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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两兄弟故意耍她是吧?

她心里喊,“系统?”

系统:“宿主……你真的猜错了,从窗户进来的是萧霁,后来的是萧霈。”

时夕:“……”这。

哦,猜错了。

萧霁没事钻什么窗户?

“你们又戏弄我,我生气了。”时夕扭头就朝床榻走去。

萧霈伸手将她拉住,将她抱了个满怀,“好,你说我是萧霁,我就是萧霁。”

时夕:“……”

她挣脱他的桎梏,跑去翻箱子,找出一个面具。

红狐面具,新的。

萧霈想起什么,伸手想要接过来。

然而,她却笑着对他说,“你不是萧霁吗?”

随后,她将面具递给萧霁,“呐,我怕答应送给你的。”

两个男人:“……”

萧霈吃瘪,明明猜错的是她,她怎么还生他气呢?

他默默将面具抢到手里,“送给我的。”

萧霁自然也不跟他抢。

不过,他在外面剿匪的时候,阿霈和她是不是有了很多他不知道的秘密,或者约定?

他敛眸,只是失落了一瞬。

不过下一瞬,时夕拽着他的胳膊走向床,“好了,早点睡。”

这会儿她好像又完全忘记和离这件事了。

顺带将萧霈也遗忘掉。

萧霈捏着面具,俊脸倏然黑沉,“我不该来?”

萧霁停下脚步,“我走?”

时夕指了指自己,“反正不是我走。”

萧霁松开她的手,咳嗽两声说,“我去星月楼。”

目前而言,他已经没有资格再拥有她。

时夕牢牢扯着他袖子,“不行,你身体不好,别折腾了,赶紧躺下休息吧。”

她想找机会给他修复身体呢。

萧霈凉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哦,那我去星月楼?”

时夕想了想,劝道,“你也别总是去星月楼,你不是也有个院子?去那儿。”

萧霈:“……”

脸色更差了,眼底阴翳重重。

时夕将萧霁推到床边,见萧霈像根木头一样杵着不动,又说,“那你想在这里打地铺?”

萧霈幽幽看向她,冷冷勾起一边嘴角,“我要睡床。”

一刻钟后。

时夕贴着墙壁躺着,生无可恋看着床帐。

萧霈挤在她和萧霁中间,也理所当然地躺着。

空气很安静。

床很挤。

时夕默默转身,面对墙壁侧睡,这样总算觉得宽敞一些了。

飞鸢阁本来就挺简陋的,是因为萧霁要成婚,才重新添置了点东西。

后来时夕又改造一番,才有点样子。

但这床榻是没换过的,她平时和萧霁或者萧霈躺着,还行。

三个人嘛,就真的很挤。

毕竟他们俩的体格就摆在那儿。

时夕感觉自己就是一只小鹌鹑。

在夹缝中生存。

不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萧霈非要躺中间,她也抢不过他……

想着想着,时夕昏昏欲睡的时候,腰上忽然多出一只手。

她伸手推开,那只手很快又缠上来。

这回他的手使了一点力,圈住她的腰,将她身子拖过去。

隔着一张薄薄的锦被,她的后背贴上了滚烫坚硬的胸膛。

他炽热的呼吸就在她的耳后,撩得她耳朵发痒。

萧霈到底在干嘛?

时夕扭了几下,没能从他的怀里挣脱。

两人的动作虽然小,但是在寂静的夜里,这一阵窸窣声,还有动作带起的床板的响动,都格外明显。

“你干嘛?”

时夕眼皮微跳,不再动了。

萧霈喉咙震动,滚出几个轻轻的气音,“我习惯了。”

萧霁不在的时候,他可都是抱着她睡的。”这习惯要改。“”改不了。“”……“

时夕原想着,是这样也就算了。

但是放在她腹部前的那只手越来越不安份,轻轻帮她揉两下,就开始往上钻。

隔着一层布料,时夕按住他的手,用力掐。

他好像不会痛似的。

他手臂收紧的同时,将她更加密切地按向自己的坏里,柔软的曲线密密实实地贴合在钢铁般的胸膛里。

萧霁还在一旁呢!!

他睡了没?

他听没听到两人的动静!

时夕头大,但是又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微微沸腾了一些。

这场面,经不起一点脑补。

太刺激了。

“萧霈,你别动了。”

“好。”

萧霈乖乖答应着。

时夕却感觉耳垂陷入了两片湿润的包裹之中,惊得她身子微颤,轻哼了一声。

娇软急促,似猫儿受惊一般。

第247章 嫂嫂开门34 喜欢阿霈

昏暗中, 萧霁平躺着的身躯似乎有火星擦过,瞬间燎原起来。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绝佳的听力让他对旁边正在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的心跳太快了。

有他的, 也有共感过来的。

阿霈太过胡闹了。

他倏地坐起身,伸手搭在萧霈肩上,扣紧, “不想睡了?”

时夕也顺势给萧霈一个肘击, “就是!”

她刚说完,就已经被萧霁从萧霈怀里拎出来。

她靠坐在萧霁身前的时候, 还不忘往萧霈身上报复性地踹两脚。

萧霈被挤到墙边去了。

他抬手握住她乱踢的脚踝,将她往面前扯。

“呀你放手!”

时夕当即扒住萧霁的胳膊不放。

萧霁圈着她的腰,“别闹……”

他无奈的声音被一只飞来的枕头打断。

原来是时夕用软枕砸萧霈,被萧霈挡掉,又弹到他脸上来。

萧霁颊侧肌肉隐隐抽动,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抓起软枕砸向萧霈……

一时间, 枕头乱飞,被子被撕扯。

时夕蛄蛹, 蛄蛹到床尾,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看向打起来的两人。

一言难尽。

两个将军在床上打起来了。

“诶……”

好幼稚。

听到床榻传来吱呀声,两人才点到为止,停歇下来。

这回时夕躺在两人中间。

但他们都侧躺着,面朝着她的方向。

这下, 时夕更加有种躺在豺狼中间的既视感。

所以, 到底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时夕本来还想借这个机会给萧霁好好修复修复,结果动也不敢动了。

右侧的的萧霈呼吸很重。

而左边萧霁的气息绵长而清浅,像是已经睡过去了。

毕竟刚才他也的确消耗不少体力。

右边的那只不安分的手又钻了过来, 在她腰线上轻轻描摹。

掌心厚厚的茧子擦过肋骨……一寸寸向上攀,停留在心口下方。

时夕:“……”

果然,只要萧霈在,今晚就别想睡了。

搞得她现在浑身燥热。

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时,萧霁忽然伸出胳膊,手掌准确无误地扣住萧霈那作乱的手腕。

“阿霈,你是想睡大街?”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时夕只感觉心口上一重,低眸看去,隐约见到心口上那两只交叠的手。

“你管太多了。”萧霈毫不退让,冷冷回了句,“我每天都要抱着夕儿才能睡得着。”

萧霁:“现在很明显,你影响了她的睡眠。”

时夕呆呆眨眼,而两兄弟说着说着,忽然又开始过起招来。

被夹在中间的时夕,隐隐能感觉到拳风从面上拂过。

而她像一块煎饼,一会儿滚到这个怀里,一会儿被那个人拽住。

“你们有完没完……”

时夕这会儿只觉得混乱又好笑。

见床榻上被弄得乱糟糟的,她不得已低喝,“你们都给我下去!”

他们这才罢手。

但气氛依旧有些怪异。

暗淡的光线里,两兄弟沉默地对望,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一样隐忍的火光。

两头饿狼,既不能撕碎彼此争个输赢,也都不舍得松开共同的猎物。

萧霁先从床上起来,对萧霈命令道,“跟我出来。”

时夕重新挪回墙边,用被子将自己盖的严实,主要是掩住那红得滴血的耳朵。

萧霈将她从墙角那拖过来,把那快要盖到脑袋尖的被子往下扯,“你想把自己憋死?”

萧霁在一旁,看着他的动作,感觉很恍惚。

从前他总想着,有朝一日能看到阿霈能过上寻常人的生活就好了。

如今真看到了,他心里有满足,却也有些空。

萧霈似感觉到什么,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兄长。

萧霁披上外袍,面色无异。

但萧霈难以忽略心头那空落落的窒闷感,也不知道是谁的。

自从这次兄长回来后,那种双生子之间的共感越发清晰起来。

就好像回到小时候,对彼此的情绪,总能第一时间感应到。

比方刚才,他感受到兄长的占有欲并不比他少,可是兄长表面却装作要放弃她的模样。

窸窣声过后,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她转头看一眼,已经不见他们的身影。

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他们再不走,就真的太考验她的道德心了。

星月楼摆上酒水,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烛光昏黄,给两人都打上一层暖色。

兄弟两人很少这样喝酒,他们都不是会主动吐露心声的人。

萧霁平时更是沉默寡言,有事情也是藏着,比如这次中毒。

萧霈开口便是质问,“你跟她和离,不就是打算放她离开?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萧霁说:“你做得过分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若是想跟她长久,便要尊重她的想法。”

萧霈听着他的话,也不生气,只道,“那你便应该腾出空间来,有多远走多远。”

萧霁对上他视线,喉咙挤出几个字,“办不到。”

萧霈:“……”

那他刚才在废话什么?

萧霁轻咳一声,有些逃避地说起正事来,“商队那边怎么样了?”

萧家军再强悍,但也需要朝廷提供军需。

为防荣恒用军需和战马来要挟,这两个月他们已经暗中让商队陆陆续续往北境输送军粮,但其他的物资,没有那么好弄。

萧霈:“嗯,安排好了,府里的库房也快空了。”

萧霁:“……”

萧霈:“不过,夕儿那边的抽成还有不少。”

香皂胭脂的作坊,琉璃窑,月上茶楼,都是需要人手的。

夕儿无暇顾及,全部让萧霈物色人员去经办。

她还正儿八经跟他签字画押,给萧家一半的佣金。

提到时夕,两人的神色都变得温和几分。

萧霁呷了一口杯中冰凉的酒,低声说,“今日我中毒的消息一传开,北境肯定要乱,我明天便暗中回去盯着,也就这两天,皇帝肯定会答应让镇北侯回稽州,届时……你以养病的理由,把祖母和母亲带上。”

他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萧霈似笑非笑看着他,“又把我们给安排妥当了,你可真行。”

他上下扫他一眼,“就你现在这身体条件,没等你赶回去就中途折了吧?”

萧霁:“……”

——

“你要离开京城?现在吗?”

翌日醒来,时夕是在萧霈的怀里。

他一开口就说要回北境的事。

时夕没有感到意外,萧霁中毒的事一传开,北境怕是会乱。

萧霈点头,视线锁定在她脸上,“没什么要跟我说的?”

时夕想了想,“那你行事小心些,注意安全。”

萧霈低哼一声,“就这?”

时夕:“你想听我说什么?”

萧霈低下头,棱角分明的脸在她面前放大,极具暗示意味。

时夕睡眼惺忪,还难得好脾气,用脸颊去蹭了蹭他,甜甜道,“我也想去北境玩,你在那里等我啊。”

萧霈听了,眸光微闪,“你想去北境?”

兄长打算派一队人马留在京城保护她,他们先安排好萧家军,此后再寻她……

但萧霈从来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把她也拐走。

他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如今听到她这话,萧霈那隐秘的、连兄长都不能告知的心思,更是越发膨胀起来。

“想啊,想去看草原,想带赤电回它的故乡,免得它总是不给我好脸色看。”

她的声音里懒懒散散的,还带着点笑意。

仿佛北境从来不是什么苦寒之地,那里也有她心之向往的东西。

萧霈大掌在她腰后轻轻摩挲,薄唇溢出低沉的话语,“嗯,你喜欢就好。”

“你何时出发?”

她推了推他胸膛。

“想我赶紧走?”

“……不是,就是问问。”

“我怎么感觉你在烦我。”

他定定看着她,眼尾微微泛红,嘴里的话难免有几分苦楚。

时夕干脆利落,吻住那张嘴,啄了好几下,表示自己没有烦他。

萧霈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掩饰眼底那几近癫狂的掠夺欲,有力的手臂扣在她腰间。

嗓音里却充满可怜的意味,“夕儿,很难受,帮帮我好不好?”

时夕听着他语气,哪怕知道他惯会演戏,也遂了他的意。

她埋头,在他肩上那个伤疤上亲了亲,“好好保护这具身体,别再添新伤了,好不好?”

萧霈眼睫抖动得厉害,一股奇怪的酸涩的感觉上涌,眼眸瞬间变得通红如血。

“嗯。”他应了一声。

抱她的力道蓦地加重,仿佛要将她融到自己身体里似地。

他胸口,背后,腹部,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

她一一抚过,记住。

萧霈喉间时不时溢出一声野兽般的低鸣。

后面憋得厉害了,他才凶狠地噙住她的唇,惩罚性的力度,几乎要将她的魂儿都给吸走。

……

……

萧霈离开后,时夕好似被抽走了骨头似地,赖在床上。

身体还残留着那种头皮都在战栗,浑身每个细胞都在舒张嘶吼的感觉。

她刚回过神,萧霁便走进来,一言不发将她抱起来。

两人到了浴池。

时夕靠在他怀里,打着呵欠。

直到头顶传来萧霁的声音,“魂儿还没回来?就这么喜欢阿霈?”

时夕轻轻点头,“嗯,喜欢。”

萧霁刚才虽然凶狠,但大多时候是伺候她。

萧霁:“……”

他心口闷疼,扣在她肩上的手掌微微使力。

喉结滚动几下,却是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她趴在他胸膛前,眨眨眼问道,“萧霁,那我们什么时候能走?”

萧霁微楞,“我们?”

“嗯,你不打算带我吗?”

“我以为,你清楚留在萧家会面临着什么。”

她跟许多女子都不一样,她一直很清醒,所以敢于提出和离,敢于在外面做生意。

如今萧家正在直面皇权的压力,她应该躲得远远的才是。

时夕回道,“我又不怕,要不然我早就走了。”

萧霁挑起她下巴,对上她澄澈的眼眸,感觉胸腔都被填满了。

他指腹揩过她颈侧的红痕,“是因为……喜欢阿霈么?”

她是为阿霈留下的?

她却握住他的手,“我就不能是因为你?”

她的手那么小,怎么也圈不住他的手腕。

他将她的手拢入掌心,“我是将死之人,不值得。”

“那……说不定老神医把你治好了呢?”

萧霁沉默,但古井无波的眼眸闪烁了一下。

时夕鲜少从他表情里看到这样的情绪,死寂之中燃起一丝希冀,虽然火光摇摇欲坠,但也意外动人。

他们未免也太好哄,太容易满足了。

因为他们平生大多数时间是在杀戮,仿佛只要一点点的温情,就能让他们俯首称臣。

时夕无声叹息,继续用脸颊蹭他胸膛,“我有一种预感,你一定会没事的。”

萧霁微微抿唇,低头附在她耳边,“那你有没有预感,等下会发生些什么?”

时夕:“……”

第248章 嫂嫂开门35 (已修)诡异的共感……

“他总是那般缠着你?”

“……哪般?”

萧霁执起她的手, 放在胸膛前的一道疤痕上,“我也想要。”

他将身上那么丑陋的疤痕,全都展露在她面前, 好像邀功似的,渴求她的碰触。

她曾轻柔地吻过阿霈的那些疤,他也想要。

听了他的话, 时夕想起了他们兄弟间那个诡异的共感。

饶是她脸皮再厚, 此时也遭不住了。

她之前还问过萧霈,能不能控制一下共感。

他说不能, 因为……碰到她就会失控,一失控,共感也就会更加清晰而强烈。

“什么你都想要,那你能给我什么……”时夕嘟囔一声,目光不自觉落在他身上。

他遒劲的肌肉上, 爬满纵横交错的狰狞疤痕,每一道皆是赫赫战功铸就的勋章。

她指尖轻点, 整个人被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笼罩着,心思微乱。

“夕儿要什么, 我就给什么。”

他的话里虽然充满蛊惑,偏偏那冷峻的面容看不出半点轻浮和渴望。

时夕被挑得一身火,有些生气地咬住他下巴。

没用力,但是也足以在上面留下红红的尖牙齿印。

痒意让他微微勾唇,搂着她闷笑出声, “夕儿, 可以吗?”

他非要还问一句。

时夕本来想问系统修复进度的,但这会儿,它似乎被屏蔽了……

算了, 她先下手为强。

她笑眯眯地开口,“我想骑马……”

萧霁喉咙似火烧,眼眸的深琥珀色染上浓重的欲.色,“嗯。”

……

一开始他还能看着她胡来,但她这马术确实不怎么样。

要不是有水做缓冲,她这东歪西倒的怕是要摔个好几回。

大手握在她腰侧,将她扶稳。

慢慢碾磨,极致温柔。

却是最为折磨人的。

时夕还惦记他身体,体谅地说要是他不舒服就停下。

他动作一顿,哗啦地抱着她从水里起来,调整了一下。

虽然时夕没有质疑他能力的意思,但男人嘛,在这方面尤为敏.感。

和风细雨瞬间转为狂风骤雨。

……

人已经在百里之外的萧霈,猛地拽停身下的马,面具下的俊脸黑沉沉的,然而耳朵却红得滴血。

他遥遥回望来时的方向,狠狠磨牙。

身体都那样了,还不节制节制。

跟在萧霈身后的骑兵都面面相觑,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但萧霈周身的杀气,有些吓人,哪怕他们跟着他久了,这会儿也不由得心生惧意。

直到萧霈甩了甩马鞭,“继续赶路。”

镇北侯府。

飞鸢阁已经恢复清静。

萧霁还有事情忙,只是胡闹一回,就忙去了,连午膳都没法陪时夕一起吃。

系统:“修复进度56%,已断开。”

时夕:???

都小死一回了,这修复进度才这么点?

系统:“……”

五日后。

时夕换上男装,戴上一张面具,以亲兵的身份骑马跟在萧霁身旁。

这回跟着他们一同去稽州的,还有皇帝新提拔的陈将军。

说得好听是皇帝担心萧霁的身体,让陈将军帮萧霁分担军务,实际上不就是监视以及等着萧霁死后接盘萧家军吗?

听闻萧霁离京,来送行的百姓更是挤满大街。

“听说稽州又打起来了,我二伯的儿媳的兄长连夜赶回来,说是那边乱得不行……”

“离京城远着呢,他们总不能打到这里来吧?”

“只要有萧将军在,他们连北境都越不过,放心吧。”

“将军身体没事了吧?”

“听说是中毒了,当街就吐起黑血呢。”

“那些蛮人要是听到这消息,还不大举进攻?”

“诶,希望萧将军别出什么事才好,他可是朝国的守护神……”

城墙上,穿着便装的荣明上前两步,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钉在队伍前方那道挺拔的身影上,难以咽下心头的那股愤懑和不甘。

他本该看着萧霁死在眼皮底下,可如今,却是不得不放他离开。

萧霁在民间的声望如日中天,在军中的威望也无人能及。

那些愚民听信谣言,竟然还将矛头直指皇权!

荣明搭手在城墙青砖上,眼神越发凶戾。

他此次放虎归山,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是怕激起更大的民怨,也怕背上“鸟尽弓藏”的骂名……可他也清楚,那所谓的“民怨”,有荣恒和萧霁的手笔。

这无异于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位九五之尊的脸上。

但幸好,萧霁如今是只病虎,只有月余的命……

旁边的苏青昀,感觉到天子周身散发的冰冷杀意和妒恨,心里阵阵发寒。

苏青昀看向清一色高大背影中的那抹身影,视线不敢多停留。

那个跟在萧霁身旁的不起眼的亲兵,即使带着面具,换上男装,但他还是一眼就将她认出来。

晏时夕。

萧霁这回的态度很强硬,以家中女眷需要休养的理由,将她一并带走。

只是她到底知不知道,随萧霁离去,依旧要面临许多凶险。

明明是跟他毫不相干的人,可此时他却很难不去关注她的点滴。

看着那纤细的身影在烟尘中越来越小,最终融进队伍的轮廓,消失在苍茫之中。

他几不可闻地发出一声轻叹,压下喉咙翻滚的酸涩。

或许,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

烟尘滚滚,时夕在脸上蒙了一层纱布,勉强能隔绝一点灰尘。

一路上疾行,萧霁几次想让时夕换成马车,但是她都不愿意。

到后面,萧霁强行将她塞到马车里。

晚上临时驻扎,萧霁将她身上的衣服一扒开,果然看到她腿侧的皮肤都已经被磨红了。

萧霁冷着一张脸,“若是听话些,跟祖母娘亲同一路,就不会受罪了。”

护送老夫人离京的车马,并不是走这一条路,而且行程也会相对轻松一些。

时夕满不在意,“这也没什么啊,你们抓出来淤青都比这个恐怖。”

她说完就觉得这话不太对。

一抬头,果然对上一双恶狼一般的眼眸,琥珀色里隐隐闪耀着绿光。

他低声问,“身上有淤青?”

时夕默默摇头。

萧霁却好像没看到,“涂过药没有?我看看。”

很快,他掀起她的衣服。

细细的腰肢皮肤白得透亮,上面的确有几个指印,一直蔓延向下。

萧霁也是个不禁撩的体质,时夕先前为了制造接触机会,跟他牵个小手,他就以为她想要了,打着满足她的旗号,使劲儿折腾。

然而,出发前,系统的修复进度才跑到98%。

就差一点点了。

如今在路上,萧霁还是有原则的,给时夕涂好药,亲了亲她嘴巴,低声哄道,“到了稽州再给你。”

时夕:?

她没有很想要好吧!

萧霁摸摸她脑袋,就到油灯下看起军报来,俊脸严肃。

时夕挪到他身旁,往上面瞄,他也没有避让。

时夕得寸进尺,伸手抓着他一边手腕,让系统赶紧修复。

萧霁眼眸微动,凝向她的手,眼里闪过一抹疑惑,但转瞬即逝。

她这些天似乎很粘他,是因为怕他……死了吗?

萧霁敛眸,心尖忽然传来熟悉的刺痛,一股腥甜之气翻涌着。

他反握住时夕的手,沉声说,“夕儿,你先出去……”

时夕见他神色不对,哪里肯离开。

“你怎么了?不舒服?”

萧霁刚摇头,喉间一阵痒意袭来,实在难以克制。

“咳……”

他侧身到一边,吐了一大口的黑血。

“萧霁!”

“没事……”

萧霁握了握她的手安慰道。

恰好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说是陈将军来了。

似乎听到里面的动静,陈将军已经不管不顾冲进来,猛然看到萧霁的惨状,目光闪过各种情绪。

萧霁这是……真的要死了?

“将军!”

“快请神医过来!”

一阵混乱后,随行的老神医很快被请过来。

营帐里只留下萧霁和时夕。

老神医诊脉后,又相信询问萧霁的情况,神色大为震惊,但也有些疑惑,“昨日老夫替将军针灸时,就发觉将军的心脉有恢复正常之兆,但体内仍有毒素,今日一看,将军身体里的余毒,似乎已经清除干净了……将军身体可有哪里不适?”

老神医疑惑的是,他深知自己的药方并无奇效,但如今看来,却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萧霁摇摇头,“方才有些痛,现在并无不适。”

时夕惊喜地开口,“神医好厉害,噬心毒是解了吗?”

老神医斟酌后说,“将军常年练武,身体异于常人,或许这也是压制噬心毒的一个重要原因,恭喜将军身体得以恢复,不过接下来这些天还是需要观察观察,不宜过于劳累。”

萧霁听着,仍处于恍惚之中。

直到时夕摇了摇他肩膀。

他将她的手攥在手心,抬眸看向老神医,“此事,还望老先生切勿声张。”

老神医颔首,“我懂我懂。”

时夕笑道,“待会儿就看神医的表演了。”

老神医也跟着笑了笑。

不过等他提着医药箱走出营帐时,脸上的笑意尽收,只剩下担忧。

陈将军上前询问,老神医只是叹气,又摇头,什么话也没说,就匆忙离开了。

哪怕他什么都没说,陈将军也已经得到自己要的答案。

萧霁,活不长了!

陈将军回到自己营帐中,马上修书一封,让飞鸽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时夕也在奋笔疾书,给萧霈写信。

萧霁刚才那一阵心痛,怕是会影响到萧霈。

萧霁本来想自己写的,但时夕见他握笔的手还在抖,便主动接过笔。

原主的字写得很丑,时夕延续她的风格,一开始也是极丑的。

后来她跟着萧霁和萧霈学,如今也是写得一手好字。

第二天起,萧霁就“虚弱”得跟时夕一同坐马车。

等他们快到稽州的时候,就听到羌国进犯的消息,已经在青玉江边打了起来。

萧霁派出一小队人马护送时夕进城,他打算带着其余人前去战场。

时夕也怕自己成为累赘,二话不说,在萧霁微凉的面颊上吧唧一下,就酷酷地翻身上马。

她那一声着实不小。

而且她那大胆的举动,让萧霁身旁那些惯见生死的将领们,一个个惊得目瞪口呆——

纵使知晓她是将军夫人,可这般直率亲昵的告别,也实在冲击了他们这些糙汉子的认知。

“我在城里等你,要平安归来哦。”

时夕挥挥手。

萧霁眉眼的厉色收敛,眼底的冰霜像是被融化,他点了点头,“嗯。”

就在这时,一直不紧不慢跟在队伍后方的那一队人马赶了上来。

为首的陈将军,身着崭新锃亮的甲胄,与周围风尘仆仆的萧家军格格不入。

他勒住缰绳,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高高在上:“萧将军!皇上命我等前往稽州萧家军大本营,而非什么青玉江,请萧将军先行前往营地修整,之后再议军情,况且前线凶险,将军贵体要紧啊。”

这一路上,陈将军都没提什么要求,这会儿才忽然冒出来,还搬出皇上旨意来。

萧霁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眼神并非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仿佛在看蝼蚁般的漠视。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清晰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陈将军?在兵部案牍堆里熬了十年,连战场上的血腥味都没闻过吧?”

他说到这儿,微微一顿,语气陡然转厉,“那你此刻在……放什么屁?”

“噗嗤。”

时夕没忍住,笑了出来。

清脆的笑声打破了死寂,带着浓浓的嘲讽。

陈将军一张脸黑了红,红了黑,“萧将军这话未免——”

“铿——”

一声金属的鸣响,让陈将军的话戛然而止。

萧霁腰间的佩剑已经出鞘半寸。

森冷的寒光闪过,他无需言语,凛冽的杀意已如实质般弥漫开来。

陈将军几个手下迅速上前挡在他面前,就怕萧霁一剑砍过来。

萧霁视线扫过那些个如临大敌的士兵,最终定格在陈将军煞白的脸上。

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要么滚,要么去前线。”

空气仿佛已经凝固,只剩下马匹不安的响鼻声。

陈将军面色煞白,所有的虚张声势都化作恐惧。

他不得不压下怒意,“萧将军身体欠佳,何必如此大动干戈,既然前线吃紧,那自然是要听萧将军吩咐,我等听从调遣便是。”

时夕看完这一出戏,不再耽搁,跟着阿九一行人,继续赶往稽州城门的方向。

前面领路的叫宁真,据说是萧霈带出来的骑兵,也才二十出头,看起来挺憨的。

但时夕觉得,能跟在萧霈身旁的,肯定没那么简单。

赶了小半个时辰的路,宁真忽然在岔路前停下来,抬手示意。

整个小队瞬间勒缰驻马,动作整齐划一。

所有人屏息凝神,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阿九驱马靠近时夕:“夫人,前方那伙人不对劲,我们需要暂避,先摸清底细。”

她指向不远处一个可供遮蔽的小土坡。

宁真也点点头。

时夕五感没有他们好,只是应了一声,便迅速跟着众人下马,借着土坡的掩护伏低身体。

透过稀疏的枯草望去,只见远远地官道上,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缓缓移动。

一个个脏兮兮的,手里领着破包裹,乍一看确实很可怜。

时夕看不到包裹里是什么,但感觉沉甸甸的。

那些人行走间,步履虽然故作踉跄,但下盘很稳,像是练过家子的。

他们似乎已经察觉到什么,神色间都有几分戒备。

系统也在这时候冒出来,“有羌国的士兵,他们伪装成流民准备进城,宿主小心。”

能让系统冒出来说话,说明是有生命危险的。

时夕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数一下,发现对方约莫有五十来个。

而他们这边的人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人。

羌国人善骑射,一个个身强体壮,在冷兵器时代,他们的战斗力是不可小觑的。

若让他们成功混入稽州城内的流民中,那就严重了。

时夕的目光锁定了那个走在最前、看似佝偻却难掩精悍气息的领头者。

他偶尔抬起的眼神,锐利如狼,绝非饥民所有。

“是流民……”

“狗屁流民,那大膀子比我还壮呢!”

时夕开口,“他们该不会是羌国士兵假扮的吧?”

“光天化日的,他们也敢来?”

宁真眯了眯眼,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闪烁着凶光。

“稽州城外流民聚集,一旦让他们混进去,里应外合,后果不堪设想。”

“不能让他们靠近城门!” 宁真握紧了剑柄。

“硬拼我们人数处于劣势。” 时夕说着,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我这里有特制的迷.药,药性强,扩散快,先用箭矢送过去,放倒一片,再动手。”

其他人没有意见,这无疑是最稳妥的方案。

时夕直接将迷.药绑在箭矢上。

搭弓拉箭,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毕竟是两个镇北侯教出来的,那一箭,直逼流民领头男人的大脑。

那领头者反应极快,几乎在箭矢破空声响起的同时,看向时夕的方向。

他猛地从腰间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弯刀。

“当啷”一声脆响,精准地将箭矢格开。

绑在箭矢上面的迷.药顿时在空中散落,白色的粉末纷纷扬扬,随着风沙飘扬开。

“什么东西?”

领头者一愣,下意识地闭气后退。

就在这时——

“嗖!嗖!” 又是两支利箭。

一左一右,刁钻地射向他。

正是阿九和宁真抓住时机补射。

领头者仓促间挥刀再挡,动作不可避免地搅动更多弥漫在空气中的粉尘。

“是迷药!快闭气!”

有人吸入了一点,立刻感到头晕目眩,惊恐地大喊起来。

“暴露了!是朝狗!杀光他们!”

流民的伪装被彻底撕破。

羌兵们再也顾不得掩饰,纷纷怒吼着撕开破布包裹,从中抽出明晃晃的弯刀。

“果然是羌狗,用他们的弯刀没错!”

“兄弟们,宰了他们!”

宁真一声暴喝,率先从土坡后跃出。

其他士兵紧随其后。

阿九热血上头,刚要冲出去,却被时夕拉住。

阿九:?

时夕一脸认真:“保护我。”

阿九:“对哦。”

于是时夕依旧苟在土坡后,负责不断射击,主要是针对那个领头者。

有几个不长眼的杀了过来,都被阿九解决了。

没多久,现场的尸体横七竖八,血流成河。

宁真笑嘻嘻地拎着一颗脑袋回到时夕面前,“夫人,这个人在羌国军中应该有不少小的地位。”

“然后呢?”

时夕有些不解。

她看着那颗血淋淋的头颅,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移开目光。

宁真大喇喇说道,“这是你杀的,属于你的军功!”

“……”时夕摇摇头,“我不要军功,我要银子。”

宁真啊一声,又蹦跳着回到那具被割了脑袋的尸体旁边,细细搜寻。

最后他苦恼地回到她面前,“没有银子,不过这匕首还不错,夫人要吗?”

时夕接过那把匕首,上面竟然镶嵌着好几颗红宝石,看着就价格不菲。

也行吧。

她伸手拿下。

宁真有些惋惜地看着匕首,还以为将军夫人不要呢。

流民一众人,只剩下两个活口,被五花大绑的,押着跪在地上。

宁真在对方脸上扎出几个血洞,把眼睛都炸烂了,才从他们嘴里逼出几句话。

稽州有人接应,萧七的骑兵队也有内奸,今日势必要将他诛杀在青玉江。

宁真一听就急红了眼,扬手要杀人。

角落里,时夕被阿九捂住双眼,没看到什么血腥画面,但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掰开阿九的手,喝住宁真,“别冲动,留着他们的命有用。”

宁真还真的听她的话,垂下握住剑的手,眼眶通红,咬牙切齿道,“我绝对不能让七将军出事,让我知道是哪个狗崽子吃里扒外,我把他砍成十八段喂狗!”

说着,宁真就上了马。

时夕也翻身跃上马,“那我跟你一起去。”

宁真愣了一下,“不、不行!”

时夕扬起马鞭,赤电率先冲了出去,“别啰嗦,前面带路,记得派几个人先回去报信。”

如果那两个羌国士兵说的是真的,那萧霁和萧霈都有危险。

第249章 嫂嫂开门36 打晕算了

青玉江畔, 战鼓如雷,杀声震天。

时夕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战况已经白热化。

萧家军的玄色战旗在硝烟中烈烈作响, 却也被撕开了数道口子。

浑浊的江水被鲜血染红,如同一幅惨烈的修罗画卷。

时夕勒住缰绳,跳下马, 与阿九他们隐入陡峭的岩壁阴影中。

狂风裹卷着砂砾和血腥水汽, 扑打在铠甲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在黑色漩涡般的战场中心, 萧霈坐在战马上,如同浴血的恶魔。

那玄铁面具上还沾着点零散的血迹。

他手中的长枪快如闪电,挑破敌兵脆弱的喉咙,血花在黄沙里泅出一片片刺目的红色。

也将羌国精锐的先锋部队钉死在江滩上。

此时与萧霈缠斗的,正是羌国这次突袭的主帅, 以凶悍著称的拓跋风。

“不过是萧霁的一条疯狗,何必这么卖命?更何况, 萧霁那身体还能撑多久?等他咽了气,你, 包括你背后的那些萧家军的蠢货,全都是死路一条!”

拓拔风手持一柄沉重的弯刀,策马急退,嘴角隐隐有血迹。

他试图用言语瓦解萧霈的心防,更想扰乱萧家军将士的军心。

谁不知道萧霁的亲兵萧七, 常年戴着面具, 既无军功,也没有军衔,萧霁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任劳任怨。

他是萧霁最锋利的刀,率领的骑兵队虽然一个个骁勇善战,但永远不可能有出头之日。

他就是萧霁的一条狗罢了。

“聒噪!”

萧霈声音嘶哑,枪势更加暴烈。

而拓跋风久攻不下,亦是凶性大发。

“去死吧!”

他发出一声震天咆哮,拼着硬挨萧霈一枪的代价,弯刀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狠狠劈向萧霈的面门。

萧霈用以格挡的长枪瞬间崩裂。

“铛——”

巨大的冲击力让萧霈脸上那副坚硬的玄铁面具,不堪重负,应声破裂。

这一幕,惊得所有人心脏一顿。

萧霈那张脸,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惨烈的日光下,也被众人清晰地看见。

那张脸轮廓分明,剑眉深目,因为激战而染上血污和煞气的脸。

——与百米外正挥剑斩敌的萧霁如出一辙。

拓拔风的瞳孔骤缩,脸上露出惊骇。

“你——”

也是在这瞬间,萧霈手里那半截长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心口击过去。

嗤的一声,尖锐的枪尖击穿拓跋风的身体。

他圆睁着眼,身下的马发出惨厉的嘶鸣,身体轰然倒塌。

“将军!!”

他身后的羌国精锐看着主帅被杀,猝不及防,举着兵器僵在原地,喉间发出恐惧的叫声。

“怎么会?”

“萧霁杀了将军!”

“两个萧霁!!”

“妖术!这是汉人的妖术!”

一个萧霁已经让他们胆寒,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

可是如今,竟然又冒出第二个萧霁!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加上主帅死亡,军心溃散,羌国军纷纷丢下兵器,仓惶逃离!

周围的萧家军士兵,也有一瞬的茫然。

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萧霈那张酷似萧霁的脸,抽气声此起彼伏。

怎么会这样……

那不是萧七?

为什么他长得跟萧大将军一样?

萧霈眉骨被划伤,血色的口子渗出血液,顺着眼窝、眼角往下淌。

琥珀色眼眸几乎浸泡在血色中,变得越发诡谲。

“全军听令!乘胜追击!”

萧霁声音如同惊雷炸响,萧家军也在第一时间回过神,如决堤洪流,踏碎敌阵,追击而上。

马蹄溅起的血泥裹着黄沙,将敌方的军旗狠狠踩进土里。

眼看着要大获全胜,战场边缘的一处高坡上。

一直在“督战”的陈将军看着逐渐汇合在一起的那两道身影,心中同样大骇。

世家大族都会培养自己的死士,但谁能想到,那个被所有人视为替身疯狗的萧七,竟然长得跟萧霁一样!

他真的只是暗卫、亲兵这么简单吗?

不管如何,皇命在身,陈将军要确保萧家无人能扛起萧家军。

那个萧七已经是强弩之末,此时不杀更待何时,索性就趁这个机会……

他眼神充满毒辣和阴狠,朝身旁的心腹低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们一行人早就被人盯上了。

在混乱中,一名士兵悄然张弓,淬毒的箭瞄准了萧霈的后心。

此时的萧霈,杀意正酣,对周遭危险的感知力急剧下降。

这是只有跟在他身边久了的人才知晓的秘密。

就在那支箭射出之前,一张稚嫩却阴冷的面容忽然闪现。

拉箭之人的手一抖,惊慌失措地喊了声,“宁真!”

“张猛,七将军待你不薄,你竟敢背主?!受死吧!”

宁真眼中杀机暴涌,手中长剑直劈张猛的头颅。

“嗖!嗖!嗖!”

另一边,箭矢接连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萧霁。

萧霁挥剑抵挡,第一时间辨认出这是己方射出的毒箭。

不等他将人找出来,就看到萧家军中,几名士兵的咽喉被利箭洞穿。

血花喷溅,他们的尸体颓然栽倒,手里的弓箭无力地滑落。

眼看着偷袭失败,陈将军惊怒交加。

是谁坏了他的好事!

他顺着箭矢射出方向看去,只见一汗血宝马上,一个小战士保持着拉弓的姿势。

那是女扮男装的晏时夕!

他一直没将她放在眼里,毕竟她是个病秧子的事,早就在京中传开,此次行程,她也大多时候坐在马车里。

没想到她竟然会射箭,还如此精准!

那弱小的身影在尸山血海中几乎不造成任何威慑,但她这回的箭尖……是朝着他的方向!

那闪着寒光的箭,几乎是瞬间在他的视野里放大、放大。

冰冷的死亡预感,在霎那间笼罩在他大脑中。

只是他甚至来不及反应,眼前就忽然喷溅出血雾。

喉咙上的剧痛伴随着窒息感传开,他徒劳地张了张嘴,只发出难听的风箱般的嘶哑声音,腥热的鲜血溢满口腔。

那支箭俨然穿透了他的喉咙。

“陈将军!”

他的部下看到这一幕,仓惶拨转马头,亡命奔逃。

萧霁眼神冰冷,一声令下,示意底下的人去追杀。

他远远看着峭壁前的那娇小的身影,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

她怎么跑来了这里?”萧将军,萧七他犯病了!”

一声呼喝,让萧霁收敛心神。

他连忙策马靠近萧霈。

此时萧霈双目赤红如血,几乎看不到眼白,英俊的脸因杀意而扭曲,狰狞如地狱恶鬼。

离他最近的宁真,被他的目光锁定,也不由握紧手中的剑。

“七将军,我是宁真!”

“阿霈!”

萧霁一出现,萧霈缓缓转头看他。

周围的人见此,熟练地后退一些,腾出空间来。

他们和萧七并肩作战已久,知道他偶尔会狂性大发,失去理智。

萧七永远是打前锋的那个,一旦陷入狂乱的时候,只有他们大将军能压得住他。

萧七这种病并非个例,他们的同伴也有像他一样陷入癫狂,最终敌我不分,见人就砍的。

只是这一次,看着那张与萧将军一模一样的脸陷入疯狂,他们心中的震撼与惊惧,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这时,时夕越过弥漫的硝烟和刀光剑影,赶到了风暴中心。

萧霈已经力竭,没一会儿就被萧霁控制住。

“萧霈,这都多少次了,你难道要一直这样不人不鬼的?这辈子都需要我当你的枷锁?”

萧霁的声音,虽然冷漠,但字字却又是出于对同胞弟弟的忧心。

也不知道萧霈到底有没有听进去。

他如同受伤野兽般挣扎嘶吼,一张好看的脸几乎被血覆盖,显得那双眼睛更加凶戾。

时夕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酸楚和担忧。

萧霈这模样,分明是完全失去了理智,比春日宴那会儿更加难控制。

那双燃烧着火焰的赤瞳,在对上她的眼神时,稍微停顿,随即又漫起杀意。

她喊了一声,“萧霈。”

或许是萧霁施加在他脖颈上的力量,强行压制他狂暴的血液,又或许是时夕那穿透混乱的呼喊,触动了他,他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眼眸剧烈地颤动起来。

他病白的唇微张,粗重地喘息着。

血色如同退潮般,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他眼底褪去,露出了被深深掩埋的痛苦、迷茫和脆弱。

萧霁勒在他脖颈的手臂终于放松了一些,却依旧不敢完全放开。

他继续对萧霈说,“她来了,你想让她看着你像个野兽一样丑态百出?你总想把她留在身边,可是你如今这样,能把她留下?萧霈,清醒一点。”

萧霈艰难地转动琥珀色的眼珠,落在那张沾着尘土,眼神清澈的女子脸庞上。

“晏、时夕……”

一个极其微弱的、破碎沙哑的音节,从萧霈的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

“我在呢。”

时夕听到了他的声音,快步上前,抓住他颤抖的胳膊,轻柔的嗓音带着安抚的也意味,“别怕,敌人都杀完了,没人会伤害你……”

感觉到萧霈的松懈,萧霁松开手。

萧霈身躯往前踉跄一下,栽到时夕面前。

靠得近了,时夕才注意到,他眉骨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

她用自己的袖子,在他脸颊上擦过,“我给你的香包呢?”

他轻轻眨眼,卷长的眼睫毛也因为血而黏在一起,他有些迟钝地抓住她的手,按在甲胄上。

像是告诉她,香包被他藏在了那里。

时夕给他的香包,用凝神的药材泡过。

“下次还是不给你做香包了,应该也搞个珠子,让你挂脖子上。”

她说着,也不管萧霈有没有听明白,就主动把他抱住。

他身上的甲胄和战袍几乎都被鲜血浸透,大多是别人的。

在满是血腥和灰尘的空气中,她身上那股清甜的气息纠缠着丝丝缕缕的药香,填满萧霈的鼻腔。

他微侧头,半张脸埋进她颈侧,眼眸中浮现一丝清明。

“萧霈,你有没有听到我说话……”

她的声音如同无形的锚,将萧霈从无边的血海里拽回,牢牢地固定在她身旁。

“嗯。”他鼻间哼出一个音,微微合上眼眸。

残阳如血,映着青玉江面上漂浮的残旗断刃,羌国士兵已经尽数被俘虏。

以时夕三人为中心的一圈地方,无人敢靠近。

萧霈佝偻着身躯,几乎一半的重量落在时夕身上。

萧霁怕他将时夕压倒,伸手想把他扶稳,结果被他狠狠一瞪。

萧霁微皱眉,“要不我还是把你打晕算了?”

他语气冷冷的,但不难听出有几分轻松,

萧霈听罢,玻璃珠子似的眼瞳再次盯向他,神志尚未全部回归,俨然充满对他的敌意。

萧霁拳头传来咯咯声响时,时夕一边拍着萧霈的背部安慰他,一边瞪着萧霁说,“萧霁,你惹他干嘛?他现在还很脆弱。”

萧霈无声地点头,喉咙传来野兽般的一声咕哝。

萧霁:“……”

早知道还是把他打晕比较好。

第250章 嫂嫂开门37(完) 美人计

陈将军初到战场便毙命, 他部下的二十余名亲随,除去反抗被当场击毙的,其余人全被带回军营, 严密关押。

等待他们的,将是“阵前叛变、刺杀主帅”的严厉审讯和清算。

这些人或许也没想到,一场本应摘取胜利果实的“督战”, 怎会落得陈将军横死、自身沦为阶下囚的下场。

当然, 时夕根本不关心那些。

萧霈昏迷过去后,她给他处理好眉骨的伤, 便跟着军医给其他战士包扎,忙得昏头转向的。

阿九也懂一些创伤的包扎,也加入了进来。

夜色渐深,时夕被萧霈强行扛回营帐。

“萧霈,你清醒啦?”

双脚离地的眩晕感, 让时夕惊呼出声。

话音刚落,她已经被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扑倒在简陋的床榻上。

萧霈的温, 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

单纯地吸、咬,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 仿佛要通过这最原始的接触,感受她的存在,以驱散心底残留的狂乱。

可是时夕太累了。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弛下来,排山倒海般的疲惫感瞬间将她吞没。

哪怕皮肤上传来难以忽略的酥麻感,她眼皮却也越发沉重。

萧霈发觉她不再动弹后, 撑起身躯, 低头凝视着她。

怀中的女子紧闭着双眸,卷长浓密的眼睫投下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呼吸均匀轻浅,俨然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他在沉默半晌后, 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声。

他带着一丝无奈,小心翼翼调整姿势,就这么拥着她躺倒,也闭眼睡了过去。

萧霁回来时,已经是后半夜。

帐内一片静谧,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萧霈在骑兵营有自己的营帐,但他很多时候也会宿在他这里。

借着帐内微弱的火光,萧霁看清床榻上相拥而眠的两人,目光停顿了一会儿。

他放轻脚步,褪去冰冷沉重的甲胄,无声地在床榻外躺下。

他的目光在萧霈眉骨那道新添的伤口上掠过,停留在熟悉熟睡的脸颊上。

随后,他才极其小心地伸出手臂,缓慢地将时夕从萧霈的怀抱中,一点点剥离出来。

万分珍重地将她圈到自己的胸膛间。

萧霈因为受伤失血和过度疲惫的缘故,睡得很沉,竟然也没有发现被偷家了。

一晚上,噩梦侵扰。

萧霈深陷在血色之中,他看到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向他扑来,化作骷髅,将他吞噬……

萧霈猛然惊醒,眼白中的血丝迅速扩张又在眨眼间消失。

他深呼吸,并没有因为噩梦而如同往常那样暴躁不堪。

眉骨传来抽痛感,他倏然坐起身,下意识看向身侧的位置。

兄长尚未醒来。

本应该在他怀里的温软躯体,此刻却被兄长牢牢拥抱着!

一股无名火瞬间涌上心头,他不满地抬手,掰开萧霁环在时夕腰间的胳膊。

萧霁其实没怎么睡,这会儿也是清醒的。

他反手精准扣住萧霈的手臂,将他拂开。

他眼睛都没睁开,压低声音道,“这么有活力就去操练会儿兵。”

萧霈声音带着火气:“就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我还受着伤。”

萧霁缓缓睁开眼眸,深琥珀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清亮。

他看向他眉骨那道深刻的伤口,“我还快死了呢。”

“……”萧霈喉咙哽住,所有话都被堵了回去。

他冷着脸背过身去。

还真的不跟他抢人了。

只是那僵硬的背影,透着一股浓重的不甘和悲愤。

萧霁眼眸微闪,薄唇微微抿出一个笑容。

他就猜到,稽州军务繁忙,战事连绵,阿霈定然还没看过信,也不知道他体内奇毒已解的事情。

怀中的时夕似乎被刚才的动静惊扰,在睡梦中不满地嘤咛一声,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钻了钻。

萧霁立刻收紧手臂,大手在她后背一下下温柔地轻拍安抚。

很快,她的呼吸重新变得轻匀绵长。

寂静里,萧霈沙哑的声音几不可闻。

“我……有没有杀人?”

他说的杀人,是指杀自己人。

发狂的时候,他记忆是混乱的,根本不记得发生过的事情。

“没有。”

萧霁的回答斩钉截铁,也无比清晰。

这两个字,如同赦令。

萧霈紧绷的肩背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脸上的沉郁之色减退,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不想让她看到他那副敌我不分,眼里只有杀戮的模样。

然后,他转过身,重新躺回床上。

他动作迅速,目标明确,开始从萧霁怀里扒拉人。

萧霁皱眉,手臂护住时夕:“你干什么?”

萧霈一边扒人一边报复性地说,“反正你都是要死的,人给我。”

萧霁:“……”

两双琥珀色眼眸对视着,一个沉静中带着警告,一个挑衅里藏着执拗,谁也不让谁。

从昨日战场上看,兄长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强健。

如今看他的反应,萧霈心中更是笃定。

“解毒了?”他紧盯着萧霁的眼睛,虽是问句,语气却已肯定。

萧霁“嗯”了一声,坦然承认。

萧霈当即变脸,他掀起唇角,冷笑,“那你在这里装什么可怜?”

他话音落下,一个巧劲儿,将时夕拉到自己怀里,还示威般扬了扬下巴。

萧霁:“……”

时夕是被热醒的,仿佛被夹在两个火炉中间。

还感觉耳旁有蚊子,一直嗡嗡嗡作响。

她眼睛还没睁开,抬手扇了扇。

听到啪啪的声音,手掌拍到什么坚硬的东西。

她抬起眼皮一看,哦,是男人的脖颈。

她微微仰起头,看到他冷厉清晰的下颌线,微微抿紧的薄唇。

他眉骨没有伤,是萧霁。

她眼神有些恍惚,她不是被萧霈抱回来的吗?

怎么醒来的时候,面前却是萧霁?

“不继续再睡会儿?”

萧霁轻声问。

“嗯……要睡。”时夕点头,刚要抱住他再睡会儿,却忽然感觉那双勒在她腰间的手在收紧。

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将她向后勒过去。

同一时间,一股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后,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和危险的沙哑,“夕儿,我的存在感就这么弱?”

时夕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哪里还有半点睡意?

她转了个身,赫然看到萧霈的脸。

他正目光灼灼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此时的她,就躺在两个男人身躯组成的围墙里,鼻间都是男人身上相似的、充满侵略性的荷尔蒙气息。

时夕心跳骤然失序。

他们别老是玩这种抢抱枕的游戏行不行?

她视线定格在萧霈左边眉骨的伤上。

那里皮肉翻卷,被她用桑皮线封了几针,隐约能看到皮肉间相连的线。

“伤口疼不疼?”

她一开口便是关切的询问。

萧霈心头那点被忽视的躁意,瞬间被抚平。

他眼底的锋芒柔和下来,甚至带上不易察觉的示弱和撒娇意味,“疼。”

“你小心点,别碰水了。”她蹙眉叮嘱,“但还是可能会留疤。”

萧霈一点都不担心,意有所指地瞥一眼她身后的萧霁,“这样也好,以后夕儿就不会认错了。”

“……”

时夕语塞,嗔看他一眼。

她刚想说什么,身体却被一股力道轻轻翻转过去。

萧霈抓起了她的手。

她掌心里,赫然有几道被弓弦勒出的血痕,已经红肿破皮,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别只惦记着他,你自己也有伤。”

萧霈也接话,“昨日夕儿为什么会出现在青玉江?”

时夕被夹在中间,面对两双同样关切的眼眸,顿感压力。

她也不知道要看谁,挣扎要起身。

萧霁把她扣回怀里,叹道,“宁真那小子来请过罪了,你昨天也真够大胆的,还敢跟着他瞎闹。”

一提到这个,时夕就忍不住自己夸起自己来,“但我还赚军功了呢,你没看到吗,我射箭可准了,我那迷药,也很厉害,老神医看到都得说一声妙。”

她说完,后面传来萧霈的笑声。

胸腔微微的震动,清晰传递到时夕背上。

萧霁也似笑非笑扬着嘴角,“嗯,是很厉害,那就不记你的过了。”

萧霈补充,“也绝对没有下次了。”

萧霁握紧她的手,眸中隐隐浮现几分忧心,嗓音放轻了些,“夕儿也是上过战场的人了。”

她本不该看到那些尸山堆积的画面,可却因为挂念他们,出现在战场。

她嘴上没说什么,但昨夜却是噩梦连连。

他不知道如何让她好受些,只能在她梦呓时,将她抱紧,告诉她那只是一个梦,不会有事的。

萧霈从兄长的表情里,真切感受到他此时揪紧的心情。

“你们啰嗦了。”时夕嘟囔道,“我没有被吓到,死人而已,我不怕。”

萧霁顺着她的话夸道,“嗯,夕儿很棒。”

但他心里却暗暗发誓,不会再让她去面对那样的场面。

“我要再睡会儿……”

时夕把脸埋在萧霁胸膛前,声音变得沉闷,真的有些困了。

萧霁:“睡吧。”

但下一秒,时夕被萧霈挖走。

萧霈对萧霁说,“萧大将军,军务繁重,外面恐怕都等着你议事呢,你该忙你的事情去了,我陪她就好。”

萧霁:“……”

时夕:“……”

萧霁的确很忙。

关于萧霈的身份要如何公诸于众,如何安抚军心,如何处置骑兵营的叛徒,如何应对朝堂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

每一件都刻不容缓。

他从容起身,整理衣袍,随后将萧霈也拽走,“你也别想偷懒。”

萧霈:“……”

时夕眨眼看着他们一同离去,忍不住笑了笑,才又翻个身睡过去。

——

萧霈和萧霁乃双生子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炸懵了所有萧家军的将士,也让整个朝国都为之轰动。

紧随其后又传出消息,陈将军阵前叛逃,妄图刺杀萧大将军,幸被识破奸计,陈将军当场伏诛,其麾下参与叛乱的二十余名亲随,尽数被俘,经军法严审后,已于萧家军前斩首示众!

稽州城内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守城将领被查出暗中与羌国勾结,更胆大包天地克扣朝廷拨付来修葺城墙的巨额银饷,致使城防脆弱,险些酿成大祸。

萧霁亲持军法,将其斩首于城门,以儆效尤……

短短一个月里,萧霁以铁血的手腕整顿北境,不知砍了多少人的脑袋。

萧霁很清楚,如果没有京城那位至尊的默许甚至纵容,这些盘踞北境的蛀虫,不会那么明目张胆地给敌国大开方便之门。

皇帝早已将北境城池和军民视作弃子,更是想借羌国的刀来诛杀他,以夺取萧家军掌控权。

对此冷酷无情的帝王心术,萧霁并不意外,但他绝不能苟同其牺牲国土和子民来达成权谋的做法。

这事为将者的底线,也是萧家守护北境铁一般的原则。

一封封北境的密报如同雪花飞入京城。

朝堂之上,每日气氛都无比凝重。

众臣噤若寒蝉,就怕触碰到怒龙的逆鳞。

萧霁身上的奇毒被解了不说,他竟还藏着一个同样骁勇的双生弟弟。

萧霁在北境砍的那些人,可都是皇帝安插的心腹,如今全都被扣上叛国的罪名,连根拔起。

经过此番雷霆整肃,北境已然被铸造成了铜墙铁壁,是萧家的天下。

城头飘扬的是萧家军狼首战旗,军中传唱的是赞颂萧家军的歌,百姓心中敬畏的是萧家威名。

萧家的刀锋,对外依旧坚定不移地指向虎视眈眈的敌寇,保境安民。

但此刻,这把刀也无比清晰且沉重地悬在皇权的头顶之上。

稽州,烈日高照。

时夕跟着萧霈在稽州城里逛了大半日,感受着这座边陲重镇不亚于京城的繁华。

街道上人声鼎沸,各族商旅往来穿梭,甚至能见到不少高鼻深目的异邦面孔。

回到萧家祖宅时,萧霈双手已经拿满东西,全是时夕看上的新奇玩意儿和小吃。

萧家祖宅占地不小,但看起来十分朴素。

因为有人定期维护,倒是干净整洁。

只是,当萧霈推开一扇厢房的门时,时夕愣住了。

房间空旷简陋,除了一张光秃秃的,看起来无比硌人的老旧硬板床,就只有一张摇摇欲坠,像是被砍了无数刀的方桌。

时夕难以置信地看向萧霈,指着堪称家徒四壁的房间问,“你们以前,都睡这儿?”

萧霈摸了摸鼻梁,“咳,不常住,多是在军营里头。”

萧家的男儿没有那么金贵,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也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他不喜欢回萧家,这里几乎没有他的东西。

时夕只看一眼那快要散架的床,毫不犹豫,扭头就走,“我去住客栈!”

那床能把她骨头给睡断。

又不是没钱,她才不委屈自己呢。

萧霈:“……”

他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轻松。

这冰冷空荡的屋子,他也是排斥得很。

时夕向来行事利落,而且手里头攒不少钱,于是大手一挥,在稽州郊外买下一处农庄。

她打算就在稽州定居了,还兴致勃勃地规划着要开一家奶茶铺子。

这里的畜牧业发达,新鲜的牛乳价格较低。

赚不赚钱无所谓,她只是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还能随心所欲地添加各种软糯香甜的小料。

光是想想那丝滑醇厚的滋味,时夕就觉得生活有盼头了!

半个月后,时夕刚搬进农庄,便马上从北边牧民那里进了一批健硕的马崽。

养马驯马是门技术活,单靠时夕手下那点人手自然不够。

萧霈相当了解她的心思,直把他手底下那群骑兵调过来,闲着的时候专门负责照料和训练这些马匹。

萧霁从中得到启发,选址开垦荒地,统一分配田亩,分派士兵在闲时耕种。

此举若能成功,能大大丰富军粮储备。

最重要的是,能让萧家军极大程度地减少对朝廷那层层克扣、时常短缺的军饷的依赖。

夜幕低垂,笼罩着偌大的农庄。

夜里的农庄虫鸣声不断,但却不吵耳朵,反而有点助眠。

春晓给时夕点了驱蚊的香薰,安静地离开。

时夕刚刚沐浴过,身上只松垮地套着一件轻薄的素色纱衣。

水汽未干的发梢贴在雪白的颈侧,勾勒出几分慵懒的媚态。

她斜倚在床头,抱着竹编的镂空抱枕。

丝丝凉意沁入肌肤,驱散夏日的闷热。

她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卷话本。

正看得津津有味。

“夕儿。”

熟悉低沉的男声,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时夕从话本中抬头,意外地看向门口。

萧霁很忙,总是在各州奔波,反倒是萧霈经常来农庄,赖着就不想走。

可这回来的,竟然是萧霁。

他褪去了冷硬的甲胄,只着黑色常服,布料贴合着他挺拔的身躯,更加显得肩宽腿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萧霁目光落在时夕慵懒的身影上,冷峻的眉眼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萧霁!”

时夕坐起身,笑看着他,“你回来了。”

“嗯。”萧霁走近,自然地在她身旁坐下。

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却也充满令人心安的气息。

床榻的空间顿时显得有些狭小,而且他身上的温度仿佛也透过空气传递过来。

“很热?”他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和颈侧。

“今天没有风,有点闷。”时夕微微侧身,把话本扔到一边,双手抱住镂空的竹枕,试图获取更多的凉意。

他没说话,视线扫过她微敞的衣领处,眸色转深。

算起来,已经有半月没见她。

他拿起一旁的蒲扇,缓缓给她扇起风来。

时夕舒适地喟叹一声,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微微仰起脸,主动迎向那阵清风,长睫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萧霁望着她毫不设防的姿态,扬了扬唇。

她闭上眼享受这份凉爽,随口问,“屯田养兵的事,还顺利吗?”

“嗯,已经在疏通水利,若是能赶上秋播,明年便可见成效。”

“那九王爷,他没说什么吧?”

“你是担心你的马场?放心吧,他管不到那么宽。”

“那就好。”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琐事,气氛温馨宁静。

蒲扇卷起的风,吹过她颈侧,带起几缕散落的发丝。

萧霁看得专注。

她脑子里不知道装了些什么,总能时不时地刷新他对她的看法。

越是靠近,越是了解,那份想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的渴望,就越是汹涌,难以压制。

这种渴.望,是双份的。

他拿起她的右手,观察那几道被弓弦磨出的已经结痂的伤痕。

“没用老神医给的去疤药?”

时夕说,“用是用了,但被我不小心蹭掉了,不过留疤就留疤吧,反正又不显眼,也没有萧霈眉骨上那么严重。”

提到萧霈,萧霁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他今日没来?”

“不是说羌国又在青玉江边聚集人马了?他一大早走的。”

这段时间萧霈再上战场,虽然也出现过杀红眼的状况,但都在可控的范围内。

“嗯。”

“对了,祖母找萧霈谈过话,但是……谈崩了。”

“他自己会处理好的,你不用多想。”

连萧霁都没有立场说话。

阿霈受过的苦,萧霁即使有共感,却也不能说是感同身受。

因着夕儿也被卷入其中,阿霈对祖母的态度并不算恶劣。

但也仅此而已。

也许,这会是他们所有人心中的结,无解。

萧霁将蒲扇放一边,指尖将她散落鬓间的发丝撩到耳后。

也是这个动作,让她敏感地嗅到一丝药味。

细眉皱起,她问道,“是不是受伤了?”

“不是很严重。”他慢慢解开腰间的系带,“夕儿要看看?”

随着他的声音,他的动作仿佛也充满了无声的邀请和危险的暗示。

时夕:“……”

他哪里是询问?

他衣服都脱了,她还能不看?

她怀疑自己被他做局了。

果然,最后一层布料滑落,露出他精壮结实的身躯。从肩颈处蔓延而下的线条,刚毅流畅,胸腹的肌肉.壁垒分明,起伏跌宕,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感。

无数的旧伤纵横,在腹部上方,又多出一道利器划破的寸许长的伤。

应该有几天了,伤口边缘已经开始结痂。

时夕指腹刚轻抚上去,萧霁伸手将她圈过来,吻上她微启的唇……

“小心你的伤。”

“不碍事……”

都说小别胜新婚,萧霁这火热得也太过了。

院子里的虫儿叫得越发嚣张,还有自己的节奏,间或加入猫儿难耐的吟声。

新床摇动,古铜色与雪色缠.绵嵌合,沙场归来的将军弓着身躯,喉间滚出闷哼,将那份娇柔狠狠按进身体。

虽然时夕已经有些习惯他,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激动,还是让她觉得吃力。

“吱呀。”

一声推门声,打破室内的旖.旎。

一身战甲闪烁寒光,萧霈周身裹挟着战场的硝烟和夜晚的雾气,逆着月光走向床榻。

眉骨上那道新鲜的疤痕,在昏暗之中显得有些狰狞。

只是他的表情十分矛盾,明明俊脸上泛着一丝红晕,却又阴沉得仿佛要滴出墨水来。

他扯动嘴角,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笑,“呵,看来我回来得……不是时候?”

萧霁的脸也黑了,“你也知道?”

时夕:“……”

被吊着半空的感觉不好受,本来雪白的肤色,不觉间染成了粉色。

她也不管是不是修罗场,她手指颤抖,顺从本意地动了动。

萧霁的抽气声传来。

萧霈抿紧唇,眼底闪烁着有光,喉结轻轻滚动。

今晚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但又有些不一样。

……

北境稍微平定一些后,萧霁和萧霈像是商议好似的,隔三差五就跑来农庄。

他们知道她喜欢新鲜的东西,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东西。

最常有的就是各种武器,其次是珠宝首饰,各色美食。

在战场,他们是杀伐果断的大将军,不喊疼不喊累。

回到农庄就这里疼那里疼,这个要亲亲,那个要抱抱。

他有的,他也要有。

时夕偶尔配合他们,烦了就房门一锁,谁都不见。

隔天她就会看到光着膀子的双生子,要么在修补篱笆,要么在驯马……

熟读兵书的大将军,也就在她面前会用一下美人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