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烟亭那样好的人,要是听过这段故事会给什么反应呢?
薄雪浓有点想不到,她学着沈烟亭摸她,伸手摸了摸凤锦的脑袋,不再继续这个有些沉重的探讨:“你下次能不能兑换点有用的东西,像修炼光环这种很没有必要,以后我保护你。”
凤锦错愕:“师姐,你说真的?”
“真的。”薄雪浓点点头:“只要你永远是我知音。”
“知音?”凤锦有点迷茫,她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当上薄雪浓知音的,好在她是看过原书,很是了解薄雪浓做事原则的人,她恍然大悟,立刻张口:“坚决守护沈师伯!沈师伯的生命重过一切!”
薄雪浓顿时喜笑颜开:“没错!”
凤锦对薄雪浓的畏惧在减弱,她忽然觉得薄雪浓不疯的时候,还挺好哄的。
她大着胆子扯住了薄雪浓的手臂,指着她所剩无几的积分:“师姐,还有积分,你想换点什么吗?按照系统的规则,只要这个世界有的都是能兑换的,一些系统通用特殊能力也是可以的,但积分应该不够……”
凤锦还在认真跟薄雪浓分析积分能换点什么,薄雪浓忽然伸手指了指情比金坚那板块攻略对象的名字:“把我名字换成跟师尊一样的金色。”
凤锦:“……”
第27章 驯兽 她的想法。
系统情比金坚的固定攻略对象价值是根据原书笔墨来定的, 一早就定好的等级,系统也无法更改。
薄雪浓没能将自己的名字变换成跟沈烟亭一样的金色,望着那板块上跟沈烟亭一样名字是金色的程槐昼和俞岑挽逐渐有些不悦, 面对俞岑挽还能好点,原男主程槐昼,她恨不能现在就看到这个人,亲手把他宰了。
凤锦还是能猜到薄雪浓一些想法的,她伸出手把俞岑挽的名字遮了起来。
薄雪浓冲着她挑挑眉:“你还挺在乎你/娘的。”
“不是, 她不是……我娘。”凤锦说话底气不太足, 她将头低了下去,小声说:“我只是觉得俞岑挽也挺可怜的, 她在原书里死得很惨,说是应劫双仙,男主一路交好运,倒霉的只有她, 佛罗果十条命都耗尽了……其实她害男主丧失了五感, 偿还五条命也就够了。”
不对。
薄雪浓对凤锦的话意见很大,五感怎么能跟命相提并论, 哪怕佛罗果有十条命之多,分给那个程槐昼一条也是仁至义尽了。要是换作她别说是一条, 她半条都是不给的, 她要全都留给沈烟亭用。
她暗自琢磨着, 凤锦还以为她不愿意放过女主,忙说:“师姐,俞岑挽可是沈师伯的小师妹。”
薄雪浓望着凤锦焦急替女主说话的模样,真心觉得她不攻略女主可惜了。
女主只看原书剧情是个挺有责任心的人,要是知道自己有个女儿应该会愿意认的, 到时候都不用凤锦具体做什么,俞岑挽就能主动送积分给她。
薄雪浓想得入了迷,一时没接话,凤锦更心急了:“师姐。”
薄雪浓回过神时,凤锦跳着脚,脑袋都快撞上她面门了。
她眼皮抖了抖,抬手摁住了在她跟前乱蹦的凤锦:“我没想杀她,你真可怜她就该想办法消磨她对男主的愧疚,不然按照原书剧情走,她还是会死的。”
“可是这很难,莫听姝教出来的徒弟人品都很好。”凤锦顿了顿,刻意补了句:“沈师伯也这样,人品一流的!”
薄雪浓听到凤锦夸沈烟亭人品好,瞬间喜上眉梢,难掩欢欣:“师尊确实是很好。”
凤锦感觉她找到了跟薄雪浓相处的诀窍了,她也有胆量站得离薄雪浓近点了:“师姐,沈师伯的话……我们只要不给程槐昼英雄救美的机会,师伯就不会有机会对他产生愧疚了,可是女主现在已经对他产生了愧疚要怎么办?”
薄雪浓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在问我?”
在凤锦肯定地点过头以后,薄雪浓下意识地摸了摸凤锦的额心:“你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杀她,可也不会救她,她跟我可没什么关系。”
凤锦愣了愣。
她差点忘了薄雪浓血脉里藏着个嗜血成性的疯子。
凤锦有些泄气,遮住俞岑挽名字的手垂落下来,一并漏出来的,还有另一个金色名字。
孟伶初。
金色的名字,证明她在原书的剧情肯定很多,可是薄雪浓没能从关采寐记忆里看到关于这个人的记忆,可能也看到过相关的笔墨,只是没有具体的名字,重要角色那说不定会跟沈烟亭有接触。
薄雪浓伸手指了指孟伶初:“凤锦,她在书里有没有伤过师尊?”
凤锦轻轻摇了摇头:“孟伶初在原书里虽然把师伯当情敌,但她没有做过伤害师伯的事,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她……”
“那就好。”薄雪浓打断了凤锦的话,以目示意凤锦将嘴闭上。
她愿意听完凤锦的故事是因为凤锦跟她关系匪浅,这个孟伶初就不必了,可怜的人有许多 ,她没有闲心去挨个同情,等着……等着哪天沈烟亭觉得她可怜了,她再去心疼好了。
薄雪浓刚想把面板收起来,忽然瞥见情比金坚那多出来一条已完成的任务提示。
【宿主得到银级攻略对象薄雪浓安慰的抚摸积分+5】
薄雪浓眼眸陡然亮起,没想到她成为副手还算可攻略对象,而且摸摸头就能涨积分。
情比金坚板块果然比惩恶扬善板块赚积分容易多了。
她漂亮的眸子转了转,眸光落到了凤锦头上。
凤锦有着完整的系统,她不像薄雪浓这样只能手动看面板,她能直接跟系统交流,刚刚薄雪浓抚摸她头的瞬间,系统的提示音就在脑海中响过了,注意到薄雪浓停在她身上的眼神,凤锦哪能猜不到薄雪浓的想法,她下意识地护住了头,可怜兮兮地叫道:“会秃的。”
“你是果子,浇点灵水就长出来了。”
薄雪浓拨开凤锦护头的小手,不客气地摸上了她脑袋,看着弹出来的积分+1,笑容僵在了脸上:“怎么只加一分?”
薄雪浓不服气地又揉了揉凤锦的小脑袋,这次一分都不加了。
凤锦小心翼翼地将头从薄雪浓掌心挣扎了出来,怯生生地看过她阴沉的脸色一眼,小声转达了系统的意思:“死系统说师姐你赚积分的心太重,没有真情加不了分。”
薄雪浓眸光沉了下去:“它惹了那么大麻烦,我还没骂它,它还敢骂我!”
凤锦声音弱弱的:“师姐,系统没骂你,它是说实话。”
“不就是真情。”
薄雪浓堆了满脸笑,轻轻摸了摸凤锦的脸。
积分面板再次跳了一下,又是积分+1 。
这也就是系统没有实体,不然她一定要把系统也杀了。
太吝啬了!
她都这样温柔的,居然只加一积分。
薄雪浓放弃了用这种手段赚取积分的想法,她收起了面板,问着凤锦:“你问问它,宗主的事怎么办?”
凤锦乖乖照做,越问面色越沉重:“师姐,我们只能在她彻底夺舍宗主以前,把她的魂魄灭掉,不然宗主……”
傅媪情本就不剩多久的生命,最后这段路还不能踏踏实实地走。
薄雪浓倒是还好,可她觉得沈烟亭会难过。
一想到沈烟亭,薄雪浓心都会跟着变得柔软多悲,她对系统的埋怨也有增添:“你们牵引过来的灵魂要是过多,她们是不是有一天也能夺舍我?夺舍师尊?”
“不会的。”凤锦怕薄雪浓生气,连忙解释:“她们只能夺舍一些快死的修士,没有灵根的普通人,她们的灵魂看不上,生命力太强的修士本身灵魂不会太弱,她能找上宗主,可能因为宗主寿元块耗尽了。”
一听到傅媪情寿元即将耗尽,薄雪浓就会想起沈烟亭落在傅媪情身上的不舍眼神,她会把沈烟亭的难过复刻到自己身上。
薄雪浓忽然想到系统可以兑换万物,她忍不住问:“你的系统不能兑换为宗主延寿的东西吗?”
“不能。”凤锦摇摇头:“系统会根据世界不同,提供不同的可兑换物品,除了读心术那种可以通用的系统特殊能力,我们只能兑换这个世界有的东西,唯一能帮宗主延寿的只有寿元丹,不过服用寿元丹会很疼,她估计不愿意。”
确实。
寿元丹这种都不用兑换,沈烟亭应该就有。
傅媪情要是肯服用,沈烟亭早就给她了。
薄雪浓将那块玉牌收进了储物玉镯里,忽然想到问凤锦:“这个世界的所有物品都能兑换?那岂不是说神器也能兑换?”
“嗯。”凤锦肯定地点点头:“但很贵。”
凤锦就差把她真的很穷写在脸上了。
薄雪浓嘴角抽了抽,没有太把凤锦这句话放在心上,依着凤锦那样攒积分,不穷才怪了。
她有信心能攒到更多的积分,起码她敢杀人。
“我要给师尊兑换一件神器。”
沈烟亭上过天秀册的神器排行,不过她拿的那把神器属于云烟宗,她只是作为神器的主人之一上的排行榜,她离开云烟宗时还把神器还了回去,说起来还是因为薄雪浓折损了一件顶尖神器,现在既然有办法补给沈烟亭,薄雪浓当然不会放过。
她师尊是仙长,仙长就该用神器。
薄雪浓都已经想象到沈烟亭手握神器的震慑力了。
薄雪浓有了赚许多积分的想法,问题是她做任务,积分只有凤锦完成任务的一半,而且奖励积分更丰厚的情比金坚板块攻略对象,她只愿意接触沈烟亭一个,可她也不能拿沈烟亭刷积分。
似乎……只能考虑惩恶扬善了。
神器还不算着急,比较着急的是傅媪情,薄雪浓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除了搜魂术法你还有其他单独灭灵魂的办法吗?”
修士手段很少有专门针对灵魂的,厉害的术法一般都是将身魂根基共同毁灭的,没有说只灭魂的。
傅媪情的情况又不同于关采寐,她体内不止一个人的灵魂,没办法用搜魂术来剿灭多出来的那个灵魂,不然很容易误伤到傅媪情本来的灵魂。除非薄雪浓能以魂魄状钻进傅媪情的身体里,确定傅媪情灵魂所在的位置。
只有另寻专门针对灵魂,还可以挑选灵魂的手段。
“我没有。”凤锦不好意思地搓着指腹:“系统有,但很贵,需要五百积分。”
薄雪浓嘴角抽了抽,心里开始盘算起要如何获得足够多的积分处理傅媪情身上多出来的魂魄。
她杀金色的关采寐得到了一百积分,杀银色的是五十积分,黑色不值钱只有十积分。
凤锦去杀这些人得到的积分可以翻倍,要想攒许多积分,显然让凤锦动手更合算,不过……她都答应过保护凤锦了,只要凤锦不食言,永远是她知音,她也该说到做到的。
沈烟亭说过做人要言而有信。
薄雪浓打消了让凤锦做任务的想法,她将名字是银色的崔怀周想了起来。
据凤锦所说的系统规则来定,惩恶扬善板块的人只有出现在凤锦身边才会刷新,名字颜色则是根据作恶多少来定。伤害过无辜生命的都会出现在板块上,当然只是最基础的黑色,杀过无辜好人的则是会变成银色,杀过许多无辜人的就是关采寐那样的金色。
因为关采寐并不无辜,薄雪浓杀了关采寐,名字也没有出现在上面。
崔怀周名字是银色的,这也就是说崔怀周杀害过无辜。
据她所知崔怀周是没有离开过御宁宗的,他能杀害的无辜生命必定是御宁宗的人。
杀害同宗,宗门大忌。
沈烟亭禁忌。
可以杀。
薄雪浓舔了舔嘴角,眸中有对积分的渴望,也有见血的欲望:“凤锦,不然我连夜回御宁宗把崔怀周杀了吧。”
凤锦震惊:“师姐!”
“算了。”
薄雪浓还是放弃了回去杀崔怀周的想法,五十积分不值得她特意跑一趟。
薄雪浓想了想,忽然牵起了凤锦:“走,我们去赚积分。”
“师姐,我们要去哪里赚积分?”
“我们去找找哭声的源头,说不定会找到点欺负弱小的恶人。”
凤锦迷茫地眨眨眼:“哭声?”
“你没听到?”
薄雪浓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了凤锦的修为是假的,她轻咳一声:“我和师尊还没进村就听到了许多人的哭声,我怀疑那个桂村长在说谎,我们去看看……要是运气好能碰到几个恶人,积分就有了。”
凤锦才知道遇见恶人也能算运气好。
她不敢反驳薄雪浓,只好跟着薄雪浓往外走。
薄雪浓和凤锦还没走出院子,一道熟悉的纤弱身影已经出现在了院门口,正是本该跟着傅媪情她们离开的沈烟亭。
沈烟亭站在院门外望着她们,冷淡的眸子渐露困惑。
薄雪浓快步迎了上去,眸中满是惊喜:“师尊!师尊,你不跟宗主她们一块了吗!”
薄雪浓很快就冲出了院外,站到了沈烟亭跟前。
诡异的是她看到沈烟亭唇瓣在动,耳边却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薄雪浓下意识地望向了院中另一个活人凤锦,这一眼吓得凤锦心声再次响了起来。
【啊!我把沈师伯在监视大师姐的事忘了,谈话空间能阻隔所有声音,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 ,我们的声音也出不去,沈师伯肯定是因为听不到大师姐声音赶回来的,应该多花点积分制造出一点声音迷惑沈师伯的,大师姐应该不会介意沈师伯把她看得这样严吧】
当然不会!
薄雪浓早知沈烟亭在监视她了,之前发现沈烟亭没有十二个时辰都盯着她还觉得遗憾,现在本该陪着傅媪情的沈烟亭因为听不到她声音就匆匆赶了回来,薄雪浓感受到最多的是欣喜。
施展术法让耳朵能够听到整个村子的动静对于沈烟亭很容易,她可能是心血来潮想知道薄雪浓的动静才施展术法增强听觉的,但……沈烟亭放弃陪伴来到了她跟前,那就证明她比傅媪情重要,沈烟亭记挂着她。
监视又怎么了?
能被师尊时刻留意动向是她的荣幸。
薄雪浓乐得合不拢嘴,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沈烟亭,看着还有几分得意。
沈烟亭嘴唇又动了,薄雪浓还是听不到声音。
她暗自埋怨了一下凤锦居然还不收起谈话空间。
薄雪浓心念微动,手边忽然有灵光闪了一下,耳边重新有了凤锦以外的声音。
沈烟亭在喊她:“浓儿。”
薄雪浓此时才真真切切感受到系统她也有份,没想到只需心念微动就能把谈话空间收起。
薄雪浓有些惊讶,可也没有太在意,她注意力很快就又转回了沈烟亭身上。
她特意站得离沈烟亭近了点:“师尊,我在。”
再次听到薄雪浓的声音,沈烟亭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她是想说些什么的,放大到极致的听觉搅乱了心神,沈烟亭没有问薄雪浓刚刚为什么她和凤锦的声音会消失。
正如她所说的那样,她们都可以有秘密。
薄雪浓有,她也有。
她做不到彻底拿薄雪浓当需要被监视的凶兽,那就应该给她自由的权利,这次……沈烟亭也不是有意听薄雪浓和凤锦声音,她是奇怪村子里那些哭声,想要探个究竟,习惯让她在听不到薄雪浓声音时,下意识回头寻找。
下次……她会改的。
“师尊。”沈烟亭太久没开口了,这让薄雪浓下意识地喊过她。
沈烟亭神色淡淡,侧过身,朝着村中张望:“浓儿,你又叫错了。”
“娘子,你在看什么?”
薄雪浓没有跟沈烟亭计较,她自己喊着浓儿,还要来纠正她称呼的事,乖乖改了口。
她一边问沈烟亭,一边忍不住贴近沈烟亭,观察着沈烟亭的眸光,跟沈烟亭看向同一方向。
“我……” 薄雪浓为了看沈烟亭在望何处,几乎是贴着沈烟亭站的,回头的瞬间唇瓣差点从薄雪浓侧脸蹭过,爬到唇边的话咽了下去。
沈烟亭唇息透着微微寒意,吹撒在肌肤上,感受到却是热意。
薄雪浓神情古怪地摸了摸唇,她将手背凑到唇边,轻轻往上吹了口气,气流裹住皮肤落下一点温热,手背上那点热消失得很快,面上被沈烟亭吐息沾过的地方还是很热。
这种感觉陌生又怪异,薄雪浓忍不住往沈烟亭唇边凑。
她的眸光追着沈烟亭的唇,想要瞧清沈烟亭唇间藏着什么。
沈烟亭微微皱眉,身躯下意识地往后倾斜,避开越来越近的薄雪浓。
薄雪浓见她蹙眉,一下又担心了起来:“娘子,你怎么了?”
沈烟亭望着薄雪浓,眸光有片刻凝固。
见薄雪浓还没反应过来,沈烟亭往后退了半步,伸出食指点在了薄雪浓额心,轻轻推动。
她推着薄雪浓站直,眸光再次恢复平淡:“无事。”
指尖点在眉心,雪白的腕子恰好在唇前停留,一股淡淡的冷香再次钻入鼻腔。
那熟悉的香味让薄雪浓鼻尖下意识地往前靠。
她像只没有生出灵智的小妖,下意识地追寻能令她心安的味道。
沈烟亭察觉到薄雪浓的小动作,还落在她额心的手指往下滑了滑,指腹抵着柔软的肌肤,落在了她鼻尖上,轻轻一推。
沈烟亭没用什么力气,薄雪浓还是本能地配合着沈烟亭往后仰了仰,乖顺极了。
“娘子。”薄雪浓再次靠近沈烟亭,她有许多话想问。
沈烟亭轻轻睨了眼薄雪浓:“别动。”
“好。”
薄雪浓立刻背脊绷得直直的,生怕一丁点晃动也会成为沈烟亭眸中不乖的表现。
她不再往跟前凑了,沈烟亭这才抽出手轻轻拂过刚刚被薄雪浓盯得有些发热的唇,没想到薄雪浓眼眸忽然分外亮,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沈烟亭染上淡淡绯色的指尖垂了下去:“你有话想说?”
“嗯。”薄雪浓用力点点头,声音朝上扬了扬:“娘子,你吐出的气很凉,吹在面上又是热的,这是为什么?”
“……”
沈烟亭有时觉得薄雪浓很聪明,有时又觉得薄雪浓实在愚笨。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薄雪浓,微微蜷曲的手指尖慢慢抵进手心,沈烟亭装作听不见薄雪浓的话,眸光也转向了她刚刚看过的村中:“那边有不太一样的动静,我们过去看看。”
沈烟亭总是能轻易牵着薄雪浓的思绪跟上她想走的方向,薄雪浓应得毫不犹豫:“好。”
沈烟亭拽住了她,单手掐动指诀,随着金光闪烁,雪白肌肤很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在最后一点肌肤都被金光裹住的瞬间,沈烟亭消失在了眼前。
忽地,一只无形的手牵住了薄雪浓。
手被握住的瞬间,薄雪浓再次看到了沈烟亭,而她身上也出现了跟沈烟亭一模一样的金光。
薄雪浓心知这是藏匿术,沈烟亭正在通过肢体将术分给她。
想起掌心的伤痕可能会抵住沈烟亭过于柔嫩的手心,薄雪浓另一只手搭上了沈烟亭的手腕,她很清楚一旦沈烟亭手从她身上挪开,沈烟亭会再次从她眼前消失,薄雪浓是压着沈烟亭的手从她手指摸到了手背,从手背摸到了小臂,贴着胳膊摸上了肩头,然后落在了柔软光滑的脖颈上。
薄雪浓难得的不温顺了一次,任凭沈烟亭怎样往回抽手,她还是坚持地压着沈烟亭的手一路往上。
等着沈烟亭手心抵住她脖颈后,薄雪浓还靠着她掌心,慢慢动了动脖子,让细弱的脖子完全贴住沈烟亭手心:“娘子,你拽这里。”
“……”
这样的姿势。
只要沈烟亭愿意,随时都能掐死薄雪浓。
沈烟亭眉骨轻颤,眸中罕见地爬进了困惑。
她只见过御兽宗那些兽修驯兽时会拽脖子,薄雪浓虽有凶兽血脉,但应该算人。
难道薄雪浓兽血觉醒了?
可她不是兽修。
沈烟亭不敢用力,她抬起左腕拽开了薄雪浓还摁着右腕的手,指尖贴回她胳膊,变成了挽住薄雪浓。
“娘子……”
薄雪浓还没来得及跟沈烟亭说清她觉得她脖子上肌肤会柔软光滑许多,开口的权利就被沈烟亭剥夺了:“不许说话。”
仅仅四个字压住了薄雪浓所有想说的话。
她单手捂住嘴,乖乖点了点头。
沈烟亭深深地看了眼薄雪浓,朝着唯一被隔绝在术法外的凤锦走了过去,她刚想牵起凤锦,薄雪浓的手已经先她一步伸了出去,沈烟亭也没有拦着,术法是能顺着薄雪浓身躯爬向凤锦的。
凤锦不晓得她们刚刚说了什么,只知她俩说是要去村中看看,然后就消失了。
她刚刚都以为沈烟亭和薄雪浓不准备带上她,早就朝着村中去了,突然再次看到她俩惊讶极了,可也不敢多问,只能眨巴着眼,眸光在她们身上来回转。
沈烟亭带着她们朝着村中去,她速度很快,薄雪浓倒是能跟上,修为弄虚作假的凤锦直接被甩飞了起来。
薄雪浓瞥了眼沈烟亭,牵着凤锦变成了用手臂夹住凤锦。
幸好佛灵果的体质算得上顶级,凤锦才没有太狼狈。
沈烟亭瞥了眼凤锦,速度慢了些。
岚寿村算不上特别大,沈烟亭很快就带着她们到了一个看着有些破旧的院子里,紧闭的门窗拦不住有心窥视的修士,沈烟亭翻出一块灵石印在门上,她们很顺利地就穿过那道紧闭的门。
刚刚进屋薄雪浓就嗅到了一股怪异的香味,那香味很浓混杂着药味,倒是好闻。
只是熏得人有些头晕。
屋中摆放着一张长桌,长桌上摆放着新鲜的果子,还有个小香炉,里面插着许多燃尽的香根,看着像是在供奉谁,长桌紧贴着的那面墙也的确有挂过画像的痕迹。
薄雪浓还没走上前仔细看看,左边那间房里忽然传出来细细的啜泣声和桂念琴低哑的声音……
第28章 摸摸 她就想听娘子的话。
薄雪浓她们顺着说话声音走进了房中。
屋外天色正好, 光线明亮。
房中门窗未遮却没能渗进一丝光亮,只有桂念琴手心捧着的那半根蜡烛为房中添了微弱的光线。
薄雪浓借着那缕晃动的烛火看清了房里的情况,桂念琴此刻正坐在床边, 双眸不似她们见面时那样精神,脸上也多了悲伤和麻木,融化的蜡滴落在了手背,她也没有反应,还是保持着端正笔直的坐姿, 凝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空荡荡的床没有被褥, 只剩一块木板。
木板上躺着一个少女,少女身上缠着密密麻麻的红藤蔓, 藤蔓上细小的倒刺扎穿了娇嫩的皮肤,鲜红的血液混合着黑色水珠涌出,渗进了木板中,仔细看会发现捆着少女的藤蔓紧紧贴着木板, 浑然像是跟木板长在一块了。
那股混合着药味的香气更为浓郁了。
薄雪浓被熏得有些头晕, 那被她夹在臂弯间的凤锦眼眸更是不受控地慢慢阖上。
薄雪浓晃了晃手臂,粗暴地甩了凤锦两下。
凤锦困倦的眸子瞬间精神了不少, 只是多了些幽怨。
沈烟亭比她们观察得更为细致,没有留意到两人的动静, 只是听到声响下意识地回头, 空着的那只手本能地落到了薄雪浓唇上。
她以为那声音来自薄雪浓,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声音并不会由唇间冒出,沈烟亭冷着脸将手收了回去,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只留着积攒满心疑惑还不敢开口问的薄雪浓。
唇间有淡淡的香味,还有残留的丝丝热意。
薄雪浓眼睫颤了颤, 注意力完全被分散了。
她不再留意床上的少女,视线追着沈烟亭的手指,一并落了下去。
沈烟亭不愧是全书第一美人,她好像就没有不好看的地方,一双手看着柔弱无骨,莹白如玉脂,仅仅是看手都会让人有守护她,追随她的冲动,昏暗的光线下都挡不住那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师尊是完美无瑕的。
她是师尊最忠实的追随者,她一定会誓死守护师尊的所有。
薄雪浓暗暗发誓,肩膀忽然被沈烟亭拍了拍。
薄雪浓回过神便看到沈烟亭手指向了桂念琴脚边,她顺着薄雪浓所指看过去,看到了一张精美画像,只是画像有着明显的烧痕,那痕迹看着很新,边上还有散落的黑灰,应该是刚刚烧不久,还没完成烧尽就被扑灭了。
画像虽然残缺,但也能看清上面的人。
那是个大概只有十岁左右的女孩,细软的眉眼,倔强的眼神。
有点眼熟。
薄雪浓往前走了走,仔细看了好几眼那幅画,越看越觉得眼熟,忽然那张脸和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合了。
虽然年龄差有些大,但这张脸好像是儿时的傅媪情。
确定方向后是越看越像,最少也有七成相似。
再想想外面挂放过画像的痕迹,还有那烧尽的香火和摆放齐整的果子……难道说桂念琴她们先前供奉的事是傅媪情?
那她们岂不是一早就知道她们来自御宁宗?既然如此为何没有戳穿?为何要装作不认识傅媪情?
困惑更多了。
薄雪浓有些摸不着头绪,她紧紧盯着桂念琴。
桂念琴一动不动地僵坐在床边,手中的蜡烛越烧越短几乎快烧到她的手了,
她手背上堆了层厚厚的蜡油,蜡油下的皮肤早已全红了起来,她连声疼都没喊,仍旧呆呆坐在,还是那躺在床上的少女先开了口:“娘,您不用在这陪我,我这样您看了也难受。”
桂念琴听到声音微微转动身躯,手中的蜡烛也跟着她晃了晃,恰恰好清晰地照出来了少女的容颜。
凤锦用极小的声音咕哝道:“好美啊!”
细微的声音不足以传到桂念琴耳边,沈烟亭和薄雪浓倒是都听清了。
少女确实是很美,眉目如画,皮肤如雪。
诡异的是她面上肌肤在轻轻颤抖,那层美人面皮好像有脱落的迹象。
薄雪浓微微惊讶,忍不住运转灵力让气朝着双眸涌去,她双眸覆盖了一层薄薄光雾,眼前的景象又有了迹象,她看到了丝丝缕缕的血雾顺着血藤蔓钻进了少女体内。
那是什么?
最为诡异的是随着血雾越涌越多,少女肌肤愈发白嫩了,眉目也越来越美。
真奇怪。
薄雪浓想要靠上前看清楚一点,还没走两步就被沈烟亭拽住了。
沈烟亭冲着她摇摇头,她便不敢再动了。
薄雪浓好奇心本就不重,在沈烟亭不愿意她探究的时候,她可以完全将好奇心抛开。
凤锦就不一样了,她伸出小手拍拍薄雪浓的手背,不断朝前伸出,满眸全是震惊之色,很显然特别想要弄清楚少女身上怪异之处。
薄雪浓瞪了眼她,凤锦就不再乱动了,同时心声再次出现。
【凤锦:啊,我刚刚居然拍大师姐了!好可怕的眼神!死系统……你说大师姐和沈师伯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那姑娘的皮在动啊!还越变越美了,这不对劲啊】
【系统:按照书中人设来说,沈烟亭虽是剑修,但还精通阵法和符术,还有御兽之能,她估计已经知晓少女的变化是怎么回事了】
【凤锦:那大师姐呢】
【系统:她听沈烟亭的,沈烟亭不让问,好奇也不会深究】
……
薄雪浓明明觉得听师尊话是她最大的优点,不知道为什么经过系统冷冰冰的声音说出来,她会觉得系统好像不是在夸她。
真烦。
可惜系统连实体都没有,不然她肯定要打她一顿。
不止算这笔账,还得算算它牵引亡魂到此的账。
薄雪浓忽然想到了一件更要紧的事。
算一算时间,凤锦已经到这两百年了。
如果说从凤锦来到这个世界就陆陆续续有异世界亡魂觉醒,那这两百年间得有多少濒死的修士被取代了,这些修士里不见得都是关采寐那样天赋中等的小弟子,可能会有意外陨落的天骄,可能会有寿元耗尽的宗门长老,可能……要乱。
这系统一次失误把天都捅穿了。
薄雪浓并不担心修仙界乱起来会死多少人,可她很担心沈烟亭。
沈烟亭在系统设定的攻略对象里是外貌条件最好的,来到这个世界的亡魂真只有关采寐盯上了沈烟亭吗?
薄雪浓觉得不太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那些亡魂比关采寐聪明,在没有绝对实力面前还不敢找上沈烟亭。
她的心情瞬间糟糕透顶:“该死。”
极轻的细语跑进了沈烟亭耳朵里,她很快就看了过来,察觉到她探究的眸光,薄雪浓心虚地垂下了头,很快就收敛了所有杀意,重新抬头冲着沈烟亭笑,沈烟亭望着她脸上熟悉的假笑,眸光微沉。
沈烟亭没有说话,视线重新落到了桂念琴她们身上。
房中独特的香味能影响意识,让清醒的意识逐渐模糊,头脑也会跟着迟钝。
桂念琴和少女倒是没有昏睡的迹象,只是反应力都很慢,动作也很迟缓。
烛火都烧到皮肤了,桂念琴才想起该说什么:“柔儿,娘就在这守着你,村子里今日来了一家人,里面有个小娘子比传说中的神女还美,要是能把她的脸拿过来,她们应当就舍不得杀你了,还有她那……她那郎君随虽是男儿,生得比大姑娘还漂亮,她那妹妹也好看极了,女儿也……”
薄雪浓眸光冷了下去。
桂念琴说的那个小娘子不出意外就是沈烟亭。
美郎君是她,妹妹是凤盈波。
惦记她和凤盈波也就算了,居然还想偷沈烟亭的脸!
真该死!
薄雪浓脚步往前挪了半步,沈烟亭拽着她手往后一拽,她刚出去一点的身躯又被拽了回来。
师尊说过不杀好人,她是不会生气的。
这些人分明很不好。
沈烟亭还来拦她。
薄雪浓有些委屈地望向了沈烟亭,沈烟亭空着的手抬起,食指竖在了薄雪浓唇边,禁止她张口。
薄雪浓老老实实将满心委屈都咽了回去,唇瓣下意识地贴得沈烟亭食指近了点,她在表明自己很听话,这一幕落在凤锦眼里跟薄雪浓亲上了沈烟亭的手指也没什么区别,因为害怕被人偷脸,默默去捂住小脸的双手慢慢往上挪了挪,变成了捂住眼睛。
“娘 。”少女反应会比桂念琴快些,她打断了桂念琴的话:“您别骗我了,那群人应该不是什么路过的人吧,她们应该是御宁宗的修士,不是我们能杀死的人,娘,你还是趁早放她们离开吧。”
桂念琴望着少女,犹豫很久还是问出了口:“你如何知晓?”
少女勉强笑了笑,抖动的面皮颤得更厉害了:“我听到你和三婶她们说话了……媪情回来了。”
她们认识傅媪情。
这怎么可能?
傅媪情离开岚寿村已经七百多年,那些熟悉她的人早就该死绝了,可听着少女的语气她们显然是认识傅媪情的,甚至可能还曾很熟络,消失的好奇心再次涌了上来,这次薄雪浓没有动,只是竖起耳朵想要听到更多的消息。
桂念琴不再说话,她踩上了那张属于傅媪情的画像,脚尖用力朝下碾动,似乎想要碾碎那张画像。
少女瞥见了桂念琴的动作,苦笑一声:“娘,你也别怪媪情,她们御宁宗太小,没有能力搭救我们。”
“不想,还是不愿?”桂念琴冷笑一声,讽刺意味十足:“她装作俗世普通人回到村子里……连身份都不愿意袒露,我们供奉她的几百年又算什么,她们得死,她们一定要死!我就算杀不了她们也要将她们永远困死在这里!”
谁杀谁还不一定呢!
薄雪浓刚刚动了杀心,下一瞬就被沈烟亭强行带了出去。
离开了那间屋子后,那股怪异的香味也随之消失了。
昏沉的感觉消失了踪影,薄雪浓轻轻晃了晃脑袋,凤锦也跟着她晃脑袋。
两人还没有缓过来,沈烟亭已经带着她离开了桂念琴的院子,她们以极快的速度回到了桂念琴安排给她们的那个院子里,薄雪浓还没被赋予说话的权利,凤锦已经先她一步问出了口:“师伯,你看出来什么了吗?”
沈烟亭皱起眉,食指微微蜷曲轻轻敲了一下凤锦的额心:“你也叫错了。”
凤锦揉着额心,嘟囔着:“我们不是都穿帮了嘛……”
她话都没说完 ,感受到薄雪浓眸光停在了她身上,立刻就改了口:“阿娘,你看出来什么了?”
“春封延光阵。”
薄雪浓跟着沈烟亭学过一些阵法,只是可能因为她血脉里的嗜血因子,她很容易变得狂躁,没办法沉下心仔细研究阵法,她在阵法上的造诣并不高,甚至算得上浅薄,不过幸好她把沈烟亭的话都记得很牢,虽然会用的阵法极少,但知道的阵法很多。
修仙界阵法一共分为三类,攻击、防御、围困。
春封延光阵便是一种困阵,生活在此阵里不会感受到时光的流逝,里面的人永远不会衰老,可也永远不能离开。
刚开始还好,随着待在阵法里的时间越来越长,入阵的人会开始生病,经受不同病症的折磨,直至死亡。要是侥幸熬过病痛,阵法也不会消失,她们的骨头会慢慢断开,直到彻底卧床不起,最后皮肤一寸寸裂开而死。
这是一种漫长且折磨的死阵。
沈烟亭和凤锦都有些唏嘘岚寿村这些人经受的苦难,此刻脸色都不算很好看,凤锦漂亮的眼眸还微微红了起来,薄雪浓的注意力却早就跑到别处了,她在想要不要再挣扎着学点凶狠的阵法,她感觉阵修杀人的手段好像更折磨人一点。
虽然还不能确定那些亡魂占据了怎样的身份,但只要想到她们迟早有一日会出现,还会盯上沈烟亭,薄雪浓就不想让她们轻松死去。
可她在阵法上的天赋实在是很低,嗯……是不是能找系统兑换?
薄雪浓再次对积分产生了强烈的渴望。
沈烟亭完全不知薄雪浓为何一下愁眉苦脸,一下兴高采烈的。
她不知该不该问,只能先出声叮嘱更要紧的事:“这件事先别告诉娘,先等等。”
沈烟亭口中的娘当然是傅媪情。
其实春封延光阵算是阵法版的寿元丹和延寿丹,同样会皮肤寸裂而死,同样能够活到超出寿元,只是服用丹药是自由的,而入阵的人是困死在这里的。
傅媪情怕疼,不肯服用延寿丹,要是知道她同村都在受这样的苦应该会很难过的。
虽然她可能迟早会知道,但晚点应该比早点更好,起码等傅媪情顺利逛完村子回来再说。
自从寿元将尽,傅媪情很少有这么高兴的时候了。
薄雪浓经过沈烟亭提醒才想到的,既然入阵后她们的死亡就不再根据寿元来定了,那……桂念琴很有可能就是当时送傅媪情去御宁宗的那位桂婆婆,那个床榻间的少女很有可能是桂念琴儿时的玩伴。
不对……傅媪情离开时桂念琴就已经是被十岁孩子喊婆婆的年纪,根本不可能有那么年轻的女儿。
薄雪浓想要跟沈烟亭分享她的发现:“娘子……”
薄雪浓喊过一声立刻反应了过来,沈烟亭好像剥夺了她说话的权利,她忙指了指唇。
见沈烟亭有些没反应过来,薄雪浓又指了指喉咙。
“浓儿。”沈烟亭眸光微低,轻轻抿唇:“我没让你一直不说话。”
“师尊,我觉得那姑娘好像不太像桂村长的女儿,她身上的皮有问题。”
“这点我还没看出来。”沈烟亭沉吟一会儿,才说:“还得再看看。”
沈烟亭其实也是第一次见此阵,因为阵修本身实力很少有太强的,脱离可以布阵的灵石和妖骨妖丹,她们元婴期的阵修战斗力可能还不如凝丹期的剑修,她们都很怕别人侥幸从阵中逃出展开报复,如果决定要杀死谁,一定会动用最极致的杀阵,不留后患。
再说没有深仇大恨,何必如此折磨。
她想不明白谁会在一个俗世的村子布下这样的阵法,布阵人又是如何让这个村子仍旧可以自由穿行,看着和普通村子无异的,还有就是桂念琴和那四个人怎么没有被阵法影响,仍旧可以穿行在村里村外。
薄雪浓想法更直接一点:“不如我去问?”
只要沈烟亭点头,薄雪浓现在就提着剑去找桂念琴。
沈烟亭不会被薄雪浓那张真诚温柔的面皮欺骗,她大概猜得到薄雪浓的想法:“没用的,其他屋里刚开始还能听到低泣声,现在就连那些声音都消失了,困在里面的人应该都昏死过去了,能问情况的只有那位桂村长和……桂村长看起来心中怨恨不小,你去逼问她反而会适得其反,说不定她会做出什么极端事来,还有……从刚刚起我就感受不到那最开始跟着她的四个人的气息了,可能会有麻烦。”
那她也不怕。
反正她会不计一切代价守护好沈烟亭的。
谁想害沈烟亭,她就杀谁!
薄雪浓不敢把这种话说出口,只好乖乖闭上嘴,可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沈烟亭刚刚说的是逼问!
薄雪浓推着脸上的软肉,慢慢靠近沈烟亭:“师尊,我没想逼问她,我是想好声好气地哄着她告诉我们真相。”
她本能地看了眼知道她秘密的凤锦,凤锦忙帮她说话:“阿娘,桂村长想要杀我们,我们……我们就算逼问她也不过分吧。”
凤锦真是还不如别张口。
薄雪浓是想凤锦帮她狡辩她绝对没有逼问桂念琴的想法,不是要凤锦直接替她认下来她有这个念头。
薄雪浓的内心在咆哮,面上还是挂着温软的笑:“娘子,我……”
她想继续维持她温柔良善的形象,沈烟亭这次却没给她机会,她踱步在院子里,视线慢慢转了转:“她真想杀我们,不应该把我们安排在这里的。”
凤锦:“阿娘,这是什么意思?”
沈烟亭眸光转到了薄雪浓身上:“仔细听。”
薄雪浓乖乖照做,再次动用术法催动听觉更敏锐后,她才发现离她们院子最近十来户人家不止没有哭声传来,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根本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靠近她们院子的十几间屋子根本就是空的,跟那些有声音的屋子有明显的隔断。
桂念琴看着就是个毫无修为的普通人,她要是真想杀她们,靠着阵法来困住她们会更容易点。
薄雪浓弄不明白桂念琴的想法,她干脆捂住耳朵,讨好地冲着沈烟亭笑了笑:“娘子想怎么做,我都听娘子的。”
沈烟亭的想法当然是不打草惊蛇,先把村子里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其实她能轻易破开这个阵法,可她还不知道破开阵法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村子里的人意愿又是什么,她有不伤害无辜的习惯,更有帮助弱小的心。
沈烟亭可以直接说出口的,想起来的路上从薄雪浓身上感受到的变化,她更想充当一个引路者:“浓儿想怎么做?”
她期待能从薄雪浓嘴里听到替岚寿村人抱不平的话,可注定是很难的。
薄雪浓对上沈烟亭的眼眸,她满脑子都是攒积分,兑换神器,兑换阵法,保护师尊的这些声音,她不太明白沈烟亭想从自己这里听到什么,生怕说错话惹得沈烟亭不开心的她,只好将眸光转到凤锦身上。
她指望凤锦帮她回答,这也太为难凤锦了。
凤锦连真修为都没有,她什么都没听到,更不明白薄雪浓她们在说什么,只好歉疚地冲着薄雪浓笑了笑。
薄雪浓有些泄气,再次对积分的渴望达到了巅峰。
要是凤锦没有那么穷就不会只给她兑换半折读心术了,如果她有完整的读心术就能知道沈烟亭想听什么了。
不。
偷听师尊的心声也太冒犯了。
薄雪浓刚刚涌起的想法很快就泯灭了,她揉了揉腮帮子,捏着声音甜甜地问沈烟亭:“娘子希望浓儿怎么做?”
“浓儿想做什么样的人?”沈烟亭也知道这可能太为难薄雪浓了,于是缩减了一下范围:“好人?还是坏人?随心所欲的人?还是……”
沈烟亭每问一句,薄雪浓眼眸中的困惑就会多上一分,她有些问不下去了。
她不再说话了,薄雪浓便顺理成章将话接了过去:“娘子想浓儿做怎样的人?”
薄雪浓有些期待沈烟亭的回答,这五百年间她都是靠着猜测在做沈烟亭可能喜欢的徒儿,要是沈烟亭愿意告诉她正确答案,那可真是太好不过了。
沈烟亭往后退了半步:“浓儿不该问我。”
“为什么!”
薄雪浓从来没有质问过沈烟亭,此时不止问了,还不太受控地追着她往前进。
她太渴望一个回答了。
沈烟亭眉心轻拧,眸中多了几分惆怅:“你的人生该属于你自己,你想成为怎样的人都该是你来决定,你该是自由的。”
她杀害过薄雪浓的血亲。
她的任务是监视薄雪浓,不能给予薄雪浓自由。
这两条几乎是沈烟亭决定好好做个师尊后的心魔,她是觉得愧疚的,莫听姝教徒儿从不会束缚她们,严苛待她们,而她……
“我不要!”沈烟亭的歉疚被薄雪浓激动的语调撞散,她迷茫地抬眸,薄雪浓眼眸早就全红了,滚烫泪珠都跟着滚落了下来,此时正可怜兮兮地扯着她的袖口:“娘子,你别不管我,我还小……还很坏,没有娘子管一定会长歪的,娘子千万不能给我自由,你要时时刻刻盯着我,要常常管着我!”
要不是没从薄雪浓眸中看到恨意,沈烟亭都要觉得薄雪浓知道她在监视她了。
薄雪浓还在哭,声音越来越轻,满是哀求:“娘子,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这还是沈烟亭几百年来第一次看薄雪浓哭成这样,她坚定的想法被薄雪浓哭声搅乱,只是下意识地哄她:“我没有不要你,我只是……浓儿,我只是想知道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听到沈烟亭没有不要她的想法,薄雪浓心情才算好转:“那我要做娘子喜欢的人。”
“嗯?”
她死死攥紧沈烟亭的袖口,声音轻轻扬起:“娘子喜欢什么样的人,我就要做什么样的人!”
分外坚定的语气,分外执着的神情。
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诉沈烟亭,这就是薄雪浓最真实的想法。
“浓儿……”
沈烟亭喊过薄雪浓又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薄雪浓忽然多了很多话:“娘子以后只需告诉我该怎么做就好,我都会照做的,娘子喜欢的,我都会做!娘子不喜欢的,我一样都不会做的!”
她像是在宣誓,又像是在发誓,沈烟亭都怕她下一瞬会拿金丹立仙誓。
沈烟亭眸光顿了顿,扯着薄雪浓的手到了臂弯间,用手臂轻轻夹住她的手臂,确定薄雪浓没机会立誓才松了口气。
薄雪浓的反应全在意料之外。
沈烟亭彻底乱了谈话的方向。
她眸光忍不住飘到了薄雪浓身后,想看清那里究竟有没有一条藏起来的尾巴。
天底下没有完全听从师尊指令的人修徒儿,只有那些御兽会完完全全听话,难道说薄雪浓的血脉被人修血脉稀释的还不够多?
沈烟亭没有瞧见尾巴的痕迹,她神情古怪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薄雪浓腰下可能生长出尾巴的地方。
尾巴是没摸到的,倒是忽然听到了凤盈波调侃的声音:“姐姐,你和你家小郎君感情真好,光天化日之下摸……唔……”
第29章 偷袭 薄雪浓和沈烟亭并不算很亲近的师……
薄雪浓和沈烟亭并不算很亲近的师徒, 一直以来她们之间都蒙着薄薄的冰雾,没有很远也不会很近,贸然靠近还会有丝丝凉凉的冷意飘起。
薄雪浓从前总觉得这样的距离最好, 她们才是堪称模范的师徒。
最近沈烟亭频频开始朝她靠近后,薄雪浓忽然发现她总觉得凤盈波不像正经师尊,其实是她在偷偷羡慕凤锦。
她是渴望沈烟亭能离她近些。
只是当沈烟亭靠过来时会忍不住担心,她会害怕不算光滑的掌面会刮到沈烟亭过于娇嫩的肌肤,此时沈烟亭指尖轻落在她腰下, 她更是一动不敢动, 生怕沈烟亭下次不会再靠近。
偏偏凤盈波出声打破了这一切,沈烟亭耳尖浮起不易察觉的红, 抵在她腰下的手也快速抽离了。
遗憾和失落同时涌上了心头,还隐隐有些愤怒。
薄雪浓隐隐有种直觉,要不是凤盈波她们突然回来,沈烟亭摸过的地方肯定会更多, 因为沈烟亭刚刚看起来像是在她身后找着什么。
她忍不住埋怨凤盈波为何要出声, 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感到烦闷的同时杀意瞬间涌现。
尤其是看着凤锦爬上凤盈波背, 一手勾住凤盈波脖颈,一手努力捂死凤盈波嘴, 生怕凤盈波逃出她手再说出什么话的滑稽模样, 薄雪浓心底的怨气都在慢慢消散, 当然凤锦要是下次能更快一点,她可能会更满意点。
薄雪浓忍不住伸出手朝着身后摸去,指尖轻轻蹭过沈烟亭刚刚触摸过的地方惊起一片滚烫,指腹感受到的灼热吓得薄雪浓瞬间缩回了手指,嘴角却不自觉地朝上扬了一下。
可能跟修炼功法有关, 还有可能是跟神山孤冷有关。
沈烟亭运转灵力时,周身气息偶尔会过低。
今日无论是沈烟亭前不久吐出的那口气,还是刚刚落到她身上的手都很冷,怪异的是冷意总会很快溃散,只留下残留的热。
太热了。
薄雪浓轻轻喘了口气,忍不住运转冰雾到手心,朝着后腰伸去。
她还没成功给自己降温,沈烟亭已经伸手扣住了她手腕,感受到外力冰雾不受控地开始凝聚。
沈烟亭望着薄雪浓手心逐渐凝成冰刃的雾,捏着薄雪浓手腕的食指下意识在她腕上点了点:“浓儿在做什么?”
薄雪浓当然也看到那逐渐成形的冰刃,她这些年克制着血脉天性,还是没忍住研究杀人的手段,不止悬墨剑懂她,就连她的灵气也很懂她,就是……灵气还没学会认人,眼前人可是沈烟亭。
薄雪浓感到懊恼的同时,还有些心虚和惊慌。
她怕沈烟亭从自动凝聚的冰刃看出她骨子里没有改变的嗜杀天性,赶忙蜷曲手指,捏散了冰雾:“没,没什么。”
薄雪浓生怕沈烟亭看出端倪,忙转过身背对着沈烟亭。
着急分散沈烟亭注意力薄雪浓,微微撅起一点臀:“师尊,你还找东西吗?”
沈烟亭神色一僵,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傅媪情和缃逾迈进院子的速度要比凤盈波慢一点,她们没有看见沈烟亭刚刚的小动作,只觉得院子里的氛围有些奇妙。
缃逾不敢说话,傅媪情肯定是要问的:“师姐,你们找什么呢?”
找尾巴。
沈烟亭肯定不能这样说,不然薄雪浓很有可能会从哪变出条尾巴来。
她不搭话,薄雪浓也不吭声。
傅媪情走过去帮着凤盈波挪开了凤锦的手,又问了一遍:“找什么呢?”
凤锦忽视了凤盈波幽怨的眼神,从她背上跳了下去,一本正经地问:“祖母,你们怎么这样快就回来了?”
她面上看着不急不躁,心声却混乱不堪,尖叫声和质问声同时响着,吵得薄雪浓都想读心能力退还给她。
【凤锦:死系统!凤盈波什么时候才能改改乱说话的毛病!她要是惹毛了大师姐,得罪了沈师伯,我们就完了呀!总不能真去投靠女主吧,我的积分可都用大师姐身上了】
【系统:宿主完全可以考虑薄雪浓的提议去攻略女主获得积分,有了积分就可以兑换更厉害的能力来惩恶扬善赚到更多的积分,这样良性循环…】
……
见薄雪浓眸光落到她身上,凤锦下意识地护住了心口,伸手指了指薄雪浓的耳朵。
凤锦在示意薄雪浓别听她心声,薄雪浓选择视而不见,毕竟她也控制不了。
再说谁让凤锦记不住她说过的话,她但凡将她的话记牢一点,那就不会害怕她会杀她们,没有对她的恐惧,凤锦心声自然也不会响起。
难道说她在凤锦眼里就是个言而无信,随时都会反悔的人?
薄雪浓想起上一瞬决定不伤害傅媪情她们任何人,下一瞬就因为主观猜想对傅媪情她们起杀心的事,她心虚地摸了摸手臂,眸光下意识地左右飘忽,忽然瞥见了沉默的沈烟亭。
她刚刚的字字句句可都是真心话。
她不需要什么自由,只需要沈烟亭身后永远有她。
薄雪浓非常愿意沈烟亭安排她的一切,只要沈烟亭能喜欢她,留着她。
这些年她也是朝着这样的方向在努力,不知道沈烟亭怎么会突然有给她自由的想法,吓得她只想掉眼泪。
比起被放养,她更愿意被监视。
除了偷偷下黑手可能会麻烦一点,其他都很好。
现在她分到了系统,兑换空间就能隐蔽杀人,唯一的缺陷都没有了,她恨不得沈烟亭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在留心她……不,还是缩减一下,不然沈烟亭也太辛苦了点。
薄雪浓越想越偏时,思绪忽然又绕回了。
既然沈烟亭不愿意给她规定人生,那她是不是可以直接问啊?
薄雪浓往沈烟亭身边凑了凑:“娘子,你喜欢言而有信的人吗?”
沈烟亭捉摸不透薄雪浓的想法,不过言而有信在她这里是个很不错的优点。
她还是轻轻点了头:“嗯。”
“那你肯定会更喜欢我的!”薄雪浓眉眼间浮起了笑意,声音都更软了点:“因为我就是。”
薄雪浓牵起沈烟亭的手,慢慢放在了脸上,用最柔软的脸颊轻蹭她手心:“我肯定会是的。”
沈烟亭算是知道薄雪浓想做什么了。
她似乎准备牢牢记住她的话,然后朝着那个方向改变。
沈烟亭并不想安排薄雪浓的生命,可是……她确实是希望薄雪浓能克服血脉成为一个人品没有明显缺陷的人。
沈烟亭终究没能否定薄雪浓的想法,她轻轻点点头:“嗯,我是很喜欢。”
“我也很喜欢娘子的言而有信!”
“……”
有点怪。
沈烟亭觉察到不对之处,还没来得及说话,薄雪浓忽然又带着沈烟亭的手滑向了脖颈:“娘子,你以后牵我一定要拽这里,这里比较软嫩。”
沈烟亭越发觉得薄雪浓像只小兽了,还是执着于往她手中塞绳子的小兽。
她默默将手抽回,不再说话。
沈烟亭没话说了,见证刚刚所有的傅媪情可有很多话说。
傅媪情微微怔愣过后,摸了摸唇,神色古怪地说:“你……你们入戏还挺深的。”
薄雪浓和沈烟亭还没搭话,凤盈波已经接上了话:“还不是你安排的。”
凤盈波看着对傅媪情是有些不满的,傅媪情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她将凤锦拽到了自己跟前:“凤锦和我一起安排的,你怎么不说凤锦?”
凤盈波轻哼一声,没有张口。
薄雪浓猜她对凤锦肯定也不满,只是慈母舍不得责怪孩子,只好独自生闷气。
傅媪情见她们都不说话了,搬着一张张椅子到了院中,招呼着她们坐下:“我们刚刚去村子里看了看,没想到村子保存得这样好,感觉都没怎么变,荷花塘、鱼塘,几百年过去了居然还在,我还记得桂家婶婶还带我们去采荷挖藕抓鱼,有一回大花饼掉进鱼塘里,手还被乌龟咬了……”
傅媪情沉浸进了回忆当中,想到好玩的还会笑两声。
她儿时爹娘早丧却没有过得不如意,村子里的人都很友好,她吃着百家饭长大也没有受过委屈,至今还能想起的全是好事。
薄雪浓此时才彻底明白沈烟亭为什么暂时不想告诉傅媪情村子里的情况了,在薄雪浓跟傅媪情相关的有限记忆里,傅媪情好像没有这样欢欣愉悦的时候,寿元逐渐耗尽后更多了愁绪,她能坦然赴死,并不代表想死。
想死的人修什么仙呢。
薄雪浓静默地听着傅媪情讲述着过往,她儿时的记忆不算很清晰,记人也都是些称呼,什么桂婆婆、桂家婶婶、大花饼、小鹑菜、本乌龟,乌头鱼……具体为什么这么叫也忘了,讲起来她们却是不掩喜悦和思念的。
傅媪情忽然幽幽叹了口气:“早知我就这么点天赋,当初真该留在村子里,说不定还能跟一块老去,一块赴死,真下了阴曹地府也是热热闹闹一群人,好过现在孤零零一个人等死。”
凤盈波不满,轻轻踢了一下傅媪情:“傅婶婶,我们难道不是陪着你在?”
傅媪情斜了眼凤盈波,神情惆怅了几分:“你又不会跟我一块死。”
“你……”沈烟亭拍了拍傅媪情:“你说的那个桂婶婶是你那位桂婆婆的女儿吗?”
“不是。”傅媪情又陷入了回忆当中,她想了好久才说:“桂婶婶是桂婆婆的儿媳,不过她丈夫去世得早,她带着女儿跟桂婆婆一块生活,她们比一般母女感情还要好很多呢。”
薄雪浓忽然想起了桂念琴,还有床榻上苍白柔弱的少女:“那位桂婆婆没有其他孩子了吗?”
“没有。”傅媪情摇了摇头:“桂婆婆就一个儿子,儿子去世后就和儿媳带着孙女过,大花饼就是桂婆婆的孙女,也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我阿爹阿娘很早就去世了,桂婆婆和桂婶婶常常接我去她们家住,跟大花饼一起睡,大花……”
傅媪情越说越开心,她聊起那位儿时玩伴有着说不完的话,一些模糊许久的记忆都逐渐变得清晰。
望着神采焕然,喜形于色的傅媪情,薄雪浓破天荒地为沈烟亭以外的人感到难过。
她们在桂家可没有看到傅媪情口中的大花饼,消失在春封延光阵中的人大概只有死亡一种结局。
—
天色就渐渐暗了下来,弯月爬上了树梢,淡白色的月光缓缓落下,铺洒在了院中,爬上了每个人的衣袂。
细纱一样的月光会衬着温软面容更加柔和。
傅媪情望着薄雪浓直摇头:“你这小郎君越看越像姑娘。”
“我本来就是……”薄雪浓是想反驳傅媪情,想起来阵法和寿元,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我努力改正。”
薄雪浓故意将面板得凶了点,冲着最有可能捧她场的凤锦比画两下:“如何?有没有点俊俏郎君的风采?”
凤锦还没来得及肯定薄雪浓,凤盈波已经笑作一团,拆了她的台:“哈哈你还是歇着吧。”
凤盈波自愈能力还不错,这才多久已经顾不上跟凤锦生气,开始出声笑话薄雪浓了。
薄雪浓盯住凤盈波略显娇小柔弱的身躯,咬牙切齿道:“凤盈波,你扮只会比我更不像。”
新身份让她长了辈分,直呼名姓也无人会怪罪。
沈烟亭此刻也顾不上她,她还静坐在原地,神识却早已朝着村中而去。
薄雪浓心知沈烟亭想弄明白村子里的情况,不动声色地侧着身子微微挡住点沈烟亭。
凤锦还算懂她,不用她张口就坐在了沈烟亭另一边,随时准备沈烟亭做掩护。
凤盈波没有因为薄雪浓的话生气,她摊了摊手,笑得无辜:“我这样娇滴滴的美人,干嘛要扮小郎君,我又不求在俗世也和个漂亮女修有名有份。”
她故意调侃沈烟亭和薄雪浓,吓得凤锦一张小脸煞白,要不是还要替沈烟亭护法,恐怕早就上前捂凤盈波嘴了。
薄雪浓急得一张脸红了起来,倒是没多生气:“我……你……我可是你姐夫。”
薄雪浓想摆开架势压一下凤盈波,没想到凤盈波笑得更厉害了:“你们适应新身份还真快哈哈哈!”
她笑得太肆意了,看得凤锦心惊肉跳:“凤盈波!”
凤锦不说话还好,一说话凤盈波注意力都到她身上了。
凤盈波抬手指了指凤锦,跟薄雪浓说:“锦儿不是路上一直念叨什么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你是姐姐救回来的,不如你先许。”
“我许了啊。”薄雪浓迷茫地眨眨眼:“我的命,我的身都是娘子的!纵死无怨!”
凤盈波刚听还以为自己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听到后面看薄雪浓的眸光逐渐变得怪异起来。
她走到薄雪浓身边,认认真真叫过一声:“小姐夫。”
薄雪浓耳尖颤了颤,只听到凤盈波说:“我发现你有点傻。”
“凤盈波!”
凤锦被吓得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她伸出手还没抓到凤盈波,先抓到了一条湿黏的藤蔓。
滑腻黏稠的液体沾满了手心,凤锦尖叫一声,忙松开了手。
凤盈波笑声戛然而止,她伸开双臂本能地将凤锦和薄雪浓护到了身后,薄雪浓盯着凤盈波的背影有瞬间失神,下一瞬从储物玉镯里拿出一把刀插在了薄雪浓脚边,小刀在瞬间幻化成了数百把,在瞬间化作一道刀壁将沈烟亭保护在了里面。
确定沈烟亭不会有事后,薄雪浓才将眸光投向院中,突然出现的湿黏藤蔓不止一条,而是上千条。
墨黑色的藤蔓每根都挂满了黏稠黑液,它们以极快的速度铺满整个院子,沾上了皮肤便会狠狠刮下一块血肉,修为最低的缃逾最先遭殃。
藤蔓的速度又快又急,攻势还十分猛烈。
缃逾没来得及闪躲,手臂被撕下一长条肉,血流不止。
刺伤她的那根藤蔓因沾上了血瞬间变成了红色,看着居然跟缠着那床榻上少女的血藤蔓相差无几,诡异的是缃逾那只被撕下血肉的手臂正在快速衰老,不过瞬间那条胳膊已经老到好比苦树皮一样了。
缃逾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早已被吓傻。
傅媪情离她最近,忙将她护到了身后,可是傅媪情本身也弱,她自保都难,更别说是保护缃逾了。古怪的是一根藤蔓朝着傅媪情抽了过去,眼看着就要落到她脸上了,另一根藤蔓忽然以更快的速度朝着傅媪情靠近,两根藤蔓撞到了一起摔成了粉碎。
薄雪浓怔了怔,推了推还站在她和凤锦跟前的凤盈波:“凤盈波你去那边,我来对付这些藤蔓。”
“你来?”凤盈波朝着被刀墙围住的沈烟亭看了眼,毫不犹豫地拦住了想出手的薄雪浓:“不必,我来就好。”
凤盈波指甲尖在手背划了一下,从伤口处抽出来一截极短的断骨。
断骨在她手心迅速变长变宽,竟是在瞬息间变成了一柄青色长剑。
凝丹期剑修炼剑,金丹期剑修炼剑意,元婴期炼剑骨。
凤盈波虽只是元婴期初阶修士,本命剑也已经化作骨头藏进身体里,这样用血肉温养着剑也很容易跟剑产生联系,大部分剑修都会选择在元婴期这样做。凤盈波的本命剑名唤雾柳,那是从沈烟亭那拿到高阶灵剑,品阶不低灵力充裕,还有着一定的特殊性。
凤盈波没有犹豫,她将手中长剑猛地插向其中一根藤蔓,朝着剑身拍进一道灵力。
雾柳剑轻轻颤抖,居然在瞬间分散幻化成了无数根柳枝条,不过瞬间就变得数量比藤蔓还多。
雾柳枝条穿插在藤蔓之间,快速抖动散开,缠住了一根根藤蔓。
雾柳枝条缠住的藤蔓都会被剥夺力量,凋零死去最后消失不见,不过两个瞬息院子里的藤蔓就全消失了,还没有伤到自己人,虽一样是剑修,教她们的还是同一个,但剑修最要紧的是剑,剑不同手段也会有些差别。
薄雪浓知道凤盈波不让她动手的原因了,她确实是没有凤盈波这样温和的群攻手段。
凤盈波将恢复原样的雾柳剑收了回来,略感意外地张口:“有点弱。”
乍一看那么多湿黏的藤蔓,还以为是什么厉害手段呢,动起来手才发现只有数量看着骇人。
缃逾捂着受伤的手臂,小脸微微发白。
傅媪情望着院里最后一根藤蔓,看着藤蔓在眼前幻化成一个妇人,她惊讶地瞪圆了眼眸:“村长!”
桂念琴此时有些狼狈,花白的头发早已散开,满脸都是污血。
瘦弱身躯上满是刀伤,怪异的是她皮肤好像年轻了一些。
她没有理会傅媪情,捂着胸口吐出来一口血:“咳咳……”
除了薄雪浓以外的人,下意识地朝着桂念琴的方向走了两步,尤其对她印象还不错的傅媪情,她几乎是走到桂念琴跟前在问:“你要杀我们?为什么?”
傅媪情难以相信午时还对她们热情不已,说要给她们送饭食的慈祥妇人,此时会突然变成刺向她们的刀。
她对桂这个姓有着不同于薄雪浓她们的感情。
“咳咳。”桂念琴又低低地咳了两声,眸光慢慢落到了傅媪情身上,眸中有怨有恨,还有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小花烙,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
久远的称呼忽然在耳边响起,傅媪情弯下腰捧起桂念琴的脸,她一点点擦尽了桂念琴脸上的脏污,盯着桂念琴慈祥温柔的眼眸:“你……你是……”
桂念琴的脸比起午时变年轻了一点。
傅媪情越看越觉得那张脸熟悉,她有些难以置信:“你……你是桂婆婆!”
哪怕耳边有万个声音告诉她这不可能,傅媪情还是顺着心叫出了这个称呼。
桂念琴没有否认。
傅媪情眸中逐渐多了泪花,想起刚刚那一幕藤蔓化人,她的双手不受控地开始颤抖,双腿微微发软跌了下去,她跪在了桂念琴边上,颤颤巍巍的手抚摸着她那张脸,两道身影在眼前重叠:“桂婆婆,为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桂念琴冷笑一声:“收起你假惺惺的嘴脸,你如果真的担心我们就不会连身份都不肯透露。”
她嘴上是这样骂着傅媪情的,可她并没有避开傅媪情的手,这让薄雪浓想起了刚刚那两根撞碎在傅媪情跟前的藤蔓。
恐怕桂念琴也分不清是惦念傅媪情更多,还是想杀死傅媪情的心更多吧。
傅媪情没想到她灵机一动想到要遮掩身份会造成这样的误会,她在御宁宗七百多年,前两百多年在被同门欺负 ,后五百年平平淡淡,几百年的光阴也比不得在岚寿村十年的欢愉多,她承认她没能记住村子里的一切,可她从未忘过村子里的人对她有多好。
她急忙解释:“不是的!”
“桂婆婆,我天赋不好修炼几百年也才是个凝丹中阶,如今我快死了,同门师姐妹念着我还没好好看过修仙界便将我带了出来,可我实力不高,修仙界对低阶修士又很不友善,我不想拖后腿也就提出了让大家扮成俗世中人,我……这才重新定过了身份,我没想跟您隐藏身份,我……我要是知道您还活着,肯定早就回来了,我这些年都很想你,想大花饼,想婶婶……其实我去御宁宗第二日就想家了,我好几次都想跑回来,又怕您骂我没出息……我还记得我可以留在御宁宗时,您跟我说小媪情要好好修炼,岚寿村千年来就出了我一个有灵根的,我……您还把村子里唯一一块灵石给了我……”
傅媪情哭得泣不成声,那些过往的记忆越来越清晰,压得她一颗只剩酸苦。
桂念琴有些意外,更多的还是释然。
她眸光重新柔和了下来,手轻轻搭上了傅媪情的手背:“媪情,婆婆不好,婆婆错怪你了……你快走,你快走吧。”
桂念琴眸光忽然坚定了起来,她推开了傅媪情 :“快走!带着你的同门一块走!”
“桂婆婆,您到底怎么了?”傅媪情没有动,她又爬了回去,死死拽着桂念琴的手:“您还活着,那婶婶呢?大花饼呢?”
傅媪情越问,桂念琴越是沉默。
薄雪浓略感心烦:“你不说,我们怎么帮你。”
桂念琴苦笑一声:“没用的,这阵……”
“帮?”
凤锦夸张地叫了声,不敢相信这是薄雪浓说的话。
薄雪浓没好气地白了眼她,伸出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两下,做出一个掐脖子的姿势。
凤锦脸被吓白了点,拽住凤盈波的手,一下藏到了她身后。
薄雪浓还想吓凤锦,手腕忽然被一只手攥住。
沈烟亭不知何时醒了过来,此时正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扯着薄雪浓,一只手握着刀墙变回的小刀,眸中隐隐透着欣慰。
她很快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带着薄雪浓走向了桂念琴:“你是人符。”
“人符……人符。”傅媪情一双眼眸变得猩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胸中愤怒都涌出来了:“桂婆婆,谁把你炼成人符的!”
第30章 人符 修仙路虽然种类繁多,大致分为八……
修仙路虽然种类繁多, 大致分为八种,灵修、剑修、体修、妖修、丹修、阵修、器修和符修,细分当然就不止了, 还有只有御兽宗一个宗门在传承的兽修,还有些非正道的魔修,合欢修,不过修仙界正道都以这八种修仙路为主,这八种修仙路本质上又分为两种, 一种提升自身的攻击型修士, 一种依赖外物的辅助型修士。
灵修剑修体修和妖修都是提升自身为先,尤其是体修大成者会将自身淬炼到刀枪不入, 万物不侵的地步,光靠一身横肉都能重创对手地步,体魄会远强于同阶修士。剑修炼剑心炼剑骨主杀,炼到后面自身就是一把锋利的剑, 战斗能力会高于同阶其他修士。灵修则是以聚灵为主, 它们灵气远高于同阶其他修士,足够支撑她们同时动用多种术法。妖修则是一些半妖半灵才能走的路, 这类修士实力一半来自天赋,一半来自非人血脉的传承, 往往实力高于同阶, 还有着隐藏能力。
丹修阵修器修和符修则是主要依赖于外物, 她们本身没有超强的体魄,没有锋利如刃的速度,灵气也大都维持在堪堪突破,更不会有血脉传承,但她们能炼制出让各大宗门疯抢的宝贝。
她们在各大宗门往往充当着辅助的作用, 轻易不会上阵杀敌,但在宗门的地位只会高不会低,丹药、灵阵、灵器,提供给弟子的保命符纸都是修仙宗门不能缺少的东西,越是强大的宗门,越是愿意供养这些善于外物的人,越多越好。
虽然修仙界大部分修士都会在择路后,另选一路的手段保命,甚至是多路手段来保命,但是一个人的天赋是有限,精力也是有限的,另择的手段不过是保命用的,基本上不可能太精通。
沈烟亭这种能在天秀册上过四种修仙路排行的人少之又少。
薄雪浓身为沈烟亭的亲徒儿,她就不似沈烟亭那样精通阵法符纸高阶术法,还会御兽,这些年她只学了一点粗浅的手段,虽然跟沈烟亭还没来得及教那么多有关,但主要还是她并不能一心多用,样样都精通。
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条路能走到极致更容易成仙。
再说薄雪浓可比同样是沈烟亭带出来的凤盈波强太多了,她还会些粗浅的术法和阵法,了解一些符修的手段。
凤盈波别说是会些其他手段了,她听到人符都有点没反应过来,比起傅媪情都不如。
虽然有魔修和合欢修那种摆在明面上走歪路的修士,但也不是其他修仙路就没有恶人。
恶毒狠辣这几个字从来都是因人而异,不会固定在某条路上的,总有些心怀叵测的人为了力量会不择手段,所以修仙界才会有那么禁术,而人符就是符修的一种禁术。
所谓人符就是以活人之躯成符,炼制过程一共分为三步,先炼皮,再炼骨,最后再炼五脏六腑,把人像器物一样锤炼,炼制过程可以说十分残忍,最残忍的地方莫过于皮骨五脏六腑都得分开炼。
炼皮就要先扒皮,还得保证扒下来的皮没有一丁点破碎,扒完皮后人还活着才能用灵药滋养着保证符身不死,等着皮炼好缝上去才能挖骨,一根根的骨头敲断挖下来,符身只靠符皮和灵药吊着命,炼好的骨头还要捣碎灌进皮下,饱受骨碎之痛百日骨头才能长回到原本的位置,最后才是挖心挖肺……炼制过程残忍异常,符身感知的疼痛还不会间断,很少能有真正被炼制成的人符。
这也是依着沈烟亭的阅历都没办法第一时间看出门道的原因。
符修制成的符大都是一次性灵宝,再顶尖的符修,一张符纸最多也只能使用七次,人符就不同了。
人符一旦炼成便是不死不灭之身,不但可以重复使用,还会自主吸收灵气,变得越来越强,这也是人符被神阁下过追杀令明确禁制后,还不断有符修尝试炼制的原因。
沈烟亭以前见过的人符都是失败品,还是第一次见到炼成的人符,没想到是在岚寿村这种地方,对方还是抚养过傅媪情的长辈。
神阁的人估计也想不到会有修士将人符藏在这样一个偏僻小村子里。
沈烟亭很少会动怒,可她明白过来桂念琴是人符时便已经生气了。
她翻出来一颗疗伤丹喂给桂念琴,虽然人符的伤势会自愈,但她还是希望桂念琴感知的痛苦能少点。
凤盈波此时也听明白了,她咬了咬牙:“姐姐,我们一定要杀了这个炼制人符的恶毒符修!”
薄雪浓并不能共情沈烟亭她们的愤怒,不过她倒是看清了沈烟亭点头认可凤盈波的话,她心念微微转动,立刻有了主意:“娘子,那我去杀吧!我肯定能帮桂婆婆杀掉那个符修的!”
符修作恶跟薄雪浓关系不大。
可是沈烟亭觉得该死的符修一定要死在她手上。
沈烟亭是不想从薄雪浓嘴里听到杀字的,只是那炼制人符的符修确实没有活着的必要。
她不好点头助长薄雪浓的杀心,却也不想摇头否定薄雪浓罕见的热心肠。
薄雪浓只当沈烟亭的沉默是认可了她想法,心中不由得一喜,忙蹲了下去,轻声问桂念琴:“桂婆婆,你告诉我害你的符修是谁,我去杀了他!”
“多谢。”
桂念琴道了谢,却没有要说的意思。
她静静凝望着哭肿了眼的傅媪情,那股怨气早就消失不见了:“媪情,你们快离开吧。”
“桂婆婆,我不走。”傅媪情扯住薄雪浓的手腕,极其认真地说:“桂婆婆,你要是担心我实力不够,雪浓……雪浓是金丹巅峰,她有实力……”
傅媪情泪水还在落个不停,她只要想想桂念琴可能经历过什么便觉得心如刀绞,岚寿村的人对于她来说都是家人,相处时光虽不长,但这里有她在御宁宗几百年都感受不到的欢笑和温暖。
她修得不是无情道,做不到断亲绝情,这里有着她最宝贵的记忆,有着她最爱的亲人。
桂念琴从前对她极好,她没办法视而不见。
见桂念琴还在犹豫,傅媪情又扯了扯凤盈波:“桂婆婆,金丹期要是不够,我师妹……师妹是元婴,她肯定……”
她吸了口气,最后指向了沈烟亭:“我师姐也是……是……”
傅媪情一时愣住,御宁宗都只知沈烟亭厉害,无人知她具体修为是什么境界。
沈烟亭没有主动告知境界,她只是柔声跟桂念琴说:“我们应该帮得上忙。”
沈烟亭语气还是很平淡,说出来的话跟薄雪浓也没什么不同,可莫名其妙地会让人觉得她更可靠一点。
桂念琴嘴唇动了动,还是没有声音冒出来。
沈烟亭低眉凝着桂念琴的眸子,低声问:“可是天肴宗的人?”
桂念琴眼眸骤然缩紧,呼吸也变得急促:“你如何知道?”
薄雪浓她们也在看沈烟亭,沈烟亭捏了捏袖口:“岚寿村在天肴宗地界上。”
薄雪浓恍然大悟,桂念琴脸色变了变:“是……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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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寿村的故事还得从七百五十年前讲起,那时桂念琴刚刚将傅媪情送进御宁宗没几年。
自古以来修仙界和俗世能够达成平衡,除了修仙界有不能碰普通人的规定,还有修仙门派会大范围划分地盘,各自守护自己地界俗世安宁的原因,更有一些城池会直接绑上某个大宗门的船。
岚寿村离御宁宗最近,按照地界划分的规矩是由御宁宗照看,这也是桂念琴当初会带着所有适龄孩子去御宁宗的原因,可惜御宁宗实力本就羸弱,还一代不如一代,上一代宗主至死也才金丹初阶,别说是守护地界了,连护着御宁宗都有些困难。
天肴宗和御宁宗相隔不算太远,实力却是一等一的强悍。
那年天肴宗要求重分地界,一鼓作气将御宁宗除了御峰山以外的地方全都划分到了天肴宗地界,御宁宗宗主想着息事宁人,加上御宁宗本就实力弱,门中弟子都不愿下山巡视,天肴宗愿意保护那些原本在御宁宗地界的俗世人也是件好事,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刚开始几年倒也还好,确定御宁宗真撒手不管后,天肴宗的修士便换了副嘴脸。
起初还只是奴役她们去特定的地方挖取灵石,在发现岚寿村的人分外团结后,他们忽然有了炼制人符的想法,在村子里最有威望的桂念琴就是他们选中的符身,他们用全村人的性命威胁桂念琴,每次她快挺不过去的时候,他们就会在桂念琴眼前杀一个村子里的人。
桂念琴舍不得全村五百六十七条人命,她是村长理该照顾村子里的人,不想因为自己连累村子里的人死亡。
她苦熬了三年,扒皮挖骨她都挺了过来,终于成功变成了人符。
桂念琴以为牺牲她一个,其他人就能解脱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头。
人心都是贪婪的。
一张符只能有一种能力,天肴宗的人眼见有了成功的人符,又怎甘心只有一种人符可用。
炼制又开始,这次挑中的人是村子里的辈分最高旻爷爷,旻爷爷八十多岁的老人了,纵使有心也只有具年迈苍老的身躯,他没能熬过来,死在了挖骨之痛中,再后来大家都心知就算活下来,天肴宗的人也不会放过其他人,支撑的信念崩塌了,再被拉去炼制成人符的人死得越来越快,往往皮还没被扒下来就死了,他们不死心地在别村人身上又试了好多次,熬下来的人还是只有桂念琴。
他们最开始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没有想到桂念琴真能熬下来,所以炼制也不是什么高阶符,而是一张七品入门符纸——引灵符。
引灵符唯一作用就是加快引灵气入体的速度,不过再普通的符纸在能无限次使用,还能不断增强灵力后都会变得不再平凡。
见无法再得到其他的人符,天肴宗的人又开始想如何才能将桂念琴这张人符发挥到极致,而这第一步就是要保证人符不会自毁,他们见桂念琴在意村子里的人便将岚寿村所有人都困在了春封延光阵中,刚开始只是用他们的命威胁灵符,再后来他们又有人想到既然不会死,那不如也发挥点作用,既然炼符不行了,那要是入阵呢。
入阵的条件可没有人符那样苛刻。
天肴宗的人合计过后在春封延光阵里又添了新阵,他们用桂念琴作为阵眼布下聚灵阵,最大限度地发挥了桂念琴这张人符的作用。
只要桂念琴还在,她的身体就会被动地吸收灵力分给村中人。
听上去似乎是件好事,只可惜村里的人没办法把灵气据为己有,她们只是被当作了承载灵气的容器。
桂念琴吸收的灵气会融进她们的身体,跟她们的血液融为一体,在改变她们体质的同时,把她们的骨头和血肉都会变成灵气滋养出来的至宝,比起高阶丹药更要好用。
如果是普通修士突然得到了这么灵气一定会爆体而亡,但她们是被桂念琴灵气慢慢滋养起来的,身躯也成了阵法的部分,体质自然异于常人,不仅不会死,能够容纳的灵气还会越来越多。
天肴宗每过二十年都会过来挑选几人,用娶亲的方式掩人耳目将喂养出来的灵药带回宗门内,分给天肴宗里的长老或者本就有天赋的弟子,再用双修和逼迫对方献祭,缓慢饮血的方式拿走她们身上全部灵力,最后等着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再把她们吃掉。
桂念琴不是没想过带着全村一块自毁,哪怕她死不了,她也能帮着其他人解脱。
只是天肴宗的人很会攻心,他们带走了村子里最小的一批孩子们,不知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些没有灵根的孩子也可以修炼,每次来村里挑人都会带上其中几个孩子回来,那些孩子的亲人为了见她们都选择了活着,桂念琴没办法替她们放弃。
因为村子里还有人不想死,所以桂念琴也不敢自毁。
桂念琴常常觉得她就是祸根,如果不是成了人符,或许天肴宗的人也不会把她们困在这里。
她想过许多办法挽救村子里的人,可她就是个普通村子的村长,她对修仙知之甚少,也不太了解阵法,还是岚寿村最早被带离的那群孩子其中一个趁着被带回岚寿村,偷偷塞给了她从天肴宗偷来的争蕊符,她才能再为村里人做些什么。
争蕊符也算是一种禁符,它能偷取别人的青春,来滋养自己的容貌。
桂念琴是阵眼,她不仅可以离开村子,还可以在一些地方控制聚灵阵。只要她愿意,那贴上争蕊符的人就可以通过阵法获取聚灵阵中所有人的青春,通过这种手段来提升自己本身的样貌。
桂念琴听信那孩子说的样貌越好,越能在天肴宗里活下去,所以每次天肴宗的人来选中谁后,她都会将争蕊符用到谁身上,替她们提升容貌,反正只要用争蕊符的人离开后,补充足够多的灵气,其他人都会再次变回原本的样貌,而她最不缺的就是灵气。
她其实也不知道这样有没有用,可这是桂念琴唯一能为村中人做的了。
她是个没本事的村长。
救不了任何人。
这些年她眼睁睁看着村里人接连被选中,前往天肴宗赴死,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桂念琴从前也报复过天肴宗的人一次,她趁着他们不备将下山选人的弟子拖进了阵中,那几名弟子修为没有凤盈波这样高,她下手还是很顺利的,不过从那以后天肴宗再安排下来的人就不是本门弟子了,而是术法所幻化的木人。
因为是木头人身上会有一些没雕刻好的化作伤疤,样貌看着也不是很精细,连气息都时有时无。
桂念琴都没办法冲着她们撒气,这次她们挑选的人一共三人,分别是她儿媳柳怀柔、朱大壮和风擎,跟着她们一起来村子里的岚寿村孩子前两日已经回天肴宗了,明日柳怀柔她们也会被木人带走,送到迎亲队伍手中。
这也是桂念琴跟傅媪情生气的原因。
傅媪情是岚寿村这么多年,唯一有灵根可以修仙的孩子,从她入御宁宗后家家户户都供奉着她的画像,所以桂念琴的记忆没有因时间流逝而变得模糊,她从见傅媪情就认出了她的身份,知道她们一行来自御宁宗。
桂念琴起初是生气傅媪情隐藏身份的,想到她们全村的遭遇,再想想傅媪情的安稳人生还会有些嫉妒,可傅媪情毕竟是她真心疼爱过的孩子,她还是会舍不得伤害她,所以才没有把她们带进在阵中的院子,刚刚想要强制抓她们入阵,当藤蔓即将伤到傅媪情时,又忍不住替她挡。
她心中有两个声音在响动,一个声音让她杀死傅媪情,一个声音让她不要跟傅媪情计较。
现在知道傅媪情不是有意隐瞒身份,杀死傅媪情的声音也就不见了。
她们已经被困死在阵中了,没必要拽着傅媪情一起。
要不是沈烟亭猜到了她是人符,还猜到了天肴宗头上,桂念琴是不准备说出真相的,她想着把傅媪情哄走,让她好好过完剩下的寿命,现在显然是不能了。
“天肴宗!”知道全部真相的傅媪情心中怒火翻涌,眉头狠狠地拧成了一团,双眸猩红一片:“他们混蛋!”
凤盈波她们听完桂念琴的话跟傅媪情反应差不多,或难过或愤怒,只有薄雪浓认认真真听过所有,突然跟桂念琴说:“桂婆婆,你被骗了。”
“?”桂念琴不太明白薄雪浓为何这样说,连沈烟亭她们都有些迷茫地看向了薄雪浓。
薄雪浓认真将她分析的结果说了出来:“争蕊符不是那孩子偷出来给你的,而是天肴宗的人特意送给你的。”
在别人都被情感牵连感受到悲痛时,薄雪浓因为没有什么共情能力,反而是最理智的,分析得头头是道:“天肴宗乃是一流宗门,里面强者如云,他要是真能在那么个地方偷到东西,大概也有几分真本事了,他要是真有那么厉害,还怎么会甘心被困在天肴宗呢?除非他不在意岚寿村的仇恨,那他既然不在意仇恨了,又为何还会帮你们呢?再说了他们既然着急获得力量,怎么可能挑选好了人,还特意等上好几天,等你用完争蕊符才把人接走,最大的可能是这一切是天肴宗故意安排的,说不定他是被控制了。”
桂念琴:“不会的,阿林看着很清醒,他还跟我说了许多天肴宗的事,说过……”
薄雪浓打断了她:“那他就是背叛村子了。”
“不,不可能的,阿林没有理由这样做,他……”桂念琴的声音越来越弱,她自己大概也想到了许多不对劲的地方,辩驳逐渐变成了质问:“为……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帮天肴宗做这些?为什么天肴宗的人要给我争蕊符?”
“桂婆婆你刚刚也说过了,天肴宗那些人用迎娶的方式将村子里的人带去天肴宗是当食物的,好看的皮囊总是能让食物变得更美味一点。”薄雪浓说得都是实话,只是分外难听罢了:“他们想愉悦自己,那个孩子可能是受不了威胁,你并没有帮到她们。”
桂念琴低头望向自己的双手,苦涩地笑了声:“我不仅没帮到她们,还让那群畜生更顺心了……呵……他骗我,他居然骗我,他阿爹阿娘为了见他,至今还在熬着,他……”
桂念琴笑着笑着突然吐出来一口血。
她没有想到自己被耍得团团转,更没有想到岚寿村会出叛徒。
傅媪情她们都被吓了一跳,沈烟亭忙给她又喂了颗丹药:“桂村长,您好好养伤,我会去天肴宗一趟的。”
“师姐,谢谢你。”傅媪情哪能不明白沈烟亭是准备管岚寿村的事了,她很清楚她是没有能力解决岚寿村困境的,沈烟亭愿意帮忙,她的心才稍稍安定一些:“桂婆婆,你放心,我师姐可厉害了,她肯定能为我们村讨回公道的,她还会阵法……”
傅媪情忽然拽住了沈烟亭:“师姐,你能不能把阵法破开?”
“现在不能。”?
薄雪浓不太明白沈烟亭为何说不能,依着沈烟亭的实力,这样的阵法难不住她才对。仔细琢磨过现在两字,她才反应过来沈烟亭肯定是把桂念琴那句她是阵眼记下来了,要想强行破阵肯定也不难,只是阵眼肯定会被重创,更糟一点就是身死魂消了。
想要不伤阵眼破阵,那就只能去杀布阵的人了。
又一个沈烟亭想杀的人!
薄雪浓血液都沸腾了起来,骨子里嗜杀躁动起来,她迫不及待地接话:“我去!我去天肴宗杀了那个布阵的人!”
鼻尖似乎都能嗅到淡淡的香味了,薄雪浓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我一定可以的。”
沈烟亭淡淡地睨了眼薄雪浓一眼,伸过去手,捏住了薄雪浓的手腕,这才继续跟桂念琴说话:“明日我们可以代替你们村子里的人前往天肴宗,不过你可能还是要安排村子里的人一个人跟我们同行,指认天肴宗那些作恶的人。”
听沈烟亭的意思,她准备替嫁混上天肴宗。
薄雪浓忍不住抗议:“娘子,我们何不杀上天肴宗!”
沈烟亭:“天肴宗在修仙界的地位仅次于三大宗,在一流宗门里都是排得上号的,宗门上下有几万人,外门弟子很少能接触到内门事,我们杀上天肴宗最先被派出来抵抗我们却只会是外门的人,浓儿想过要杀多少人才能站到罪魁祸首跟前吗?”
有多少,她杀多少!
薄雪浓不惧天肴宗人多,可她惧怕沈烟亭不喜。
薄雪浓不傻,自然能领会沈烟亭这样问她就是不愿如此去做:“我……我听娘子的,我替桂婆婆儿媳出嫁好了。”
薄雪浓立刻挑起了身份,桂念琴眸光在薄雪浓和沈烟亭身上转了转:“两位……夫妻……”
虽是替嫁,桂念琴还是觉得夫妻同嫁过于委屈薄雪浓她们了,她不知该如何感谢这份恩情,沈烟亭看穿了她的心思,手指搭上了薄雪浓脖子上掩饰身份的珠子,轻轻扯了下来,薄雪浓身上衣裳便变回了罗裙:“桂村长,浓儿并非我道侣,她是我徒儿。”
珠子忽然被取了下来,薄雪浓有些不适地摸了摸突然有些空的脖子:“娘子……”
她刚刚叫过一声,沈烟亭便纠正了她:“该叫师尊了。”
薄雪浓起初将师尊换成娘子是不适应的,紧张和惶恐的情绪占据心头,好容易适应了,现在又要改回去,倒是有些失落。
可她和沈烟亭本就是师徒。
薄雪浓晃了晃脑袋,抛开有些莫名其妙的念头,忙顺着沈烟亭改了口:“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