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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

唯一猜到真相的管家沉默了。

难怪!难怪他听见悟少爷提出的要求就觉得不太对劲!果然,哪有人用鱼虾海鲜这种腥物来作祭品啊!!

“还愣着干嘛,都坐啊。”

一个在风衣外不伦不类套了条和式围裙的女人凭空出现。

“什么!!!”

一级咒灵?这难道就是导致诅咒的……五条家主目光锐利、脚下错开一步,其他咒术师也同样摆出迎战的姿态。

夏油杰温声道:“抱歉,这是我的式神。”

对哦。

众人突然想起来这位是咒灵操使本人。

“咳。”老人恢复了原先的优雅姿态,用余光示意众人坐下。

殿前已围坐一圈,夏油杰和五条悟击了个掌,欢快地说:“大家出来吧~”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们俩身上。

黑发咒灵操使的背后撕开一道裂缝。

从里钻出一个头顶长角、面容狰狞的小型咒灵,朝众人鞠了一躬。

“……”

紧接着,一个形似小孩、头顶凹陷的咒灵爬出来,也跟着鞠了一躬。

“……”

最后是一个身上穿着和服、面色青白的咒灵轻巧落地,无言地鞠躬。

在场的人:CPU 干烧。

这三只小型咒灵都在三级左右徘徊,属于威胁不大的低级咒灵范畴。

在日本传说中,角盥漱是一种喜欢在水边用角盥洗的神秘妖怪,而山童则喜欢在山中恶作剧,相比之下座敷童子的名声则好听许多。

不过——

角盥漱在夏油杰手里就是彻彻底底的洗碗机+洗菜机的角色。

面目狰狞的小型咒灵取下头上的角,从贝壳缝隙处插入,沿着内壁转了一圈划开,贝肉取出,内脏被丢到一边。

众人目瞪口呆。

哈?!哪里来的淀粉!这咒灵怎么还会用盐跟淀粉来搓洗海鲜啊??!

这头角盥漱的动作利落,另一头,裂口女身后亮出了数十把锋利的柳刃刀。

咒术师们在衣服下暗暗绷紧肌肉。

一阵刀光铁影、煞气寒风逼来!

——裂口女动了!!!

只见咒灵提刀立于案前,手中寒光闪烁。血盆大口裂至耳根,笑意森然。金枪鱼横陈案上,裂口女手腕一抖——刀光如电,鱼身应声而裂!

刀锋过处,鱼肉如雪片纷飞!

咒灵的动作行云流水,刀刀凌厉,刀刀精准无比!

什么情况……不是吧!你一个咒灵而已!!切金枪鱼还学人家寿司师傅戴手套是在搞什么啊!!!

五条家的一群小不点儿这时候倒比在家活泼得多!

“哇!竺也,看到了吗?那把刀快得像闪电一样!大鱼一下子就变成一片片了嘢!” 小女孩嘴巴张得圆圆的,紧紧抓住姐姐的袖子,又害怕又兴奋:“它嘴角好吓人……可是切鱼的样子好像变魔术一样!”

有小孩倒抽冷气:“这、这是一级咒灵吧?我妈说碰见了要赶紧叫大人来祓除的!”

穿蓝色和服的大孩子一把捂住他嘴,声音发虚:“别嚷!没看见它手上有刀吗?我们站后面点,不然你爷爷又要骂死我们……”

“裂口女传说!这是裂口女,我知道它!”

头上簪着小花的五条家少女一脸兴致高昂,踮脚往前挤,惊叹:“它剔骨头的样子比我爸爸还厉害!哇塞!那个刀——呀,鱼头飞起来了!”

“喔喔喔!!!”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脸上满是惊讶、震撼和兴奋。

而咒灵这边,角盥漱撬贝撬得擦出火星子,裂口女的刀同样快出了残影。切好的鱼贝以秒为速度在盘子上出现,每次都是一大叠。

山童和座敷童子同时一起捏寿司,手速飞快,五分钟不到就做好了一百多贯。

这、这手法,这速度……

“都露出这副大惊小怪的表情干什么,这可是咒灵omakase,不满意吗?”

别看某人现在摆出一副“你们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态度,实际上,他们俩在宿舍逼迫咒灵看《寿司之神》纪录片学习的时候,可是经历了好几十轮反复失败才有今天这个成就呢!

还别说,经过反复模仿训练的咒灵,在战斗场合下的反应速度和攻击技巧也比原来强了不止一点儿。

尤其是裂口女。

裂口女原本的攻击武器是巨型血红色剪刀,现在已经能幻化出剔骨刀、削皮刀和生鱼片薄刃刀。

莫名其妙的属性增加了.jpg

这个年纪的少年人嘴巴很难闲着。两个高专咒术师已经顺手开了几颗新鲜海胆,夏油杰把壳丢到一边,意犹未尽,从五条悟手里又夹走一小瓣,边吃边和他闲聊。

“话说,人形咒灵好难遇啊。目前只有一个裂口女顶着,感觉稍微不够用。”

“没办法啊——我们都去那么多次任务了,连一只都没找到。嘛~人形咒灵通常都是高级咒灵中才会出现吧?”

五条悟想起什么,又说:“座敷童子这种算是沾了志怪传说的关系。”

“是啊,希望这次的咒灵是人形。”

“杰的收藏里还没有特级吧?要是来一个特级的家伙就齐咯~”

“真能出现的话就太好了。”

他是真的蛮缺能打的高级咒灵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咒灵操使的仓库里永远少一只咒灵。

在场其他咒术师默了。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第一轮寿司送到众人面前。

一人三贯——赤贝、石鲽鱼、金枪鱼中腹。

五条悟用手捏起一块赤贝寿司,什么都不蘸,一口塞进嘴里!

赤贝在寿司和刺身里算得上高级货。肉里自带甜味,清新不腻,同时味道干净,没有一点腥味。鲜活的赤贝根本不用腌,背面抹点芥末泥,表面刷层昆布酱油就成。

五条悟眼睛一亮,像是尝到了什么绝世美味。他边嚼边把盘子往夏油杰面前推,含糊不清地催促:“杰~!”

夏油杰刚夹起一筷子石鲽鱼,见状便顺手拈起那片赤贝寿司送入口中。

脆、嫩。

新鲜的贝类水分足,入口多汁清爽,咬下去时有一种韧性,却不会硬。

五条家厨房准备的寿司饭几近完美!

——米饭直接用昆布酱油汤煮,滋味比白饭拌调味汁浓郁得多。醋得最后放,不然一煮就挥发。香脂醋的酸味柔和,还带着股果香花香的发酵味儿,这样做出来的醋饭微甜,是最适合搭配海鲜的。

夏油杰索性把两人的餐盘并在一起,转眼间,那碟赤贝就被分食一空。他拿起最后两片石鲽鱼,顺手将其中一片递给身旁的人。

“老子要吃你手里的。”

“吃盘子里的不行吗?重新捏起来会散掉哎。”

五条悟一副听不见的样子,凑过来张大嘴:“啊——”

“悟真是的…”

夏油杰毫无心理负担,在五条老家主和族中小辈们的注视下,泰然自若地继续投喂动作。

六眼小猫被饲主投喂.jpg

在场不少人被按了暂停键。

嚼嚼嚼。

“杰(嚼嚼)~你说(嚼嚼),为什么(嚼嚼)这种鱼(嚼嚼)那么甜呢?”

夏天虽然不是石鲽鱼最肥美的季节,但和春天的石鲽鱼比,又是另一种清爽的感觉。

这种鱼脂肪不多,活鱼薄切,鱼片要透光见影,底下垫上一片紫苏叶,覆在温热的醋饭上。入口先是甘甜,鱼肉弹嫩得像凉水浸过的丝绸,然后才是鲜味涌上来,咽下去后还留着淡淡回甘——这是天气热的时候一种讨巧的吃法。

太魔幻了!

五条家的族人们此刻心情复杂极了。

大清早匆匆赶来神社祭祖,结果竟在这里品尝咒灵捏的寿司,还美味极了——这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夏油杰拿起五条悟盘子里的石鲽鱼寿司:“唔…不想吃中腹,悟,和我换一个。”

“哦。”

两张粉色的、牛肉脂肪一样的厚被子盖在米饭上。

看得人直咽口水。

蓝鳍金枪鱼算是海里的肥牛,比猪还肥。油脂有多厚呢?

——厚到必须得留到清爽的鱼贝之后吃,不然嘴里那层油会腻得慌!

那块中腹肉的霜降纹路,非得两百公斤以上的大鱼才能长成。

咒灵师傅逆着纹路片出半寸厚的斜片,油花晶莹透亮。醋饭要捏得紧实,覆上鱼片时用竹刀轻压,让雪白的脂膏慢慢渗入米粒。

一入口,先是沁凉的鱼肉触感,随即脂香在舌尖化开——仿佛含住了一片油润的云!

中腹油润,再吃下一贯之前要用汤来清清口。五条老家主押了一口恰到好处送上来的汤,无声地喟叹,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中年族人发出感叹:“啊……这汤。”

极致的鲜甜!

滑进喉咙的味道太丰富了。

甜虾虾头、赤贝裙边、金枪鱼骨、石鲽鱼骨……剁下来的所有鱼骨鱼鳍都物尽其用,成为了锅里给汤提供香气的一员。

脖颈肉、脸颊肉,是一条金枪鱼身上最硬最韧的地方。

那几条肉被横着打了花刀,片成薄片扔到汤里煮,煮得鱼肉边缘微微卷翘,柔韧爽滑。

碗里的海鲜汤喝完,每人面前又多了两贯海胆甜虾军舰。

“海刺头!哇~好漂亮。”

一贯寿司里有两颗军舰,塞得满满当当,饭全被盖住了。每颗里头装着四瓣海胆、四条甜虾!

五条家的小不点们两只手捧住沉甸甸的海苔军舰,眼睛亮晶晶的。他们最喜欢这种五颜六色的寿司啦!!!咒灵做的寿司,换谁都觉得新鲜。他们一帮小萝卜头围在一起吃得正兴奋,也忘了大人们的嘱咐,高兴地在原地叽叽喳喳。

挤挤挨挨的橙黄瓣子是海胆肉,拱成了几道胖乎乎的小桥;甜虾去了壳,粉嫩晶莹的虾肉塞得严丝合缝;紫菜烤得香脆,稳稳兜住米饭和海鲜。

虾肉软糯清甜,吃进嘴里像在嚼一种半透明的胶质物。海胆则细腻柔滑,鲜甜浓郁。口感像奶油,味道么——像生蟹黄。

这贯寿司连芥末都没放,只有鲟鱼籽作为咸味来源。这做法是完全复刻了各种烹饪节目的精华,要不怎么说电视里的老厨子聪明呢——刷酱油反倒糟蹋了这最新鲜的海味!

鱼籽一咬爆汁,混着米饭、海胆和虾肉,简直是天堂般的享受。

任是小朋友的嘴巴再小,三口,四口,一颗寿司也吃完了。

他们恋恋不舍地把盘子递给大人,眼巴巴期盼下一个送过来的会是什么内容。

矮小的咒灵端过来一盆外皮微微反光的寿司,这回倒是连最小的小朋友也能一口一个!

竹荚鱼做寿司,是越小越金贵。因为能一颗寿司用上一整条鱼。

这贯细卷共六颗。

细卷就是海苔铺醋饭,裹上黄瓜条或鱼虾蟹。眼前这份却不同——没海苔,没米饭,只竹荚鱼裹菜。鱼皮鱼肉都腌过,鱼皮当海苔,鱼肉当米饭,少数寿司店才能吃到这种做法。

萝卜腌菜与辣紫苏叶都出自五条家厨房,鱼也是师傅们提前剖好腌制的。毕竟咒灵们没有人类思维,尚不能胜任「调味」这种精细活。

“这竹荚鱼卷…的确风雅……”

“用来宴请也不逊色啊。”

“这,确实。”

“真是可怕,这么美味的东西竟然是咒灵做出来的……”

众人用饭时的小声讨论被风吹到五条悟耳边。

他听得不以为然,嘴角翘起,心里美滋滋地“嘁”了一声。这可是直接照着出名到能上电视的料理大师学的!手法一模一样,不好吃才怪!

这一头,众人神情复杂地吃。那一头,咒灵料理组合一边飞快出餐,速度一点儿没有慢下来。

怎么说好呢……他们偶尔也会到那种需要预约的料理亭吃“板前寿司”。板前,顾名思义,就是客人和厨子之间只隔了一道石板,现捏现吃,力求最新鲜。

味道有没有顶级倒是另一说,价格肯定是顶级的。

单就一个看起来功力深厚的小老头儿在你面前捏来捏去、忙东忙西——好不好吃不提,情绪价值是妥妥拉满了。

众人抬头看了一眼忙忙碌碌、面目狰狞血腥的一级咒灵。

嗯,这、这也算情绪价值拉满没错。

饭过三巡,几只咒灵在主人的指挥下将残羹剩饭收集到一个大盆里。五条悟跟夏油杰两个人合力把大盆子搬上供台,各自后退两步。

印了五条家徽的旗子独自在一旁待了许久,被五条悟重新拿在手上。

这是「召唤」的前提,两人要进行古卷上的最后一步了。

行动前,五条悟难得善良地开口:“喂,老头子,等下如果打起来的话其他人就交给你了。”

“明白。”

五条家主面色凝重:“悟君,你也千万小心。”他将其余族人召集到身边,术式预着随时起手。

五条家现任家主在一级咒术师中算是首屈一指。然而,术师世家历来人才济济,他之所以能登上家主之位,除了凭借年纪资历,更因其自身术式与五条家传术式「无下限」极为相似——都通过操控空间来发动。

“准备好了吗?”夏油杰低声问道,手中已经举起神乐铃。

“嗯,开始吧。”

两人同时开始念诵咒令,奇异的音节飘起来。

随着他们念诵,两人周围的空气开始发颤,一阵风悄然升起,绕着本殿缓缓旋转。

“叮铃——”

风起初只是轻柔的微风,仿佛在试探着什么。它绕着本殿转了一圈,随后在残羹剩饭之处可疑地停顿了一阵。突然,风势骤然变大,地上的落叶打旋儿,一股新的旋风在现场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诞生。

风的速度越来越快。

某一刻,天满宫内阴风骤起!远远的低吼声如同雷鸣般在空中回荡。一阵庞大、漆黑的咒力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空间撕裂。神社内部骤然扭曲,墙壁、地板、天花板被一双无形之手揉捏!

不好!空间似乎开始错位了!

五条家主眼神一凛,迅速结咒印。咒力从他指尖涌出,五条家族人周围迅速形成了一个透明的独立屏障,那结界将外界的混乱隔绝开来。

不知名的狂风咆哮得更大声。

它带着咒力席卷而至,天地陷入一片混沌。

风势很猛,猛得仿佛要将一切都撕碎!呼啸声在耳边轰鸣,如无数厉鬼嘶吼。尘土、树叶、碎石被卷上半空,形成一片厚重的灰黄色帷幕,遮蔽了所有的光和视线。

众人眼前的世界被风肆意搅动,变得模糊不清。

远处的山、近处的树,甚至脚下的地,都在狂风中失去了轮廓,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耳边只剩下风的怒吼,连呼吸声都被淹没了去。脚下的地面似乎在晃动,分不清是风的力道,还是自己的错觉。

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小腿站得发酸,风才渐渐停止。

周围恢复平静。

人影全无,空空如也,仅剩夏油杰一人站在原地。

“悟……悟?!”

第29章 刚出新手村遭遇顶级魅魔

夏油杰站在原地。

这里……没有悟的气息, 也没有其他人的咒力波动。

这地方是「空」的。

怎么会没有?

正常世界中咒力无处不在,这里却像个真空地带。

风彻底散开了。

“奇怪……”他低声喃喃,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竟然重新站在了鸟居的入口。

这就是天满宫没错。

但,有些违和。

墙壁漆色鲜亮,瓦片也整齐得不像话。那颗标志性的白梅树依旧伫立原位, 只是没那么茂密, 像是生长回了某个更早的时刻。

夏油杰沿参道缓步前行。

许久不见拜殿影子。

参道两旁树木渐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旷灰暗的土地,周围空气也如褪了色一般。

“不对劲……”

他停下脚步, 心中隐隐感到一阵焦躁。

“虹龙!”

夏油杰骑上咒灵快速升空。

当他俯瞰下方时, 心里更加确定了——地面被一片白雾笼罩,所有的路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茫茫一片。

云、天空、鸟儿们都是静止的,这是一个停顿的世界。

“啧,果然有问题!”

夏油杰重新落地,又回到鸟居入口。

他盯着那褪了色的梁,微微拧起眉头。半晌, 闭上眼,试图回忆早晨来的路线。

夏油杰不自觉捏住衣摆。

一个不着调的身影在他脑子里乱跑。

他仍闭着眼, 所呼吸到的一切都是黑的, 但黑暗中浮现出的是那人早上和他说话的样子……以及,他们一起在这条参道上走过的每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纤薄的眼皮颤动几下。

“算了, 试试看吧……”

夏油杰一边回忆,一边闭着眼迈开脚步。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建筑物赫然出现在眼前。

大雾不知何时消散了。

夏油杰转了一圈拜殿, 又绕到背后,眼前景象让他微微一愣——原应本殿坐落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是一潭小小的池塘。

池塘不大,只有两条斗鱼在游。

一黑一白。

夏油杰走近。白身蓝眼的斗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缓缓朝着他的倒影游来。

直觉驱使着夏油杰伸出手。

指尖一碰水面,瞬间,白鱼化作一缕轻烟融进雾里。

鱼儿突然消散了!

少年愣住。

池中并非水,而是一股又一股浓稠的烟雾。

大雾静静聚在池底,他伸手搅动了几下,那雾随着他的动作缓缓散开,露出了池底的样貌来。

一个头发雪白的男孩睡在那里。

南男孩身上穿着淡蓝色的蜻蜓和服,而身上的气息,夏油杰再熟悉不过!

“悟!!”

没多想,夏油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虚幻的池水翻涌着要将人吞噬,他伸出手,努力朝五条悟的方向游去。池底光线昏暗,他的手摸到了五条悟的脸。很冻,冰凉的触感提醒他这一切并非幻觉。

夏油杰的手腕突然间被抓住。

太好了!悟醒着。

夏油杰用力一拉,将对方拽向自己,紧紧抱住,接着向上游去。他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带五条悟离开这里!

两人破水而出。

大雾瞬间消散无踪,好像这里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现过什么奇怪的池子一样。

“你还好吧?悟。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夏油杰略带担忧地蹲下,也就在他说话的时候,雪发少年从他的怀里挣出来了。

夏油杰感到他向自己投来目光,神情放松地任对方打量。

“你认识我。”对方笃定道。

夏油杰毫不吝啬夸奖:“真聪明。”

对方又问:“你是谁?”

“杰——我叫夏油杰。是悟的挚友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缩小版的五条悟,不过……

这家伙小时候居然这么可爱啊!!!

小悟似乎很诧异:“哈,挚友?!就你这个发型奇怪的家伙吗?”

“啧,哪里怪了。”

明明自己今天早上才夸过好看,真可恶!

“唔唔唔……放开我!”夏油杰仗着对方反抗不能,伸手狠狠地揉捏了一通五条悟肉嘟嘟的小脸蛋。

五条小悟抗议:“真是个奇怪的人~长大的我是什么品味啊!”

“说什么呢,小鬼头~”捏捏捏。

“咕~”

夏油杰停下:“什么声音?”

“咕噜~”

夏油杰低头。

五条悟也低头,耳朵尖红红的。

夏油杰先是反应了几秒,接着有点不可置信,随后双眼发亮,小声兴奋道:“诶——是悟酱的肚子叫了吧?”

“……才没有,你听错了!!!”

还有啊,刚刚不是还叫他全名吗?怎么突然变悟酱了!不要得寸进尺啊喂。

“就是啦,我都听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油杰一把抱起他。“你从哪里跑到这个地方的?出来的时候没吃东西吗?想吃点什么,我给你做。”

五条悟闭口不言。

“干嘛不理我~脾气臭臭。”

夏油杰一边走到梅树下,一边召出几只咒灵开始干活。五条悟的目光立刻就被那几只咒灵吸引了。他拉拉夏油杰的袖子,问道:“喂,这些咒灵为什么会听你的?你是式神使吗?”

“你觉得呢?”

“你是比较特殊的式神使吧。”五条悟一脸肯定。夏油杰看着这家伙的表情,又一次被可爱到了。“嗯,方向倒是猜对了,我是咒灵操使哟。”

“咒灵操使是什么?”

“就是像收集宝可梦一样~收集各种各样的咒灵来战斗,收服的时候也会有像精灵球一样的东西出现呢。”夏油杰一边说,一边用咒灵收集来的枯叶把火点着。

“啊!”五条悟小惊失色。竟然还有这种术式存在,这不是超酷的吗。

“你也觉得很酷吧。”夏油杰笑,从袖子里掏出一颗喜久福递给小五条悟,“姑且先吃这个垫垫肚子吧。”

“这是什么?”

“你最爱吃的。”

座敷童子已经搬来了锅具,并且用砖头泥巴搭了个简易土灶。夏油杰支使山童往里头丢了个圆咚咚的什么物件,就架上锅子开始烧了。

第一次见到咒灵做家务的五条悟暗自惊奇,他看了一会儿,问:“你要做什么?”

“不告诉你。”夏油杰倒油。

五条悟气鼓鼓:“不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哈哈哈哈哈!”

炒面的油要热一些,不必放太多。夏油杰往里头撒了些不知道从哪个旮旯拐角掏出来的培根粒,煎到干香,又撕开一盒明太子扣进去一起炒。

不一会儿,培根那具有强烈存在感的熏肉味和明太子浓郁的鲜味开始轮流欺负小五条悟的鼻子。

雪发少年吸吸鼻子。

“咕噜~”

他眼巴巴地望着夏油杰翻炒的动作,眼珠子左晃右晃,嘴巴抿得紧紧的。终于,五条悟忍不住开口:“呐,这是做给我的吧?”

夏油杰坐着的视角比小孩子高些,能一清二楚的看全五条悟的表情。他努力压下嘴角,憋着笑故意说:“不是,这是我要自己吃的。”

“……”五条悟有点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你刚刚不是说了要给我做吗?你说了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小小个,脾气大大的。

笑死了。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一下子垮下去的圆嘟嘟脸蛋,忍不住又轻轻捏了一把。他捏完,又不过瘾的揉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脸上的笑意快要飞出去了。

哎呀,悟的头发小时候也太好摸了吧,又软又蓬。

这什么?小悟的头发,摸一下。

这什么?好舒服,再摸一下。

五条悟忍着这个奇怪大哥哥对着自己的脑袋揉了又揉、并且变本加厉的动作,声音有些着急:“喂,可以了吧?你现在应该请我吃了。”他一边说话,一边双手推拒夏油杰的大掌。

“好啦好啦~”夏油杰仍然是一脸笑眯眯。他用筷子挑了一粒金黄焦香的培根,左手托住,吹了吹,喂到五条悟的嘴边:“啊~~~”

他都已经好多年没被人喂过饭了!

这样很奇怪嘢!真是的,拿这个奇怪的人没办法。

“我自己会吃的啦。”五条悟张嘴接住。

嚼嚼嚼。

嗯?小朋友嘴巴越嚼,眼睛越亮!

“还要吗?”

小朋友有些别扭地点点头。

“啊~~~”

一颗小培根粒又被“啊呜”一下吃进去了。

“哇!小悟真~棒!”夏油杰趁机又摸了一下五条悟的头,对他温声道:“我要继续炒面了哦,你先吃个点心好不好呀?乌冬面一会儿就做好了。”

“正餐前可以吃点心吗?”

“为什么不可以?”夏油杰往锅里撒了一把砂糖炒焦,浓稠的糖液裹上肉丁和明太子碎粒儿,接着,他又往里面倒进去一小袋乌冬面。面条吸了炒肉的油,开始微微软化放松。

“悟任何时候想吃什么东西都可以啊!哪来那么多规矩。”

“哦。”五条悟低着头,没让人发现他嘴角微微上扬。

喜久福纸袋打开,一颗白白胖胖的小团子露出来,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

哇!是超好吃的大福!

点心皮软软糯糯的,奶油香香甜甜的。还有、还有这个绿色的毛豆泥也是甜甜的,比家里煮的毛豆好吃一万倍!

五条悟算是头一回体验到什么叫做“珍惜的吃东西”,他小口把喜久福一点一点吃掉,舔舔嘴巴看向正在挥舞锅铲的家伙:“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为我做这些又没有好处。”

夏油杰微微诧异:“这也不算什么吧,悟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这种事情还需要理由吗?”

他又说:“而且,看见悟喜欢吃我做的东西,我也会很开心啊。”

“只是因为我喜欢……所以开心吗。”

夏油杰察觉到五条悟神情有点愣愣的,直觉对方有心事,便放轻语气开口问道:“悟有心事,对吗?是因为什么不高兴呢?和我说说吧,拜托啦~好不好?”

这个人的声音温柔到弄得人耳朵痒痒的,略有些不自在。这股少有的感觉一直催促小小的五条悟赶快把话从嘴巴里吐出来。

哎,五条悟还没到能对这把嗓音免疫的阶段,轻而易举就被哄着回应了对方。

雪发少年垂眼玩了一会儿点心的包装纸,又看着夏油杰把一盒奶油倒进了锅里,说:“就是,最近忽然发现大家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只是在像电视上那样演戏而已,连开心和伤心都假假的,好恶心。”

“那些人也按着我做表演的一份子……我才不要陪他们一起演戏呢,超级无聊。说到底,他们只是想用我的天赋来换取那些一点意义都没有的东西而已。”

“这样啊。”夏油杰把小朋友搂到怀里,轻轻地摸了摸头。

啊……怪不得。

怪不得,怪不得。

他的直觉一向敏锐。

刚入学时,与五条悟接触不久,他便察觉到,那家伙的情感在很多时候似乎处于一种“真空”状态。

尽管悟在他面前表现得情绪丰富,但夏油杰隐隐觉得,这些情绪并非与生俱来,而是通过后天观察和学习模仿而来的。

正因如此,悟身上偶尔才会出现“非人感”。那种“真空”状态就跟五条悟的「无下限」术式一样,把本人的感受器与周围完全隔离了。

可是悟毕竟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呢。

人,怎么可能天生就与周围隔离呢?除非——从诞生开始就没有真正和这个世界融入过。

“悟真厉害!能发现这些。”

五条悟听着夏油杰夸他,心里有点得意:“那当然,我什么都知道。”

夏油杰又问:“悟会因此伤心吗?”

“怎么可能!那些人才不配呢,我只是觉得很无聊而已。”

啊,这么小就能做到这么冷静了啊。悟对情绪的处理……果然和他是完全不同的方式。

“我就做不到呢。”

“做不到什么。”

“如果换做我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我大概会很伤心。”

五条悟小手拽了一下夏油杰的刘海,被对方笑着抓住:“为什么?”

那双漂亮纯净的苍蓝色眼睛盯着自己,像一片小小的天空,夏油杰实在忍不住要对着这片天空吐露出心里的一切。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还没和悟说过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吧?悟和我都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我们是一起上学相遇的。”

五条悟突然眼睛一亮:“我未来去外面上学了吗?”

“嗯,而且我们也是一起执行任务的搭档。”

是包括实力在内各方面都能够并肩的搭档吗……小小的五条悟若有所思,又向这个人贴近了一点。

他脆生生道:“为什么?快继续讲。”

夏油杰轻声道:“有次任务得保护一个要员,那人品行恶劣,做过不少坏事…保护这种人让我很不舒服。”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五条悟:“悟虽然也摆着臭脸,但完全不会往心里去,比我强多了。”

「老子根本没感觉,既不生气也不憋屈,就是嫌麻烦。」——这是五条悟当时的原话。

他没说的是,就在不久前,他们保护的另一个任务对象当着他的面自杀了。当时他情绪崩溃,而五条悟全程冷静,回校路上一直在安慰他。

这些事,他其实不太想告诉眼前这个少年。

夏油杰轻轻叹气:“我呢,经常因为自己对于情绪太过敏感而苦恼。那些情绪会真实地化作心口的酸胀感,是切切实实的生理疼痛。”

那是生理反应,是身体对于情绪感知的反应。

“而悟呢……总是能冷静地把情绪当作分析对象,而不是切身感受。可世上大多数人都只能被情绪直接灼伤。”

“哇。”五条悟干巴巴地眨了下眼。他觉得这个人的嘴巴好厉害,居然能这么准确地把自己心里想的东西给一五一十描述出来!

他问夏油杰:“你也是吗?”

“嗯,当然包括我在内。”

夏油杰说:“有时真希望自己能像悟一样,永远冷静理性的看待一切。”

五条悟听了撇撇嘴。

他不觉得有什么好的:“什么啊,这都是六眼带来的影响而已。”

“六眼只是你的一部分啊,你就是你,和六眼有什么关系?”

这话直勾勾地落到五条悟耳朵里,让小朋友觉得耳朵和脖子都热热的。

好奇怪!

“啊……嗯,可是六眼的效果就是像你说的那样。”他在夏油杰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发呆。

“也许这就是六眼的特点吧,”

夏油杰用手指仔细地给五条悟梳理头发,动作十分轻柔,小朋友舒服得半个身子像猫一样变成液体。

“啊!或者说——正是因为悟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格,所以六眼才会出现在你身上而不是别人身上。因为悟是悟,不是因为有了六眼才是悟。”

小朋友僵住了,下唇紧紧咬着。

“如果没有悟的话,我可能大部分时候都只能自己一个人偷偷难受吧,多亏了有悟在我身边。”

半晌,五条悟才小声道:“你这么喜欢我啊!”

“…是啦。”

小朋友摸摸夏油杰的手:“这种话,你有对我本人说过吗?”

夏油杰沉默几秒:“没有。”

“为什么?是因为自尊心吗?”

夏油杰一脸黑线:“臭小鬼,既然在心里猜到了就不要说出来啊,自己知道就好了。”五条悟这种生物,果然大的小的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干嘛,说出来了你就要讨厌我吗。”

“怎么可能。”

“为什么,人被戳穿了不都会厌恶吗?”

“只有做了心虚的事才会吧。”

“那你不觉得我这样不好咯?”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因为悟本来就是这样子的啊,我从一开始就接受了你是这样的人,不然也不会和你这家伙成为朋友了。”

“哦。”

夏油杰捏捏五条小悟的脸:“难道你曾经因为戳穿了什么人遭到讨厌吗?”让他听听悟又干了什么可爱的事情。

“只是拆穿了老头子虚伪的嘴脸而已。”

“难怪,那些老头的确是爱面子。”

“竟然不吃惊!这也是我本人和你说过的吗?”

“是啊。”

“那我有说过在五条家不管我想要什么,几乎所有人都会想办法满足我吗?”

“嗯,不用说也已经亲眼见过很多次了。”

“那你还和我一样觉得他们坏?一般人都会认为他们对我很好吧。”

“倒不能说是坏吧。”夏油杰沉思了片刻。

家族对于五条悟无底线的物质纵容,以及不断将「六眼」身份神化,本质上是一种功利化的情感投射。五条悟被赋予的并非真实的“爱”,而是对“最强”这一符号的供奉。

只要那个人是六眼、是最强,是打上了五条家的印记的存在,那这个存在下面是什么样的灵魂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个强大的存在是属于五条家的。随便换一个人,不,夏油杰想到,或许甚至不是人也无关紧要。一只猫,一棵树,一颗石头。

只要它是五条家的六眼,只要它在那里。

“嗯,非要说的话,我倒觉得悟一直以来并没有获得很多你原本应该得到的爱……毕竟有条件的爱不算真正的爱,对吗?”

五条悟猛地抬头!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如此吃惊,还从来没有人能让他产生这么强烈的情绪!

奇怪,他怎么知道?

难道长着一对佛陀的耳朵,便也能像寺庙里那些呆板的石头佛陀一样,胡乱听他小小的烦恼吗?

夏油杰看着小朋友一脸“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的表情,为他整了整刚才弄乱的衣领。

“因为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夏油杰的眼睛像冬日清晨的湖面。

他在说到“爱”的时候,瞳孔深处沉淀着某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他看向自己的神情比他们头顶这棵树飘落的梅花还轻,睫毛在眼下投出清晰的阴影。五条悟一言不发地用手玩了一会儿衣带,呼吸也跟着变得轻轻的。

“未来的我,品味还不错嘛。”

小朋友这么评价。

夏油杰狠狠地揉了一把雪白蓬松的毛发,一颤一颤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会说得是交朋友的品味吧?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谢谢你的认可了!”

紧跟着,他把架在火上的锅子端下来。

“悟早都饿了吧,久等咯。”夏油杰从座敷童子的家务百宝箱里掏出一双碗筷,又帮五条悟把面条盛进小碗里。

五条悟小嘴微张,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

“奶油明太子乌冬。”

“奶油~”小朋友的声音突然可爱起来,“奶油还可以煮面呀。”

乌冬面粗圆,滑溜溜的,泡在奶油汁里,表面浮着橘红的明太子。筷子一挑,面条裹着奶油汁遛进了小小的嘴巴,嚼起来韧劲十足,明太子的鲜味完全煮进了奶油里!

五条悟腮帮子鼓鼓,吃得非常认真。小朋友嘴巴小,嚼得很用力,眼睛也亮晶晶的,埋头舔奶油汁的样子像只小雪豹。

“味道怎么样?”夏油杰压制嘴角。

“唔唔……还可以吧。”

五条悟头也不抬,说完又用筷子带着面条在奶油汁里大——大的裹了一圈,啊呜一口吃掉。

明明就很爱吃,却不好意思让自己知道。真是可爱死了!!夏油杰眼角带笑,托着脸看他吃。

五条悟大口大口地吃了好几下,才放下筷子,抬头问夏油杰:“呐,你刚才说我们两个未来是最强的,那你现在对那些讨厌的事情已经释怀了吗?”

夏油杰有点意外:“你还知道“释怀”这么高级的词啊,真厉害。”

他先是夸了小朋友一句,才继续说:“并没有释怀,其实我现在还是会因为这些事情痛苦。抱歉哟~让你看见了大哥哥软弱的一面。”

一只小家伙蹭了过来,熟练地爬到他盘坐的腿上,舒舒服服窝进他怀里。

夏油杰感到一个小小的、温暖的怀抱贴住了自己。

“现在还痛吗?”

夏油杰心里软成一片,搂紧对方。

“不痛了,谢谢你,悟。”

五条悟用脑袋蹭一蹭他:“你是笨蛋吗。”

“哈,又不假装斯文了啊~”

“我哪里有假装,我明明很讨人喜欢。”特别是这个家伙,好像对自己喜欢的不得了~!

“什么啊,我们悟酱从小就知道自己很可爱啊!”夏油杰实在忍不住喷笑。

“哈?不要用那种哄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讲话!”

“你难道不是小孩吗?”

“哼,我只是现在是小孩而已,又不是不会长大!我以后肯定比你高!”

“……啊。”夏油杰突然不说话了。

五条悟警觉:“不会是真的吧?”

“是比我高上那么一点啦。”

五条悟认真追问:“多少?”

“……差不多六厘米。”自己现在182.5,悟189。

“那不是很多吗!”

“哪有。”夏油杰不满。

“就有。”

“快吃你的乌冬面啦。”

五条悟总归得知自己以后更高的事实,十分满意,也不再和嘴硬的大哥哥计较,埋头享受鲜鲜甜甜的奶油乌冬。

“喂,你家里也有很多老橘子吗?”

夏油杰正在给树叶堆里的烤番薯剥皮,突然听见了这句疑问。

“没有,我家加上我只有三个人。”他说。

“那你为什么也不开心?动画片里三个人的家庭组合都是最幸福的吧。”

“哈哈哈,那都是动画片啦。”夏油杰给对方擦擦嘴角沾着的一点奶油,继续回答:“可能因为,我和爸爸妈妈之间的亲情一直是错位的吧。”

“他们难道不爱你吗?”

“恰恰相反,他们很爱我。”

五条悟叼着筷尖儿皱眉,嘴里含糊不清:“那你好矛盾哦!怎么那么别扭啊。”

“是啦,我就这样。”

夏油杰垂眸,唇角泛起一丝苦笑。“我渴望的爱太过理想化…按这个标准,我从未被真正爱过。”他顿了顿,“但如果按世俗眼光看,他们确实爱我——只是这份爱里,总掺杂着条件。”

“所以你其实是在说服自己他们爱你?”

“理智上那样认为的,但感受上很难平衡。不过……我还是接受了。”夏油杰感觉自己被这直白的分析挑开了遮羞布。

“为什么?”

“因为不接受也没办法吧。”

“那你干嘛不走掉?就像我现在这样。”

夏油杰揉了一把五条悟的脑袋:“哈哈哈哈……你觉得我没试过吗?”

“那你是没走成功咯?最后又自己乖乖回去了吧。”

“嗯,就像你说的那样。”

“哦~”

其实他今天离家出走,最后也是要回去的。

五条悟低头,又开始玩对方的手指。

夏油杰轻叹一声:“人的感情太复杂了。”他停顿片刻,目光低垂,“我甚至想过——不如先满足他们的期待,把这份爱的债还清。这样,那些我不需要的爱就能两清了。到时候,我就能毫无负担地离开,独自去寻找真正的答案。”

“还债……为什么是偿还?”

“大概是因为爱能用爱来回应,但是付出只能用报答来偿还吧。”

“我之前也在想,大人们已经在用他们的方式给我他们认知里的爱了,我却认为自己没有被爱,这样的我是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夏油杰轻声说话时,他的目光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五条悟的脸上。

“可是哪有那么多要比来比去的东西?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

夏油杰怔住。“是吗。”

“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真正的爱是无条件的!”

“小鬼头,记得这么清楚啊。”

“哼,少看不起人。而且你也是未成年吧?我们都是未成年,谁也没有比谁强到哪里去!”

“这样吗?那你不准吃我做的焦糖芝士烤番薯了。”

五条悟顿时大声抗议:“啊!!不可以——”

“哈哈哈,开玩笑的~给你啦。”

“哼!”五条悟别扭地张嘴接了一勺夏油杰喂过来的热乎乎、香喷喷的烤番薯。焦糖芝士的味道好吃得过头了,他差点忘记自己想说什么。

小朋友边嚼边讲:“我刚刚(嚼嚼)说的(嚼嚼)是(嚼嚼)认真的哦。”

“什么?”

“呐!虽然、虽然我还没有找到所谓真正的爱,但是我假想过,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能看见我的全部、然后不带任何偏见的接受我的全部、对我没有任何目的要求,再能陪我一起玩的话——”

每个人追求的爱都与自身有关。在意世俗价值的人追求“有用的爱”,在意感官体验的人追求“刺激的爱”。

唯有在意真理的人追求纯粹而自由的爱,也只能给出相同的爱。

夏油杰无声地披上五条悟的目光,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双稚嫩的眼睛里变得清晰明确了。

“不需要给你什么吗?”他问。

五条悟摇摇头,发出凡尔赛言论:“实力、地位和钱我都不缺!”

“这样啊。”夏油杰又问:“那你觉得自己长大以后能找到吗。”

五条悟臭着脸说:“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五条悟发出了一声意义不明的哼唧,把脸埋在他的衣服里乱蹭,发着小脾气。夏油杰又把他往上抱了抱,又挖了一大勺芝士烤番薯。

“还吃吗?”

“要吃。”

夏油杰一口接一口地喂,某个小朋友嘴巴上嚷嚷着“我自己会吃!”,胳膊倒是跟长在夏油杰衣服上了似的,动也不动。

“呐,这个空间快要消失了。”

“悟能感觉到啊。”

“嗯。”

他们就这样在树下又坐了一会儿。

五条悟再度开口:“喂,那个……”

“怎么了?”

“我够不到这棵树。”

“要做什么?我帮你。”

五条悟捏紧他的袖子:“……”

啊,不会是要抱,又不好意思直说吧?夏油杰在心里偷偷笑,把五条悟抱起来:“这样呢?够得到了吗?”

五条悟很满意:“嗯!”

视线陡然升高,五条悟在满树清香中取走了一枝,轻轻插进夏油杰的发间。

“我今天出门什么都没带,所以,所以……这个送给你了。”这是树上长得最漂亮的一枝白梅。

夏油杰自己虽看不见,但伸手轻触的时候直觉那是很漂亮的一枝梅花。他笑起来:“谢谢悟酱。”

他想着五条悟应该不需要抱了,便要把小朋友放下来,谁知五条悟突然着急地抱住他脖子,后衣领都被扯歪了一点。

“怎么了?悟不是小男子汉,不喜欢被人抱吗?”夏油杰逗他。

“这和抱不抱的有什么关系。”

“哈哈哈,是我说错了。”

五条悟感到自己被往上又托了托,满足的抱紧夏油杰,把毛茸茸的小脑袋埋到颈窝处。

他闻闻这个人身上的味道,又瞪大眼睛看了一会儿浓密乌发间的白梅花,伸出一根手指,摸摸花,再摸摸耳垂,又抓抓头发。

夏油杰感受到小朋友在他头上轻轻的动作,垂下眼也轻轻地笑。

这一刻是无声的。

暖暖的花香萦绕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将他们包裹住。

雾气复浓,参道在大雾中渐渐显形了。五条悟察觉到这个变化,圈紧了夏油杰。

树下无言,他们又站了一阵,五条悟拍拍夏油杰的肩膀:“好了,放我下来吧。”

“再见哦,悟。”

五条悟没说再见,定定看着他。

夏油杰弯下腰:“还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小朋友突然一把搂住他,在耳边说了句什么。

一阵大风刮过,夏油杰没听清。

“什么?”

五条悟说完那句话就匆忙跑走了,边跑边笑着回头,冲他挥挥手。夏油杰目送五条悟消失在参道尽头。

“等我来找你。”

……

12月1日,京都。

五条宅邸。

“神子大人呢?!!”

“神子大人去哪了!赶快找啊!!”

“悟…悟君什么时候不见的?!怎么没一个人发现!你们这些没用的废物!!”

“拓笃家的小孩呢?那孩子知不知道什么神子大人的消息?”

“家主大人,犬子前些天就已经被悟大人赶走了,说是…说是不需要给他安排朋友。”

“真是不经用,那就再重新换一个本家的小孩去!”

“去,去把碌平那俩夫妇叫过来。”

“是!”

笑死人了,每次都是虚伪的戏码,每次都说同样的台词,简直像卡带的破烂收音机一样嘛。

好吧,玩多了也没那么好笑了。

他丢下一群无聊的大人跑到记忆中最热闹的地方。

本殿门口的栏杆和「禁止入内」牌子在五条悟眼里视若无物,他直接翻进去,在一堆塑像面前逛了一圈。

不管是呆楞的塑像还是殿堂里被人认为拥有“神力”的物品,这些东西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熟悉的无聊感重新缠上他。

五条悟站在原地,双手玩着和服的衣带子,静静地扫视四周。

他的六眼早已看穿了一切——这里并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一个由咒力构建的回溯空间。

“也没什么意思啊……”

他噔地跳下供案,随意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投向天花板。

天花板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是一片单调的灰木头的颜色。

和五条家每天倒掉的茶叶渣子一样无趣。

“既然是回溯,那就等它结束吧……再无聊也总比在家里好玩点。”

那些塑像看着他。

只有五条悟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荡。

莫名的困意浸上来了,五条悟感受到柔软、懒散的黑暗一层层袭来。

“悟!”

有人?谁?咒力很陌生,不是家里那些老头子。

啊。越来越近了,在往这里贴近。是冲着我来的吗?

“……”

像是什么人在喊的声音。

“……!”

在说什么?

“悟!”

啊,这个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五条悟睁开眼。他仰面浸在池中,雾气像被完全打湿的空气一样牢牢裹住四肢。

起初只是传来一点光,而后,那些浓浓的雾被冲开——

一尊佛像自天际垂落。

先浮出来的是直雕而下的鼻梁,接着是眉骨,和他房间的露天院子里常看见的细小的新月一样。佛像的眼睛低垂着,眼角柔和流畅,眼睑的弧度则很平,平得像一片宁静的湖水,既无波澜,也无杂质。

这双眼睛向他靠近,越来越近。

他们呼出的气把雾拨散了。

嗳,是活人。

活人的热气儿把他刚才看见的那张神似佛像的面容给捂软了,从大雾中脱胎而出!

那双眼直直盯着他,满目焦急。

他不认得这人,但对方的灵魂让他有些熟悉。五条悟感受到黑发少年的着急,故意不搭理,心中觉得十分好玩儿。

“悟!!”

他听见对方喊自己。

那人触上了自己的脸。他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子,面前的人看见他的反应似乎松了口气,顺手就将自己抱进怀里,朝上游去。

“沙沙——”

是风卷过的动静,雾全散了,他躺着的那片池子早不见踪影。

“悟?是悟没错吧…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五条悟被上上下下拉着检查了个遍。

超级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头发的人动他的时候无下限会自己撤掉~

五条悟从这人的怀里挣脱出来,抬头紧紧盯着对方,一脸大人们看不明白的表情。

嗯,咒术师。

而且实力绝对很强!

对方身上的衣服是自己在家中见过的布料,衣摆翻折处绣了菊花图案,只有侧身对着光,才能瞥见花瓣躲在阴影里,简直就像被谁偷偷地把花摘进了他衣服深处。

这人一直在看着自己。

眼神的力气很大,直勾勾的。但,五条悟并不感到讨厌。

五条悟开始在心里猜测起对方的身份。

这个人叫他名字叫得那么亲密,一定认识自己!不过,这个家伙全身上下都好奇怪哦。

奇怪的到来方式,奇怪的咒力,奇怪的眼睛和耳朵,还有头发也好奇怪……那一小撮刘海是做什么用的?

五条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伸手去扯一扯的冲动,出于警惕又忍下来了。

他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一圈,开口问道:

“呐……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在头发上插一枝花?”

第30章 五条大猫,上线吃饭!

花…?什么时候?

夏油杰摸摸头发。

的确, 有一根带着花的树枝斜插于丸子发髻前,他担心一拔下来就会将头发弄散,便忽略了这个小插曲。

“大概是别人帮我戴上去的吧。”

夏油杰又蹲下来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没回答, 反问他:“你认识我。”

“真聪明。”

“你是什么人?”

“夏油杰,我叫夏油杰。我们的关系是挚友哦。”

“挚友?那是比朋友还要高级很多的关系吧,未来的我还有这种东西吗……”

“你知道我们是在未来相遇的?”

“那当然!我什么都知道。”

“不愧是悟, 真厉害。”夏油杰想摸摸他的头, 被躲开了。

“你和我是怎么认识的?”

“我们在一起上学。”

“上学?我最后还是去东京咒术高专了啊。”

夏油杰有点意外:“你怎么笃定就是东京。”

“夜蛾去年就找过我了,每年都来劝我满 14 岁之后试试去高专上学。既然我最后去了,那就说明, 高专应该有些不无聊的地方。”五条悟面无表情地眨眼。“就是你吗?”

夏油杰想了想, 说:“在高专确实有很多事情做,你在学校连游戏都没什么时间打。”

“怎么可能!?”五条悟大声反驳。

“真的。”

“骗人”

“没骗你。”

“那我在干嘛?”

“你天天都跑来和我待在一起。”

“哈?”五条悟惊了,“只有我们两个人?”

“大部分时间是。”

五条悟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平常在一起都干什么?”

“上课、祓除咒灵,顺带出去玩。”

“你很厉害吗?”

“和你一样厉害。”

“真的假的?那你的术式是什么?”

“宝可梦训练家。”

五条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别走!别走嘛!!”夏油杰狂笑着一把揽回满脸写着“这个人果然是骗子”的小小五条悟。

“我说真的啦。”

“我才不信。”

他拥有最强的「六眼」都没能当上宝可梦大师,这个怪刘海怎么可能啊!

五条悟不习惯被人这样箍着,使劲挣扎。夏油杰放开他,问道:

“呐, 我问你哦,如果现在我邀请你的话——悟想不想坐宝可梦飞到天上玩?”

“你真的有宝可梦吗?”五条悟半信半疑地跟上去:“……我才不会被骗呢, 动画片里的小精灵又不会钻到现实世界。”

夏油杰压低声音故作神秘:“看着。”

下一秒, 一只庞大的银白色咒灵凭空游出!

龙!!是动画片里的那种龙哎!

五条悟瞪大眼睛。

虽然一看就是只咒灵,但不管怎样,那都是超级酷的龙形生物诶!

“怎么样?没骗你吧。”

“嗯…嗯!”

夏油杰看着小朋友的眼睛, 那片蓝色像是阳光照耀下的湖水一样波光粼粼,让他的心也跟着泛起波了。他的胸中升起一股冲动,有一份高涨的力量催促着他快去做, 然后他便做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飞咯——”

“哇啊!!!放我下来!”

夏油杰突然一把举起五条悟跑起来——像举起一只猫、举起一只小豹子那样!他抱着五条·辛巴往前蹿。

奔跑的少年身上穿了一片无垠的雪原,洁白的袖摆奔离手腕,堆在他的臂弯。他一跑起来,躲在乌发间的白梅花就颤颤地笑,笑得花瓣抖动。

风听见了两个笑声,也跑过来瞧他俩玩耍的样子。

它瞧得真用力呀!使得夏油杰的发丝向后赶,使得五条悟和服上的一群蜻蜓也跟着飞了起来!

跑着跑着,脚一蹬,他们离开地面,落到虹龙头顶上。

五条悟往下瞧——

山川、河流、城市,一切都变得渺小而遥远了。

他先是飞离了这座天满宫,梅花树变成小小一个白点。接着他远远辨认出五条家所在的街,他飞得更高了!飞离了被蛀空的树洞,飞离了破掉的陈年蛛网。

这个回溯世界的空气是静止的,天上的云和鸟都像游乐场里呆呆的摆设一样,呈一种重复的规律,东放一块、西放一块。

有一朵云长得像香蕉,他们就冲过去和它玩滑滑梯;有一朵云长得像躺着的小狗侧脸,他们就冲过去叫醒那只小狗;有一朵云长得像拿着话筒的胖丁,他们就冲过去“哇哇哇”地大声乱叫乱笑,试图让云做的宝可梦收到假装拿着的精灵球里。

“我想到那里去!”

龙型宝可梦主人的袖子被扯了扯,他把脸凑到五条悟旁边仔细听:“什么?”

“我说!陪我去那上面玩,我要钻进去!”

五条悟指着最高的一朵云,那朵云长得又像一艘潜水艇、又像一颗大橄榄。

“好!”夏油杰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声音很畅快:“出发咯!!!”

虹龙带着他们冲过最高点的云。到了更高的地方,似乎有一个看不见的屏障,再冲不上去了。夏油杰抽空留意了一眼,目光并没多停留。

“悟,我数三二一,我们就一起往那朵云里面跳!”

这个黑发少年没问自己相不相信他,而是直接发出了同玩的邀请,因此,五条悟也默契地没想起来“六眼人身安全”这一点。

一大一小可急着去干正事儿,他们满心满脑子都想着:我要去摸摸云是什么手感!

“准备好了吗?”夏油杰侧过头。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三——”

他们站在虹龙的边缘,飞奔的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脚下是一颗静止的、洁白的棉花海。

“二——”

云是什么样的呢?他们都在想。云是软的还是硬的?云里面住着小人国吗?云会托住我们吗?

“一!!!”

没有任何伟大的动作,只是简单向前迈出一步。

自由,清新。

从天上坠落的那一刻,时间被拉成了一条长长的线,世界瞬间不说任何话了。

穿过云的皮肤时,湿润的雾气扑面而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同时感到自己脸上有一些非常细小的冰凉的水珠。原来云不软也不硬,云只是假装自己和人类一样有些时髦的形状,其实它是没有任何样子的!

他们惊奇地用手捞云,就像抓一阵雾一样,什么也没有!

“哇哇哇啊啊啊啊——”

人在天上翻滚,是没有方向感的。天地在两个未成年人的眼前不断旋转,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咚!”

五条悟和夏油杰一起掉进了云的心里。

他们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起来,云层中的水汽凝结成无数颗冰珠子假扮成的纱带,像置身于一个洁净的梦境,无边无际。

云的心原来也是白色的。

空空如也。

它也就没有对两位客人有什么招待和挽留,只是随便抚摸了一下,便放两个少年继续玩去。

他们从最高的大橄榄掉下来。

嗵!

身体下坠。

速度越来越快,心脏被拽向地面!

失重的感觉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但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恐惧,只有满腔要溢出来的兴奋!

——在这一刻,好像所有的束缚都被打破,身体和灵魂得到前所未有的自由。

他们在云中穿梭,耳边只剩下风的大笑和彼此兴奋的喊声。

翻滚中,他们偶尔瞥见太阳。

太阳是形成这回溯世界的咒力虚造的,没有任何热量,只有光。光透过云层洒在他们的身上,五条悟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就是这样…就要这样。

就该这样!

整个世界都在为我们让路!

五条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声在每一朵云里咯咯乱跑。他们继续下坠,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直到脚下的世界渐渐清晰。

“Sa-to-ru——!”

头一次!

五条悟头一次听见自己的名字被一个人如此自由而畅快地喊出来!

他看向那个人,对方朝他伸出手,他们的手在自由的风中紧紧扣住。

哇,好酷!

原来我不是把身体交给了天空和风,而是把我的背后交给了这样的一个人呀!

蛮酷的嘛。他想着。

他们俩坠落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一道巨大的银白色影子从他们下方掠过,接住了二人。

“咚!”他们又冲破了一朵云。

五条悟怔怔地摸住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他觉得这个画面曾经在梦中出现过呢?他一定在梦境的哪个角落骑在这样威风美丽的龙身上漫游过!

夏油杰带着这个小小的五条悟玩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脸都笑得累了,云也被他们逗得累了才降落。龙型宝可梦被主人收了起来,夏油杰捏捏小小玩伴的脸。

“怎么样?好玩吧!”

“嗯!!!”经过刚才一通疯玩,五条悟已经牢牢黏住了这个叫夏油杰的人。

果然,他就知道,不管什么年纪的五条悟都喜欢这一套。夏油杰摸着他的脑袋十分得意:“哈哈哈哈哈!!”

“讨厌,头发都乱掉了。”五条悟嘴巴上谴责这个比自己还大的幼稚鬼,但在心里悄悄允许了这个人揉脑袋捏脸的行为。

五条悟知道自己的头发现在肯定乱糟糟的,但他没发现,脑袋顶上那些雪白蓬松的毛发都长出了自己的意识,根根立起,变成了蒲公英的种子!

蒲公英飞呀飞呀,把他所有的不高兴都带走啦!它们被装进了一个透明的泡泡里,这颗泡泡里全是好朋友的笑声,笑声是世界上最轻的翅膀,扇一扇,它们便轻轻地飘浮起来,接着飞到天上玩儿去了。

“饿了没有?”

小朋友摇摇头。但不到两秒钟,他的肚子就传来一声小小的反驳。

五条小悟:真是不争气!

夏油大杰:正中好球区!!

“悟有什么想吃的吗?”

“说了的话你可以给我变出来吗?”

“你先讲嘛,说不定可以呢?”

“那我要吃零食!”

“那没有。”

“……”

“喂喂,别摆出一副这么失望的样子嘛~”夏油杰憋笑。“我请你吃菠萝炒饭好不好?”

五条悟陷入小小的沉思。

菠萝炒的饭,那就是酸酸甜甜的饭咯?他想吃!

“嗯。”他点头。

夏油杰熟练召出家务咒灵,五条悟一见到对方新的“式神”,兴冲冲围观起来。

山童从包袱里取出一颗水灵灵的大菠萝。

最近,在他的训练下,山童和座敷童子已经能用咒力储存一定的新鲜食材了。凭空生成肯定做不到,但在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够突然掏出几个新鲜食材,已经是顶了不起的事!

夏油杰点燃树叶堆,把锅架在座敷童子垒砌的简易土灶上。

做菠萝炒饭,要用到咖喱、海鲜、米,以及最重要的水果——菠萝。

而被贡献出来的这颗菠萝,原本是夏油杰与五条悟用新获任务酬金大肆采购时,心中盘算着哪天做“菠萝可尔必思”才买的。不过,终究它要进他们俩的肚子,什么时候吃、怎么吃,想想都没差了。

夏油杰手中拿着菠萝,偷看一眼小朋友,故意拖长音:“诶——怎么办呀?平时都是悟来帮我切菠萝的,现在你变得这么小,没人能帮我,就做不了甜甜的菠萝炒饭咯~”

五条悟一向自诩成熟,此刻却罕见的被夏油杰那副苦恼表情给唬住了。

他拽拽夏油杰的袖子:“喂,我也可以。”

“真的吗……那你也懂怎么切,对不对?”

五条悟挤开他,麻利地横切菠萝,取出果肉,将挖空的菠萝壳递给夏油杰:“喏,拿去。”

“真厉害,悟酱帮了大忙呢!”

五条悟得意:“还有什么非得我来做才行的事?尽管说出来吧,真是拿你没办法喏~!”

夏油杰盯着五条悟那张带着一点婴儿肥的圆脸。他心里莫名痒痒的,甚至有种想咬上一口的冲动——最好能把这家伙咬得眼泪汪汪。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在心里暗笑:我是不是有点太恶劣了?哈哈哈。

座敷童子手脚快,扇贝、虾仁、鱼籽都收拾好了。

夏油杰往锅里倒了点油,将虾仁和扇贝翻炒至爽弹,接着把早上剩下的寿司醋饭一股脑儿倒了进去。

饭一入锅,香味“砰”地就出来了!

米饭迅速吸饱了海鲜的油脂,变得油润饱满。随后再加菠萝粒、鱼籽,淋点甜辣酱,撒些咖喱粉,几下翻匀。好香啊!五条悟感觉自己的鼻孔都要被这可恶的香气给撑大了!

五条悟手里拿了一把罗勒叶,他不停地催夏油杰:“可以了吗?可以了吗!”

“可以啦。”听见夏油杰发话,五条悟小手一扬!一把绿叶子轻飘飘地落进锅里。顿时,饭里多了一股说不出的清香。虽然看上去只是撒几片叶子的工作,但是没有他可不行呢!

菠萝炒饭钻进了菠萝碗里。

金黄油润的炒饭,端上来便是一股热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对大人来说,这分量或许不算什么,可十岁的五条悟还是个小不点儿。这可是他未来的好朋友特意为他一个人做的。那~么大一颗,满满当当,全是他的!

五条悟心里忍不住冒出一股得意劲儿,眼睛像星星一样闪烁,嘴巴紧紧朝后抿,眼尾马上也要和嘴巴一样,变成两个小小的月牙儿了!

他抓起勺子,看看夏油杰,又看看菠萝饭,再看看夏油杰。

“你不吃吗?”他问。

夏油杰摸了一把他的头发:“我早上已经和你一起吃过了。”

“哦。”

五条悟小声宣布:“我开动咯!”接着,勺子送进嘴巴里。

好——好吃!!他瞬间瞪大眼睛。

金黄的饭粒像被“咖喱魔法”加持过一样闪闪发光!那香气不疾不徐,慢慢从饭里渗出来。菠萝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虾仁弹牙,贝肉鲜甜,每一口米饭都能嚼出鱼籽,简直像给饭吹了口海风一样!

五条悟紧紧攥着勺子,眼睛专心盯着碗里的饭菜,腮帮子圆鼓鼓,嚼得格外认真。

他大口大口吃了好几勺炒饭,才突然问:“我们今天早上在做什么?”

夏油杰说:“早上来野餐了。”

“诶,就我们两个人吗?”

“还有几十个五条家的人。”

“他们为什么会跟着一起来啊?”

“嗯……因为五条家现在发生了一件让他们有点恐慌的事情。”

“什么事?难道是未来的我跟他们宣布断绝关系了吗?”

“哈哈哈,不是这个啦。”

“那就是我的六眼出问题了。”五条悟笃定。

夏油杰摇摇头:“都不是,是一个只发生在五条血脉中的诅咒。”

“啊!”五条悟突然想起什么。“我知道。”

夏油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五条悟又不讲话了。

“怎么不继续讲了?”

“现在是你有求于我诶~你就没有什么表示吗?”

夏油杰哭笑不得。

喂喂喂,这可是五条家的事诶!

他瞧着五条悟那副臭屁得不得了的可爱样子,牙根痒痒,心里的冲动再也按捺不住。下一秒,他像抱猫似的一把将五条悟捞起来,塞进怀里,狠狠地 rua了好几下。趁着五条悟还一脸懵,没反应过来,他低头在软嘟嘟的小脸上咬了一大口!

哈哈哈,就是这个感觉!

夏油杰心里顿时满足得不行。

“!!!”五条悟宕机了。

这位从小被捧为至尊的六眼神子,连蚊子都没碰过的脸蛋,就这么被夏油杰结结实实地咬了一口。

五条悟愣在原地,眨了眨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回过神,脸上已经多了个浅浅的牙印,配上他那副懵懵的表情,看着格外好笑。

啊?啊?啊?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

“啊——哪有你这样…哪有你这样的!!”

“哈?这有什么。悟也咬过我啊~我只是咬回来而已。”

五条悟狠狠皱起眉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不满的呼噜声。夏油杰瞧着他那副模样,忍不住想笑——缩小版的五条悟,连皱眉都是缩小版的,生气岂不也是生得缩小版的气?

他又被自己脑子里的解读给逗笑了。五条悟察觉到夏油杰似乎在脑子里编排什么无礼的东西,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的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他反抱住夏油杰,报复地咬了一口。

“嘶!”

“哼。”五条悟坐回去,继续享受他的香喷喷炒饭。

夏油杰呲牙咧嘴地捂住耳垂。啊……怎么回事,咬耳垂难道是一种五条悟的先天生物习性吗?

他们俩都忘了刚才在讨论什么话题,夏油杰悄悄捏了一撮五条悟的头发,开始像五条悟以前试图给自己扎辫子那样玩起来。

“给我吃一口菠萝。”夏油杰开口。

“你不是不吃吗?”

“好伤心喔~悟不给我吃吗?”

“…张嘴啦。”

“啊~呜。”夏油杰被小朋友喂了一勺满满的菠萝粒。

五条悟突然说:“呐,昨天,家族里有人占卜出了有关灾难的东西。”

占卜……夏油杰突然想起来五条老家主那天给他们看的预言。

他问:“是写着「菅原公的怒火将焚毁血脉」什么的?”

“是!你怎么知道?”

“我们今天就是为了弄明白这件事情才来这里的。”

“这样么。”

过了几秒,五条悟又问他:“我不见了你是不是很着急?”

夏油杰自然是点头,对他说:“是很担心没错,不过我相信以悟的能力一定没事。而且,我们这不是已经见面了吗?”

“我又不是你的悟。”

“为什么这么说?”

“反正就不是。”

“当然是啦!”

“为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这里是一个虚拟的回溯世界吗?”

“这是在悟的平行记忆里吧。”

“嗯!那你猜我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实存在的。”

“比我想得聪明嘛,竟然没误以为记忆世界的人就是虚假的人。”

“因为记忆也是真实发生的,记忆是一种活着的证明。”夏油杰看着他。

“所以,悟也是真实的悟。”

五条悟纠正:“可是我还没有遇到你呀!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悟。”

“你就是我认识的悟,不管是在什么时间、空间和记忆里,悟的灵魂都是不变的。”

“哦。”

五条悟换了个姿势挡住夏油杰的视线。他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的神色,他现在的表情有点不受自己控制,这样显得太不成熟了!

他听见夏油杰对他说:“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人,而我恰好和悟相遇并成为朋友,我觉得呢……这不是偶然,而是因为我们注定要成为朋友。”

五条悟低头不语,他突然觉得这个人什么都明白,明白到连他心里那点儿别扭都看得透亮。

菠萝炒饭被吃得精光。

小朋友捧着大菠萝碗,埋头用勺子专心地“咔咔咔”刮菠萝蓉,刮下来也不吃,就堆到一块儿去。

“我也可以。”

“什么。”

“我也看得见你的灵魂。”

“啊。”

夏油杰有些意外,但五条悟告诉他的这一点,却又似乎在他意料之中——或者说,本该如此。

他也不会去问五条悟“我的灵魂在你眼里长什么样子”这种话,总归和他自己认为的差不多,最多颜色深一点、淡一点——这属于他们俩之间的一种心知肚明的默契游戏。

夏油杰走了会儿神,突然,一个冰冰凉凉的勺子送到嘴边。

五条悟盯着他,眼神干净得像一汪蓝色的泉水,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说。可夏油杰却从那眼神里读出了一句话:你怎么还不张嘴?

这种投喂游戏让五条悟有了新奇的体验。

他玩得不亦乐乎,直到菠萝被挖得干净到无从下手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啊呀,菠萝被你挖穿了。”

五条悟把菠萝立起来:“那它现在是海绵宝宝的家?”

“不是你给自己发明的家吗?”

五条悟想了一下,说:“也行。”

夏油杰觉得可爱,笑道:“记得也请我住进去哦。”

“未来我会有新家吗?”

“我们现在都住在宿舍。”

“那我什么时候会有?”

“我也不知道。”

“大概呢?”

“大概也不知道。”

“好吧,我能去你那里吃饭睡觉吗?”

“你已经天天都在这么做了。”

“哦。”

五条悟听了之后挺满意。

“悟,为什么会想要新家呢?”

“因为新家可以完完全全按照我喜欢的东西来布置。”

“那老家呢?”

“老家像个蜘蛛网!明明都破了个好大的洞,大家都跟看不见一样。”

“蜘蛛网?”

“嗯。”五条悟点头,眼神没什么波动。

“有些是当蜘蛛很久,弄得自己不懂要怎么变成其他动物了。有些是被自己织的网缠住脱不了身,有些是粘到网上变成蜘蛛的……有些是觉得做蜘蛛很好,天天要拉着别的一起吐丝。”

“那你呢?”

“我当然是要当人啦!”

夏油杰笑:“先前在天上玩的时候,不是还说想当会飞的龙吗?”

“龙也很好,嗯…不过我现在觉得人更好!”

因为,龙好像没有朋友,人有朋友。

“宝可梦训练家呢?”

“这个肯定是要当的!”

“品味很专一嘛。”

“当然~”

五条悟问:“到我问你了。”

“你说吧。”

“你以后想当什么?”

夏油杰想了一会儿:“我想当能够保护大家的角色。”

“不是问这个。”

“那是?”

“如果只是保护大家而已的话,你不用当,你现在就是啊!我觉得能够保护大家是一种能力的强度,能力就是能力,能力不是理想。”

“你想问我的理想是什么?”

“对!”

夏油杰突然沉默了,像是被问住了。具体的理想?嗯……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于是他老实回答:“我暂时还不知道。”

五条悟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怎么会不知道?理想就是心里最想要的东西啊!”他可是早就想好了,以后要成为世界上最自由、最酷的人。

夏油杰想了想,改口道:“那刚才的回答不算,我也有。”

“嗯,你重新说。”五条悟本想算他犯规一次,但既然是自己的挚友,那就假装可以撤回好了。

“我想创造一个弱者生存的世界,如果……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诅咒就最好了。”

五条悟狠狠沉默了。

半晌,他吐出来一句:“好土。”

“哈啊??我可是在很认真地回答!”

“居然有人的理想是社会福祉……这跟说自己的心愿是世界和平有什么区别嘛!”

夏油杰:“……”

他小时候过生日真的许过这个愿望。

五条悟:“……”

这人不会真有这种心愿吧?

“啊。真的……很土吗?”

怎么办怎么办!

五条悟的内心警报瞬间拉响,雷达嗡嗡响,脑子飞速运作。

“也、也没有那么土啦!”五条悟大声说:“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土爆了,但是从你嘴里说出来超酷的!!!”

夏油杰有点低落:“不用刻意安慰我的。”

五条悟急了:“不是!不是!”

他用小手贴住夏油杰的脸:“你看,如果只是喊口号,或者只在脑子里想的话,对现实世界确实是毫无意义的嘛。但如果真的实现了,不是酷毙了吗!”

“我觉得你是有能力实现的啦。”他说着说着,开始捏那对耳垂玩,好像这样能缓解自己的紧张。

而且,五条悟心里暗自想着,如果世界上真的有人像动画片里演的那样,能创造出一个美好新世界的话,可能就是夏油杰这种天生自带锄强扶弱使命感的神奇人类了。

到底哪里来的使命感?

好神秘。

“我也希望真的能啦。”夏油杰重新露出浅浅的笑。

“那我和你一起咯!”

“什么?”

“你不会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拯救世界吧?”

“我哪有!”

“看你的表情像是以后会这么做的样子。”

“哈?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直觉和分析。”

“我才不会呢。”

“谁知道你会不会,反正我以后会在你身边检查的。”

“检查什么?”

“检查你有没有抛下我自己跑掉!”

“那我肯定能保证绝对不会的。”

“你最好是哦。”

“哈哈,干嘛一副大人的样子?明明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吧。”

“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好好好~悟最成熟了。”

“又在哄我!以为我听不出来。”五条悟故作不满地批评道,嘴角却压不下去满意的弧度。

夏油杰忍不住笑,五条悟挣开他不让抱,又开口道:

“你要向我保证。”

“好,我保证。”

“这么快就答应!你都不先问问是什么内容吗?好随便。”

“哈哈哈,抱歉抱歉,那你说。”

“你要乖乖等我以后来找你。”

“这么简单啊?好啊。”

“怎么证明你答应了?我要一个证明。”

夏油杰一愣,证明……是要信物吗?他把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怎么办?

从头到脚的衣袜都打着五条家的标志,愣是没翻出来什么能当做“约定信物”的东西。

“抱歉,悟,我今天出来的时候……”他正感到不好意思,突然间,灵光一现想起了什么。夏油杰偏过头,低下脖颈,手指摸到一个位置。他从头发上取下一枝白梅花。

“就用这个作为约定吧?”

五条悟接过花。

啊,是花。

族里很多大姐姐,偶尔会在某些特别的日子里收到花。每当那时,她们的脸上会出现不同于世家一贯呆板克制的笑。所以,花是个好东西。

“好,它是我的了!”

带着体温的白梅花散发出一股收敛的清香,淡淡的。

五条悟忍不住把鼻子埋进花里,接着抬起头,目光落在夏油杰的脸上。他抽了抽鼻子,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似的,再次低头闻了闻花,随后又抬起头,重新看向夏油杰。

夏油杰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像一潭深紫的湖水。

在这个人的目光里,五条悟没有看见除却自己之外的内容,他的呼吸也跟着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都在那双眼睛里变得柔软、静谧。

他紧捏花枝,搂住夏油杰的脖子深深地嗅了嗅。

嗯!和他猜得没差,头发和花一样香香的!

五条悟满意地蹭了蹭。

他说:“这个回溯世界的咒力差不多要耗空了。”

夏油杰说:“嗯,我也发现了。”

“你要走了。”

“我们还会再见的。”

“嗯……”

“哈哈哈,很快就会再见到的,不要难过。”

“我怎么可能难过!只是、只是——”

“啊?这样啊。我们要分开了,悟心里一点也不难过吗?那我好伤心哦……”

五条悟抱紧他,小声说:“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悟。”夏油杰紧紧回抱。

参道渐渐显形。

“我会来找你的,等我!”

五条悟最后抱了他一下,悄悄把嘴巴嘟起来,按在夏油杰的衣领上。

他向对方告别,朝鸟居跑去。跑到一半,又回头挥挥手。

夏油杰也挥挥手。

四周的景象如同被风吹散的一阵烟,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夏油杰恍了下神,心中怅然若失。

他又回到了最初的天满宫。那颗白梅树依旧扭曲诡怖,高耸得张牙舞爪,形态更加怪异起来。

“沙沙——”风有些不安。

梅树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穿着一件有些皱的狩衣,眼睛、头发、睫毛都是冰雪送给人间的颜色。

一个朗目疏眉、颀长如松的少年。用世界上大多数人类发明出来的词语去形容他的姿态,似乎都有些流于俗套了。夏油杰看着他自己最熟悉的这张脸,不知为什么心脏紧了两下,又重新放松下来。

“悟!”

他焦急跑过去与那人汇合。

夏油杰早上还维持着一头乌黑整齐的缎子,而此刻,那些发丝倒是十分懒散地在脸颊、脖颈各处贴着歇息。五条悟伸手替他挽到耳后,看向他的眼神让他莫名生出一种压迫感,但实际上,那双眼睛落在他身体上的力量比五条悟手上的动作还更轻。

五条悟的手往后颈滑,行动缓慢,挲得夏油杰一麻,他有点退缩地往后倒,直直倒进那全部的掌心里了。

“找到你了。”五条悟说。

“嗯……”夏油杰看着对方,话到喉咙边,突然被推回去了,他和五条悟一时相对无言。

五条悟半个身子圈住人,手插进乌发间折腾几下,不知在做什么。

呼吸喷得太近了!

夏油杰垂下脖颈,手扶上五条悟的胳膊,不自觉地屏住气等他作弄完。

是花。

那是花,五条悟取下来一枝如玉如雪的白梅花。

“啊!”

夏油杰握住他的手。

“这是你送给我的花。”×2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说出这句话。

“什么?”

“杰送给我一枝,我也送过杰一枝。”

夏油杰微怔,看着五条悟左手捏着那支白梅,右手钻进衣领,掏出一支带着体温的、不论怎么观察都一模一样的花来。

「世界上存在两片一模一样的叶子吗?」

他们不约而同这样想到。

这是不合逻辑、不合宇宙规律的。

“一个时空里不能存在两份一模一样的事物,”五条悟说,“所以——”

话音刚落,周围的空气如同坍塌了一般向下、向后倒退,那颗巨大的白梅树长在树根处的花苞一瞬间全部枯萎!地面震得剧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底深处挣脱出来。

夏油杰和五条悟迅速后退,背靠着背,同时警惕起来。

“杰!”

“嗯,有东西在靠近!”

倏地!一只巨大的咒灵从地底破土而出,它不晓得在哪长成了副巨大的人形,穿着身平安时期的官衣,和这座神社本殿供奉的菅原道真像衣着近乎一致!

天色阴沉,乌云骤起,远方的云层中隐约可见无声的闪电亮起又消失。

天满宫的颜色从两人的视线中褪去,一片阴森的神社废墟取代了原本的建筑物。狂风跟随在怨灵的身后,它一降临,就先发制人的把那些破碎的、陈旧的神像都推到在地上,赶走蛛网,顺带将那些鲜花和供果都驱赶出来!

那声音有一股寒冷的威仪,朝着咒术师们的耳朵刮来。

“区区人类,竟敢踏入吾的领域?”

夏油杰瞳孔放大,心跳加速,全身的汗毛兴奋地战栗起来。他眼中和五条悟一样不再平静,衣服下肌肉紧绷,蓄势待发。

「特级假想怨灵」——菅原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