫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喝醉了,明明往日里是绝对不会搭理的。
但在此刻,他忽然若有所感地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去。
他的脸清楚地落在蔺皓辰眼里。
郁眠枫陷入在皮质沙发中,昏暗的烘托气氛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柔和了他身上的那股冷酷意味。
周围都是谄媚的高壮男人,郁眠枫坐在那里,格格不入,但生来因为家世油然而来的强势意味,又隐隐的压制着旁人,像是本就该是被人恭维的存在。
蔺皓辰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目光凝固在郁眠枫脸上,连呼吸都忘了。
他怎么能在这里见到郁眠枫。
年少时最喜欢的人,在现如今,见到了自己最狼狈的姿态。
蔺皓辰甚至是以一个被点来的男模之类的身份出现。
他在郁眠枫心里留下的初印象会是什么……一个随意的、不检点的鸭子?
他是被叫来服侍郁眠枫的?以这种身份接近对方。
蔺皓辰心脏隐隐抽动的痛,男人无措的、茫然的目光落在郁眠枫眼中。
郁眠枫审视的眼神,让蔺皓辰不知道不知该自己何去何从。
郁眠枫的注视让蔺皓辰感到羞愧,心中裹挟着难堪。他的视线从蔺皓辰的身型打量到外貌,最后,蔺皓辰感受到郁眠枫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脸上,一动不动。
蔺皓辰并不知道,今天经纪人给他换上的这一身西装,意味着什么。
蔺皓辰的脸奇异的与郁眠枫出国的大哥有几分相似,配上这一身衣服,在昏暗灯光下,更是难以分辨。
其余没怎么见过郁眠枫大哥的人,都以为是出国的那个人,又被刑晏煜给叫回来了。一时间都有些酒醒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过来。”
大脑一片混乱中,蔺皓辰听见少年开口,语气冷淡强势地叫他过去。
态度和他认知中有所不同,郁眠枫很少用这样命令的口吻和人说话。
蔺皓辰隐隐觉察到,郁眠枫已经有些醉了。
他毫不犹豫走近,能看清那对海蓝色眼珠认真注视着他时的模样。
这对于他曾经来说,几乎是连妄想都没有资格的事。
所以说,他真的这么幸运,是被别人送给郁眠枫的……男模?
“再过来些。”郁眠枫又道。
距离很近,蔺皓辰能闻到郁眠枫身上的淡淡酒气。
原来是喝醉了。
所以需要我服侍?
“弯腰。”
在蔺皓辰看来,郁眠枫的态度很明显,那么他主动些也无可厚非。
但他并不知道,郁眠枫其实只是想仔细观察他这张脸。
蔺皓辰心跳如鼓,情绪冲破理智,很自然的迅速俯身。
郁眠枫旁边的刑晏煜,隐隐觉察到些许不对劲。
但他终究迟疑了片刻,就这一瞬间,蔺皓辰已然凑近。
于是,在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中。
蔺皓辰俯身抚摸着郁眠枫的侧颊,很深地吻了进去。唇肉相贴,蔺皓辰轻轻吮吸了一下果冻似的唇瓣,静静观察着郁眠枫的反应。
可能是因为喝醉了,郁眠枫即使被亲,也没有其他的举动,只是仰头看着蔺皓辰,蓝色眼眸平静,睫毛颤了一下。
蔺皓辰呼吸一滞,更加卖力,甚至试图伸舌头进去。
他肩膀很宽,能将郁眠枫彻底笼罩,一时间,寂静的包厢内,比视线更清晰的,是唇舌游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在接吻。
就在旁边暴怒的刑晏煜的面前。
第84章 花心金主2 被疯狗围绕的大小姐
郁眠枫身处豪门世家, 却并没有那些富家公子身上常见的坏习惯。
他只是待人冷淡,有时候被人惹烦了,才会显露出几分脾气来。
小男生至今没和人接过吻, 连恋爱都没谈过。
郁家大哥严格管束着他不许早恋,态度强硬,郁眠枫成年后,对方也依旧是不赞成的态度。
所以……
这是他的初吻。
郁眠枫抬眸,望着眼前的蔺皓辰。他眼中情绪寡淡, 更多的是不解与茫然。
舌尖被人轻轻吮吸了一下, 很奇怪的感觉, 他微微蹙了下眉。
蔺皓辰用拇指缓缓摩挲着郁眠枫白皙的侧颊, 在昏暗灯光映照下,少年白皙的下颚像一捧雪, 能被他宽大的手掌轻而易举的拢住。
他的心上人。
曾经遥不可及的人,此刻, 就在他的眼前。
郁眠枫没有反抗, 他静静坐在那里,醉的有些快晕了,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
久违的醉意充斥着他的脑海,让他几乎无法理智思考。
蔺皓辰过于熟悉的强势动作,让郁眠枫下意识想起了自己大哥……眼前人与之相似的眉眼更加深化了他这一想法。
但是, 大哥是不会亲他的。
郁眠枫如梦初醒,向后避了避, 蔺皓辰立马热切地身体前倾,膝盖压在郁眠枫□□的沙发上。
包厢内明明宽敞的很,可郁眠枫却觉得无法呼吸。
面前逐渐凑上来与他接吻的蔺皓辰,和身旁坐着的那些富二代朋友们, 一齐将他围住。灯光被人影们遮盖,那些视线落在他的身上,黑沉的眼睛,闪烁的瞳孔,莫名的神色。
郁眠枫无端有些恼火。
为什么要亲我……为什么要看着我。
在他的印象里,圈子里的富二代们应该是每天花天酒地,接吻对于他们来说司空见惯,甚至有的人会在朋友和人接吻时在旁边起哄。
但不知道为什么,蔺皓辰和郁眠枫接吻时,周围却是诡异的寂静,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看向他们这边。
郁眠枫的初吻,曾被许多人暗中幻想过的这一幕。
少年眯着眼睛,眉头轻蹙,很不耐烦的神态,被高大的男人俯身亲吻着嘴唇,连舌头都被人嘬吸着,脸上像是有些醉意,于是没有第一时间推拒。
被人眼也不眨地盯着这一幕看。
郁眠枫以为他们是在嘲笑自己,只是接个吻就这样狼狈。
郁眠枫刚要用力地推开蔺皓辰,身侧的人猛地站起,接着,正亲吻着他的人就被伸手拉开了。
刑晏煜的脸色黑的难看,一言不发地揪着蔺皓辰的衣领把人摔到旁边的桌面上,按着对方的脖子,提起拳头就奔着蔺皓辰脸上去,神情狰狞可怖:“我操-你爹的,你个贱种也配亲他?”
蔺皓辰还没来得及回味郁眠枫嘴唇的触感,就被迎面而来的一个拳头给砸懵了。
但他也不是吃素的,被“贱种”这两个字当头一棒气极了,此刻也顾不上对方是什么身份,咬牙,反手就揍了回去。
蔺皓辰劲儿大,两人这一番争执把桌面都弄翻了,放在桌面上的骰子和酒杯,立刻稀稀拉拉的向下掉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惊醒其余人,离得近的连忙凑上去慌乱地劝架,却根本接近不了这两个人。
这些事发生的极快,直到余蕴和凑过来,俯身轻抚郁眠枫的脸问他有没有事,郁眠枫这才回过神来,微微蹙眉。
“没事……”
郁眠枫接过余蕴和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嘴唇。
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刑晏煜反手握着椅子腿,神情阴鸷,看起来像是要抄起来朝着人头砸过去。
刑晏煜平常嚣张跋扈惯了,几乎没人管得了他,一抬手,是真朝着要人命去的。
这里总不能真闹出人命来。
郁眠枫站起来,冷声喊道:“别打了。”
他的声音埋没在室内嘈杂的声浪中。
郁眠枫向前一步,还没来得及再开口,身侧的余蕴和忽然大步向前,拨开人群,参与进那两人的争斗中。
在混战中不免被挨上两拳,余蕴和一声不吭,给他们一人来了一脚,又强行和别人一起,把他们两人拉开了。
直到这时,这里才算安静了些。
满地散乱的骰子和碎玻璃渣,包厢内凌乱不堪的乱象。
这里隔音很好,闹了半天都没服务生敲门询问情况。也有可能是不敢去问。
人群分开,郁眠枫缓步走到刑晏煜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刑晏煜艰难地撑着墙要站起来,疼的脖颈上青筋都鼓起了,还要装的一副云淡风轻模样。
郁眠枫主动走近他。
两人间距离削减,他身上的那股冷冽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刑晏煜下意识屏住呼吸,就连动作也顿住了。
少年在他面前蹲下,俯身时,漆黑长发也如瀑般坠下。他背对着光源,像是有发丝扫在刑晏煜的面颊上,很轻很痒。刑晏煜能看清楚他费解的神情。
“为什么打人?现在这种时候,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把你家拉下水。”
郁眠枫低声道。
这话不好让其他人听见,他是贴着对方耳朵说的。
刑家和郁家的长辈们,是有些交情的,到了郁眠枫和刑晏煜这一辈,关系本应该不错。
但刑晏煜总是干些惹郁眠枫不快的事,他们之间因此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这几天,刑晏煜倒是安分了许多,不过今天又闹出这样的事来。
听了他这话,刑晏煜冷笑一声,毫无悔改之意,反问:“那不然呢?眼睁睁看着那小子亲你?他还敢伸舌头——”
“人是你送过来的。”
郁眠枫打断他的话,目光平静。
刑晏煜闻言,面色扭曲,不怒反笑,神情阴恻恻的,颧骨淤青都被牵动:“是,人是我送给你的,但我没让他来亲你!谁知道这畜生上来就敢亲你?”
“……你不应该动手,这件事我自己会处理。”
刑晏煜真是被气极了:“你处理?你喝醉了就坐那让他亲,你怎么不像当初让我滚一样让他滚!”
说到这件事,郁眠枫也难得有些恼火。
“他是会错了意才亲我,而你当初是故意捏我屁股。”
刑晏煜没想到他竟然如此直白的说出来,身躯不由得僵硬了几分。
两人争执不下,刑晏煜狼狈地胡乱回应着郁眠枫的话。说到最后,就连他自己都记不清他都说了些什么了。
面前,就是郁眠枫的湿润唇瓣。
刚被人亲过,在他眼前。
刑晏煜无端带了股羞恼。
他突然发疯,按住郁眠枫的手腕。
其余人在按住那个被叫进来的男模之后,就小心翼翼的往郁眠枫和刑晏煜那边看。那里形成了一处真空地带,两人低头小声说这些什么,没人敢靠近。
他们都是在看郁眠枫的背影,瘦削的脊背与被西装裤包裹的弧度微妙的臀部。
一片安静之时,忽然,刑晏煜猛地作乱,率先压制住郁眠枫的手腕,扣着对方后颈,发疯般的要和郁眠枫接吻。
刑晏煜一向喜怒无常,但没人想到他会突然干出这样的事情,就连郁眠枫都没预料到。
和狗一样凑过来亲,舔郁眠枫的嘴唇,吃郁眠枫的舌头,很用力。
疯子,神经病。
郁眠枫不惯着他,反手摸索到一个在地上滚的酒瓶,握住后就往刑晏煜脑袋上砸。
瓶身不厚,玻璃与头颅一触及裂,猩红的酒液淅淅沥沥淋了刑晏煜一身。
男人像是此刻才清醒过来一些,缓缓地松开郁眠枫的手腕。
郁眠枫冷冷睨了他一眼,转身便走,心中思量着怎么还击才能让对方最难受。
他报复心一向很强。
走到一半,他倏然停下,侧身,对着墙角的蔺皓辰说了句:“过来,跟着我。”
不远处的蔺皓辰正被人踩着,狼狈不堪,双手被反剪在身后,被揍的两行鼻血往下流,擦都来不及。
要不是郁眠枫的话,光是今天他揍了刑晏煜的这件事,都得让他被扒下来一层皮。
郁眠枫这么一瞧,也不觉得对方这幅模样像自己大哥了。
蔺皓辰被人松开后,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疼,匆匆抹了两把脸。他清楚自己此刻的模样不怎么好看,脸应该是肿起来了。
今天的事太过荒诞,也太过让他感到难堪。
他带着几分绝望,沉默地走到郁眠枫身边。
“把你手机给我。”
郁眠枫当着众人的面,说道。
蔺皓辰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他神情恍惚地递出手机,亲眼看着郁眠枫在上面打出一串数字,随后又把手机扔了回来。
其余人都明白郁眠枫的意思。从此往后,谁都不能再去找蔺皓辰的麻烦。
“凭什么,就因为他们长得像?”
刑晏煜不甘心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郁眠枫没理会他,随口叫了声“蕴和。”
余蕴和快步走过来,在郁眠枫到达门口之前,替他拉开包厢的门。
离开这栋建筑后,蔺皓辰心中幻想的种种暧昧情景都没有发生。
郁眠枫身旁的余蕴和在停车场随便喊了个侍者,让他找司机把蔺皓辰送回去,而郁眠枫始终在旁边站着,低头摆弄手机,像是在回谁的消息,对余蕴和的安排没有任何异议。
余蕴和向不远处走去,郁眠枫和他一起在这里站着。
“我送你回去吧,我没喝酒……”
蔺皓辰情不自禁将这话说出口,在看到郁眠枫的表情后,才觉失态。
郁眠枫抬眸看他,意料之外的神色,懒洋洋说了句“不用”。
蔺皓辰还想要说些什么,不远处启动的车子启动,朝他们这边开过来,转了个弯,在郁眠枫面前稳稳停下。
“之后有人找你麻烦,就打那个电话号。”
郁眠枫随口道。说完后,转身坐上了副驾驶。
蔺皓辰看着主驾驶位的余蕴和,一声没吭,良久,才低声“嗯”了声。
车辆向出口处行驶着,余蕴和单手握着方向盘,看了眼副驾驶的郁眠枫,默默把暖气调高。
“今天还用回老宅吗?”余蕴和问道。
“不回,我哥加班。”
郁眠枫把手机收好,闭上眼睛,随便报了个自己的房产:“去我临江的那套别墅。”
“去我家吧,离这近,大晚上的别折腾了。”
余蕴和建议道。
郁眠枫不是没在他家住过,想了想,应下了。
余蕴和家离这不远,郁眠枫闭目养神休息了一会儿后,发现睡不着,就百般无聊的睁开眼睛看窗外的景色。
余蕴和主动找话题,和他闲聊。
“小时候你说初吻要留给和你将来喜欢的女生,我要亲你,你还冷暴力我。”
余蕴和说到这,轻声笑了笑:“现在你被人亲了,也不生气。”
“他又不是故意的。”郁眠枫不置可否。
“早知道那时候我就先亲了,别便宜了别人。”
余蕴和的语气有些唏嘘。
郁眠枫头都没回,看着车窗倒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你想多了,那我绝对会找人揍你。”
余蕴和与家里关系一般,上面还有两个哥哥,继承家业轮不着他,早就自己一个人搬出来住了。他这处市中心的房子面积不小,一整个大平层,甚至有一间单独给郁眠枫留的房间,郁眠枫也是因此才选择来他家住。
他有洁癖,不轻易在陌生的环境入住,但余蕴和了解他的性格,属于他的那间房间是从来不让别人住、并且经常打扫的。
郁眠枫进屋,连扑他腿的狗都没摸,选择先去刷牙。
卫生间的柜子内,属于他的那套牙刷还好好的放在原处,仍是满电的。
郁眠枫刷到一半,余蕴和敲门,进来送漱口水。
郁眠枫接过,认真漱好口,抬起头后,发现余蕴和仍站在原地不动,靠着门,正用一种若有所思的目光打量着他。
“这里。”
余蕴和抬手,面对着他,伸手指了指嘴唇处。
郁眠枫以为是泡沫,偏头去看镜子,结果什么都没看到。
郁眠枫怀疑自己被耍了,本就冷淡的面色微微蹙眉。
就在这时,余蕴和大步走过来,站在郁眠枫的身旁,指着他的嘴唇,认真地说道:“这里红了,被亲的。”
当然,刑晏煜不久前咬了这里好几下,力道不重,还好没破皮,否则连刷牙都会痛。
郁眠枫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嘴唇,只觉得那里很烫。
和人接吻于他而言好像没什么区别,触感像是从被小狗舔手指变成了被小狗舔嘴唇。
余蕴和看着他的动作,又想起郁眠枫被人勾着舌头亲吻的那幕,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跟着随之烧了起来。
黑发蓝眸的漂亮美人,旁人眼中的冷淡酷哥,此刻正站在自己的浴室内,蹙眉查看嘴唇被人亲过后的惨状。
他正照着的的那面镜子,在几天前,还被余蕴和拿着他的照片弄脏过,虽然最后擦干净了。
“我能亲你吗?”
余蕴和没由来地说了这样一句话。
第85章 花心金主3 绳缚
闻言, 郁眠枫很快抬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