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女主 凤盈波误打误撞倒是说对了。 ……
凤盈波误打误撞倒是说对了。
俞岑挽是真病了。
她在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母 , 因生得白嫩漂亮,好几次都差点被村子里的坏人卖掉。
村子里便是这样的,有好人也会有坏人。
有人可怜她, 也会有人伤害她。
幸好她儿时身边一直有个很好的朋友保护,而那个朋友就是程槐昼。
俞岑挽还是更愿意叫他小槐,小槐虽然就比她大几个月,但他天生神力,不仅打得过村子里的大人, 还打得赢山里的豺狼虎豹, 可一次意外小槐为了救她丢失了五感,她们的生活开始变得艰难。
不只是小槐实力减弱造成的, 还有小槐的自卑,她的愧疚。
自卑和愧疚织成了细密的网,将她们彻底捆在了一起,却又用薄网隔开了距离。
在网碎开以前, 她们既不能分开, 也不能相拥。
小槐没有说过怪她,可她会自责。
她没有嫌弃过五感尽失的小槐, 可小槐会歉疚自己的无用。
十岁连感情都没有分明的年纪,她们陷进了互相折磨的深渊, 直到一个游医出现在她们的生命里, 他替她指明了路, 说既然俗世医救不了小槐,那仙人一定可以 ,还送给了她保命的法器,让她能够平安寻到仙门,还答应会好好安置小槐。
她那时觉得游医是她遇到第二个顶好的人, 而第一个是小槐。
俞岑挽的灵根没那么适合学丹修,她还是决定选择丹修路,因为她想要炼制出能够帮小槐恢复五感的丹药。
悯纤宗是个有些底蕴的小宗门,这样的宗门没有大宗门的资源,却不缺弟子入门,内斗最是严重,俞岑挽在宗门求生很是艰难,总是被体修和剑修的师兄师姐抓去当靶子,身上常年带着伤,每月宗门发放的修炼资源,她都拿不到完整的,团队出行总是被推到最前面探路,好几次都差点死掉,但她仍旧保持着良善和温柔,因为她相信这个世界很美好。
小槐和游医都很好,只是她那个阶段遇上的人不太好。
筑基圆满选定丹修路的时候,俞岑挽冒险偷溜回过村子一次。
她没有在村子里看到游医和小槐,据村长说她离开后不久,那游医就化身成了一个清俊飘逸的仙人,带着小槐驾仙鹤远行了。
俞岑挽明白,她大概是被骗了。
不过虽然游医骗了她,但小槐对她是真的很好。
她仍旧将儿时照亮她的小槐当作生命里的光,不论遇见多么黑暗的事,只要想到小槐就是暖洋洋的。
那不是爱,是破碎心灵唯一的抚慰。
因为小槐的光在照亮她,所以她才能在悯纤宗被折磨将近三百年,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善良。
遇见凤盈波的时候,那束光其实已经快熄灭了。
她找不到小槐,碰不上好人。
霉运将她缠绕,似乎不把她推进地狱里不甘心一般,凤盈波的出现恰好续上了那道光,其实那时的凤盈波昏迷着,连意识都不太清醒,俞岑挽根本不知道凤盈波好不好,但她知道拼命往她怀里钻的凤盈波需要她。
被需要。
这几个字对于在宗门一直被孤立的俞岑挽来说太有诱惑力了。
更何况凤盈波还说要给她当娘,要跟着她走。
那时的俞岑挽还在荆棘丛里翻滚,身上除了伤口,只有未知的前路。
凤盈波说的一切对她都太有诱惑力了,她不在意凤盈波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凤盈波愿意给她当娘,愿意永远陪着她。
俞岑挽被莫听姝带回云烟宗以后,情况就好转了很多。
她有了对她好的师尊和师姐,还有愿意关爱小辈的师叔祖,跟同门的关系也变好了,可她的心仍旧孤寂,不是云烟宗的问题,是她的问题,她觉得她们每个人对她的好都是因为莫听姝,尤其是一些师弟的眼神有着很明显的嫉妒和困惑,嫉妒她是宗主的弟子,困惑为什么她是。
只有莫听姝对她的好没有混进去身份的光环,但莫听姝自己可能都没发现,她教徒弟有着一套固定的规则。
那套规则不是对徒弟的,而是对沈烟亭的。
她会无意识地说你大师姐怎么一学就会,你大师姐怎么……不单单是对俞岑挽,她对龚问雁和尤景义也是一样的,不过龚问雁和尤景义跟着她时间久,她们入门时沈烟亭还在,沈烟亭经常会代师指点她们,她们很习惯沈烟亭这个名字的出现,也很习惯莫听姝嘴边挂着沈烟亭,骂她们常用沈烟亭来比较,可俞岑挽不行。
俞岑挽都没有见过沈烟亭,本身情绪还很敏感脆弱。
这是她不好。
她也一直在改,一遍遍劝自己不要嫉妒,不要多想。
无比庆幸她学会了以阵织梦。
梦能抚慰她的伤痛,让她白日里仍旧坚守柔善。
俞岑挽遇到的美好十分有限,她织出来的梦境大部分时候都是重复的,梦里只有两个人,凤盈波和小槐,她会一遍遍回到小时候,依偎在说要给她当娘的凤盈波怀中,凤盈波会给她讲很好听的故事,小槐会陪着她爬树摸鱼,然后抱着鱼,拖着湿漉漉的裤脚回家,等着凤盈波替她洗澡,擦头,编辫子,然后把鱼做熟喂给她吃……她在骗自己,也在期待。
这些年俞岑挽拼了命地在找凤盈波和小槐,因为她是靠两束光轻拢才勉强守住了本心。
迟迟找不到她的光,她可能会变成自己都厌恶的人。
令她没想到的是她找到了小槐,小槐却成了她厌恶的那种人。
罗阙宗对这次鳞汕郡历练很是重视,提前一月就来到了鳞汕郡城,云烟宗则是五日前才到的。
俞岑挽到鳞汕郡城的当晚,程槐昼就找到了她。
她本来还沉浸在时隔五百多年小槐仍旧能一眼认出她的信息当中,没想到下一瞬程槐昼就给她讲了个故事,一个关于她和他,还有沈烟亭的故事,在那个故事里,程槐昼和沈烟亭是天定的缘分。
可因为她喜欢程槐昼,又因为沈烟亭将她当作师妹,沈烟亭和程槐昼逐渐离心,最后在危险来临时,毅然决然为程槐昼挡剑而死,成了他无法释怀的痛。
在那个故事里她后来还是和程槐昼在一起了,不是因为程槐昼爱她,而是因为程槐昼感动她的一次次付出。
因为她一次次用佛罗果救了程槐昼朋友的命,在程槐昼肩头落下了名为责任的沉重枷锁,压得他的心一点点朝着她靠近,他才不得已让步的。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喜欢的人可以是沈烟亭,可以是谈箬怜,可以是任何感情指引他选择的人,但绝不能是因为强加给他的责任。
故事的结局他不喜欢,所以他要改变。
那晚程槐昼说了很多话,俞岑挽几乎每个字都记得。
“我不会喜欢你的,你也不要妄想用你的命来打动我,你的牺牲对于我来说都是负担,别说是你为我死八次,就算是十次,一百次,我也不会向命运妥协的,我的故事不归命运管,我自己说了才算。”
“俞岑挽,你长得挺好的,可我不喜欢主动送上门的,看在曾经我们是朋友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别把自己活得那么廉价。”
“俞岑挽,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为什么要选最脏最容易给人带来的烦恼的一种,你想以身相许,为什么不问问我想不想要,你这个人还没有你身上的果子有用,我根本不稀罕。”
“俞岑挽,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如果你非要为我死,那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我为你丧失了五感,那你就还我五条命。”
“……”
如果程槐昼说完故事,表决完态度就走,俞岑挽是不会难过的。
俞岑挽确实是幻想过嫁给小槐,可她并不是一定要嫁。
她是个修士,修士最重要的不是归宿。
可程槐昼没有说完就走,而是不停地在跟她说教,前面说得还算有理,再往后倒是让俞岑挽发觉了他的来意——他是来问她要佛罗果的。
他一次次说不想和她攀扯上关系,不接受她为他牺牲,却割舍不下佛罗果一果等同于一命的诱惑。
上门直接讨要果子,跟出事以后她献出果子的区别在哪里呢。
大概是由他拿出佛罗果,他可以冠冕堂皇地将救人的功劳都揽到己身。
程槐昼那样理直气壮地站在那里指责她,骂完她还要问她索要果子的仰仗也不难猜,毕竟命运里的自己将全部生命都献给了他,他只问他拿走五颗果子,大概在他看来这还是一种恩赐。
其实程槐昼没有明确说过俞岑挽在命运里的结局。
可俞岑挽不傻,她有听到牺牲八次。
她给了凤盈波两颗果子,只剩八条命。
全都给他,那就只剩死了。
她可以为别人死,因为她从未觉得自己的命重要过,但程槐昼好像有点不值得。
不是因为程槐昼不爱她,而是他这种因为既要又要的嘴脸已经在别人身上看烦了,程槐昼和她讨厌的那些人好像没了区别。
俞岑挽没有将那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她独自藏进了梦里,将小槐踢出了她的梦境。
那束光脏了。
阴寒,潮湿,散发着恶臭。
从那天起她的梦里就没了程槐昼,再织出的梦境里只有凤盈波。
俞岑挽想好了,要是凤盈波也跟梦中期待的不一样,她就将自己杀死,省得有朝一日也活成了自己厌烦的人。
还没见到凤盈波,先被莫听姝说她有女儿的事震住了。
在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期待后,俞岑挽的本能反应就是有人在算计她。
她从未和别人有过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突然出现一个孩子换作谁都是会懵的,尤其是踩着晨雾的潮湿来到她们院中,无意中听到了薄雪浓和凤锦在准备算计别人,更觉得这是一场阴谋。
这是很自然的防备,她总不能初见就喜欢骗子。
既然是骗子,那她怀疑莫听姝被骗也是情理之中的。
俞岑挽被骗太多次了,她厌恶被骗。
不过见到凤盈波这一切就有了变化,虽然俞岑挽没想明白凤盈波是如何将她留给她保命的果子生出来的,但她好像可以接受自己多出一个女儿的事实了,因为这是凤盈波给她生下来的孩子,凤锦应该可以是根纽带吧,系着她和凤盈波的纽带。
厌恶骗子的俞岑挽是有诚实美德的,她很有耐心地抓着凤盈波坐到了院中,将前因后果和自己的变化都小心翼翼地说出来,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凤盈波,她扯着凤盈波的力不算重,可指腹贴得很紧,没有留下一点缝隙。
薄雪浓和在俞岑挽到来就醒过来的沈烟亭成了旁听者,而这段感情的核心点凤锦已经被俞岑挽那起起落落的好感值吓跑掉了。
凤锦跑时还在叮嘱薄雪浓,确定凤盈波稳住俞岑挽了再叫她回来。
她这好感值变化快到系统都无法统计可增加的积分了。
情绪不稳定这方面,暂时还没碰到超越俞岑挽的。
薄雪浓起初也是不理解俞岑挽的,现在倒是觉得这笔账应该算在程槐昼身上,好好一个温柔和善的女主就这么被逼疯了,害得她和凤锦都没赶上好时候,本来薄雪浓是觉得俞岑挽那积分应该很好刷才对。
现在看来简直是白日做梦。
心存死志,不抱期待。
情绪持续稳定低迷,还有点厌世。
现在能触碰她正向情绪的好像只有凤盈波了。
可……凤盈波好像有点被俞岑挽用话砸蒙了,她呆坐在原地,任由俞岑挽抓着,走了神。
薄雪浓和沈烟亭对视一眼都没有去喊凤盈波,现在的凤盈波确实很需要思考的时间,当然也不能这样沉默地对坐着等她回味过来,毕竟俞岑挽现在情绪非常不稳定,她们要是不说话,俞岑挽要以为她们对她有意见就不好了。
沈烟亭斟酌着字句,认真纠正俞岑挽:“据我所知,按照命运安排,我和程槐昼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因为你喜欢他,我们才没有在一起的,他会那样说,是想将错误归结到你身上。”
其实应该不是,可能是程槐昼理解有问题。
关采寐都能将剧情理解成沈烟亭为男主挡刀而死了,程槐昼那样自负的人自然也有可能会那么想。
他那么着急跟俞岑挽撇清关系,很有可能在他的理解当中,俞岑挽便是阻隔他和沈烟亭相守的主要原因。
而且他肯定认为沈烟亭那样高傲的人绝对不会沾染师妹的东西一分一毫,这才在故事完全没开始前就掐灭俞岑挽所有期待,不是他有多爱沈烟亭,而是俞岑挽跟沈烟亭比太过不值钱。
他骂过的。
廉价。
程槐昼是个擅长让别人承担罪名的人。
比较明显的就是原书分明是他害死了俞岑挽,却将错误全都归结到了拿走俞岑挽最后一条命的牧纤鸢身上。
他打定主意将他得不到沈烟亭的过错扣给俞岑挽,那自然要抓紧放弃俞岑挽,毕竟他的行为逻辑很明显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最爱他的最低廉,他是个不在意别人真心,只在意自身私欲的人。
薄雪浓都觉得俞岑挽在程槐昼去找她对峙的时候,扇程槐昼两巴掌再说一句瞎了眼才看得上他,反而有可能激起对方的征服欲。
当然。
没这个必要。
凤盈波显然是个更好的选择,哪怕脑子还没绕明白俞岑挽在说什么,也没有做出伤害俞岑挽的举动。
俞岑挽愿意抓着她,凤盈波就一直放任她抓着自己。
现在俞岑挽情绪看着都稳定了不少。
沈烟亭跟她说话,她都能冲沈烟亭笑了:“大师姐深爱徒儿的事,昨日便已经传开了。”
她声音慢慢停了下来,深深地看了眼薄雪浓才继续说:“我看薄姑娘是个心思不深的人,大师姐既然喜欢薄姑娘这样的人,那就算不跟薄姑娘在一起,应该也不太可能喜欢程槐昼那样虚伪的人。”
俞岑挽眼底暗色未淡,笑起来仍旧称得上温柔。
不冷漠,还夸她了。
这才是原书描绘里的女主嘛。
沈烟亭靠在椅子上,余光瞥见伸长着脖子去看俞岑挽的薄雪浓,那纤长柔白脖颈处的痕迹分外显眼,无奈地笑了笑,薄雪浓藏不住的可不止心思。
她继续跟俞岑挽说话:“岑挽,师尊她……”
俞岑挽不等沈烟亭提莫听姝爱拿她们比较的事,便主动拦下来了沈烟亭的话:“大师姐,那是我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师尊的问题,二师姐和三师兄也很爱提你,师叔祖她们也是,我知道她们不是故意刺激我,她们只是想你了……那么多人都在想你,证明大师姐你真的很好,很厉害,能有你这样的师姐是我的荣幸,我该崇拜你,而不是嫉妒你,是我自己心眼小,没能说服我自己。”
俞岑挽能被逼疯也是有迹可寻的,她好喜欢反省她自己,在她自己身上找问题。
这要换作她,一定挨个恨上全部人。
沈烟亭除外。
薄雪浓暗暗思考,没有插嘴。
她现在脑子里有两个声音,一个在骂程槐昼,另一个在祈祷凤盈波回过神别说什么奇怪的话刺激俞岑挽。
俞岑挽现在看着是还好,下一秒就说不定了。
沈烟亭又和俞岑挽说了一会儿话,聊了点听着还挺正常的。
凤盈波终于回过神了,她挣开了俞岑挽的手。
俞岑挽眸光黯淡了几分,墨色在眼底疯狂吞噬所有,薄雪浓眼皮颤了颤。
凤盈波没有发觉这微妙的变化,她有些郁闷地托着腮看俞岑挽:“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留给我保命用的,医馆的大夫说我怀孕了,我还奇怪为什么一点气息都感受不到呢,我给她分了那么多血气还感受不到生命特征,原来是因为不是孩子,是果子啊。”
俞岑挽看着空荡荡的手心走神时,听到她说分了很多血气,重新将头抬了起来:“小娘,你刚刚说你分了她很多血气?你的身体还好吗?”
诚实也是凤盈波的美德。
她也不管和俞岑挽熟不熟,以后要怎么相处。
俞岑挽问她身体,她就立刻思绪转换说到了身体:“不太好。”
她耷拉下眼皮,有些委屈地嘟囔着:“平时倒还好,但不能受伤流血,不然会很虚弱,可我是剑修,这个对于剑修来说就比较麻烦了,不过锦儿有给我找补身体的配方,那个茶还挺有用的,坚持喝应该能好转。”
她们熟到可以诉苦了吗?
说这么详细?
薄雪浓在心中偷偷疑问,俞岑挽倒是挺愿意听的。
她侧着耳朵听完,忙说:“对不起,是我不好,因为孩子拖垮了你的身体,不然你试试咬我的吧,我有佛罗果的妖身,佛罗果等同于生命之源,应该比茶更好用。”
凤盈波摇了摇头,兴致仍旧不高:“这不能怪你,是我非要生这个孩子的,倒是我该跟你道歉的,我都没问过你就生了这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孩子,你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不然你当作没这个孩子吧,我肯定不缠着你。”
俞岑挽脸上的柔和消失了,她手掌贴着石桌,用力捏紧:“小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给你添麻烦啊。”
“麻烦?小娘是觉得我是麻烦吗?”
“我说我和锦儿……”
凤盈波细弱的辩解一下被堵死了,因为俞岑挽已经重新捏住了她的手腕,双眸猩红地看着她。
那眸中有绝望,更有颤动的泪珠。
她是隐忍克制的,凤盈波是有点懵的:“我没说你坏话,真的。”
薄雪浓的祈祷失败了。
果然指望凤盈波不乱说话,都不如指望俞岑挽能自己变好。
俞岑挽没有动,声音冷了几分:“小娘。”
凤盈波被她叫得有点紧张,她捏了捏手心:“我能不能不给你当后娘?”
俞岑挽不说话,她小心翼翼地追问:“如果我不给你当后娘,你就不准备救我的女儿吗?”
“对……”
俞岑挽咬紧唇瓣,她倒是想威胁凤盈波,残存的理智又不允许她那样做。
指尖抵红了掌心,眸中满是克制:“会救,那也是我的女儿。”
俞岑挽这话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她是一叶浮在黑水里的孤舟,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卷进黑泥里成为另一副模样。
凤盈波还当着她面,在她说完会救后,很是明显地松了口气。
这算是完了。
哪怕听不到系统提示音,薄雪浓也觉得好感值在暴跌。
俞岑挽现在对凤锦的好感值,可以说完全系在了凤盈波身上的,她暂时没有完全且健全的情感分给凤锦,衡量标准只能取决原本就在她那占据了情感的人,现在这个人不太靠谱,凤锦的好感值也怕是完蛋了。
凤盈波更过分的还在后面,她十分庆幸地拍了拍胸口:“那太好了。”
薄雪浓想起身封凤盈波的嘴,沈烟亭忽然伸手拽住了她。
眼看着俞岑挽都要将石桌捏碎了,凤盈波倒是突然主动握住了俞岑挽的手:“谢谢你,这样算来我欠你两条命了,你有没有什么让我给你当后娘以外的心愿呀?按理说为了救你的命,我应该骗骗你,可这个好像骗不了,我得告诉你,我不会讲故事,我也没给你这么大的孩子洗过澡,洗头我也不会,编辫子我也不会,做饭我也不会,我都很久不用吃饭了,我会……剑修会的,我都会,我还会种田耕地……不过,这个好像你不需要……”
俞岑挽有点跟不上凤盈波的脑回路。
只是见凤盈波纠结,下意识地劝了句:“这些我会,你不用会。”
“可你不是说你梦里的娘要给你做饭,编辫子,洗澡嘛,我跟你梦里不一样……虽然不一样,但你别死好不好?”
凤盈波撑着下巴嘟嘟囔囔的:“实在不行,我可以从今天开始学啊。”
薄雪浓有点明白过来沈烟亭为什么拽她了。
凤盈波向来心好,又怎么会放着心被砸碎的恩人不管。
她就是有点没想明白,俞岑挽说的她跟梦里不一样就死,不是指望她去重复梦里发生过的事。
俞岑挽重新有了满心期待,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凤盈波:“小娘,你不想做我后娘,那嫁给我好吗?我们一直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凤盈波忍不住嘀咕:“我不卖身的。”
俞岑挽反握住凤盈波的手:“小娘,我不买你,我在恳求你。”
凤盈波被逼得都有点结巴了:“你……你不是喜欢程槐昼吗?”
俞岑挽认真纠正了凤盈波:“命运里可能是,但现在还没有,我还没来得及喜欢他,他就在我眼前脏掉了。”
凤盈波缩了缩脑袋:“我,我都有孩子了。”
俞岑挽:“小娘,你的孩子是我的。”
凤盈波被她堵得说不上来话,她涨红了一张脸,声音都弱了点:“你真的不觉得你一边喊我小娘,一边说要娶我很奇怪吗?”
俞岑挽愣了愣,却没有改口:“小娘,我是真心的。”
凤盈波不肯接话了,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沈烟亭:“师姐!”
沈烟亭本来不想张口的,俞岑挽骨子里是个温和的人,她身上缠着冰冷的刀也不会随便伤人,看着对凤盈波步步紧逼,可她连扯凤盈波都没舍得用什么力,只是固执地不松开。
凤盈波可能都不知道,她在感情交锋里是稳占上风的。
因为俞岑挽对她有太多渴求,每份渴求都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讨好意味。
可凤盈波恳求的目光太热烈了,沈烟亭还是出声帮着她劝了俞岑挽:“岑挽,你让凤师妹好好想想吧。”
俞岑挽松开了握着凤盈波的手,慢慢将手收了回去。
目光却不肯离开凤盈波,执着而又渴求:“小娘,你很讨厌我吗?哪怕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不愿意跟我一起生活吗?”
“我不讨厌你!”
凤盈波被她吓了一跳,急忙解释:“那结道侣是很慎重的事,我得想想嘛。”
凤盈波替自己辩解了两句,下意识地去看沈烟亭,想让沈烟亭再帮她说两句。
目光触碰到沈烟亭脖颈处的印记,突然神秘兮兮地凑近俞岑挽:“我有件事问你。”
耳边的热意很重。
这样的距离不是被讨厌的人该有的待遇。
俞岑挽稍稍安心了一点:“小娘,你问什么都可以。”
她聚拢心神竖起耳朵来听凤盈波的后话,准备给出一个尽可能完美的答案。
凤盈波偷偷看了看沈烟亭和薄雪浓,转过头继续跟俞岑挽咬耳朵:“你们果子精应该不咬人吧?”
说是偷偷,凤盈波的小动作一点也不隐蔽。
她的声音也没有小到两个高阶修士听不到的地步。
薄雪浓目光转到了沈烟亭脖颈处,脸上不见羞涩,只见得意。
沈烟亭:“……”
第92章 闯入(深水加更) 不请自来和最后一位……
俞岑挽原本是没有反应过来凤盈波在说什么的, 等着目光触碰到薄雪浓面上的得意,顺着薄雪浓的目光看见沈烟亭脖颈处明显的咬痕时,她还是顿悟了凤盈波话中的深意。
沈烟亭脖颈处的痕迹很密, 咬得很小心。
不会伤到她,却很显眼。
是刻意留下的。
咬痕是紧凑的粉痕,看着像是一朵朵盛开的桃花。
艳丽,柔媚。
跟沈烟亭那张清冷的容颜不是很般配,可偏偏那痕迹就落在沈烟亭身上, 不怪薄雪浓骄傲。
高高在上的仙子不知是多少人的梦寐以求, 这千年来她从未低头吻过谁,却放任薄雪浓在那里留下她专属的印记。
这样的印记要是能出现在程槐昼眼前, 他会是什么神情呢?
崩溃,绝望,还是失控?
光是想想俞岑挽便有些意动了。
俞岑挽的想法来得很快,人清醒得也很快。
那样的印记是薄雪浓和沈烟亭爱意的见证, 不该成为她报复程槐昼的武器。
俞岑挽将眸光收了回来, 落到了凤盈波脖颈处。
凤盈波在修士里面算是很娇小的。
面庞精致文弱,很容易让人生起保护欲, 性格却不是那样的。
她好像脑袋长得跟别人不太一样,脑回路也比较清奇, 让她有点跟不上, 不过她会努力的。
俞岑挽沉默太久了, 让着急知道答案的凤盈波忍不住催她 :“你怎么不说话?”
凤盈波摸了摸脖子,很是突然将脖颈捂死,小心翼翼地看向她:“果子精真的也咬人吗?”
凤盈波好像很怕被咬。
那她不咬她,她可以被咬。
她不怕疼的,只怕凤盈波不愿意跟着她。
为什么一定要咬, 可能只有印记才能确定归属权。
她希望仅剩光能属于她。
彻底的。
俞岑挽替凤盈波计算过了,她们面对面站着的话,凤盈波的唇刚好贴在她锁骨的位置,她不站那么直到的话,凤盈波应该就能轻易咬上她的脖子了。
凤盈波看着是很怕的,可她问话的方式很怪。
她手掌护着脖子,人却快钻进俞岑挽怀里了,此刻正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俞岑挽,再近一点她就快亲到俞岑挽了。
薄雪浓收起了得意,看着再次出乎她预料的凤盈波,拖拽着椅子靠近沈烟亭,身体轻轻靠住了沈烟亭,跟她一起看奇奇怪怪的凤盈波,轻声发问:“师尊,凤师叔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她心好。”
凤盈波是一边提防着俞岑挽,一边怕触碰到了俞岑挽脆弱的心弦。
她怕自己给人心弦挑断了,一不小心把自己恩人害死。
沈烟亭是很了解她师妹的。
当然俞岑挽不算,她根本没跟俞岑挽接触过多久。
沈烟亭在传音给薄雪浓:“浓儿,你觉得岑挽好吗?”
“好啊,她可善良了。”
薄雪浓视线在沈烟亭脖子上转了转,没敢落上去,指尖轻轻在沈烟亭的肩膀上蹭了蹭:“师尊,她和凤师叔特别合适!”
她比俞岑挽还着急凤盈波什么时候跟她在一起,毕竟俞岑挽是行走的百万积分。
沈烟亭的神器。
薄雪浓望向凤盈波和俞岑挽的目光灼热得不像话,这让沈烟亭看她的眼神古怪了几分:“浓儿,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爱看这种热闹?”
因为她以前就不爱看啊,她以前只爱看沈烟亭,现在长进了,可以一并看看沈烟亭边上的光景。
指腹在沈烟亭肩头画圈,眸光还在俞岑挽身上停留。
俞岑挽静默的时间太久,久到凤盈波思绪都飞到别处了,她在一点点往外挪了,俞岑挽忽然朝着凤盈波靠了靠,认真道:“果子精不咬人,果子精可以被咬。”
她是故意的,故意将柔白的脖颈送到凤盈波跟前,捏着温柔的尾音问:“你要咬着试试吗?果子精咬起来应该很甜,还可以给你补身体。”
像骗人的话。
不过佛罗果确实是等同于生命之源,咬她的确对身体有好处。
这也是程槐昼话说得那么绝情,还觍着脸问俞岑挽讨要果子的原因。
佛罗果最大的功效是以果换命,但好处可不止一条。
要知道在修仙界珍稀灵宝排行榜里,佛罗果可排在榜首。
思绪停到此处,薄雪浓才惊觉原书剧情知晓的人对她们是没坏处,对俞岑挽是有的,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躲在暗处觊觎佛罗果了。
虽然今天才正式和俞岑挽见面,但她和俞岑挽有着千丝万缕复杂的关系。
俞岑挽不能出事。
清晰的念头飘进脑海,薄雪浓还没来得及张口,外面突然响起了虞蝶儿的声音:“沈仙子,薄姑娘,程槐昼来了!”
程槐昼居然敢光明正大地追到妖族的地界上来?
他是不是太自负了一点?
薄雪浓心中困惑刚起,凤盈波听到程槐昼到了,立刻站得离俞岑挽远远的了。?
她困惑,俞岑挽也困惑。
沈烟亭看凤盈波像做贼一样,蹑手蹑脚地将她自己塞进了角落里,镇定从容的神情出现了一丝开裂:“凤师妹,你总不会是怕程槐昼发现你和岑挽有什么吧。”
俞岑挽眸光微沉,指节捏得泛白。
薄雪浓看得清清楚楚,只觉得果子精不咬人应该是假话。
凤盈波急忙摆摆手:“师姐,我怕程槐昼做什么,他那么坏,我没打他都已经算好了。”
沈烟亭指了指贴着院落墙角站立的凤盈波:“你这是在做什么?”
凤盈波一张脸涨得通红:“我……我是怕她当着程槐昼面喊我娘,万一她喊我娘的事传开了,我以后还要给她当道侣,这……这多奇怪啊。”
俞岑挽一喜,眸中的阴霾散了不少:“那我不叫了。”
她朝着凤盈波走了过去 ,脸上浮着明显的喜色:“小娘,我以后都不叫了。”
嘴上说着不叫了,张口就是小娘。
俞岑挽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对不起,我这样喊了你两百年,有点喊习惯了。”
一想到俞岑挽两百年的夜晚都是这样喊着她小娘度过的,凤盈波的心又软了下来,她贴着墙角站立,看着那将她堵在角落里的俞岑挽,向来直白得惊人的凤盈波脸上居然出现了忸怩的神情:“哎呀,我没不让你这样叫,我就是……就是觉得奇怪嘛,那你躲起来叫,我也不是很介意的,反正你都没有亲娘了,这样叫也没有太冒犯谁,我……”
凤盈波可真会说话,上来就是反正你没娘了。
幸好对于俞岑挽来说,凤盈波就是她最重要的人。
别说是说错话,就算捅她两刀,只要肯哄,说不定仍旧有回旋的余地。
凤盈波咬了咬舌头,她也知道说错了,干脆不说了,扯着俞岑挽跟她一块在角落里站着,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她们刚刚站好,外面就响起了程槐昼的声音:“虞蝶儿,我劝你别惹我。”
真嚣张。
薄雪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要迎出去,沈烟亭拽住了她:“浓儿,他边上跟着个分神境。”
沈烟亭话音落下,程槐昼已经出现在了院中,他身边跟着个姑娘。
姑娘戴着半张面具,露出的半张脸很白,身上穿着灰扑扑的袍子,帽檐遮了点眉眼。
容貌看不太清楚,气息却十分强大。
她手中握着一根骨链,骨链另一端捆着虞蝶儿和牧纤鸢,骨链散发着淡淡的红光,完全压制着牧纤鸢她们身上的妖力。
遮着脸出现在程槐昼身边分神境。
薄雪浓知道是谁了。
孟伶初。
情比金坚最后一位金标攻略对象。
孟伶初是除了男女主和沈烟亭外,唯一的金标的攻略对象,薄雪浓很早就留意到这个名字了,只是她那时候对攻略对象的求知欲很低,确定过她在书里没有伤害过沈烟亭就将她抛在了脑后,前段时间挨个兑换扩展剧情的时候才想起来看看她。
正如当初凤锦所说的那样,她其实很可怜。
严格意义上来说孟伶初才是桑樊天赋最好的弟子。
可惜她从未被桑樊承认过。
孟伶初是合欢宗分堂被剿灭时留下的活口,她是被抓去合欢宗当弟子的,那时虽然入门十年了,但她不想害人所以一直在延缓修炼的速度,顶着极品灵根十年都没筑基圆满,没有择道自然也还没来得及害人,不算真正的合欢修,她便被留了下来。
于是孟伶初被带回了罗阙宗,本来她是要拜到居槐芳门下的,可桑樊看她天赋实在是好,便跟居槐芳抢了这个徒弟。
居槐芳当时刚刚当上宗主不久,正是对权力的渴望最旺盛的时候,自是不肯退让半步的,两人争了许久。
结果当然是桑樊赢了,狠搓了居槐芳的锐气,居槐芳实在是气不过,便立誓从此再不收徒弟 ,于是居槐芳便成了三大宗宗主唯一一个至今没有徒弟的人。
按理说抢到的徒弟,桑樊应该珍惜的,可很快孟伶初曾是合欢宗弟子的事就传开了,而且越传越脱离真相,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最后居然是被传成了合欢宗宗主和长□□用的炉鼎,桑樊的第一反应不是替弟子清洗污名,而是将孟伶初藏起来。
他只当是没有孟伶初这个徒弟的,要不是孟伶初的天赋实在是高,他可能都不会教孟伶初修炼。
孟伶初比沈烟亭只小上一点,她比程槐昼早入门千年,却始终只能待在桑樊给她圈起来的灵阵中,没有以桑樊弟子身份露面的机会,也没有以罗阙宗弟子出现的机会,甚至连一缕阳光都看不到。
时间一天天过去,罗阙宗上下逐渐再无人记得这个因天赋过高被宗主和太上长老争抢的少女。
直到程槐昼出现在罗阙宗,桑樊才将她放出来。
不是以孟伶初的身份,而是藏在程槐昼的身份下,因为桑樊不想暴露程槐昼没有五感的事实,她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变换成程槐昼面对罗阙宗的人,替他对抗打不过的敌人,会替他面对测试。
她会爱上程槐昼是注定的。
因为程槐昼她才拥有离开囚笼的机会。
孟伶初看似被放了出来,实则早已被驯服,哪怕被放出来也没有远飞的勇气。
她是因为要代替程槐昼出来的,最后代替程槐昼死在了秘境凶兽口下。
孟伶初在原书里跟程槐昼大部分红颜一样,将沈烟亭视为情敌,可她没有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她大部分时候都在程槐昼追求沈烟亭的时候,幻化成程槐昼代替他守着罗阙宗那些弟子。
原书中俞岑挽是将程槐昼当作了光,孟伶初是将程槐昼当成了神,她没有赋予她自己触碰神的权力,只能藏在阴暗中偷偷嫉妒。
她像影子。
桑樊给程槐昼圈禁的影子。
孟伶初偏执地认为这世上只有程怀昼记得她,所以她愿意为程怀昼而活,也愿意为了他死,可事实不是这样的。
情比金坚二十二个人,除了魔宗的朱妙彤没资格上神阁榜单外,其他攻略对象都在绝色榜上,孟伶初自然不会是例外,记得她的从来不只程怀昼一个,只是她被桑樊圈禁了眼界,不知道而已。
孟伶初没有上神阁任何排行榜,被摆在了绝色榜上的人。虽然位置一直徘徊在最后,但她始终没有掉下去过。
原书没有写原因,但系统给金标对象的扩展剧情都很完整,里面有清楚地写着那是居槐芳对桑樊的报复。
居槐芳到底不是谈箬怜那样完全无用的宗主,她是有自己势力和主见的,神阁里也有守护宗主权力,听从她命令的长老。
既然桑樊将孟伶初视为耻辱,她就偏偏要将孟伶初送到最多人会翻阅的排行榜上。
人人都知道是居槐芳耍了手段,可人名已经加上去了,居槐芳还用最快的速度将刻有孟伶初名字的排行榜散去了俗世,外界的人都看到了,名字自然不能轻易消失了。
绝色榜跟其他排行榜都不一样,拼脸的排行榜桑樊让孟伶初认输,也自然会有其他人给她投票。
桑樊就算膈应,也没办法将孟伶初拽下来。
他不能真和居槐芳闹起来,不然就给足了其他宗门看笑话的机会,当然他从此以后防备居槐芳也更严了。
这些年孟伶初大部分时候都以程槐昼的样貌出现在人前,极少数以自己的模样出现也戴着厚重的面具跟在程槐昼边上。
没人认出过她,也没有人告诉她排行榜的事。
其中自然也有桑樊刻意遮掩的功劳,就算是桑樊也会心忧一把好用的刀不再听话。
这对于桑樊来说并不难,毕竟修仙界不少人都在刻意踩低绝色榜,很多大宗门弟子都会故作清高,背地里明明谁都对绝色榜排行榜倒背如流,明面上大都不承认自己看过绝色榜,更加不会给别人看。
他再点拨几句,让程槐昼留意着,孟伶初永远也不知道有那么多人都认识她。
可……程槐昼既然将孟伶初带过来了,那薄雪浓就不客气了。
她都懒得看程槐昼,对着孟伶初就喊:“孟伶初。”
孟伶初和程槐昼同时盯着被薄雪浓吓了一跳,孟伶初没想到薄雪浓知道她,程槐昼则是没想到孟伶初都遮成这样,薄雪浓还能认出来,他下意识地替孟伶初否认:“你乱喊什么呢?哪里来的什么孟伶初?”
刚刚悄然亮了一瞬的眼眸逐渐黯淡,孟伶初盯着程槐昼,无声地叹了口气。
薄雪浓当然知道程槐昼是怕孟伶初知晓那么多人都知道她,惊觉自己不是影子,想法会悄然发生转变,逐渐失控,可他忽略了原书的孟伶初那么爱他,不止因为他让孟伶初离开了灵阵,还因为孟伶初身边只有他会完整的一次次喊她的名字,他现在却在否定这个名字的存在。
爱意是会消耗过度,逐渐淡去的。
程槐昼可能也知道,他只是不在意而已。
孟伶初在原书里为他付出的不比俞岑挽少,孟伶初也就是没有八条命 ,不然也可能为他死八次,那这样的孟伶初对于他来说肯定也和俞岑挽一样,过于低廉。
薄雪浓还在琢磨要不要再喊一次 ,院外就响起来了一声更响的:“孟伶初!”
凤锦带着季云幻过来了。
季云幻怀里还抱着那两只小兽。
凤锦也认出了孟伶初,她脚步匆匆地跑到了孟伶初边上,扯了扯孟伶初的袖口:“你是孟伶初对不对?我可喜欢你了?”
这还是有史以来,凤锦第一次如此主动积极地刷积分,可能是想救孟伶初吧,毕竟凤锦从最开始就说孟伶初很可怜。
小孩身体也有小孩身体的优势,尤其是面对孟伶初这种高阶修士。
她不会想到防备一个孩子,哪怕这个孩子有金丹修为,她仍旧不会太放在心上。
孟伶初任由凤锦扯着她,垂了垂眼眸:“你喜欢我?你见过我吗?”
“见过啊。”凤锦真诚地点点头:“绝色榜第二十六,绝色榜唯一一个白发姐姐,特别容易记住的。”
凤锦应该是故意的,故意往后扯了扯孟伶初的衣袍。
孟伶初往后仰了仰,帽檐被掉落了下来,露出了齐腰的长发。
那是在无边黑暗里疯长出来的白。
像雪。
很好看。
要不是桑樊不当人,她应该可以更早在绝色榜上待着的,而不是等着居槐芳跟桑樊斗气才上去,她的天赋如果可以展露,在很早的时候就能上天骄榜了。
孟伶初有点迷茫:“我吗?”
程槐昼没有太将孩童模样的凤锦放到心上,万万没想到凤锦和孟伶初聊起来了排行榜,他恼羞成怒地一脚朝着凤锦胸口踹去:“哪里来的野孩子!滚开!”
沈烟亭忙要上前拦着,还没过去孟伶初便侧着身替凤锦挡下了那一脚。
可能是怕震伤程槐昼,她并没有用灵力,连一点防护都没有,就那么硬挨了一下。
应该是疼的,可孟伶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她盯着凤锦,无声地问询从眸中溢了出来。
没等她问凤锦,角落里待着的凤盈波看到凤锦差点被踢,立刻待不住了,她冲了过来:“锦儿!”
凤盈波小心翼翼地检查着凤锦身上的伤势,下意识地要去揍程槐昼,可孟伶初拦住了她,分神境修士的威压太大,凤盈波伸出手被迫落了下来,只能红着眼质问:“程槐昼,你凭什么打我女儿!凭什么说她是野孩子!”
程槐昼昨日见过凤盈波,凤盈波这张脸美得很突出,并不难记:“这孩子真是你的,可她长得根本不像你。”
“像不像的,你说得不算!”
程槐昼本来还想跟凤盈波争吵的,余光瞥见那跟着凤盈波过来的俞岑挽,竟是下意识地拽住了俞岑挽,将俞岑挽往外拽:“我跟你说过了,我不喜欢你,你怎么阴魂不散!俞岑挽,你要是真惦念我对你的恩情就趁早将佛罗果给我,然后永远消失在我眼前,别在这里纠缠不休!”
他拽俞岑挽很用力,手也捏得很紧。
俞岑挽细白的肌肤被掐出了明显的红痕,手腕都被捏得充血了。
凤盈波确定凤锦没什么伤,连忙追了上去,她横在了两人中间,一只手扯住了程槐昼,一只手去掰程槐昼的手:“程槐昼,你松开她!”
程槐昼有理清凤盈波和沈烟亭的关系,还不知凤盈波和俞岑挽的关系。
在他眼里凤盈波有点多管闲事了:“这是我和她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凤盈波脸涨得通红,她解释不了她和俞岑挽的关系,干脆不解释了:“你松手!你抓痛她了!”
俞岑挽眼眸亮了些:“你担心我?”
凤盈波没好气地瞪了眼俞岑挽:“你不知道疼吗?”
俞岑挽在凤盈波不可置信的目光下笑出了声,气得凤盈波在程槐昼手腕上猛地抓了两下。
没用灵力,孟伶初都不好意思出手拦。
指甲在程槐昼腕间刮出了红痕,血丝从那抓痕里渗出来。
她很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修士,这就是最好的回答。
俞岑挽往后退了半步,莹绿色的光芒在腕间弥漫开,她那只被程槐昼扯住的手腕瞬间断开,俞岑挽用另一只手扯着凤盈波,站得离程槐昼远了点。
凤盈波看着她的断臂,眼眶都红了点:“俞岑挽,你疼不疼啊?”
“不疼。”俞岑挽喜欢看这双为她红起来的眼眸,她盯着凤盈波,贪婪地汲取一点温暖:“这是自主断臂,不是受伤,流逝得只是一点灵力,手臂很快就会长出来了。”
俞岑挽话音刚刚落下,程槐昼掌心的断臂就变成了一片青绿色的窄叶,而她的断臂也快速生长起来。
她冲着凤盈波笑了笑:“你不喜欢他,我也不喜欢他,那他碰过的就不要了。”
“可那是你的身体啊!”
凤盈波冲着俞岑挽喊完,快步走到程槐昼的边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掌心那片窄叶子抓进了手中,程槐昼难以置信地望向凤盈波,似乎在震惊她的举动。
凤盈波瞪了眼程槐昼:“看什么看!你那么高贵的罗阙宗太上长老嫡传弟子,难道还要私吞我们果子精的这点妖身吗?”
第93章 错位 是不是杀了她一切就结束了?……
凤盈波早就看程槐昼不顺眼了, 她骂完程槐昼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到了俞岑挽边上。
她献宝似的将叶子放在了俞岑挽正在生长的手臂上,指尖还在那断口处生长的软肉上蹭了蹭:“给你,你的叶子!”
凤盈波盯着叶子, 似乎很期待叶子重新和俞岑挽融为一体。
虽然很没必要,但俞岑挽还是伸出另一只手,在窄叶上轻轻点了点。
窄叶化作了灵雾,钻回了她的身体。
一股清甜的香味随着灵雾融合身体出现,分外好闻的气息让凤盈波眼眸亮了点:“好香。”
俞岑挽盯着凤盈波微微张开的唇, 视线被那点莹润光泽吸引:“那你要咬我吗?”
凤盈波没太听出来这是一份渴求, 她摆了摆手:“不咬不咬,咬你, 你会疼的。”
“我不怕……”
疼字还没说出口,程槐昼就插了话:“你们……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程槐昼终于发现了她们不对劲的地方。
眸光在凤盈波和俞岑挽身上停留,眸底闪烁着猜疑和错愕。
薄雪浓站在沈烟亭边上,冷眼看着程槐昼。
她就说程槐昼其实也没多爱沈烟亭, 他是来找沈烟亭的, 可从进院子里开始,他的注意力在沈烟亭身上停留的时间还不超过他看凤锦的时长, 不然他早就该瞥见沈烟亭脖颈处的痕迹失控了。
当然现在也快了。
凤盈波搓了搓衣角:“这个……我和俞岑挽……”
她有点不知该如何说,毕竟她和俞岑挽还没明确地确认关系。
俞岑挽见凤盈波不愿意给她名分, 视线暗了暗, 倒是没有偏激的行为。
她想了想, 冲着还扯着孟伶初的凤锦招了招手:“凤锦,你过来。”
凤锦下意识地看向了薄雪浓,俞岑挽跟原书里那个温柔良善的女主差别太大,她现在还有点怕俞岑挽那不太稳定的好感值。
薄雪浓觉得凤锦对原书剧情有很强的依赖,从她能有勇气接近孟伶初, 却没有勇气靠近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俞岑挽就可以看出来这一点,因为原书里的孟伶初空有实力,却自卑怯懦,还分外敏感,几乎跟从前的凤锦一模一样,而俞岑挽已经脱离了原书设定。
还没等薄雪浓动,沈烟亭已经出了手。
她轻轻推了推凤锦的背。
凤锦深吸一口气,迈着腿冲向俞岑挽。
凤锦带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可俞岑挽不是要欺负她。
俞岑挽对凤锦的态度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动作轻柔地将跑到她边上的凤锦抱了起来,刻意将脸靠得离凤锦的脸近点:“程槐昼,你没有发现这孩子长得很像我吗?”
程槐昼盯住俞岑挽,眼眸渐渐见红:“你该不会想说这孩子是你的吧?”
俞岑挽单手抱着凤锦,另一只手牵住还在措辞的凤盈波,轻飘飘的声音砸向了程槐昼:“对啊,我们有个孩子。”
凤盈波错愕地转头,却没有否认。
这是事实。
程槐昼第一反应是俞岑挽在骗他:“你怎么会有孩子?两个女人怎么可能有孩子?”
俞岑挽轻轻搭上凤盈波的肩膀,手腕处生长出许多鲜嫩的窄叶,窄叶散发着一股浓郁的甜香,那是灵力聚集的气息,也是生命力的聚拢的味道。
她此刻的神情不再阴郁,相反有报复到程槐昼的快感:“你不是知道吗?我早就是佛罗果了,我都不是半妖,我有着很完整的妖身,想跟女人有个孩子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程槐昼扯了扯唇:“你在骗我,你不该遵从命运……这个孩子都这么大了,你肯定在骗我,你怎么会跟这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有孩子呢?”
他似乎觉得哪怕他伤害了俞岑挽,一切也该遵循命运的轨迹。
嘴上说着拒绝的话,心里却渴望俞岑挽继续绕着他转。
俞岑挽欣赏着程槐昼破防的嘴脸,只觉得儿时的光彻底熄灭了,眼前个人不是小槐 ,只是个贪心到极致的小人。
窄叶顺着她的身体蔓延,长满了凤盈波的手臂。
好闻的气息让凤盈波忍不住抬起手臂,搓着窄叶偷偷吸了两口香气。
俞岑挽侧低着头,看着凤盈波的小动作,唇角轻扬。
凤盈波其实比她期待中更好一点,哪怕她身上并没有母性的温柔,仍旧散发着一股接近于阳光的暖香,让人忍不住靠近:“我喜欢她啊,跟喜欢的人共同抚育生命不是很值得开心的事吗?”
凤盈波和凤锦同时转头望向她,看见的是那满眸柔情。
凤盈波不太好意思地红了脸。
凤锦惊喜不已地拍了拍凤盈波:“阿娘,小娘说喜欢你。”
她改口倒是很快,小娘这两个字成功让凤盈波面上的红晕褪去。
凤盈波望望凤锦,又望望俞岑挽,苦恼地咬了口手臂上的叶子。
她好像有点忘记了这叶子是俞岑挽身体的部分。
俞岑挽面颊上浮起两抹红晕,窄叶却没有收回,反而朝着凤盈波唇边疯涌,它们都渴望被触碰,凤盈波在即将被叶子堵住口,憋死以前松开了口,她伸手扯了扯,本来是记仇去报复的行为,察觉到窄叶上沾满了她的口水,莫名有些心虚。
她下意识地去擦那些口水,想要将痕迹销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