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
她不算瞎。
沈烟亭只当成没有看到薄雪浓掀车帘,她眸光转回凤盈波身上,说出的话倒是在宽慰红了眼的姑娘:“我是在问你觉得俞岑挽做道侣如何?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报恩吗?俞岑挽在命运里是喜欢那个程槐昼,间接因为程槐昼死的,那她要是喜欢你不就可以活了?你不是很希望她能活着吗?”
红着眼的姑娘唇角勾了勾,攥紧车帘的手松了开。
车帘再次隔开了她们,沈烟亭却觉得她们离得十分近,因为她读懂了薄雪浓的心。
凤盈波扁还陷在怔愣里,许久才回过神来:“师姐,我不卖身的。”
“……”沈烟亭无奈地点了点凤盈波的额心,刚想跟凤盈波说这根本不一样,凤盈波就将她的话截住了。
凤盈波显然不想聊俞岑挽了,她强行将话移到一个跟俞岑挽完全不相干的地方去:“师姐,我看你好像很欣赏季家主,不仅没计较季家人冒犯雪浓,还愿意护送她们去玄雾山,我们去鳞汕郡历练分明还有不少条路可以走的。”
听到她们说季采熙,季采言也看了过来。
沈烟亭只能说一句:“她很爱她的家族,是个好家主。”
这话半真半假,她也不是全然没计较季家人冒犯薄雪浓的事,欣赏季采熙也不是因为她是个好族长,而是因为季采熙是有私心,但她并非利己者。
她的所有决定都是家族为先,面对家族她几乎可以割舍所有。
当她的族人倒是很幸运,其他……就不太好说了。
沈烟亭没有明着计较的原因有很多,一因为她们是季采言的家人,二因为季采熙收尾还算周全,每个人都罚到了,三因为薄雪浓比季采熙更先朝着季家人展露妖身,她这妖身根本就藏不住。
以前没有叮嘱过薄雪浓,还能将薄雪浓时不时露出尾巴和耳朵视为她不知血脉暴露会造成的后果。
叮嘱过后薄雪浓还那么轻易地在虞娴跟前,有那么多双眼眸看见的情况下露出了妖身就说明薄雪浓不是没脑子,而是她根本控制不住妖身。
正如虞娴说的那样,薄家血脉已经五万年没人有过妖身了。
薄雪浓这妖身来得实在是蹊跷,不受控也是情理之中,既是瞒不住那就没什么好藏的。
总归这也不算个秘密,参与当年事的人不少。
人人都说会保密,人人都说知道得越少越好,可沉舟那番话让她明白了这话可信度有多低。
谈箬怜身为涅水宗宗主都能不守承诺,不止告诉了沉舟当年的事,还让沉舟知晓了薄雪浓的血脉,其他人真的会保密吗?想必她们也一定会告诉自己亲近的人吧,她们亲近的人再告诉自己亲近的人,知道的人恐怕比她想象中还多。
不是所有人都如同伍清舒一般守信的。
说了保密就连爱女都不告诉。
沈烟亭不觉得这是个秘密了,接下来她们要在鳞汕郡历练跟三大宗知晓内情的人碰头,到时候知道的人还会越来越多,既然迟早人尽皆知,早点让玄雾山群妖和鬼月藤血脉知晓薄雪浓身份不是坏事,毕竟她们已经是上了薄雪浓船的人。
先知道薄雪浓的身份,日后保护薄雪浓时也不至于发懵。
虞娴爬上船的时候就应该明白薄雪浓身份会招惹多少麻烦。
她是玄雾山的妖王,在强者为尊的修仙界,没了妖王的群妖只会备受欺凌。
有朝一日薄雪浓真遇险,玄雾山会拼死保护薄雪浓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至于季家……季采言登船是意外情况,能拿到族长之位也是意外情况,往后会是助力却是在预料之中了,不管她们底下的人有多不情愿,在这强者为尊的修仙界,任何一个家族都要依靠强者。
季元的规矩不合常理那么久,却还是在族长的位置待了那么久,便是因为他够强。
现在权力都在季采熙手中,往后却只能集中在季采言那。
因为分到薄家血脉季采言注定会成为她们当中的最强者,这一过程甚至不需要多长时间。
假以时日季采言身上将承担整个家族的前途,而她的命在薄雪浓身上。
出于为家族考虑,季家往后只能倾力保护薄雪浓。
想到护送季采熙她们前往玄雾山,沈烟亭也不全是好心,还有留存往后庇护薄雪浓力量的小心思。
另外就是季家有炼器师。
葛凄琴的本命剑还在薄雪浓储物玉镯里,那其中的秘密她们需要一个炼器师来替她们解开。
沈烟亭没有薄雪浓她们以为的那么好。
她也是血肉之躯,并非神佛法相,当然也会有私心。
就比如面对沉舟,道德底线会让她杀死沉舟,情分又会让她杀沉舟时犹豫。
若是有朝一日薄雪浓犯了错,她都不一定能心硬到杀薄雪浓,说不定会先杀死自己。
沈烟亭思绪停在了此处,微微失了神。
她此时才完全明白过来按照原本的命运发展,她为什么会死了。
薄雪浓想不到这么多,但沈烟亭会想,也不得不想。
血脉就是最大的祸因。
这毕竟不太可能是个秘密了,那危险便是避不开的,逃不掉的。
悬墨剑有异,魔宗的人出现在御宁宗……种种事都足够让她怀疑当年愿意让她留薄雪浓一命,保留薄家那些孩子性命的人中不全是出于好心了。
当年那些人当中,沈烟亭在其中都算修为低的。
一个两个有坏心还好说,若是几人联合,还勾结了魔宗,她们的处境就堪忧了。
沈烟亭必须在魔爪伸出之前想清楚哪些是可信任的盟友,哪些是不能结交的势力,哪些……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车帘,她在想薄雪浓和凤锦既然窥探的命运更多,那会不会知道在悬墨剑上动手脚的人是谁?会不会知道到底是谁在盯着她们?
这个想法很快就被沈烟亭否定了。
薄雪浓和凤锦面对荷馨是魔宗弟子震惊是骗不了人的。
知晓命运却不知暗处的眼睛,难道说她们现在走的路和原本的命运早已发生了偏差?
沈烟亭还没想明白,那行驶的马车居然是慢慢停了下来。
垂落的车帘再次被掀了开。
这次是凤锦。
凤锦激动地搓着小手,指了指车厢里的窗户:“师伯,你快看外面,是庙!你和师姐的庙!”
她和薄雪浓的庙?
沈烟亭没太明白凤锦的意思,她掀开车帷朝着凤锦所指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此时马车停在密林深处,凤锦所指的方向并立着两座庙宇。
一个很新,另一个已经有些旧了。
庙宇修得不算太大,庙门大开一眼就能看清楚里面正屋摆放的巨大雕像,旧些的庙宇摆放着她的雕像,新些的庙宇则是摆放着薄雪浓铜像。
两座庙宇间还有个手舞足蹈的姑娘,正是兴奋过度的薄雪浓。
薄雪浓果然是控制不住妖身的,她此时尾巴和耳朵全都露了出来,正随着她跳动而轻摆。
看起来促使妖身冒出来的关键在薄雪浓的情绪。
或喜或怒,只要情绪波动过大,尾巴和耳朵便会跑出来。
沈烟亭暗暗分析,看着那徘徊在两座庙宇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的样子,有些想笑。
也对。
名字排在一起,薄雪浓都高兴不已,更何况是两座摆放着雕像的庙宇了。
沈烟亭唇角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一手撩着车帷,另一只手轻轻捏紧,眸底满是无奈的宠溺。
沈烟亭以前是不太喜欢这些虚名,不太喜欢这些庙宇的。
毕竟她并非真正的神灵,无福消受供奉的香火,绝色榜还替她添了不少麻烦,不只是那些讽刺的声音和觊觎的目光,还有供奉她的庙宇实在是太多,每次在俗世都得遮掩样貌的苦恼,现在倒是觉得这些虚名能哄着薄雪浓露出孩童般的笑容,也算是有了存在的意义。
只是……沈烟亭笑容顿住,她敏锐地掌握到了不太对劲的地方。
俗世修建庙宇短则三月,长则一年半载,薄雪浓上榜不过数日,怎么会有庙宇?
沈烟亭放下了车帷,下了马车。
凤锦没有留意到沈烟亭凝重的脸色,她卖乖地笑着:“师伯,真没想到你和师姐的庙宇居然能挨这么近。”
最先留意到沈烟亭不对劲的,还是那沉默至极的叶知妖。
叶知妖跟着往外走:“那庙是不是哪里不对?”
听到她这样说,凤盈波她们纷纷下车跟上了沈烟亭,凤锦也被凤盈波拽着跟了过去,唯一面上还有笑容的就只剩下离她们有些距离的薄雪浓了。
沈烟亭还没走到庙宇,薄雪浓就迎了上来。
她挽住沈烟亭的手臂:“师尊,你看,供奉我们的庙挨在一起!”
薄雪浓的尾巴比她心更诚实,本能地缠住了沈烟亭的手腕。
沈烟亭没有挣开薄雪浓的尾巴,任由她贴着,缠着,带着她往里走:“浓儿,我们进去看看。”
“好。”
薄雪浓满口答应,刚想带着沈烟亭走进那属于沈烟亭的庙宇,就被沈烟亭带进了那属于她的新庙宇里。
这座供奉沈烟亭庙宇很新,新到一切都像是刚刚制作出来的,偏偏那插着香的炉鼎被塞得满满当当,里面都是烧断的黄香,地上也散落的香火,一座新庙在这样偏僻的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好的香火?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
沈烟亭眉心轻拧,薄雪浓有些心忧:“师尊,你不喜欢供奉我和你的庙挨在一起吗?”
“不是的。”
沈烟亭只说不是,却不说后话。
这让薄雪浓思绪仍旧缠着那不喜欢的揣测,很难不心焦。
她视线转了转,恰好看到凤锦,想到凤锦那声直接问,咬着牙问出了声:“师尊,你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沈烟亭微微错愕地看向薄雪浓,看她问句话摆出了视死如归的模样,有瞬间地发懵。
薄雪浓看起来很是烦闷焦急,因为……因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回过神倒是想起她似乎习惯把心思都藏起了。
薄雪浓不似她这样心思复杂,可能会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沈烟亭安抚地摸了摸那缠住她的手腕的尾巴:“我在想俗世建庙的时间短则三月,慢则一年,浓儿你上榜不过数日怎会这么快就有庙宇,这么偏的位置又为何会有如此鼎盛的香火。”
沈烟亭的话砸了过来,薄雪浓先想到的不是解惑,而是趁机接着问:“师尊,下次我还能直接问你吗?”
过分认真地问话冲淡了心中烦闷。
沈烟亭捏了捏掌心的尾巴,那细软的茸毛会蹭软她手心。
薄雪浓过于执着的声音会显得她呆傻,又会显出那份在意,蹭得心都跟着软了些:“当然可以。”
要论好哄,只要张口是沈烟亭,薄雪浓就不会是什么凶兽,而是一只会摇尾巴的小狗。
不止尾巴,毛茸耳朵都在轻晃:“师尊真好!”
长尾在摆动 ,短尾在往上翘。
愉悦摆到了脸上。
就在沈烟亭想提醒薄雪浓先顾正事的时候,薄雪浓已经有了行动,她在庙宇里转了一圈,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的人,再次挽起了沈烟亭:“师尊,我们去你的庙里看看,那里说不定能看出什么?”
遇上正事,薄雪浓倒是不傻的。
沈烟亭略感欣慰,看着薄雪浓的眸子多了些赞许。
沈烟亭的庙宇跟薄雪浓庙宇一般大小,香火跟薄雪浓的差不多,最大区别是薄雪浓是铜像,沈烟亭的是金像,沈烟亭这里摆放的雕像会略大一点。
不过这尊沈烟亭雕刻的五官轮廓也比不得薄雪浓那尊精致,这也让薄雪浓进门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沈烟亭雕像脸上:“师尊,她们把你雕丑了,我去给你改改。”
丑化沈烟亭的行为是薄雪浓难以容忍的,她跳上了案桌,想到了要去改改那尊雕像。
指腹刚刚蹭上雕像的脸,薄雪浓就愣住了。
‘沈烟亭’脸上的漆居然是被她蹭掉了一块,里面似乎是铜,而不是金。
沈烟亭将薄雪浓拽了下来,抬起手轻轻一挥,掌心飞出一团雾落在了雕像上,那雕像瞬间开始碎裂,身上的金开始脱落,薄雪浓她们这才发现,这金像仅仅是个空壳子,里面还藏着一尊铜像,那铜像居然跟供奉薄雪浓庙宇里的一模一样……
第74章 转机 沈烟亭金像下包裹着一尊属于薄雪……
沈烟亭金像下包裹着一尊属于薄雪浓的铜像, 这是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事。
薄雪浓微微张开口,呆愣愣地看着那突然冒出来的铜像,此时早已没了见到自己和沈烟亭庙宇并立的欣喜, 震惊占据了心房,还混合着愧疚,她怎么也没想到沈烟亭的庙宇会被她占据香火。
看似供奉着薄雪浓的庙宇,实则在供奉她。
薄雪浓想要的从来都只是靠近,名字离得近一点, 人离得近一点, 庙宇再离得近一点。
她从未想过要在沈烟亭这占据半点上风,可现在她确实是夺走了沈烟亭高挂的象征之一 。
意识渐渐回拢, 薄雪浓再次跳上了桌子,这次的目标是砸碎自己的铜像。
还没等她动手,人就重新被沈烟亭拽了下去。
沈烟亭扣住她的腰肢,安抚地揉了揉她因气愤而乱舞的尾巴尖:“浓儿, 我并不需要香火。”
沈烟亭一下就猜透了她在想什么, 最好的慰藉飘落到耳垂,赶走了震惊和愤怒, 徒留下愧疚和委屈。
薄雪浓替沈烟亭委屈。
猩红的眼眸藏不住心疼,沈烟亭都不知一尊雕像能有这般地位, 不过她是有点暗喜薄雪浓对她在意程度的, 只有睁着眼眸好好看了才会发现薄雪浓对她的上心程度早就超过了一个徒弟的本分。
薄雪浓是生怕她吃一点亏。
沈烟亭有点想捏捏薄雪浓委屈到皱起的脸, 蹭一蹭那点软肉,低语一声她没觉得吃亏,可她到底没那么做,这庙里可不止她们两个人。
叶知妖她们是紧跟着薄雪浓她们挪动的,此时几人都呆愣愣地看着那尊雕像, 仔细辨认着那比照着薄雪浓刻出来的脸。
站着的人也不是没有聪慧多思的,叶知妖最先回味过来:“师妹,此事太过蹊跷,你的庙宇里怎么会是雪浓雕像?是只有这一座庙宇里是雪浓的雕像,还是有几座都是雪浓的雕像?抑或者全部?”
叶知妖难得有说这么多话的时候,她将猜想扩到了极远。
薄雪浓收敛了情绪,也开始跟着思考。
是啊。
沈烟亭待在绝色榜第一的位置可有千年了,俗世地界宽广人口也多,绝色榜是俗世人唯一能接触到的修仙者排行榜,上榜的人自来被奉为真神灵,这样的庙宇她怕是有万座之多,眼前的庙宇是她们赶路到荒僻地遇上的。
要知道大部分庙宇都建在繁华的城池,荒僻地都能有香火鼎盛的庙宇,那城池里会有多少呢?
只有这个庙宇金像下藏着薄雪浓的雕像,还是所有庙宇里都藏着薄雪浓雕像?
沈烟亭的庙宇早就存在,根据庙宇金墙褪色的程度,这庙存在的年头怕是不短了,很有可能超出了薄雪浓的年龄,那这雕像会变成她的就一定是有人后换的。
那是她上榜以后换的,还是很早就换了?
换雕像的人在图谋什么?
庙宇里要说有什么比较特殊的东西,那就只有供奉的香火。
沈烟亭都吸收不了香火,难道她就能吸收香火之力了吗?
退一万步说就算她能吸收香火之力,谁会那么好心把这些力量都堆叠到她身上?
薄雪浓想不通其中缘由,不过她嗅到一丝阴谋的气息。
有人将她心中的猜测问了出口:“师姐,换雕像能做什么?这庙里也就那些供奉神灵的香火比较特殊,那我们都是修士啊,要香火之力也没用啊,总不能是雪浓可以吸收香火之力吧?”
薄雪浓下意识地看向了跟她有同种疑惑的凤盈波,凤盈波正绕着那香炉鼎打转,注意力都在那香灰上。
凤锦是个有条件的行动派,她当即跟系统兑换了黄香。
她将黄香掏了出来,点燃叩拜然后恭恭敬敬地插在了香炉鼎里,迫不及待地朝着薄雪浓看去:“师姐,你有感觉吗?”
薄雪浓诚实地摆了摆头:“没有。”
“会不会是太少了,要不就是你心不诚。”
凤盈波嘟囔着,她想也没想就让凤锦分给了她黄香,说话间就要点了香朝着薄雪浓的雕像跪拜下去。
薄雪浓眉骨跳了一下,她有一种会折寿的感觉。
她想上前拦着,沈烟亭比她行动更快。
沈烟亭托住凤盈波的手臂,带着她微微蜷曲的膝盖重新直起,语气很是无奈地道:“凤师妹,这两座庙的香火不算少了,要是浓儿真能吸收香火之力,早就该有反应了。”
季采言也颇为无奈地看了眼凤盈波母女俩:“就是嘛,吸收香火之力又不分距离,要真有那么多庙供奉大师姐,大师姐还能吸收香火之力,她早就不只是元婴初阶的修为了,薄家祖上确实是能吸收香火之力的神兽,可大师姐不是啊。”
季采言的话让凤盈波她们打消了继续试验的想法,她们几人围绕着雕像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觉得怪,怪在何处也不知 。
这是原书没有的剧情,凤锦站惯了的上帝视角,此时两眼瞪成了圆,不难看出她的苦恼,她抓了抓脸:“到底是什么人把师伯的雕像换成了大师姐的雕像!”
沈烟亭眸光颤了颤,突然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被换的只有我吗?”
薄雪浓骤然回过神:“师尊,你的意思是其他人的庙宇也可能是我的雕像?”
“我只是猜猜。”沈烟亭微微凝神,眸光肃穆专注:“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
季采言被沈烟亭的猜想吓住:“师伯,绝色榜最开始排行是一百人,后来是五十人,现在是三十人,其中不断有人上榜,也不断有人被挤下榜,也就不断有新庙建起,旧庙被废弃,几千年间新旧庙宇加在一起怕是突破了十万座,俗世人想要更替雕像谈何容易,我宁愿相信这只是一场巧合,可能也只有这个庙宇的雕像被换成了师姐的。”
“俗世人做不到,修士可以。”
薄雪浓不觉得沈烟亭会没来由地说这句话,她忙不迭地接话:“师尊,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沈烟亭望向薄雪浓,墨黑的眸子多了担忧:“浓儿你上榜不过数日,依着俗世人建庙的速度是不可能有一尊新庙立在此处的。”
凤盈波思索过后,认真点头附和:“还真是。”
薄雪浓走了神,她只顾着欣喜自己的庙能跟沈烟亭的庙并立在一起了,倒是没有深想过这一点。
现在想来很是蹊跷,还有怎么偏偏是沈烟亭庙宇边建起了她的庙?
薄雪浓抓了抓垂落的发丝,困惑却没有得到一点缓解。
她在想别人也在想,人多果然想得更全一点,叶知妖突然再张口:“沈师妹,你占据绝色榜第一的位置已有千年时光,你的庙建在再偏的位置应该都有人慕名而来,繁华城池每寸地都被占用,要想腾出来庙宇的位置并非那么快能解决的事,荒郊野岭就不一样了,随时都能占地建起一座新庙,有你的庙在,雪浓的庙也不会缺香火。”
香火。
绕不开的香火。
薄雪浓都恍惚自己是否真能吸收香火之力了。
沈烟亭用极低的声音叹了一口气:“我以前一直在想神阁所有榜单都跟实力有关,为什么偏偏会出现一个跟修为无关,跟修仙毫无干系的排行榜,现在倒是明白了,他们是为了这庙宇。”
缃逾鼓足勇气才张开口:“沈长老,宗主才五百零四岁,神阁早已建立几千年,雕像被换和神阁又有什么关系?”
沈烟亭低了低眉,显然在认真思考她的话,倒是凤盈波一下就将话接了过去:“薄家又不是只有雪浓。”
薄雪浓愣了愣,抓住了凤盈波的手臂:“凤师叔,你刚刚说什么?”
凤盈波向来有话直说,她没有丝毫犹豫地重复了一遍:“雪浓你身上只有血脉比较招恨啊,换雕像说是既然是冲着你,那跟你有相同血脉的人不也可能被惦记,薄家现在只有你一个人,以前又不是,师姐猜绝色榜跟换雕像有关很有道理啊。”
这些雕像不是在算计她,而是在算计薄家。
好像是合理的。
原书她们走得应该不是这条路,所以剧情里没有这条故事线,不对……应该是现在的剧情发展跟原书不一样了,因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她突然多出来的妖身?
血脉继承制的家族都是妖身越多血脉越纯粹。
纯粹的薄家血会接近于神兽。
这不是薄雪浓的臆想,而是她祖上有这个血脉,那说不准真有一日她能吸收香火之力,可……谁会这么好心给她香火之力呢?真的是好心吗?
“沐沉锋。”
沈烟亭突然说出一个名字,薄雪浓下意识地望向她:“师尊?”
“沐沉锋便是那位因想炫耀自身容貌,极力要求神阁安排绝色榜的长老。”沈烟亭眉心早就拧在了一起,眸中愁绪越来越重:“他也是涅水宗年岁最大的太上长老,鹤书厌的太祖爷爷。”
这个名字也耳熟。
薄雪浓刚刚想到此就看到凤锦在朝她使眼色,她下意识地打开了系统面板,果然在情比金坚板块看到了沐沉锋的名字。
沐沉锋同样是银级攻略对象,他在原书的剧情却不多,占笔墨多是因为鹤书厌提起他的次数过于频繁。
打不过沈烟亭,鹤书厌会说:“太祖爷爷会替我报仇的。”
勾引男主被占了便宜,男主不想认她会说:“太祖爷爷不会放过你的。”
谈箬怜不乖乖听她的,她会说:“太祖爷爷是让你来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来跟我顶嘴的。”
“……”
鹤书厌的嚣张跋扈,任意妄为,这沐沉锋要负主要责任。
沐沉锋的扩展剧情也没有具体的,只大概提了一下他有多厉害,比较引人注目的是系统说他是当今剑修第一人,可神阁排行榜上沐沉锋在灵修排行榜仅仅排到第五……沐沉锋在隐藏实力。
这些事堆在一起显得太过诡异了。
薄雪浓还是绕不明幕后人在谋算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翻出绝色榜来看。
她是想看沐沉锋的,目光却停在了她自己的名字上。
绝色榜第七。
薄雪浓。
这才数日她居然挤着那么多待在排行榜上几百年几千年的人荣登了第七的宝座,再看看排在她前面的那些人第一的沈烟亭是实至名归,第二的程槐昼和第三的俞岑挽能说是主角光环,第四的伍清舒是年龄和实力都摆在那,从此榜出现她就一直在排行榜上,有积攒票数。第五的鹤书厌被捧在同辈第一的位置上,却处处不如沈烟亭,早就心生怨恨,她肯定是会斤斤计较每个榜单的人,她很有可能会刷票 ,还是教唆全宗上下给她刷票。
第六的谈箬怜年龄也不小,算着应该也是一开始就在排行榜上的人。
出于本能,薄雪浓瞥了眼被她挤到第八名的人。
莫听姝。
居然是把师尊挤下去了。
薄雪浓是一心跟沈烟亭的名字排在一起,可短短数日她的名字就出现在了第七名,这样诡异迅捷的增长,只能证明有人在给她刷票,人数还十分惊人。
寒意顺着脊背骨往上快速攀爬,令人心口发颤。
薄雪浓身后仿佛多了无数双精于算计的眼睛,每个人的眼神都是贪婪和恶毒的。
骨头被冷意一寸寸包裹,薄雪浓缩了缩肩膀,内心有个声音在叫唤:杀!杀光他们!先下手为强!
她倒是想,可还不知是谁在算计她。
沐沉锋吗?
他能从庙宇里得到什么呢?
指尖蹭过手背,皮下是那把有问题的悬墨剑,她跟悬墨剑已不可分割,可每每想起悬墨剑有异动,还是会觉得不太舒服,尤其是在摸不清剑后站着谁的情况下,揣测是有的,可真相是琢磨不清的。
罗阙宗送来的剑,究竟是男主师尊桑樊更可疑一点,还是宗主居槐芳更可疑一点。
薄雪浓指腹顺着手背滑到了手腕处,摸到了自己的储物玉镯那,那里面还有着葛凄琴废弃的本命剑,其中藏着葛凄琴和那游医接触隐藏的秘密。
薄雪浓牵起了沈烟亭:“师尊,我们快点去追季家吧,季家应该有炼器师。”
季采言追了两步:“季家确实是有炼器师,还不止一位。”
庙宇这里已经看不出更多秘密,现在她们只能祈祷葛凄琴的剑会让她们窥探到真相。
一行人急匆匆地上了马车,沈烟亭目光最后在庙宇上转了一圈,从储物戒指里摸出来一张符纸,朝着她那座庙宇飞了过去,符纸靠近的瞬间,那座属于沈烟亭的庙宇轰然倒塌。
叶知妖看着那倒塌的庙宇,有些忧心:“师姐,要是打草惊蛇了……”
沈烟亭放下了车帷,淡淡道:“俗世这样的庙宇有十万之多,他们顾不过来,更何况我那是座老庙,年久失修倒塌也是常事。”
这也是她只毁了老庙,没有碰薄雪浓那座新庙的原因。
虽还猜不到那些人在谋算什么,可总觉得少一座庙宇,少一份危机。
也算是自欺欺人了。
薄雪浓票数变化得太不寻常,她都不敢想背后有多少双手在推动,正如她之前猜的那样,薄雪浓的血脉绝不可能是什么秘密了,甚至可能是一场有着诸多人参与的谋算。
沈烟亭有些犹豫要不要去鳞汕郡历练了,直觉告诉她这次鳞汕郡历练怕是会跟以往很不一样。
可是不去的话,不仅会辜负当日真盼着薄雪浓活下来的人失望,还会给足一些人追杀薄雪浓的理由。
还是要去的。
她们摆脱不了悬墨剑,藏去哪都会被发现,还会连累相识的人。
既然如此,不如面对。
沈烟亭紧紧捏着手心,担心和烦忧都写在脸上,她很少有这么不镇定的时候。
凤盈波宽慰地朝着她笑了笑:“师姐,你们别太担心了,既来之则安之嘛,要是真有人算计雪浓,我们也不一定会输啊,你那么厉害,我也不弱,大话我是不敢说了,挡刀的事我还是能做到的,我不死,你和雪浓也不会死。”
沈烟亭一直都知道凤盈波对她给她资源修炼,教她术法和剑术是心怀感激的,倒是不知她会把她自己的命排到最后。
这话并不好听,还徒添伤感。
沈烟亭拒绝了凤盈波的牺牲意识:“凤师妹,你的命也很要紧,我们也不一定会死。”
庙宇能谋算的唯有香火,偏偏薄雪浓吸收不了香火之力。
幕后人到底要什么,沈烟亭还想不明白,可她很清楚这不是死局,毕竟她现在怀疑入局了的两个人,一个疑似送悬墨剑的桑樊,一个推出绝色榜的沐沉锋都有参与当年事,而且有着极高的话语权。
他们真想要薄雪浓的命,五百多年前薄雪浓就不会活下来。
凤盈波不再说话了,她屏气凝神在马车内展开了修炼。
说实话凤盈波一直跟刻苦两字无缘,修为全靠天赋支撑,她抓着空隙修炼算是十分罕见的了。
凤盈波算不上什么靠谱的人,遇事倒是从不含糊,最要紧的是心好。
这点她们母女俩倒是一样的,车外的凤锦此时正因薄雪浓想找炼器师将马车赶得飞快,沈烟亭坐在马车内都感受到了疾驰而过惊起的风丝有多刺人。
叶知妖和季采言难得的没有争吵,纷纷跟着凤盈波展开了修炼。
在马车越跑越快时,季采言怀里的族长印忽然亮了起来,她惊恐地睁圆了眼眸:“不好,长姐她们有危险!”
她们这种家族传承和宗门传承不太一样,族长印也比宗主印的用处不同。
因为血脉相近,这族长印上是有法阵的,执起族长印的季家人能通过族长印在族人遇险时感受到她们具体的位置。
季采言从车厢里爬了出去,她坐到了薄雪浓身侧,朝着东南方指了指:“大师姐,凤锦,那边!”
薄雪浓睨了眼季采言,指挥凤锦换了个方向。
—
夜半的密林到处都缠绕着一股黑气,还没完全靠近季采言所指的方向,薄雪浓就嗅到了腐臭烂肉的味道,那是一种顶级魔修才具备的气味。
她鼻尖用力颤了颤,另有一股香味跑进了鼻腔。
那股香味很是熟悉,属于人血的芳香。
有人受伤了。
浓郁扑鼻,占据她全部嗅觉,不过顷刻间那股恶臭都被驱散得干干净净。
有人死了。
薄雪浓看了眼身侧的季采言,她紧紧捏着发光的族长印,额心泛起了细碎的汗珠,眸中有颤动的泪光。
此时的季采言应该很后悔她没有跟季采熙她们一起走,在危机来临的时候,她这个族长没有跟族人待在一起,她们这种血脉继承养出来的孩子,离开家再久,家族重要的观念也不会磨灭。
薄雪浓兑换了两颗兽元丹,再次喂给了那两匹马,马的速度更快了,甚至能赶上一般的妖兽了,只可惜丹药催化出来的,没有生出灵智的可能。
不然日后也能成为助力。
经过庙宇一事,薄雪浓现在对力量的渴求已经达到了巅峰,这份渴求不仅仅是给沈烟亭当刀了,更重要的是强大起来才能不拖累沈烟亭。
藏在幕后算计这一切的人是谁都不需要深想就知道肯定不会弱,她可不想沈烟亭一个分神境巅峰被她拖累死,她甚至……甚至可以不需要想明白是谁在算计,只要够强,强到能挡住一切危机就可以了。
不止她要变强,还有身边人都要变强。
薄雪浓也有听到凤盈波刚刚跟沈烟亭说的话,沈烟亭不想凤盈波死,不想这个马车上的任何一个人死。薄雪浓一边催促凤锦赶车,一边翻着系统面板,想要找到群体变强的办法。
办法来了。
却不是系统的增幅,而是那开始疯狂刷新的惩恶扬善面板上的名字,一个个金色的名字因刷新的太快,竟是让系统来不及将人数固定到跟情比金坚攻略对象相同的二十二上了,短短一瞬间那惩恶扬善板块居然被塞满了,几百个泛着金光的名字同时挤在了同一板块,夺目的金光晃花了薄雪浓眼眸。
薄雪浓转过头,将车帘卷了起来用绳子系住,跟车厢里的沈烟亭说:“师尊,好像是魔宗的人,我能杀她们吗?”
她在祈祷沈烟亭的应允。
薄雪浓本来是不想以杀修炼的,她觉得疯狂的杀戮会让她陷入失控,让沈烟亭看到她不好的一面,但她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如此多个金灿灿的绝世恶人,每个都是两百积分和一份血脉灵力。
她需要力量,很多的力量。
薄雪浓很怕沈烟亭连魔宗的人都不让她杀,幸好沈烟亭对她的要求从来就没有那么严苛。
沈烟亭点过头以后,薄雪浓搭上了凤锦的肩膀,传音过去:“小锦,我不要求你杀人,你只要对着惩恶扬善板块上的名字,把他们一个个打残,等着我去杀就好。”
凤锦眼眸亮了亮,鼓足勇气点点头:“这个行。”
她在御宁宗的时候,为了刷积分也没少忍着怯意打人,这个还是能做到的。
薄雪浓欣慰凤锦虽然没有杀人赚积分的勇气,但好在没有什么都推给她的旁观心态:“你既然能兑换力大无穷,是不是还能兑换速度?”
凤锦点了点头。
薄雪浓更放心了一点:“我们现在有积分了,别嫌贵。”
凤锦算是比较好解决的,她虽然不能修炼,但给她积分,她就能兑换一堆世界通用的能力,那些永久使用的能力,凤锦去兑换甚至只需要她兑换基础的一半积分,并不是亏本买卖。
月光早已被黑雾遮蔽,天空泛起了一抹红光,血红落在人身上,衬得皮肤都苍白了几分。
血液的芳香和魔的气味都太重了,季采言单薄的身躯颤了颤,率先下了马车。
她将怀里的族长印一扔,身后的鬼月藤冒了出来,黑漆的藤蔓缠住族长印,族长印在瞬间融进了她的身体,她身上的气息突然强了一倍,速度也快了许多。
季采言很快就消失在了原地,朝着远处影影绰绰的黑影奔了过去。叶知妖思绪顿了顿,源自心中的那份愧疚,她还是下了马车,御剑飞行第一时间朝着季采言追了过去。
凤锦刚想赶着马车追上去,沈烟亭就喊了停车。
凤锦急忙将马车停了下来,有些迷茫地回头:“师伯,我们不去帮忙吗?”
“我们要去,缃逾不能去。”
薄雪浓她们这才恍惚想起车上有个修为了都不足以择道的缃逾,纷纷跳下了马车。
马车一路疾行,缃逾修为太低,她面色很是难看,唇色白得像纸,气息也虚弱了几分。
沈烟亭带着凤盈波下了车,递给她一块灵石,在马车上贴了两张护身的符纸,这才叮嘱道:“缃逾,前面战况不明,你就在马车上等我们。”
缃逾望着手心的灵石,温顺地点了点头。
谁都没有留意到她眸中有温软的泪光轻动,还透着一丝丝的艳羡。
薄雪浓现在杀心正浓,那越积越多的名字让惩恶扬善板看着像是一块索命符,名字划过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绝世恶人,每个都很应该被她杀死。
积分,灵力。
薄雪浓眼眸越来越亮,她奔向战场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一次性真言蝶在季家没用上,如今倒是能用上了。
真言蝶控制下谁也不能说假话,只要问出的名字跟板块恶人对上,那就是能杀的。
薄雪浓冲的太快了,藏起的悬墨剑也被她抽了出来,此时正嗡鸣作响,冒着对鲜血的渴望。
凤锦也加快了脚步,她一边给自己鼓劲打气,一边越冲越快,看得凤盈波心惊肉跳:“锦儿,你慢点,你都不一定打得赢魔宗的人,跑那么急做什么。”
她以前是对凤锦的金丹修为很满意的,可这几次动手她也发现了凤锦的金丹有点花架子。
凤锦好容易鼓足的勇气,差点被凤盈波浇灭,她咬了咬牙,立刻兑换了如薄雪浓安排的那样,问系统兑换了轻盈如风来增添速度,再额外又兑换了力大无穷升级版,一共花费了五千积分。
她跑出没两步就折返回了凤盈波身边:“凤盈波,你待会儿见到该死的魔宗人,一定不要杀,一定把人打残了留给师姐杀!”
凤锦大概猜得到薄雪浓的心思,她们现在突然多了原书没有的困局,确实是要尽快增加筹码。
凤盈波可不止她们的算盘,面对这样奇怪的要求,脑子有点发懵:“什么?”
凤锦太清楚凤盈波这个人有多吃软不吃硬了,她声音劝了劝:“阿娘,女儿求你了。”
“那……那好吧。”
凤盈波还是应了这怪异的要求。
沈烟亭就在她们边上,自然也听得很清楚。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左手手腕,心绪翻涌渐渐生了不太一样的愁绪。
薄雪浓为了救人去杀人,杀的还是无恶不作的魔宗弟子,怎么看也不是件坏事,甚至能算好事……这证明薄雪浓心中已经有了衡量好坏的一套标准,而这是克服血脉驱使她杀戮的重要转变。
她不该阻止薄雪浓迈出辨认好坏的重要一步,可她的身体会抗议,沈烟亭没有忘记她身上还有监督薄雪浓和束缚己身的血莲印记。
血莲印记彻底被染红时就该轮到她渴望薄雪浓的血了……
第75章 止杀 季元挑选的联姻对象大都是一方强……
季元挑选的联姻对象大都是一方强者, 再就是有背景打着联姻幌子觊觎鬼月藤血脉的大宗长老。
季采熙为了帮族人解脱,将这些人都杀了个干净。
有人会来报仇是她预料之中的事,只是一方势力当最厉害的人死去需要一个缓冲期, 散修死去相熟好友知道此时前来寻仇也需要一个反应阶段,至于大宗门肯定会斟酌利弊,找出前后因果再站在正义的一方来寻仇,而这也需要时间。
这段时间足够季采熙将整个季家迁入玄雾山了,只是季采熙没算到那些联姻对象里还藏着魔宗长老, 魔宗的人可就没那么多顾虑了, 她们不需要前因后果,只需要判定这位长老值不值得它们寻仇, 连找过来的速度也会快于其他势力,毕竟魔宗最擅长的就是动用禁术,拿人命堆砌各种血阵到处流窜横行,他们能用最快的速度像鬼魅一样从阴暗的角落爬出来索命。
此次魔宗来的都是离神月城较劲的人, 这些人为首的两个分神境的长老。
魔宗手段阴邪, 很容易遭遇暗算。
这些人是通过传送阵从地底爬出来的,出来的一瞬就砍向了离她们最近的人, 季家本来就在内乱中受了伤,好些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砍断了腿, 实力又被狠狠地往下消减了一些。
为首的长老一男一女, 男长老凝视着季采熙:“季家主, 我们也不是非要你的命,你现在带着你的家族加入我们魔宗,成为我们的一份子,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家人之间就不需要计较那么多了, 你季家现在仰仗玄雾山,不见得会比我魔宗好多少。”
季采熙咬了咬牙,思绪乱成了一团。
魔宗的出现有些超出季采熙的预料了。
她此时面色十分凝重,怕家族覆灭也怕虞娴会抛弃她们。
精明的妖王一眼就看穿了她在想什么,虞娴扶了扶她肩:“你既然信了我百年,那就该继续信下去。”
虞娴安抚了季采熙一句,这才看向那位男长老,目光并不友善:“我玄雾山可不会拿人血脉。”
妖族高层大都骄傲着自身血脉的,除非对方是薄雪浓那样的神族血脉,不然别说是沾染对方的血脉,连被其他妖血溅染都是一种对自身的侮辱,这也是季采熙敢搬到妖族地界的原因之一。
季采熙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她吸了口气:“虞娴,我信你,我的家族也信你。”
既是结盟最不能或缺的就是信任,季采熙深知此理。
她从前连底牌都没有,就敢在虞娴身上赌,现在就更敢了。
季采言没有与她们同行,若是真出事家族血脉起码不会断绝。
季采熙有了底气,朝着虞娴身旁靠了靠,元婴高阶的修为面对那分神境的魔修也没有露出多少畏惧,她将背脊挺得笔直,带着一种刻进骨子里的傲气:“今日我们若死,你们也别想好过。”
魔宗长老阴冷的声音像是从魔窟爬出来的怪物,尖锐刺耳带着强烈的攻击性:“好好好,既然如此,那就只好将你们挨个打残了再带回去了!”
这话一出谁都明白魔宗出现不全是为了寻仇,更是为了鬼月藤血脉。
他们想在季家最不稳定的时候,彻底将季家血脉变成魔宗所有物,季家人当中抱有那么一丁点儿妥协想法的人立刻打消了念头。
残破的身躯没有阻止她们反抗,季云幻不自觉地冲到了最前排,在面对族人内斗她会手下留情,面对魔宗可就不一样了,她虽然没了左臂,但她仍旧是站在天骄榜上,族内几千年来血脉天赋最好的人。
季云幻伤势没有好全,攻势倒是很凌厉。
她身后飞舞的鬼月藤替代了她失去的左臂,不停地挥舞拍打在敌人身上,毒刺划破了敌人的皮肤,深深地扎进血肉里,毒素顺着刺尖钻进身体中,浓烈的毒素快速挥发,为高阶修士带去短暂的眩晕,为低阶修士带去了死亡。
在家族生死攸关的时刻,不理解母亲和无法接受母杀父的季云幻,还是成了她母亲最好的战友。
魔宗的人太多了。
虞娴沾了薄雪浓血脉的福,分神境巅峰的妖此时一个人抗住了两个分神境魔修,打得难舍难分。
那两位魔宗长老看虞娴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虞娴,你变强了。”
同在修仙界待了几千年的人,玄雾山名声响亮,历任妖王都很不好惹,不像魔宗的人都是地沟里的老鼠藏在深处。
虞娴不知她们,她们可是知道虞娴的。
虞娴冷哼一声,化形出来的狐狸尖爪朝着男长老手臂就抓了过去,锋利尖锐的利爪似是能碾碎敌人的骨头,声音也透着压迫的冷意:“既然知道我强,那就该识趣让路。”
路是不可能让开的,那两位长老身上散开的气势越来越强,还带着不易察觉的毒雾。
等着虞娴反应过来时,她的手背已经泛起了明显的黑:“魔宗果然卑劣。”
她的讥讽并没有被那两位长老放在心中,一边打斗一边偷袭下毒,这在魔宗从不是什么难于启齿的行为,而是最为常见的战斗手段。
虞娴心知这伤害不到她们分毫,可她不吐不快。
骂过两人,虞娴果断地挑开了手背,将里面变黑的血肉和骨头一并挖了出来,她是妖身体再生的速度极快,妖力裹住伤口的瞬间,里面血肉就有了生长的痕迹,但那两位魔宗长老可不会轻易让虞娴解开毒素,他们攻势越来越凶猛。
三人悬挂在半空,缠斗的余威时不时落到地面,压得在底下打斗的人胸口闷得发紧。
这便是分神境和她们的差距,她们当中没有能帮到虞娴的人。
虞娴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脉畏惧的气息,紧绷着的神经松了松,唇角也出现了短暂的笑容。
她在这种时候笑出来,那两位长老都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你笑什么?难不成你还觉得会有援军来救你们不成?”
虞娴朝着血脉指引的方向看过去,那里是血脉暂时跟族长印交融过后,气息提升到元婴境界的级别的季采言,还有紧跟在她身后的叶知妖,虞娴脸上笑容更盛:“瞧瞧,我的援军到了。”
那两位长老分出心神瞧了一眼,男长老不屑地撇了撇嘴:“一个元婴,一个金丹,换作平时也能算厉害的援军,但今日我魔宗弟子四方汇聚,站在这里的有上万金丹,她们还不够格出力。”
虞娴并没有因她的目光而收回目光,她们这才发现虞娴不是在看季采言和叶知妖,而是跟在她们身后赶到的人。
面庞温软细腻却目露凶光的姑娘,秀丽文弱十分娇小的姑娘带着个十岁的瘦弱孩子,最后面是一张绝美无瑕还脸熟异常的脸。
单看外貌都没有什么震慑力,偏偏修士是不能以貌来判定实力的。
女长老惊呼一声:“师兄,是沈烟亭!”
听到沈烟亭的名字,男长老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回了前面那两个姑娘身上:“薄雪浓?凤盈波?”
这两人知道沈烟亭不稀奇,沈烟亭在修仙界的名声太响了,想不认识她实在是太难。
认识薄雪浓也不奇怪,毕竟薄雪浓也刚刚上了天骄榜绝色榜,问题是他们认识凤盈波,凤盈波可没有上过任何神阁的排行榜,除了她是沈烟亭小师妹这一点,虞娴对凤盈波的印象也只有‘长得很娇小的元婴修士’这一条,可两个魔宗长老居然叫出来了凤盈波的名字。
虞娴敏锐地察觉其中隐藏的问题,她还留意到那男长老眸光在凤盈波身上停留的时间要长于在薄雪浓身上停留的时间。
名声响亮的沈烟亭和血脉加身的薄雪浓明显会比凤盈波更引人注目 。
这很不合理。
女长老发觉了虞娴审视的目光,藏着血雾的光一道直袭虞娴面门,另一道飞向了那男长老。
虞娴赶忙往后退去,男长老也紧跟着回过了神。
更古怪了。
眼前两人的战意瞬间弱了许多,虞娴听到女长老说:“师兄,撤吧。”
男长老点了点头,显然也生了退意。
她们的退步绝不是因畏惧而生。
虞娴下意识地拦住了两人,她刚刚有行动的想法,那女长老就像是看穿了她的意图一般,团团红雾在瞬间裹上了她的皮肤,蛊人的香气缠了上来,她无处可避,自然吸进去两口那股媚香,瞬间的恍惚给足了两人离开的可能。
在虞娴以为两人必定是要成功跑了的时候,另有一道身影拦住了两人。
那是沈烟亭。
沈烟亭看似来得慢,实际上她一直在用灵耳倾听战况,寻觅最大的危险。
她听到了男长老喊凤盈波的名字,也瞥见了他在凤盈波身上停留过长的目光。
如果她们是因监视薄雪浓和自己知晓的凤盈波,按照常理来说,他看薄雪浓的时间应该远超过凤盈波才对的,现在两人被注视的时间颠倒了,证明其中一定有问题。
沈烟亭可不是虞娴,她远比妖更了解魔修的手段,动手以前先布下的是一方小灵阵。
符纸堆砌出来了藤蔓编织的屏障,每一根藤蔓都蕴含着三品紫符的威力,紫符将她们三人一妖,四个分神境都困在了狭小的空间里,不止行动被束缚了,就连厉害的术法都不能用了,不然很容易伤到自身。
虞娴毫不犹豫地跟沈烟亭站到了一块,冷冷地注视着两人,眸中翻起淡淡的戏谑,那眼神仿佛在看两只困兽。
魔宗两位长老神情微微变化,女长老最先反应过来:“沈烟亭,你身为莫听姝弟子,正统修仙门派云烟宗弟子居然跟一群妖和半妖厮混在一起,你对得起师门吗?”
她想要用这样的说辞逼得沈烟亭和虞娴拉开阵营,这让虞娴略微有点忧心。
虞娴以前也见过不少大宗弟子,那些自认正统传承的大宗弟子都是有些迂腐不懂变通,骨子里就跟妖物站在了对立面。
沈烟亭没有应话,她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把气息微弱的灵剑,望着灵剑有轻叹的冲动,手上倒是不多犹豫,立刻朝着魔宗两位长老攻去,女长老的话并没有对她起到作用。
妖和魔来比,魔宗显然更可恨。
四人紧站在同一空间里,那刺鼻的血腥味藏都藏不住,这两人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魔宗两位长老是想撤离的,她们立刻分工合作,一人拖住沈烟亭,一人去找出符阵的突破口,虞娴哪里能让她们如愿,狐狸尾巴从身后冒了出来,尖锐的獠牙也冒了出来,紧密的空间里散开一股独有的气息。
尾巴卷住了那想要破符阵的长老腰肢,趁着他没有防备,用力一卷朝着藤蔓就要砸上去。
一把刀从长老腰间伸了出来,他往前动了动腰肢,狠狠地将刀推向了狐狸尾巴。
虞娴微微愣神,连忙将尾巴抽回,还是被砍落了一团茸毛。
狐狸多爱美,尾巴上缺了一块火红的皮毛,虞娴浑身毛发都立了起来,她在瞬间完全幻化成狐狸,猛地朝着男长老冲了过去。
沈烟亭见虞娴没有落下风,帮忙的想法立刻变成了先解决女长老。
空间限制了术法的使用,最直观的战斗方式还是肉搏。
这女长老比那位长老略强一些,沈烟亭手中剑好几次擦过了她的脖子也没能将她斩于剑下,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手中这把灵剑对上分神境修士有些太弱,没有灵力的支撑,实在不够锋利。
女长老很快就发现了沈烟亭剑有问题,她讥笑一声:“我倒是忘了,你如今没有剑。”
沈烟亭眸光一凝:“你们在云烟宗也有眼线。”
她一下就抓到了关键,莫听姝对外只宣称她是弃徒和银霜剑仍在云烟宗,可从未说过她本命剑鱼霜剑也一并留在了云烟宗,只要是修士就没有不知道剑修无剑在身边有多凶险的,莫听姝只将鱼霜剑的事告诉了极少一部分人,现在一个魔宗长老说出她无剑在身侧的话,那就证明云烟宗核心层也出了叛徒。
震惊和失落同时占据了心房,更多的还是忧虑。
沈烟亭有点担心莫听姝。
想起只要在宗门内,总会跟莫听姝同行的伍清舒,她的心才稍稍安宁些。
沈烟亭的掌心浮起了淡蓝色光芒,寒霜顺着剑柄爬向了剑身,极薄的冰霜将剑完全包裹,那剑尖出现了细微的裂缝。
这剑果然承不住她的力量。
沈烟亭微微蹙眉,手心的淡蓝色光芒黯淡了不少,她带着剑直逼女长老的心口。
女长老也感受到了那剑跟之前不同了,可那薄薄的寒霜还不足以让她畏惧,她也不多双臂横在胸口,身上忽然冒出一根根玄铁尖刺,那是嵌进血肉里的灵器,让她整个人看着像是尖刺球。
她迎上了沈烟亭,目光紧紧锁住沈烟亭的心口,计算着哪根尖刺能勾穿她的心脏。
薄霜裹住的剑尖触碰到了尖刺,看着顿重无锋的剑尖一下劈开了迎上她的尖刺,霜花爬上了尖刺在短短一个瞬息就弥漫开了。
女长老身上的尖刺全数被薄霜缠住,在抵住沈烟亭衣裳的瞬间化作了粉碎。
飞舞的霜屑散开,女长老睁了睁眸子。
她显然没想到那锋利到能撕开巨石的玄铁尖刺能被布料震碎。
沈烟亭没有顾她的惊讶,带着剑更朝前逼近了一寸,可剑刚刚推进就在她掌心碎了开。
细碎的冰霜涌向了女长老,在瞬间扎进了她的血肉里,她腹部那一块位置全是冰霜裹住的灵剑碎片,可到底离要命差了点。
有点思念鱼霜剑了。
莫听姝不是没有给她傍身的好剑,而那把剑被她转手送给了凤盈波当本命剑。
她并不后悔给凤盈波剑,只是有点苦恼剩下的剑总是分外易碎。
沈烟亭轻叹一声,掌心轻轻一握,手中凝聚了一道光刃。
那薄薄的光雾却看着比剑更锋利。
女长老猛地朝后退去,她抓着还在跟虞娴缠斗的男长老,用力将他符阵上一扔,在符阵藤蔓绕住他的瞬间往他身上贴了一张没有任何品阶的黑色符纸,黑符在男修胸口炸了开,符阵出现了一个大洞,她趁着男长老没有反应过来,抬脚踩住男长老的头颅,从洞口跃了出去。
那男长老缓了口气,吐出一口血,破口大骂。
此时魔宗这两位长老仿佛成了对立面。
这就是没有人性的魔修,关键时候连师兄都能舍弃。
虽不能一概而论,但也看得出她们大部分自私的本心。
虞娴趁着男长老没缓过劲,扑上去就咬掉了男长老的一只耳朵,报了尾巴的仇。
沈烟亭在她们撕咬中扯了符阵,朝着那逃走的女长老追去。
女长老身上添了伤,速度赶不上沈烟亭,但她是个聪明的,落了地就频频朝着季家那些人当中窜。
虽仍旧是逃不掉,但也不会那么快在沈烟亭手上殒命。
沈烟亭冷眼看着她一次次拉着别人替她挡剑,一次次收起凌厉的攻势,眸光越来越冷,暗道一声:狡猾。
她不愿意伤到普通人,那女长老就抓着她这一点,不住地往后逃窜。
季家普通血脉继承人在分神境跟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被动地被抓过去当盾牌,一点忙也帮不上。
在沈烟亭和女长老僵持之际,突然有一把剑从女长老身后悄无声息地刺了过来。
冒着寒光的墨黑色长剑很是眼熟,随着长剑被抽出,女长老身后冒出来的姑娘更是眼熟无比。
是薄雪浓。
此时的薄雪浓仿若一把冷厉的刀,冷厉中又带着嗜血的疯狂,平时温软的眸子翻涌着汹涌的火,火光几乎能吞灭所有。
薄雪浓身上全是血,漂亮的面上满是鲜红溅染的痕迹,眼尾溅上的血珠晕开像只一颗鲜红的痣,衬得那张温软似水的面庞多了些妖冶和疯魔。
手中的墨黑色长剑泛起了暗红,越发诡异妖冶。
沈烟亭此时都分不清是剑在蛊惑薄雪浓,还是薄雪浓在引诱悬墨剑陪她一次次沾血。
薄雪浓此刻是贪婪怨对的,像是会杀死所有的。
似乎连最后一点理智都被吞没了。
沈烟亭微微愣了神,她没想到薄雪浓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将血脉里的恶完整刺激出来。
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一具具残破的尸体,血液沁红了脚下的土地。
沈烟亭低头朝着腕间看去,血莲印记已经浮了出来。
血莲印记一共有十片花瓣,之前只被染红了一瓣,现在有一半以上的花瓣都染上了鲜艳的红色。
薄雪浓杀得太快,也太急了。
沈烟亭忽然有点心慌,她怕薄雪浓杀错了人。
她没有不信任薄雪浓。
要是没有信任她刚刚就不会将自己都困进符阵里。
她只是害怕,怕薄雪浓触碰到底线,还怕……怕她会忍不住杀薄雪浓。
沈烟亭没有质问,她朝前走了一步,站得离薄雪浓近了一点,扶着薄雪浓手中的剑朝向自己。
她还没将剑扶起来,薄雪浓就将剑收回了身后。
薄雪浓背着手,望着她也不说话。
沈烟亭见她僵在原地,眸中戾气丝毫不减,忽然问她:“要杀我吗?”
“不。”薄雪浓摇了摇头,紧了紧手中的剑:“我知道你是沈烟亭。”
薄雪浓从未直呼过她的姓名。
这是第一次。
沈烟亭没有觉得被冒犯到,反而暗自松了口气,看起来薄雪浓理智尚存,没有彻底陷入杀戮里。
她刚想将薄雪浓护到身后,阻止她继续杀人。
没想到薄雪浓像是发觉了她的意图一样,提着剑突然冲了出去。
“浓儿。”沈烟亭想要叫停。
“师伯!”凤锦不知从何处跑到了她身边,她拍着胸脯跟沈烟亭保证:“师伯,你放心,我师姐杀的绝对都是大奸大恶之徒,绝对没有杀错一个好人!”
“你们……”
凤锦没有给沈烟亭说话的机会,她推了推沈烟亭,示意沈烟亭看薄雪浓的方向。
薄雪浓有点奇怪,她提着她的剑穿梭在人群当中,血脉让她眸中满是对血的渴望,可她触碰到每个人先挥出的不是手中剑,而是颇有礼貌地拍拍人的肩膀,先问上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她身旁是飞舞着的真言蝶,真言蝶会随着她问话附上被她问话的人肩头,然后听话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薄雪浓的眸光会瞥向左前方停留好几秒,然后嘟囔一声:“你是坏人,能杀。”
……
凭着名字辨认好坏实在荒谬,可沈烟亭无端觉得薄雪浓跟前有着什么可以辨认好恶的物件。
虽然她看不见,但她觉得应该是有的。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凤锦和薄雪浓的小秘密越来越多,她们既然跟命运有了交换,那多出来一些她猜不透的术法也是正常的。
沈烟亭仔细看着薄雪浓的一举一动,这才发现她每杀一个人,喉咙都会本能地滚动两下,看得出来她是渴望着饮血吃肉的,可她没有,她只是会很小声地嘀咕两句:“别再勾引我了,沈烟亭会生气的。”
又叫她名字。
少了恭敬。
可薄雪浓看着很怕她,可她目前应该还没凶过薄雪浓。
沈烟亭看她苦熬得实在艰难,心也跟着软了几分,她想将薄雪浓护到身后,尽快结束这场战局,带着薄雪浓逃离这对她满是诱惑的地方,可是步子刚刚朝前挪动一步,沈烟亭忽然感受到了不太一样的变化。
别人可能很难发现,可沈烟亭感知力告诉她薄雪浓在变强。
薄雪浓的修为正在随着她杀人而疯长,元婴初阶巅峰、元婴中阶、元婴中阶巅峰、元婴高阶……
她在以杀修炼。
这不行。
沈烟亭下意识地想要拦住她,袖口却被凤锦扯住了:“师伯,师姐杀的真都是绝世恶人。”
凤锦底气不太足,声音放得很轻:“师姐现在很危险,她需要力量,我……我也需要。”
庙宇和绝色榜藏着的阴谋再次被沈烟亭想了起来,坚定的脚步变得犹疑,她被推向了坚守原则和生死的边缘线,苦苦挣扎没个结果,倘若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连起来想,假设针对薄雪浓的真是桑樊和沐沉锋,他们还勾结了魔宗,云烟宗还有他们的奸细,那……手边连剑都没有的她真能护住薄雪浓吗?
答案是否定的。
到时候死得不止薄雪浓,凤盈波这些跟她们交好的人都会保不住。
薄雪浓变强的话,那她被血莲印记驱使着杀薄雪浓时,薄雪浓是不是也可以先杀了她。
沈烟亭视线低了低,血莲印记已经被染红了第六片花瓣,腕间渐渐感受到能侵蚀骨头的滚烫,她身体晃了晃。
凤锦急忙扶住她:“师伯,你怎么了?”
“我……”
沈烟亭还没完整地应话,突然有个人影蹿到了身边。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还在追问魔宗弟子名姓的薄雪浓。
薄雪浓擦了擦手上的血,看着像是想要扶她,发现手上的血擦不干净后就没有再伸手,只是眼巴巴地问她:“沈烟亭,你是不是受伤了?谁伤了你?我去杀了她好不好?”
“浓儿,我没事。”
沈烟亭忽然回味过来了,刚刚薄雪浓会突然出现在魔宗女长老身后不是巧合,而是她看到自己因不够狠被那人拖住戏耍,出于本能跑过来替她解决麻烦的。
沈烟亭恍惚了一瞬,抬起手摸上了薄雪浓染血的眸子。
那眸中没有任何柔情,唯有彻彻底底的疯狂和贪婪,分明看着是没有理智的,可偏偏她现在站在这里。
沈烟亭伸过去手的时候,她还会下意识地将脑袋往她手心拱一拱,这让沈烟亭有些恍惚:“浓儿,你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在骗我?”
显然两者都不是。
薄雪浓喉咙滚了滚,她突然侧了侧头,唇瓣毫无征兆地贴上了沈烟亭的手心。
细腻柔嫩的唇瓣抵在手心,让沈烟亭微凉的手心泛起一阵热意。
沈烟亭能感觉到薄雪浓气息还在增长,随着实力增长到来的是她吞咽口水的频率越来越高,那蹭着她手心的唇忽然朝上爬了爬,吻落到了手腕,恰好是吻上了那血莲印记上。
沈烟亭怕血莲印记被发现,可薄雪浓好像完全没有发现那个印记,只是一味地贴住她手腕,鼻尖一颤一颤地朝着她袖中耸动。
像只小兽。
沈烟亭有点不清楚薄雪浓想做什么,只是薄雪浓刚刚杀得太疯了,现在突然消停了下去,还是有许多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沈烟亭都能感受到在她们身上停留的怪异目光,她下意识地想要将手收回。
刚刚拉开一点距离,薄雪浓唇就又追了上来,她身后毛茸茸的尾巴抬了起来,抵住了沈烟亭的手腕,抬着沈烟亭的手腕回到刚刚的高度,让她能更好地偷偷地将脑袋往沈烟亭袖中钻。
毛茸茸的尾巴没有一点湿黏,沈烟亭这才发现薄雪浓浑身都是血了,这条长尾倒是异常干净。
不止长尾,那对毛茸耳朵也很干净。
仍旧看着很松软,很好摸。
妖兽都会下意识地用尾巴去战斗,可薄雪浓平时都不太能控制尾巴,整个人陷入了杀戮当中,妖身还是干干净净,这很奇怪。
沈烟亭倒是不介意薄雪浓黏着她,只是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这样……难免惹人非议。
不成体统。
腕间血莲印记烫得厉害,沈烟亭也分不清是咒印在起作用,还是薄雪浓落下的唇在发挥,她双颊微微浮起红痕,尽可能保持镇定,空着的右手朝着薄雪浓伸了伸,想要扶正薄雪浓的脑袋。
沈烟亭刚刚碰到薄雪浓,薄雪浓可怜兮兮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沈烟亭,你好香啊!”
声音不算太大,可沈烟亭听得很清楚,身侧的凤锦也听得很清楚。
凤锦快速退了两步,她逃似的离开了沈烟亭身旁,跑去解决那仅剩的一些魔宗弟子了,她还贴心地把解决完魔宗男长老,试图过来跟沈烟亭说话的虞娴一并带走了。
沈烟亭微微僵住,回过神以后下意识地想要将手腕抽回,那根长尾却将她的手腕越圈越紧。
她还没来得及呵责薄雪浓,薄雪浓就将头抬了起来,让沈烟亭看她那双只剩猩红的眸子,看那眸中不知何时浮起的泪花:“沈烟亭,你比血还香,我把耳朵给你摸,你让我闻闻你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