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管民众闹得多大,维斯塔在联邦的地位依旧是不可撼动的,产业早已经渗透方方面面。
名声差就差了,但照样捞钱。
“咔哒”“咔哒”……
苏夜自觉地躺到新的疏导椅上,双手双腿都被拷上。
“你也会半夜抢预约?”时夕凑到他面前,眯着眼眸打趣着。
苏夜瞥她,“很奇怪么?我需要你的疏导。”
幽蓝的瞳孔,仿佛有碎钻的光芒在闪耀。
时夕觉得他眼镜有些碍事,便帮他摘掉。
漂亮的凤眸出现在她眼前。
那只总喜欢在他身上当装饰的小蜘蛛,从他耳朵后探出来,小眼睛观察她的表情,见她没有露出害怕或者忌惮的神情,才慢悠悠地爬到他的脸颊。
时夕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它。
苏夜的身躯微微颤一下,垂下眼睫,视线落在她指尖上,似乎有几分无助。
“放心哦,我会很温柔的,你试过了不是吗?”时夕笑了,她承认她有几分恶趣味,很喜欢看他这副茫然无措的小可怜模样。
跟他平时的优雅冷静,有种很可爱的反差。
“嗯。”苏夜抿紧唇,眼眸移到她脸上。
看着她嘴角的得逞般的笑意,他眼底闪过一抹隐晦的镜光。
他一开始就发现,她喜欢看他因为她的捉弄而慌乱、失控的样子。
她喜欢,那他就演给她看。
包她看得,热血沸腾。
“呃……”
“哐当……”
哨兵的闷哼伴随着他轻微的挣扎传来。
镣铐撞击发出脆响,但随后而来的电流,让他身躯有些痉.挛。
时夕吓一跳。
哨兵的反抗越大,电击也越厉害。
别给他电坏了吧?
她连忙将电击给关掉,弯腰看他的情况,“你还好吗?”
他额前凌乱的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光洁的额头上,眼眸半合,眼睫上也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
他扯了扯唇,露出尖尖的虎牙,嗓音低哑带着点虚弱,“我……我头疼得厉害……”
“我刚才太粗暴了?”时夕反思了一下,眼眸却直勾勾盯着他那充满破碎感的面容。
“我再看看……”她摸上他的脸颊,额头抵住他,“乖乖别乱动哦。”
她说着,歪了歪脑袋,吻住他的唇,安抚般啄几下。
这时,哨兵微合的眼眸缓缓睁开,幽蓝的瞳孔里映出漫天的银色蛛丝。
疏导室里,瞬间拉起密密麻麻的蛛丝,几乎将这里缠绕成巨大的茧。
沉浸在里面的两人,仿佛被时间暂时忘记,每一秒都变得格外漫长。
第296章 万人迷向导46 干得漂亮
“她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
林砚准时收工下班, 因为消耗不少精神力,走路都有些飘忽。
经过时夕的疏导室时,他停下脚步, 转头问卡卡。
卡卡恍惚地摸了摸脑袋,反应迟钝地点点头,“嗯呢, 靳向导还在里面。”
林砚觉得有些奇怪, 他完全感觉不到里面的动静。
她平时给哨兵做疏导可没这么安静,那些哨兵的精神体总能被她rua得嗷嗷叫。
林砚下意识地探出精神力……
是精神力屏障, 哨兵的!
她不会出事了吧?
几秒钟后,他英俊的脸庞唰地涨红,脚步飞快地走开。
想了想,他又转身回到他的疏导,给靳时沅发去一条消息。
靳时沅看完后, 一边大喊着“妹啊”,一边狂奔到白塔。
没有人在旁边守着, 夕夕竟然敢和哨兵结合!
这胆子真的肥到没边了!
靳时沅赶到的时候,林砚正乖乖在大厅里等着, 此外没有别人在。
“什么情况?到底是哪个混蛋这么不看场合?现在是能……的时候吗?”
靳时沅说着就要朝着妹妹的疏导室过去。
林砚起扯住她胳膊,“你安静点,里面没什么事。”
靳时沅撇撇嘴,“所以到底是谁??”
“苏夜。”
靳时沅脚步顿住,额, 打不过。
那个哨兵还全是阴招, 她想到就头皮发麻。
她在林砚身旁坐下,深深叹一口气,又忍不住嘀咕, “那小破地方,能施展得开?”
林砚缓缓转眸瞥她,“疏导椅展开就是一张床,够他们发挥了。”
靳时沅轻咳,“哦,你试过了?”
林砚目光如炬,“你在想什么?”
靳时沅:“我没想。”
林砚不再开口。
等顾渊的身影出现时,这气氛就更古怪了。
靳时沅不是没见过哨兵为向导大打出手,但夕夕这几个,每次打起来基地都要毁几栋楼,本来就穷,何必呢。
幸好厉烬和沉骁带队去了污染区,渡影和闵沧也不知道跑去了哪里,顾渊识大体顾大局,应该不至于会闹得很难看。
几乎是密闭的疏导室里,甜蜜的向导信息素强势地侵占每一个角落,让苏夜仿佛被包围在暖流里。
卡壳的机械王国,齿轮开始转动,发出有序的咔哒声。
向导的印记如同朦胧的月光,照耀在钢铁森林上,令那些躲在缝隙里的污染物瑟瑟发抖。
月光越来越皎洁强烈,染上莫名的热度,几乎将冰冷的世界都融化。
“快好了……”
时夕伏趴在哨兵灼热身躯上,轻喃一声。
鉴于先前的经验,她现在不会再轻易被挑起结合热,但苏夜却明显已经开始了……
此时的他衣裳半解,银发汗湿,眼眶潮.红,完全是被囚困住、只能苦苦挣扎的无助姿态。
他眼眸紧紧盯着她,喉间溢出低低的声响,像是在发泄,又像是在乞求,“夕夕……”
时夕低头看一眼哨兵站立的地方,想到这只是简陋的疏导室,总觉得不是很好的时机。
而且,她最近吃太好了,还没那么想。
她刚生出退缩的心思,身下的哨兵微微敛眸,眼底掠过一丝暗芒。
“帮我……”他绯色的唇间溢出几个字眼,“求求你,夕夕。”
时夕耳朵一软,抬起的手掌朝他的头顶摸去。
还没碰到他发丝,他就主动歪头,蹭了蹭她掌心。
她哪里见过这样乖的苏夜,他还说求求她诶,他这反差未免太大了。
她看得有些热血沸腾,低下头亲他……
早就不知道定力是什么了。
蛰伏在钢铁森林里的蜘蛛精神体被软绵绵的镜面体包裹着,仿佛被披上一层水光外衣,它极其喜欢这潮湿柔软,恨不得将每一根步足都塞到镜面体里。
精神体如此,哨兵就更迫切了。
咔哒一声。
苏夜右手的手铐断开了。
两人都怔住。
苏夜手腕处被磨得有些发红,他微举起手,声音带着不寻常的嘶哑,“怎么办呢?”
他话音落下,化为绳索的镜面体便取代手铐,将他的手重新绑住。
时夕轻咳:“这样?”
苏夜眼睫轻颤,“你喜欢就好。”
时夕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但很快便发现,苏夜虽然被拷在疏导椅上,但他的蛛丝却无处不在。
柔软的蛛丝环绕着她的腰肢,如同他的手,给她提供力量的支撑。
室内是被撞得逐渐零碎的哼声……
大厅里安静如鸡。
靳时沅把林砚带走了。
在光线暗下来后,顾渊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几步走过去,娇小的身影正好从里面出来,一股脑撞在他怀里。
她的信息素和哨兵极具攻击性的气息相交融,钻到他的鼻子里。
他一手搂住她的腰,声音还是如同往常那般平稳低沉,“没事吧?”
小向导在他怀里抬头,浅灰色眼眸氤氲着水光,她摇了摇头,嗓音却有些哑,“没事啊,你怎么在这儿?”
“护卫队说你在白塔逗留时间比较长,我来看看。”顾渊说着,视线落在疏导室里的苏夜身上。
苏夜坐在疏导椅上,微垂着头,正往手臂上打着结合热抑制剂。
那玩意顾渊也打过。
不过他是被他们强行摁住打完的。
而苏夜竟然还能保持如此清醒的神志,自行打抑制剂……
“没什么好看的,我饿了,吃饭去。”
时夕推开顾渊,刚想要溜走,却他重新捞回怀里。
他强硬地说,“我送你回去。”
否则她这身味道,说不定会让一些定力不足的哨兵发疯。
说完他便将她抱起来。
几乎是转眼间,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只留下些许哨兵的精神力波动。
自从精神力污染值下降后,顾渊便可以毫无顾忌地使用瞬移天赋。
苏夜看着针筒里的液体输完,身躯微微颤抖,掐在疏导椅上的双手不断用力,很快上面就变得坑坑洼洼。
他看着手腕处泛红的磨痕,紧绷的唇线有了变化,嘴角挽起轻微的弧度。
一丝陌生的情绪感染着他,很轻松,很开心……还有一点,心虚。
她有什么好心虚的?
以她身份,想要哪个哨兵,不过是动动手指而已。
她根本无需看别人的脸色。
然而……
苏夜嘴角的弧度渐渐地平复。
道理他都懂,可本能上,他也会不由自主地产生占有欲,不断驱使他去寻找她,关注她,待在她身边,驱逐她身边的其他哨兵。
他和向导的契约,是终生存在的。
她带给他精神和躯体上永恒的宁静和稳定。
而他会一直处于这种依恋和臣服于她的状态。
从前他厌恶这种向哨之间的联结,可如今,他正享受着,期盼着。
——
苏夜还住在医疗处。
顾渊找来的时候,他正坐在几块虚拟屏幕前,上面同步在播放着好几部电影。
都是向哨题材,基因和精神的双重吸引,擦边画面很多。
顾渊之所以这么了解,是因为他最近刚刷过。
但他没有苏夜这么可怕,每一帧都放慢,不知道要观察些什么。
顺着苏夜的视线,顾渊看到被铁链捆绑的哨兵。
哨兵气质清冷优雅,可偏偏,他被迫跪在地上,双手反绑在身后,脖颈上还套着狗圈一样金属链,他脸上,胸膛和四肢都有鞭伤,十分惨烈。
弹幕密密麻麻,不是同情,全是“让我演两集”“斯哈斯哈”“反差感拉满”……
顾渊皱眉,同时也瞬间明白,苏夜这家伙竟然真是从电影里学到了。
顾渊拉开一张椅子,顺势坐下,双手合拢抵在下巴处,幽深的棕眸盯向电影画面。
俨然是一副学者的态度。
他们说好的,只要不伤害到夕夕,他们的行动互不干扰。
可是苏夜却忽然将电影都关了。
他幽幽扫顾渊一眼,也不打招呼,蛛丝如同一根根细针朝着对方扎过去——
顾渊本来就一肚火,苏夜这么主动开战,他也不忍了。
“说起来,还没真正跟你打过呢。”
他话音落下,嘎兹的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冰霜骤然爬满实验室,几乎将空气冻结。
“嘣!”
“靠!哪个疯狗又在医疗处打起来了?!”
“猛犸象精神体?是顾长官??!”
“不可能吧?!!”
靳时沅正沉迷在林砚的信息素时,感受到了地震般的动静,随后是哨兵骂骂咧咧的声音。
她骂骂咧咧地走到窗边看出去,旁边的医疗处……塌了。
塌了!!
不是,顾渊在搞什么??
谁都可以打,就他不能啊,他可是要当表率的哨兵!
夕夕当初先选他,不也是看中他够理智吗?
顾渊和苏夜打起来的时候,时夕已经睡下了。
虽然隐约听到点动静,但她早就习以为常,翻个身又继续睡。
直到第二天早上,她走出房间便感觉到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顾渊沉着脸坐在沙发上。
他对面,苏夜也安静坐着。
只是苏夜受了伤,额头,鼻梁,甚至脖颈处,都被刮擦出红色伤口。
时夕有些懵,连忙朝着他走过去,“苏夜,你怎么受伤了?是不是昨晚遇袭了?”
苏夜摇头,微抿着唇,没吭声。
时夕伸手托起他下巴,担忧的眼神渐渐变了味。
这点伤对哨兵来说不算什么,都已经结痂了,但伤口就这么横亘在他俊美的脸上,让人很难忽视。
而且,每一道伤都恰到好处。
战损版的苏夜……让她想起昨晚的他。
她抽回手,把脑子里不干净的东西扔掉,同时也真切感受到来自身后哨兵的注视。
时夕回头看向顾渊,又看看面前的哨兵,猜测道,“你们,打架了?”
顾渊,苏夜,打架??
她觉得有些幻灭,她一直觉得,他们俩是最不可能打架的!
面对时夕的问话,两个哨兵只是相互看一眼,又相继皱眉撇开头,毫不掩饰对彼此的厌恶。
顾渊腮边的肌肉隐隐鼓动,心知自己被设计了。
苏夜那毒蜘蛛是利用他故意弄伤自己,来博取夕夕同情。
这一招往常只有渡影会干,现在苏夜也用得活灵活现。
“那个,下次可不准这样了。”时夕说话没有底气,但还是得重复提醒,“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她摸摸苏夜的脸,说道,“苏夜,你赶紧涂点药膏,一直这样不管也不行哦。”
苏夜颔首,“嗯”。
但顾渊那边低气压,明显已经蔓延过来。
时夕转身又跑到他面前,关心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嗨呀,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在幼儿园。
顾渊神情稍缓,摇摇头说,“我没那么弱,放心吧。”
苏夜抬起眼皮,对上他看来的视线,脸上已经没有刚才对着时夕时候的憔悴,眼眸里渗出寒意。
顾渊握住时夕的手,转移话题,“卡卡把早餐送来了,赶紧去吃吧。”
“好。”
时夕笑着应下。
早餐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顾渊和苏夜喝营养液,看着时夕吃面条。
因为哨兵的刻意收敛,餐桌上的气氛倒也还行。
直到——
“姐姐,我回来了。”
渡影懒洋洋的声音传进来。
时夕余光有黑影闪过,刚放下筷子,就看到他已经来到她身旁。
他有些急切地弯下腰,不管还有其他人在,就把脑袋凑到她面前。
“姐姐,我受伤了,好疼啊。”
他是受伤了,从左边眼角到脸颊处,是一道十公分长的伤口,看起来不深,但依旧很吓人。
“怎么弄的?”问完时夕便皱眉,“你去哪儿了,谁能伤了你?”
“有个污染区扩散到基地附近,比较难搞。”
渡影说的是真话,但受伤,是他自找的。
“怎么不先去处理伤口?”
“很快就会好了。”
时夕看着他的伤,示意他,“坐好。”
渡影似乎感觉到什么,耷拉的眼皮抬起,清晰露出雾紫色眼眸。
他沉默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飞快地扫一眼苏夜和顾渊,大脑已经飞速运转。
是不是他们说他坏话了?
顾渊放下水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渡影这家伙,还不知道苏夜刚才已经把他的路走过了。
“夕夕!早上好啊!”
随着闵澜的声音传来,两道身影先后走进来。
闵澜高高举起他那条受伤的胳膊,兴冲冲地朝时夕走去。
落后几步的闵沧目光掠过几个哨兵,最后看向少女的脸庞,察觉到她表情里细微的怒火。
闵沧眸光微顿,留意到苏夜和渡影的伤。
还真是巧了。
这时闵澜已经挤到时夕和渡影中间,“姐姐,我——”
在看到自己那条完好的胳膊后,闵澜的声音戛然而止,怒瞪向闵沧。
他现在是精神体,闵沧只要动动精神力就能给他修复伤口。
时夕低眸看向闵澜的胳膊,好整以暇地问,“怎么,你也受伤了?”
闵澜敏锐地从她语气里听出一丝不悦的情绪,他当即警觉起来,放下胳膊,使劲儿摇头,“没有,没受伤,不疼。”
然后他挪开脚步,退回闵沧身旁。
他哥干得漂亮!
不然他真要撞在夕夕枪口上了。
闵沧深藏功与名,拉开渡影身旁的位置坐下。
第297章 万人迷向导47 他扯我
“所以……”时夕的声音不高, 却让所有哨兵神经都绷紧了,“精神力污染值下降后,你们的实力也跟着不行了?”
闵澜缩着脖子, 往闵沧身后又藏了藏,最后索性躲回他精神图景里。
苏夜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一下,镜片后的眼眸微闪。
顾渊指节轻敲着桌面, 嘴角微扬地看着。
他就说邪修不可取。
苦肉计都玩脱了吧。
渡影缓慢眨着雾紫色眼眸, 几乎是滑跪,“我错了, 让姐姐这么生气……都是我的错。”
“……”时夕凉凉地看着他,酝酿好的话差点被堵回去。
她重重拍一下桌子站起身,娇小的身躯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哨兵们微微挺直腰背,正色看向她。
她说,“我不希望再看到你们受伤了。”
这句话如同重锤, 砸在寂静的客厅里,也砸在每个哨兵的心头上。
谁都看得出来, 她的确很生气。
她又不傻,肯定能看得出来他们的伤, 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她又拍了拍桌子,颇有些苦口婆心,垮着漂亮的脸蛋继续教训人,“我知道你们不把这点小伤放心上,伤口迟早会愈合, 但当下也会痛, 你们应该珍惜自己的身体,你们的力量,是用来守护联邦, 用来对抗污染区的。”
这种苦肉计一次两次是情趣,但每个哨兵都这样,时不时来一出,那她整天面对一群血淋淋的哨兵,还能安生?
时夕声音落下后,渡影直直看着她,如同小学鸡上课一样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姐姐。”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他、以及许多哨兵进入第九军区并不是为了守护联邦,守护人类。
他们绝对没有那么高尚。
对于曾经的渡影而言,他早就失去了宁静,时时刻刻大脑都在承受着被电钻击穿的剧痛,他去污染区便能肆无忌惮发泄。
但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那么好听。仿佛在她心里,他们不是一群利己的疯狗,而是为人类做贡献的伟大光明的英雄。
渡影乖巧的态度,让时夕很满意。
她看向闵沧和闵澜。
闵沧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深沉,他可什么都没干,都是闵澜在闹。
闵澜在他大脑里喊,“收到!”
闵沧沉默半晌,点了点头,“收到。”
时夕:“……”倒也不用这么正式。
她再看向苏夜。
苏夜缓缓抬头,极其轻微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好。”
他没有解释什么,也不觉得窘迫,从容不迫得仿佛他不是使用苦肉计的一员。
“没拍疼吧?”顾渊已经执起时夕拍桌子的手,“别管他们,你先把早餐吃完。”
时夕摇摇头,这才重新坐下来。
顾渊凝着她,胸口慢慢滋生出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也在想,她是不是把他们的形象想得太高大了。
进出污染区是很危险的事情,但却是许多哨兵的谋生手段罢了。
谈不上,守护。
这两个字意味的责任太重了。
就连顾渊留在这里,也是因为某种意难平的牵挂。
跟他出生入死的队友,全都死在他面前。
自那以后,他就再也回不到平静的贵族生活,只有呆在这里,才能让他好受些。
时夕不知道哨兵们在想什么,但他们的态度取悦了她。
她目光回到渡影身上,嘱咐道,“你先去把伤口处理了。”
渡影靠着椅背,那么高大的身躯,此时却蔫蔫地,丧丧的,嗓音微微拖长,“好……”
他说话时,视线还执拗地看着她,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时夕见状,软下声音,“你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渡影微微抿唇,沉默两秒,才摇头。
虽然他没说话,但已经把“有事”两个字写在脑门上。
巴掌大的渡鸦,站在他肩膀上,豆豆眼无神,只是“嗷呜”叫了一声。
渡鸦的羽毛没有光泽,看起来跟主体一样,丧。
除了时夕,旁边的哨兵眸色逐渐染上冷意,继续看着渡影作妖。
“你的精神力污染值是不是上升了?”时夕往渡影那边凑近了一些,稍微去感知,便能察觉他比其他哨兵要狂暴的精神力。
“嗯……”渡影挪动椅子,离她更近了。
他完全无视周边杀人般的眼神,一边掀起眼皮观察小向导的表情,一边弯身朝她贴过去。
“姐姐,头疼……”
渡影嗓音又沉又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时夕肩上,动作间有种雏鸟般的脆弱和依赖。
他并没有把重量压在她肩上,更像是在蹭她。
餐厅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
“…………”
随后渐渐传来手部关节咯咯作响的声音。
时夕看着抵在自己肩头的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毫不掩饰的需求,最终也没将他推开。
她抬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摸着,“在外面要悠着点,你五感过于敏锐,更容易暴走。”
渡影跟她都属于高敏感型,她在他精神图景里感受过那股难受劲儿。
“嗯。”
渡影微微侧头,视线掠过几个哨兵的脸。
在向导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微微挑起一个挑衅和炫耀的弧度。
在气氛骤然紧张时,他又轻轻闷哼一声,半张脸都埋在她肩窝里。
镜面体来到了渡鸦的面前,化为水流轻轻绕着它。
这种浅层疏导,能迅速让哨兵缓解紧绷的精神。
渡影抬起手臂,还想得寸进尺将小向导搂在怀里,后衣领却被一只手拽住——
闵沧没看到,只是抬手用力地往后扯住他衣领。
渡影冷下脸,继续往前怼。
“滋啦——”
时夕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渡影身上的作战服,被撕裂成两半。
在她惊愕茫然的目光中,渡影耳尖发红,双手捂在胸口两点,神情也是无助又无辜。
“姐、姐姐,他扯我衣服!”
时夕张了张嘴,看向闵沧,“你……扯他干嘛?”
闵沧看着手里的破布,嘴角抽搐,“衣服质量不好。”
闵澜口吐芬芳,“……便宜他了!哥,你也脱一个!”
闵沧:“……”
顾渊敛眸,抬手抚额。
苏夜微微拧眉看着这一幕,低声喃了一句,“果然,抄作业是考不过学霸的。”
顾渊:“……”
渡影没脸没皮的,演技炉火纯青,别人真的学不来。
时夕扫一圈心思各异的哨兵,感觉太阳穴开始突突跳动。
这日子,越来越热闹了。
第298章 万人迷向导48 很危险
渡影衣服被扒, 只能故作矜持地捂住两点。
后来时夕给他扔一件毛毯。
然而那薄薄的毯子只堪堪遮住他的肩背,块垒分明的胸膛和紧实的腰腹却暴露无遗,因为蓄力而绷紧。
毛毯似乎是向导常用的, 上面还残留着香甜的信息素,丝丝缕缕钻入他鼻腔。
他喉结微微滚动一下。
这感觉……就好像,被她拥抱着, 抚摸着, 包裹着。
好喜欢。
他眼睫轻颤,眼眸中的雾紫色仿佛被水洗过一般, 清澈动人,眼尾也洇出一点红。
他偶尔往旁边的少女扔出一个眼神,欲语还休。
“啧。”
其他哨兵嗤之以鼻,刀子一般的眼神刮过渡影以及他身上的毛毯。
并且在心里暗骂:烧鸟。
“嗷~”
渡鸦在屋里低低地盘旋,时不时呱呱叫一声, 镜面体稳稳坐在它背上,两只幻化出来的小手手紧紧揪住它的羽毛。
在渡鸦左边翅膀, 一只拇指大的蜘蛛悄无声息扒在上方,弯月状的毒牙从牙沟内部伸出, 刺入渡鸦羽毛下的皮肉。
“噶!”渡鸦发出一声尖叫,飞行动作僵滞,歪歪斜斜地从空中坠落。
镜面体猝不及防,差点被甩出去,不过几道蛛丝精准地将它扯住, 挂在了半空里。
不过蜘蛛还没来得及靠近, 半人高的q版猛犸象半路杀出来,它一甩长鼻,便将镜面体卷走。
渡鸦在即将砸到地面时猛地振翅, 豆豆眼射出冰冷的凶光,死死盯着蜘蛛的方向,迅速展翅冲过去,尖尖的鸟喙啄向它!
就在猛犸象得意地带着镜面体跑开时,闵澜抱着咸鱼般的虎鲨站在一旁,伺机而动,抬脚往它腹部狠狠一揣!
“嗷!”猛犸象重心不稳,趔趄几下。
趁这个机会闵澜把镜面体一把抓在手里,拔腿就跑!
渡鸦顾不上和蜘蛛纠缠,暴怒地转头,朝着闵澜追过去!
蜘蛛开始爬行结网,紧追不舍。
猛犸象从地上爬起来后,恼怒地看着闵澜的背影,迈开沉重的步伐轰隆隆就追上去!
精神体们纯粹是用武力解决问题,精神力波动被刻意压制到最低,但它们追逐时还是闹出不小的动静。
相较于精神体的凶悍,哨兵们全都保持着冷静自持的模样,淡定喝水。
时夕看看岁月静好的哨兵,又看看飞墙走壁拆家的精神体,张唇又合上。
算了,好歹不是哨兵打起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渡影当天把她的毛毯带走后,又引发了一轮争夺大战。
最后渡影抓着一块手掌大的毛毯碎片,看着远离去的三个无耻之徒,恨得咬牙切齿。
三对一,以多欺少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今天能拿到一条毛毯,明天就能拿到第二条!
一帮废物!
当天晚上,时夕的枕巾不见了,但是枕头旁边多出一袋亮晶晶的宝石。
不用脑子去想,她也知道是谁留下的。
——
随着气温的上升,笼罩在第九区的阴云似乎也终日不散,空气中裹挟的污染物浓度也越发升高,沉重地压迫着每一个哨兵的神经。
军区基地的全体哨兵明显比平时要躁动不安,进入污染区的频率也在增加。
林砚当随行向导进入污染区后,心理压力过大的江灵,最终选择离开九区,去往匹配哨兵所在的第六区。
偌大的白塔,就只剩下时夕一个向导镇守着这片精神风暴的中心,她的工作量也明显增加。
一天下来几乎要疏导上百个哨兵。
白塔一楼的等候区,排队的哨兵皆沉默着。
空气仿佛停止流动,弥漫着汗味和硝烟气息,让哨兵本就扯紧的大脑更加难受。
他们直勾勾盯着那唯一紧闭的门,眼神充满焦灼和忧虑。
虽然靳向导是ss级向导,但她这样连轴转,也是要消耗极大精力的。
第九军区向来留不住向导,也不知道靳向导还能在这里呆多久……
更何况,其他军区的哨兵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靳向导还在里面工作?”
一道清亮威严的嗓音突兀地打破等候区粘稠的寂静。
几名穿着笔挺白金军装的哨兵出现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第一军区的周燃。
他们刚要走进来,向导护卫队的哨兵马上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挡在他们面前。
“非预约哨兵,一律禁止进入白塔!”
柯九面无表情地对周燃几人发出警告。
对于这些死赖着不走的哨兵,他可给不出好脸色。
周燃脚步未停,目光扫过柯九一行哨兵,语气平静却咄咄逼人,“根据《向导保护手册》第2章第3条,向导每日最高疏导工作时限为六个小时。从早上十点到现在,靳向导的工作时间已经远超法定的六小时,我们合理怀疑,第九军区存在虐待向导,强迫其超负荷工作的行为。”
“放你爹的狗屁!”护卫队里有个哨兵忍不住骂了一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别以为他们看不出来第一军区这些哨兵的龌龊心思?
上次的提议被间接否定后,他们就是想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把靳向导带走。
柯九眼神宛若淬着寒冰,他上前一步与周燃鼻尖相对,一字一顿回道,“有意见,可以去举报,但是现在想要进入白塔,不可能。”
“我非要进呢?”
周燃眼底的温度褪尽,声音陡然下沉。
第九军区的哨兵的确不好惹,为了能带走靳时夕,他们不知道受了多少气,这会儿脾气也压制到极限。
“进一个试试。”
在柯九吐出最后一个字时,一只猞猁精神体就具现化,气势汹汹扑向柯九!
疏导室里,时夕隐约听到一些动静,因此也有些分心。
简单看完哨兵的资料后,她看向疏导椅中安静坐着的哨兵。
他有着一头显眼的粉色短发,眼睛又大又圆,瞳孔也是深粉色,但此时显得有些空洞。
“你的精神体是章鱼?我好像见过你,你是不是精英二队的?闵队的人?”
时夕习惯性先用温和的语调和哨兵拉近关系。
哨兵极其缓慢地眨眼,那粉色瞳孔的深处,似乎有墨色在蔓延,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时夕并没有察觉,只听到他的回应,“嗯,向导、小姐,我叫章连,你可以……离我近一点么?”
他的声音到后面越来越低,微微颤抖着。
时夕听着有些不对劲儿,她猛地抬头再次看向他。
只看到他身后窜出几根粉色触手。
湿滑黏腻的触手上面,无数的吸盘翕张着,看起来有些恐怖。
几乎没给她准备的时间,触手带着破空之声,狠狠朝着她甩过来——
银光闪过,镜面体如同护盾死死挡在她面前,硬生生扛下重击。
光滑的表面被黑色液体黏住,升腾起刺鼻的白烟。
瞬间一股刺痛传到时夕大脑,她脸色瞬间苍白起来。
似乎痴迷于镜面体带来的触感,触手被弹开后,那吸盘蠕动着,下一刻便贪婪地吸附上去,疯狂缠绕!
“章连?你清醒一点!”
时夕按着头部,目光警觉地盯着章连。
他的精神力污染值在92%,明明还不至于会失控的啊!
章连没有说话,整个人的动作十分僵硬,黑色的纹路从他眼球里延伸向太阳穴。
时夕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及时按下警铃以及电击按钮。
可是疏导椅的电击似乎对他不起作用!
他脖颈上的监测环,被一圈黑色物质紧紧包裹,指示灯已经熄灭,大概率已经不能正常使用。
他不自然地转动头颅,那双被墨色彻底侵蚀的眼球锁定时夕。
如同坏掉的木偶,他的嗓子眼里挤出生硬的字眼,“向导、小姐,你、看起来、好吃……”
时夕脸色大变。
章连不是失控!
他怕是被寄生型污染种给控制了!
章连可是s级哨兵,怎么会这么容易被寄生?
“滋……”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响起。
触手上面的吸盘分泌出越来越多的黑色物质,在镜面体上腐蚀出坑坑洼洼的孔洞。
“嘶——”
时夕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黑色物质竟然会腐蚀她的精神体!
她低骂一声,将精神体收回,同时释放具有攻击性的精神力。
“滴——滴——三号疏导室突发紧急事故,急需救援——”
尖锐刺耳的警铃瞬间响彻白塔,正打作一团的哨兵在动作停滞一瞬后,随后默契地迅速转向三号疏导室。
“是靳向导!她出事了!”
周燃几人在怔愣过后,也第一时间冲过去。
然而,他们尚未靠近,疏导室的门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砰!”
厚重的大门被巨大的力量从里面轰开,镜光乍现,让人不敢直视!
烟尘弥漫中,先是一股恶臭袭来!
第九军区的哨兵在霎那间瞪大眼,神情惊骇不已,“污、污染种!”
但凡直面过污染种的哨兵,都第一是时间嗅到了那股黑暗的气息。
可是为什么这里会有污染种?!
靳向导直面污染种,很危险!
“靳向导小心!”
“是寄生污染种!”
此时疏导室里,时夕正站在角落里,冷汗浸透鬓角,好在没有受伤。
而疏导椅上,章连七窍流血,毫无意识地瘫软着,还残留着一口气。
他的触手已经被染得漆黑,上面似乎附着恶心的粘稠物体,正扭动伸向时夕的方向……
第299章 万人迷向导49 渴望信息素
“小姐, 还好吗?”
哨兵迅速涌进疏导室,柯九第一时间来到时夕面前察看,黄金蟒精神体在他身后焦躁地摆动尾巴尖。
时夕摇摇头, 呼出一口气,抬眸看向章连的方向。
“呃啊啊!”
章连倏然睁开眼,漆黑的眼球里像是有无数细小的触须在蠕动。
在哨兵们精神力的联合压制下,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 被哨兵砍断的触手在疯狂舞动、拍打着地面和墙壁。
周燃踏进疏导室,先看一眼向导的方向, 见她安好,眉宇间闪过一丝讶异。
向导天生体弱,毫无战斗力,她竟然能扛得住污染种近距离的攻击,甚至毫发无伤?
他目光落在被束缚着的章连身上, 微微眯起眼眸,杀意尽显。
“他被寄生了。”
第九军区的哨兵对污染种有着刻入骨髓的警惕和杀戮本能。
就算周燃没开口, 哨兵们也知道章连已非正常人,最好是立刻诛杀!
“等一下。”
角落里传来向导清晰而冷静的声音, 瞬间遏制住哨兵们即将爆发的攻击。
所有哨兵侧目,他们的面容染着肃杀和冷漠,但眼神在落在向导身上时,明显又透出几分柔和。
别说章连已经被寄生,就冲他伤害向导这一点, 他就该死。
所幸靳向导没有受伤……
时夕也不多解释, 她抬手,似是带起一股无形的风暴,轰然朝着章连的方向扩散开。
几乎所有哨兵都能感知到, 那精纯凌厉的向导精神力,精神图景不受控制地跟着颤动,精神体目光灼灼盯着向导,蠢蠢欲动。
“小姐不要。”柯九瞳孔微缩,下意识握住时夕的胳膊。
周燃也蓦然出声警告,“你想干什么?他现在很危险,这时候跟他建立精神链接,说不定你也会被寄生!”
这一点,身为向导的会更加清楚。
毕竟白塔里的向导从一开始就会被灌输“不能为任何哨兵冒险”的观念。
在第九军区,s级哨兵并不稀缺,她没有必要为了救章连而承担那么大的风险。
“闭嘴,你们站远点。”时夕没看旁边的人,浅灰色眼眸紧盯着痛苦挣扎的章连,表情很冷。
她并不是在冒险,她知道那个寄生污染种就在章连的精神图景里,她能抓住它。
反而是这些哨兵,离章连太近,或者精神力太弱,都很容易被它缠上。
柯九只能紧跟着时夕,神经绷紧,却不再拦着她。
正是因为见过她的能力,他永远相信她的判断和选择。
下一秒,镜面体无视章连身体上覆盖的黑色物质,延伸出数道银色束缚带,将他死死禁锢住。
在柯九的示意下,护卫队的哨兵们稍稍后退。
周燃几个哨兵皆拧紧眉,“你们拿向导当什么?这时候让她打头阵?”
柯九正烦着呢,见周燃要对时夕动手,他连忙出手阻止,“小姐这么做自然有她的想法,怂货赶紧滚!”
周燃身后一名哨兵愤怒回应,“这就是你们第九军区对待向导的态度?怪不得没有向导愿意留下来!”
他这话刚落下,时夕就不耐烦地看他一眼。
她没说什么,浅灰色眼眸冷冷淡淡的,像是在看什么大傻子。
那个哨兵喉咙哽住,顿时有些面红耳赤。
与此同时,时夕的精神力精准粗暴地扎入章连的精神图景深处。
“啊啊——”
章连仰头嚎叫,他眼球上的墨色剧烈波动,仿佛遇到克星,开始一点点极其不甘地退去。
“找到了。”
时夕轻喃一声。
她看见了章连精神图景深处那团不断蠕动,散发着恶意的黑色球体,它正在源源不断地释放出更多的污染物,汲取着宿主的生命力。
凝结的精神力如同锋利的长矛,狠狠刺向那团蠕动的球体。
“吱——”尖锐刺耳、饱含怨毒和不甘的嘶鸣乍响,在精神层面上无差别攻击在场所有的哨兵。
周燃神情剧变,却感觉到一层柔软强大的屏障,将那刺痛精神图景的嘶鸣声挡住……
他震惊地看着向导的身影,是她?
各种传闻将她的能力近乎妖魔化,可他接触过ss级向导,并未觉得有多强大,如今才发现,她强悍如斯。
黑色球体被银色长矛洞穿撕裂,化作缕缕黑烟,尖啸着消散!
章连身体痉挛着,脸上墨色如同潮水一般急速退去,露出苍白如纸的布满冷汗的皮肤。
附着在他触手上的黑色黏液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四下溅开,却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诡异地凝聚成一团,不断扭曲着,再次重组。
正是时夕在章连的精神图景里看见的模样。
“寄生污染种被剥离了!”
“干掉它!”
那个黑球只有拳头大,没有寄生时,几乎没有杀伤力。
柯九的黄金蟒精神体反应最快,巨大的尾部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将它拍到地面,死死压住。
哨兵精神体直接接触污染种,会让精神力污染值飙升得更快。
现场哨兵里,就只有他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直接碰触污染种。
周燃一行人看着,脸上不动声色,内心早已经震撼不已。
“小姐,它刚才欺负你了?”
柯九利眸盯着那团仍在挣扎的黑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戾气。
时夕随意点点头,气息微喘。
她抬手抹去额角渗出的细密汗水,朝着章连走过去。
章连已经昏迷过去,他虽然暂时脱离危险,但还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时夕目光移到寄生污染种上,精神体在她手心里自由变幻形状,瞬息间化成一把线条流畅寒光四射的匕首。
在所有哨兵沉默而专注的视线里,她蹲下去,扬起手——
“噗嗤!”
“噗嗤!”
“噗嗤!”
锋利的匕首一次次刺穿被压制的黑球。
“想吃我?你什么东西啊就想吃我?你这黑不溜秋臭气熏天的恶心污染种,还敢腐蚀我!我要戳烂你!”
一片死寂。
众哨兵:“……”
好、凶。
好可爱。
被扎穿无数个洞洞的寄生污染种:“……”
还不如死在哨兵手里呢!
看着那娇小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凌迟着寄生污染种,所有哨兵的大脑都宕机了一瞬,随后目光逐渐变得炽热起来。
顾渊和闵沧进来时,就是看着这样安静诡异的画面。
“夕夕。”
时夕听到呼唤,才停下手。
她握着染上丝丝黑气的镜面体站起身。
高度精神集中后的松懈,和体力透支的眩晕瞬间袭来。
她眼前一黑,身子控制不住歪倒向一边。
顾渊闪身过去,结实的手臂一揽,稳稳将她接入怀中。
柯九抬起的手僵在空中,最终缓缓落下,默默退后半步。
……
时夕醒来,是在自己的卧房,鼻间萦绕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冷冽气息。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顾渊就坐在床边,脊梁笔挺如同松柏一般,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更加锋锐凌厉。
他眼神放空正看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粗糙温热的大手,正将她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
“醒了?哪里不舒服?”
他弯腰靠向她,手掌在她微凉的脸颊蹭了蹭,留下一阵痒意。
时夕摇头,顺势抱住他的脖颈,将他当成一棵树,手脚并用,懒洋洋地扒在他身上。
“没事,就是有点困,顾渊……陪我睡会儿吧?”
顾渊哪里有过这样的待遇?
他很忙,加上总有哨兵打扰,他和她的相处时间都不算多的。
被她这般全身心地依赖着,看着她在怀里像个小幼崽一样撒娇,他感觉空荡荡的胸腔瞬间被填满。
“好。”
他拥着她躺下,宽阔的身躯几乎将她拢在怀里。
她自己寻一个舒服的姿势,脑袋枕在他手臂上,问道,“最近怎么回事?哨兵的精神力污染值飙升得很快。”
“新的污染区诞生了。”顾渊也没有瞒她,“离基地最近的污染区本来已经被清理干净,但这几天又有污染种活动的迹象,而且新污染区扩散得很快,估计是五星。”
污染区会被消灭,但新的污染区还是会穷出不断。
“上次渡影他们不是去清理过?”
“那时候污染区刚形成,他们还没能定位到核心,只清除了部分入侵了九区的污染种。”
时夕很惊讶,抬头看他,“污染种入侵到九区了?”
“嗯。”顾渊眉宇间笼罩着阴云,“污染种,好像是朝着基地来的。”
从前的九区更乱,经常有畸变体和污染种作乱,但近十年来已经很少发生这种事情。
时夕:“为什么呢?这里有它们想要的东西?”
顾渊摇头,指腹无意识地捻着她发丝,“也许吧,不过这不是你要担心的,你精神力有些透支,要好好休息。”
时夕顺从地点点头,她果然还是不够强大啊。
房间里安静下来,顾渊的呼吸微微加重,掌心收拢,握住她的一缕发丝,不自觉地绷紧身躯。
而时夕也后知后觉,她的掌心下,男人的胸膛手感不对了。
她捏了捏,闷声道,“还是刚才手感好。”
顾渊干咽喉咙,“夕夕……”
可没等他把话说完,怀里的人把脸埋在他胸口,又闭上眼,安静地睡了。
顾渊无奈地勾了勾嘴角,长叹出一口气。
向导很快就陷入沉睡,顾渊却感觉浑身炙热,毫无睡意,粗粝的手掌一会儿在她头顶轻抚,一会儿捏捏她柔软的腰肢,后颈……
直到一只大蜘蛛忽然出现在床边,跟他大眼瞪小眼。
顾渊无声看向房门口,穿着白衣的苏夜像幽灵一样站在那儿。
他只能小心翼翼地将小向导松开,下床离开房间。
将房门合上,顾渊才出声,“夕夕非要我陪她睡。”
苏夜走在前面,声音冷漠,“我没问。”
顾渊:“哦。检测有结果了?”
苏夜:“这个寄生污染种从未被记录过,它具有高度隐匿性,能感知、并且极度渴望向导信息素……”
听到这儿,顾渊的神情已经变得阴沉起来。
果然是冲着夕夕来的。
第300章 万人迷向导50 打个印
疏导室的意外事件传开后, 顾渊免不了要被圣城和大众问责。
毋庸置疑,让寄生污染种进入白塔,差点伤害到向导, 这的确说明第九军区的失败,没有能力保护好向导。
顾渊没有辩驳,但明确表示“一切听她的”。
顾家许是又看到了顾渊的价值, 态度摇摆过后, 最终站在顾渊这边,为他扛住元老院和圣城白塔施加的压力。
顾渊并没时间去应付这些纷争, 因为第九区正面临着十几年来最大的危机。
九区周围大大小小的污染区都在扩散,污染种横行,攻击军区基地之余,甚至入侵了民众生活区。
基地两万多名哨兵,几乎日夜不停歇, 伤亡惨重。
甄贞借此机会住进第九军区白塔,与她同来的三名向导, 也自愿为哨兵提供疏导服务。
根据时夕观察,她们单纯是想近距离观察和学习她的能力。
但基地缺向导, 只要她们好好工作,她很愿意教她们更好地使用向导精神力。
夜幕降临。
第九区,十字街。
这里曾是联结几个大型居住区的繁华枢纽,可如今却只剩下破败和死寂。
空气里的灰尘和腐烂气息,浓重得让人作呕, 不敢大口呼吸。
倒塌的建筑露出钢筋和混凝土, 破碎的橱窗里,灯光忽明忽暗。
巨大的渡鸦精神体不耐烦地扇了扇翅膀,拍掉沾染的灰烬和不明秽物。
渡影微微抬头, 雾紫色的眼眸冷漠地扫视着这条充满死亡气息的街道。
废墟,残骸,零星散布的哭嚎着的幸存者。
渡影嘴角下压着,浑身的暴戾之气不断向四周延伸,队员们自觉跟他保持着距离。
他的目光忽然被街角一家半塌的店铺吸引住。
那是一家甜品店,招牌已经掉落,橱窗尽碎,展示柜东倒西歪,里面却还亮着一盏灯。
暖黄的灯光下,隐隐能看到几个精心制作的小蛋糕。
看起来像是向导会喜欢的东西。
渡影迈开长腿,在冷藏柜前站定。
冷气还未散尽,角落里的草莓蛋糕保存得十分完好。
他环视一圈。
很快在货架下找到包装盒。
他摘下手套,露出骨节分明的手。
他小心翼翼将蛋糕拿起来,缓慢笨拙地包装好,甚至还系上一条粉色丝带。
做这些的时候,他已经忽略掉大脑中那尖锐的刺痛。
他拎起蛋糕,急切地赶回基地。
然而,在向导的小别墅前,他的脚步却停滞下来。
他低头看自己的腹部,作战服被灼烧出一个焦黑的洞,边缘粘连着布料碎片,下方的皮肤是红肿溃烂的,甚至隐隐散发着焦糊味。
伤口在夜风中带来一阵阵刺痛感。
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隔着镂空的门,眼巴巴看着屋内透出的温暖光线。
最终他才按响门铃。
隐藏在黑暗中的护卫队见此都面面相觑。
难得啊,渡影队长竟然也有按门铃的时候。
时夕走出来时,并没有看到人影,只见地面上放着一个粉色的蛋糕盒子,精致漂亮得跟这里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渡影,出来。”
她都感应到他那躁动的气息了,他还有什么好躲的?
果然,一道黑色身影慢吞吞地从角落里挪出来。
渡影微微低着头,黑色卷毛被风吹得凌乱,看她的眼神,有些闪躲。
时夕一眼看到他腹部的伤口,眉头蹙起。
“怎么受伤的?”
“对不起。”
时夕和渡影的声音一同响起。
“你道歉做什么?我问你怎么受伤的。”时夕拿着蛋糕站起来。
“出任务,遇到了会喷火的污染种。”他掀起眼皮看她,语气沉闷,带着一丝委屈,继续补充道,“我不是故意受伤的。”
那小可怜的模样,让时夕都有些愧疚了,“我没有说你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弄出来的伤口,她还是能够分辨的。
“你怎么不去医疗处?”
“医疗舱满员,我的伤不重,不想排队。”
他闷闷地回答,视线还黏在她脸上不愿移开。
时夕叹气,“那也要处理。”
他脸上的伤刚好,腹部又伤成这样,正常人得疼死了。
“好,我这就去 ……”
他嘴上应着,脚下却像是扎了根,暗淡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
时夕无奈笑了声,对他说,“进来,我给你弄。”
渡影:“好!”
回答得又快又急,仿佛害怕她反悔似地。
雾紫色眼眸瞬间被点亮,连同他身上的杀戮之气都消失了。
渡影跟着时夕进入客厅,又亦步亦趋跟进卧房,像一只粘人的狗。
时夕蹲在床头柜前,翻出几支疗愈外伤的药剂,刚一起身,差点撞到他凑得极近的下巴。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你把这个喝了,有助于你快速愈合伤口。”
渡影摇头,“姐姐留着,我不碍事。”
“放心吧,顾渊刚坑了圣城一笔军费,以后不怕没钱。”时夕不由分说地将药剂塞给他。
渡影:“……”
他低头,直接叼走一支。
用牙齿咬开盖子,却只是小口小口喝着。
“坐下吧。”
时夕指了指床尾。
渡影立刻乖乖坐下来,双腿下意识微微岔开,手掌向后撑在床上。
这个姿势让他精悍的腰腹线条绷紧,腹部的灼伤显得更加狰狞。
他抬起头,一眨不眨看着她,嘴里还斜斜叼着几乎没喝过的愈合剂。
他当然是故意的,就怕喝完之后,她就让他滚。
“我给你擦一下伤口。”
时夕这里没有医药箱,只能帮他简单擦拭伤口周围。
渡影听到,眼睫颤了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沉重的“嗯”。
他动作迅速地解开破烂不堪的作战服上衣,随手扔到一边。
随后,他往后又靠了靠,将那片灼伤红肿的腰腹肌肉完全袒露在她的视线下。
柔和的灯光下,紧实的腹肌上旧伤叠着新伤,痛楚和野性的交织,颇有些视觉冲击。
随着时夕靠近,他微微偏过头,下颌线绷得很紧,耳根到脖颈处漫上一片薄红。
还是跟上次一样,时夕刚用棉签碰到他,他喉咙间就低低发出让人想入非非的哼声。
“忍忍。”
她丢下两个字。
哨兵默默地咬住了唇,但还是会泻出些许低低的闷哼。
他真的,很会叫。
时夕就这么看着他脖颈的粉色一直蔓延开,一时间竟有些口干舌燥。
渡影这伤……好娇,不,好吓人啊。
幸好有愈合剂,这玩意很贵,肉眼可见地在修复他破烂的表皮。
时夕只需要将伤口处的砂石和粘着的布料挑出来。
屋内也没那么热,但渡影的身体烫得厉害,从脖颈蜿蜒留下的汗珠,沿着胸膛开始滑落。
时夕快速处理完伤口,扔给他一条干净的毛巾,“擦擦汗。”
渡影拿起砸在自己脸上的毛巾,微微张嘴喘息,缓慢地拭去胸口的汗珠。
时夕去洗了个手回来,看到光着半身的渡影正捧着打开的蛋糕,在等她。
嘶,那画面……
说起来,他们几个的身材真的很绝,而且各有各的特色。
渡影真的好白,好粉……
时夕一拍脑袋瓜子,不让自己深想,她在他身旁坐下,说了句,“蛋糕粉粉的,好可爱。”
渡影朝她递过来,“姐姐,你尝尝看?”
时夕这具身体不是很爱吃甜的,但看到那草莓小蛋糕,她还是馋了。
她直接用手拿起上面的草莓放嘴里。
很酸很涩,几乎没有草莓的清甜。
不过她嚼吧嚼吧还是吃完了。
渡影专注看着她,“怎么样?”
“好吃。”
时夕挖走一大口奶油,含在嘴里,中和掉那股酸涩的味道。
“好想试试啊……”
渡影看向手里的蛋糕,语气有些失落,“可惜我的味觉天生比别的哨兵敏感。”
“其实试一下也无所谓的,大不了就吐掉?”
时夕说着,又挖走一口奶油。
还别说,这奶油不错,有点咸咸的,不会太腻。
渡影听罢,倾身凑向她,试探着问,“那我,试试?”
时夕颔首,察觉到他眸光火热,动作顿了顿。
他该不会是想……
果然,哨兵手掌落在她脸侧,轻轻扶住,低下头来。
他的鼻尖微微耸动,似乎嗅了一下,随后殷红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卷走一丝奶白色。
动作自然又快速。
他退开后,用沙哑又天真的声音说,“好像没那么难接受。”
时夕:“……”
他是怎么做到的,动作那么烧,但是眼神却那么清澈。
她问,“还要吃吗?”
渡影喉结上下滚动,“嗯”一声,再次凑近她。
不过时夕举起蛋糕,挡在他面前,“想得美。”
渡影:“……”
“精神力污染值又升高了。”她将蛋糕放到一边,手掌摸向他的头顶,松软的发丝依旧很好摸。
“嗯。”
渡影握住她手腕,脑袋轻蹭她的掌心,低声提要求,“姐姐,也给我打个印,好不好?”
明明是那么严肃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好像想要一颗糖果那么轻易。
他将她的手放到自己脸颊处,又侧过头去,鸦羽似的睫毛轻轻颤动,他亲吻着她掌心,嗓音带上一丝乞求,“他们都有,我也想要有,好不好?”
“嗷~”渡鸦精神体也在这时浮现在时夕肩头,可怜兮兮地叫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