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铮轻笑:“无妨。”
秀秀点点头,又疑惑:“母亲,为何一直盯着儿看?”
宁铮状似随意开口:“秀秀,母亲问你。如果有朝一日,你被人囚禁在一个地方,别人告诉你,你生来只是个公主,唯一的出路就是学会讨好别人才能生存下去……你会怎么做?”
秀秀眉毛拧了起来:“谁敢囚禁我?”
宁铮笑道:“若是真的呢?”
“……那就想办法逃出去,然后让敢这样对我的人付出代价!母亲,你不是教过我吗?”
宁铮眼中闪过欣慰:“对,就是这样,秀秀。”
“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永远都不要忘。”
【系统,结算吧,离开这个世界。】
【叮!剧本《我当替身皇后十八年》最终结算完成!任务完成度:SSS+!】
【获得奖励:积分50000点!恭喜宿主宁铮,成功晋级!】
【现在排名是多少?你的权限升级了吗?】宁铮第一时间问。
【升了升了,现在已经是A级系统了!】系统回应道:【啊啊啊信息好多,等等等等!我需要整理一下。】
【好。】.
在离开的瞬间,秀秀所在的世界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萧临的‘锚点’作用失效,它咔嚓一声,脱离了主神的治辖。
与此同时,某个纯白色的虚无空间中,响起了骂声。
“搞什么鬼?我花了那么多积分定制的皇帝本呢?”
“我是皇帝,不应该想睡谁就睡谁吗?怎么一个两个后宫都起来反抗我了?”
“投诉,我要投诉!”
类似的骂骂咧咧声音在短时间内增加了不少。
虽然相对于主神庞大的业务量来说,也只是沧海一粟。
但……它开始更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些变化。
最近,似乎不止一个例子是这样了,它应该深入调查一下问题所在。
很快,运算的核心程序启动,找到了问题点。
又是……404。
问题又一次出现在了编号404系统及其绑定的宿主身上。
看来,仅仅是给予暗处的限制还不够。
它必须亲自凝视404宿主所在的世界了。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1 报恩农女……
宁铮的意识在纯白色空间中飘荡。
她耐心等待着系统吸收和接纳一切信息。
【如何了?】
【升到A级的感觉……好奇妙!】小营销号哇哇乱叫起来:【我看到的东西比以前多太多了!】
【哦?你看到了什么?】
【排行榜!好长好长的名单, 足足有几万页的名字呢!宿主你的名字在发光,我看看……排在……第76位!】
几万页的受害人……宁铮在脑内这样归拢着。
【而且还有那些世界……天呐!宿主, 你知道吗?现在从我的视角看过去,那些一个个的世界就像是被透明泡泡包裹起来的小球,漂浮在无垠的虚空之中。】
宁铮心念一动:【泡泡?】
【是啊!有的泡泡光鲜亮丽,有的泡泡已经晦暗了……啊,我看到了熟悉的坐标,是之前秋儿在的那个世界,看起来有点特别,泡泡上有些裂纹,光芒也不稳定。】
【秋儿……】宁铮了然。
也许在她离开之后,产生的能量并没有让那个世界直接挣脱控制。
但她留下的种子,已经具备了反抗的力量。
【而且, 我好像知道主神的运作方式了。】小营销号声音低了下去,小声蛐蛐道。
【它就像是一个蜘蛛, 寻找着那些有巨大贪婪的锚点, 而后将自己的力量渗透进去,像吹泡泡一样,把那个世界从正常的时间长河中隔离出来,包裹住,让它围绕‘剧情’核心, 不断轮回。直到……】
小营销号没在说下去。
但宁铮冷笑一声, 继续道:【直到,这个世界的能量彻底被榨干。】
系统沉默。
【或者……】宁铮转了一副轻松的语气:【像我们做的那样, 锚点失效,泡泡啪的一声破掉。】
【……】
系统再次报以沉默。
它是不会反抗主神的。
哪怕宿主这么说。
哪怕,它也不想接受这套规则。
如果它做的一切, 真如主神说的那样,是个让世界充满爱的甜宠诡计就好了!
何必要看到真相呢?
……徒增痛苦。
【好了,不说这些。】宁铮轻笑一声:【小四,如果我下次任务评级还能拿到sss+,我们有没有机会冲进前三?】
【我算算……理论上是有的!】宿主转而说起工作让系统松了一口气,快速切回状态。
【按照现在的积分涨幅和连续高评分权重,宿主你下次再拿到一个顶格评价,很可能直接进入前十,前三也有机会哦!】保十追三,稳稳的!
【好。】宁铮轻笑。
【不过,宿主……我总觉得,这次不会那么顺利。】系统嘀嘀咕咕说出担忧。
【这是当然。】
宁铮笑笑。
她有一种感知。
黏腻的注视已经降临在她身上了。
比之前替身皇后那个剧本被暗自下套的感觉,更浓稠一些。
【没关系的,小四,你还不信我么?】宁铮面色不变:【准备抽取新剧本吧!】
系统:【好!】
【正在抽取新剧本……】
【匹配成功!恭喜宿主抽取到《捡到太子我母仪天下了!》剧本!】
听到这个名字,宁铮忍不住挑了挑眉:【听上去像是个经典款剧情。】
【似乎是的……我看看,宿主的身份是个小农女,心地善良,开局在树林中捡到了身受重伤的当朝太子。】
【确实经典。】宁铮道:【然后呢?】
【太子嘛,为了保命隐瞒身份,只说自己是被匪徒抢了的富家公子,赌咒发誓说宿主要是救了他,日后定当厚报,甚至口头许诺娶你为妻。宿主看他长得好看,觉得是贵人,想着也许能改善家里的困境,就咬牙救了他。】
系统一边说,一边翻查着更详细的资料。
【哇……宿主,这条件是真的穷啊。父亲早亡,母亲重病在床,上面是一个已经嫁人的姐姐,帮衬不了多少,下面是一个年幼的妹妹。所幸女主身量比普通姑娘高一些,力气也大一些,干得了农活,勉强能够支撑起一个家。】
【就这条件,宿主自己饿着肚子,把好不容易得来的吃的都紧着给太子吃了,指望他快点好起来,能兑现承诺呢!】
宁铮嗤笑一声:【虚无缥缈的承诺,套取实实在在的生存资源。然后呢?】
【嗯嗯,然后重点剧情来了,追杀太子的九皇子查到了他的踪迹,派人来灭口,结果太子没杀成,反而把宿主一家给害了!你娘,你妹妹,连带回家探亲的大姐,全都被杀,房子也被一把火烧了!】
宁铮一皱眉:【太子呢?我猜太子不会死,对吧?】
【是啊!那天晚上,太子的属下恰好也找来,趁乱把他救走了。就留下宿主一个人,对着亲人的尸体和一片灰烬。村里人不说同情,反而骂她是灾星,给村子带来了祸事。】
宁铮:【呵,我就知道。】
【宿主哭干了眼泪,连埋葬家人的钱都没有,走投无路之下只好卖身,结果买下他的正是……九皇子!】
【九皇子假惺惺地帮你安葬了家人,然后告诉你真相:你救的那个不是什么富家公子,是当朝太子!他拍拍屁股走了,可没管你死活。想报仇吗?跟我混,我训练你当细作,送你回太子身边。】
【宿主当时恨极了,就答应了。被九皇子的人训练了一段时间后,换回一副落荒的农女打扮,找到了太子府。】
宁铮:【然后呢?我们的好太子怎么做的?】
系统的语气有些微妙:【太子见到你,很是惊讶,但态度非常冷淡。他说……既然来了,那就留在府里做个通房丫鬟吧。】
【……?通房丫鬟?】宁铮眯起眼。
【是啊,宿主质问他当初的承诺,太子只是居高临下的说‘你身份卑贱,怎能为我妻子?哪怕是妾室也不配,我能容你入府,已是念在旧情。’】
宁铮抽抽嘴角,当即就要嘲讽。
系统连忙找补两句:【不过剧情里解释,太子也有苦衷,他需要倚仗太子妃的势力巩固地位,不敢得罪。而太子妃要是知道他爱宿主,一定会针对宿主,不让宿主好过的!也算是为了保护嘛……而且剧情也交代了,当初他是派人找过宿主下落的,但因为九皇子的人误导,一直没找到。】
接下来的走向,宁铮大概也猜到了,捂着脑袋问道:【算了算了,抛开这些狗血的东西……你直接说大结局吧。】
【嗯嗯,后面就是女主帮着太子斗倒了九皇子,扳倒了太子妃,最后太子登基,她也成为了农家皇后!】
【后期太子也有不少追妻火葬场剧情……宿主,这个太子看起来比之前的都正常点欸!至少最后没让女主死,还让她当上皇后了,算是虐文里难得的好结局了吧?】
【哈?】宁铮哈哈干笑两声:【小四,你不要降低标准啊!】
【来,我问你,太子他受伤落魄,是我一家省吃俭用,甚至饿着肚子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这恩情大不大?】
【大……】
【他伤好了,手下找来了,拍拍屁股就走,留下一个烂摊子。好,就算当时情况紧急,那他事后呢?堂堂一国太子,找个救命恩人很难?九皇子能拦住他一次,能拦住他一年半载?他真有心,会打听不到那个小村子里发生了一场灭门惨案?】
系统支支吾吾:【呃……但剧情说的是找了没找到……】
【呵,就算没找到,那他后来见到女主,明知她因自己家破人亡,是怎么做的?冷言冷语,让她当通房丫鬟?这就是他报答恩情的方式?】
系统试图找到合理的点:【可能女主身份确实比较低……】
【身份低?开什么玩笑?落魄时吸着恩人的血活命,飞黄腾达后轻飘飘一句身份卑贱就打发了?】
【给我一笔足够安身立命的钱财,找个安全的地方安置好恩人,很难吗?】
【非要弄进府里当个最低等的奴婢,美其名曰报答,我看,根本是心理阴暗想要报复见过他最落魄样子的人!是羞辱是施舍是PUA,还要做戏让恩人感恩戴德!】
【这太子,又当又立,自私凉薄,纯纯贱的没边儿了!】
宁铮一针见血,字字珠玑,让系统觉得自己也连带一起被骂了的错觉。
【……咳咳。】系统尬笑两声:【这么一说,也有点道理,我还想着女主毕竟是一个农家女,最后能够当皇后也算是实现了跃升……】
【不,不是的。】宁铮冷笑:【我给你翻译翻译,这种说辞像不像道德绑架啊?‘你的苦难都是值得的,你的牺牲是有意义的,只要你够能忍,男人总会回头施舍你一点上桌的权力’?】
系统被说得一愣一愣的:【啊……这……】
【但其实,根本不需要靠受虐来证明自己配得上好结局……配得上就是配得上,完全不吃那些毫无逻辑的苦,也配得上!】
【!!】系统这下恍然了:【宿主你说得对!是我又被那些苦尽甘来的套路影响了……】
宁铮叹了口气:【没事,慢慢来。抽这次的卡牌包吧。】
【好!】
金光一闪!
饶是宁铮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在主神的特别注视下,这次恐怕拿不到什么好东西。
但……
看清卡牌包内容时,她还是被震惊了。
偌大的卡牌包内,孤零零的悬浮着唯一一张牌。
上次替身皇后的本子,好歹还有两张牌呢!
这次就一张?
连演都不演了是吧?!
再定睛一看——
牌面朴素无比。
名称简单粗暴。
名曰,治疗。
宁铮:???
剧情是开局救太子。
唯一的卡牌是治疗。
契合剧情需要,也杜绝了宁铮利用卡牌多样性掀桌子(划掉)走捷径的可能!
【呵。】宁铮气笑了。
【算了,直接开始吧。】
【欸?不商量一下对策吗?】
【不。】
【好吧……那宿主,一定要小心哦!】
光芒笼罩宁铮。
下一刻,她站在了一处茂密山林之中。
脚下的是厚厚落叶,鼻腔内是潮湿的空气。
身体感觉有些虚弱,胃部也有明显的饥饿感。
前方不远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穿着锦袍的身影,倒在灌木丛旁,一动不动。
【宿主,那就是男主赵璟了!】小营销号提醒着。
宁铮缓慢靠近。
拨开碍事的枝叶,太子的面容清晰起来。
他的面色苍白,发丝散乱,身上沾染着大片大片暗红的血迹。
胸口微弱的起伏着,很明显还有一口气在。
【宿主,你要救他吗?】
宁铮没有立刻回答。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2 报恩农女……
她只是走上前, 开始在太子身上摸索起来。
【欸?宿主你在干什么?】系统问。
【干什么?当然是物尽其用了。】宁铮手上不停,利索的一一去下太子身上的物件。
很快, 宁铮得到了一顶精美的发冠、一枚玉佩、一包金叶子、一个匕首。
摸到那包金叶子的时候,宁铮冷笑一声:【呦呵,随身带着金叶子呢!】
她捏了捏成色,确认了是纯金。
【看来我们这位太子殿下阔绰的很啊,那为什么原剧情里,眼睁睁看着我们一家快要饿死呢?】
哪怕他随手给一片,也不至于让原剧情的宁铮省吃俭用,辛苦供养他了。
【可能是怕暴露身份吧,或者被九皇子查到什么的……】系统猜测着。
宁铮闻言点点头:【说的有道理啊!】
手上动作却不停,又掂量着那把匕首,笑道:【既然太子殿下这么怕暴露身份, 不如我帮帮他。】
【……嗯?】系统疑惑出声,只觉得以它的经验来说, 绝不是正经‘帮’。
果然, 只见宁铮掂着匕首,感受着自己这具身体的力量……嗯,倒是很结实有力,不愧是擅长干农活的,比上几个世界的纤弱体质方便多了。
【帮帮他啊, 让他彻底改头换面。】
宁铮轻笑一声, 手起刀落。
不愧是太子随身携带的好匕首,锋利无比。
三下五除二的把太子一张俊俏的脸划得血肉模糊, 再也辨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系统风中凌乱:【啊啊啊啊啊?】
【这样就更不会暴露身份了,对不对?】宁铮语气轻松。
然后,还顺带把太子的外袍、中衣全都剥了下来, 只剩一条底裤。
一身好衣服,对穷苦人家来说,可算得上很值钱很珍贵了……必须带走!
所以很快,一个面目全非,几乎赤裸裸的男子躺在这里,任谁看了也猜不出来这就是当朝太子。
【但是宿主,你这样,男主要是死了,我们怎么通关啊,好感度还没开始刷呢!】
宁铮轻笑:【没事,我们不是还有治疗卡吗?正好做个实验。】
于是她凝神选中那张孤零零的治疗卡牌。
尝试着,将卡牌的作用在太子手臂上一条狰狞的伤口上。
很快,那个伤口缓缓变淡消失,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手臂就恢复的光滑如初,根本看不出曾经受过伤。
【好厉害的卡牌效果!简直是百分比回复!】宁铮眼中闪过惊喜。
【嘶……那我们现在要救吗?】系统又问道。
【不急,趁着机会再做个实验。】宁铮勾起唇角。
蹲下身子,又削掉了太子左手小拇指的一小节。
【啊啊啊宿主你这是做什么!】
【验证一下卡牌的限度。】宁铮面不改色,再次使用治疗卡。
卡牌的效果覆盖在那一小节断指的地方。
只见血肉开始蠕动,生长。
过程比愈合伤口慢了许多,宁铮耐心的等着。
直到那截小拇指完好如初,甚至指甲都长了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有意思……】宁铮若有所思。
这张卡片,真有意思。
她刚刚可以确认的有三件事。
第一,卡牌效果确实厉害,几乎等于百分比回复。
第二,卡牌可以精准作用于单一生命的特定部位,比如太子的手臂,太子的小拇指这样的位置。
第三,治疗程度与损伤程度有关,越严重的伤需要的时间越长。
未知的事情还有很多。
比如,对不同的个体卡牌效果会不会不同?
除了伤口,顽固的旧疾属于哪种范围?
被治疗的生命是否有锁血机制?也就是被判定在正在使用卡牌后,哪怕快死了也能救回来,行不行?
可选中范围包不包含其他物种的生命体?
宁铮决定今天一一尝试一下。
但眼下……太子似乎也快要醒来了。
果然,小营销号也提醒起来:【宿主,滴滴滴,他可是快醒了!等他醒来看到你拿着他的东西,手里还拿着匕首……好感度怕不是要直接跌落负数了!】
【放心。】宁铮轻笑,把搜刮来的财物装在身上带好,不紧不慢道:【就是要他先充分意识到自己眼下的处境才行……这样他才能懂什么叫求人。】
说完,转身就走。
【欸?这就走了?不管他了吗?】系统一愣。
宁铮刚走出去几步,闻言又一顿。
随即折返回去,捡起一块尖锐的山石,狠狠砸在男主的小腿骨上!
咔嚓一声。
嗯,应该是断了。
宁铮满意点点头:【这下就不会乱跑了。】
【……宿主,他重伤成这样了怎么可能乱跑?!】系统惊呆了。
宁铮倒是理直气壮:【以防万一嘛!而且这样他不就能越明白自己需要有人救他于水火吗?】
系统:【……救你于水火之中,水火怎么来的你别管。】
【嘁,可别扣帽子,水火最多还是来自于九皇子,我只是添把柴而已。】宁铮轻巧的说着。
不再停留,转身钻入山林。
就在这时,赵璟费力的掀开眼皮。
视线一片模糊,剧痛传来,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不疼。
他努力聚焦涣散的目光,却只看到一个离去的背影。
那人手中反握着一样东西——他的匕首!
甚至还滴着血!
赵璟顿时瞪大双眼,死死的盯着,将那握着匕首的手的样子,刻入脑海。
宁铮一路往回家的路上走。
路过一处山溪的时候,还顺手把匕首和那身锦服洗了洗,把血迹全都洗出去。
而后把匕首仔细擦干,贴身藏好。
又用不值钱的麻布把财物都包起来,慢悠悠的开始捡干柴。
一直到了傍晚时分,才抱着满满当当的柴火回家,还有一小包野山菌。
这个年代,很多地方的山头都是有主的。
山林溪水都是归于地主,寻常老百姓对地主家的所有物是一点都不敢动的。
但宁铮所在的位置是西南边境,上的也是原始无主的山林,所以随便拿。
而且这边境山林危机四伏,寻常人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也不会想要冒险去。
所以……原剧情的太子才只被宁铮捡到。
其他人根本不会出现在那里。
宁铮路过村口。
正在编竹筐的王婶子抬起头,擦了把汗:“阿铮回来了?哎呦,今天收获怎么样?”
“捡了些柴火,挖到点菌子。”宁铮笑了笑:“够烧个两天。”
“可要仔细点,别挖到有毒的菌子了。”王婶子叹息起来:“好孩子,快回家去吧,回去让你娘瞧瞧!”
宁铮点点头,走了。
其实……村子里的人并不像原剧情那样,见面只会贴脸嘲讽。
想想也是。
是,有人想吃绝户,但也不是非要弄死她们。
尤其是农家,劳动力和生育力也是需要考虑的一环。
她家虽然母亲病重,但她、她姐姐妹妹……都是‘有用的人’。
多一个人干活,多一个人生娃……欸,就是这样,物资水平不丰富的时候,人就会被拆解为不同用处的工具。
宁铮胡乱想着,回到了这个剧本世界的家,嗯……茅草屋。
刚到门口,一个七岁小姑娘穿着打了补丁的衣服,扑了上来。
“二姐,你可回来了!”
这是宁铮的妹妹……宁锤。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她出生的时候,村里的道医说孩子命软,该取个够硬的扶一扶。
那什么硬呢?
宁父环视房内,只觉得铁锤甚好。
只见宁锤一边说,一边熟练的帮着宁铮卸下身上的柴火等物。
摸到那个麻布包裹的时候,疑惑道问道:“二姐,这是啥?”
“嘘。”宁铮嘴角带笑:“锤子,拿进屋再说。”
“?!”宁锤立刻会意,点点头,帮着宁铮把东西拖进屋里。
已经是傍晚,屋内光线晦暗,也舍不得点什么灯。
还有一股子药味儿。
床上面色蜡黄的妇人早就听到动静,撑起身子:“阿铮回来了?”
“是,娘,你快躺着。”宁铮快步走过去,扶着妇人,只觉得她瘦的不行。
看着妇人凹陷的眼窝,宁铮心中泛起冷意。
【这就是原主拼死拼活,甚至饿着肚子去供养那个男人的原因……自己家人病饿交加,指望着贵人能救命呢!却没想到,救的是只白眼狼。】
系统小声叹息:【是啊……】
如果不是赵璟说要报恩,原主未必愿意为了他委屈自己和家人。
“娘,二姐今天好像带回来了好东西呢!”宁锤雀跃的凑上来,把那包东西放在一旁:“快,拆开看看吧!”
宁铮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拆吧拆吧!”
宁母也好奇的看了过去。
先露出来的,是那件锦袍。
湿漉漉的,还没干,但依旧能看出来,料子是顶级中的顶级。
“哇!”宁锤惊呼一声:“这……这是什么,金线吗?二姐,你这是从哪儿弄得……”
宁母也挣扎的看过去,浑浊的眼中有些惊疑:“阿铮,这东西是哪来的?咱们可不能……”
“娘,放心,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宁铮笑道:“山里捡的。”
宁母点点头。
女儿早慧,支撑起这家,她向来信任,当下也不多说多问什么。
心中猜测,应该是遇到了出事的商人什么的,散落了一些财务,女儿机敏趁乱捡回来了。
没想到是当朝太子,更没想到宁铮能去划拉人几刀。
“好孩子,你一向有主意,只是……一定要保全自己,别沾染麻烦。”
“我知道。”宁铮把其他东西用麻布包好,塞到床铺最底下:“娘,锤子,这事天知地知,谁都不能说,明白吗?大姐那边也先不要透露。”
宁锤用力点点头,小脸绷的紧紧:“二姐,我晓得厉害,打死我也不说!”
她表情认真,做了个封嘴的动作。
宁铮噗嗤笑笑,揉了揉她的脑袋瓜:“别贫嘴,去,把这身衣服晾在西屋去,别叫人看见!”
“好!”宁锤一溜烟跑了。
【宿主,你不用金叶子换点钱吗?这样可以给宁母买点药,日子也就好起来了。】系统问道。
【不行,原剧情中九皇子可是很快会找来的,你忘了?这样不是让他找的更快嘛!】宁铮笑问:【而且,你忘了我们的卡牌是什么了?】
【欸!治疗!】
【嗯,是,这张卡介绍太少了,我还没摸清楚边界呢,正好试试。】
宁铮想着,今天把卡牌搞清楚,卡牌的测试结果,决定着她明天找赵璟的时候采用哪种策略拿积分。
与此同时,山林深处。
“呃……!”
赵璟撑起身体,左腿却使不上半点力气。
艰难了一整天,他只是勉强靠着灌木把自己姿势变成半坐。
不然的话,夜里失温,他又没衣服穿,躺着定然要冻死。
而后用地上捡的干枯的草和灰混合,给自己止了止血。
他也无法看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如何了,只是凭着本能判断。
腿,怕是断了。
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
坠坡的时候被树枝划得么?
衣物财物都不见了。
应该是早上看到的那个山野贱民拿走了,该死,若是被他找到……!
不行,现在不能想这个。
他必须冷静下来思考。
追兵暂时没发现他,可能以为他摔死了,也可能在附近搜索。
夜晚的山林,野兽,瘴气,低温,随便拿一样都能要了他的命!
所以……躺在这里绝不是办法。
必须要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身。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处理伤口。
谁能来……救他?
时间一点点过去。
从清晨到晚上,都没有人靠近的迹象。
赵璟的心逐渐一点点沉下去,变得绝望。
一向高傲的他,也忍不住向漫天神佛乞求起来。
若有人能救他……他必然千倍万倍的报答!
如有违背,教他无缘尊位,众叛亲离,万箭穿心而死!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3 报恩农女……
翌日, 天还没亮,宁铮就神清气爽的起床了。
昨夜, 她又试了试卡牌的作用。
发现也许是这张卡片的效果描述过于简单,所以……实际用起来也简单粗暴。
昨天得出的结论还能再补充几条。
她给自己腿上的旧伤试了试,计算时间,几乎* 是和赵璟的恢复用时一致。
第四,作用不同对象,效果一致。
她又控制着给宁母使用卡牌,而且有意的控制量,宁母咳嗽减轻不少,一夜安睡到了天亮。
第五,疾病也能治疗。
第六,她可以控制治疗程度。
【宿主, 既然疾病也能治,是不是可以直接治好宁母啊?】系统问道。
【从效果上来看, 是可以的。】毕竟断指都能重生, 这卡牌的作用其实相当强大。
【但……不急,慢慢来。】宁铮笑了笑:【我得留着点积分,去看看太子殿下了呀!】
【哦,对!】
差点忘了被扔在山上的男主。
而且初始积分也所剩无几了,得想办法赚一点回来。
宁铮熟练的生活做饭, 把昨天采的野菌子混着糙米煮了一锅极为稀薄的粥。
宁铮喝了一口:“……”
面色难看了一些。
这么多个世界, 还没吃过这么寡淡无味的东西。
肚子还有些饿,宁铮先给宁母和宁锤吃了。
收拾完碗筷:“娘, 锤子,我再去山上转转,看能不能挖点野菜, 再打点水。”
宁母有些担忧:“早点回来,别进深山里。”
昨天能捡回来那些东西,保不齐有什么歹人了呢。
“知道了。”
宁铮应了一声,走入晨雾弥漫的山林。
天刚见白,湿冷的空气包裹着草木味道。
赵璟蜷缩在灌木丛旁,几乎赤裸的身体冻的发青。
裸露的肌肤上,除了原本的伤口,还多了许多蚊虫叮咬的可怕红肿。
哎呀,哎呀。
毕竟这可是山林。
没有山蚂蟥遍布全身,就谢天谢地吧。
原剧情中,赵璟可不是这种待遇。他刚悠悠转醒,就看见宁铮了,心理防线一点没击溃。
反而隐约有点‘欸,我不愧是太子,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果然是命定的天下人君’的自得感。
但现在……
经历了一夜的惊魂未定,早上,是精神最为薄弱的时候吧?
就在这浑浑噩噩之际,他隐约看见,迷蒙的雾气深处,一个身影缓缓走来。
似乎是个女子。
身形比寻常村妇要高挑些,不知道为什么,踩在落叶上像是没有声音。
逆着微光,他看不清她的样貌。
只觉得那身影在流动的雾气之中显得格外不真切。
赵璟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什么人?
附近的山民吗?
他吓得屏着呼吸,那身影却越来越近。
而后,他终于能听见了对方穿过雾气的声音。
清清冷冷,迷迷蒙蒙。
“罪人赵璟?”
——?!
赵璟心下骇然。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西南边陲山野之地的寻常百姓,怎么会知道他的真名呢?
第一反应是九弟的人。
但很快又被否定了。
九弟若要杀他,不会只派一人前来,还是个女子。
而且‘罪人’?
什么意思?
他乃当朝太子,国之储君,即便如今落难,又何来罪人一说?
未知的恐惧和被冒犯的不适,让他颤抖起来。
“姑娘……你认错人了,我、我只是路过的商人之子,不慎被劫匪所伤,财物尽失,流落在此……”
这套说辞,和原剧情中一模一样。
但这次冻了一整夜,说的磕磕绊绊,远没有原剧情中那种气定神闲的贵公子气质。
“若姑娘愿意施以援手,日后定当厚报……”
话没说完。
雾气那一端,传来一声极低的嗤笑。
“厚报?你能给我什么?金银?权势?总不能是娶我吧?”那女子笑声说不出的古怪。
已经预判了他的说辞,堵死了他没画出来的大饼。
赵璟咬牙,坚定自己的人设,死不改口:“我有些家底,足够姑娘一生衣食无忧,若姑娘能救我一命,金银财帛,权势地位,但凭姑娘开口……”
“我不要。”
那声音又打断了他。
这次,语气更是讥讽,似乎完全瞧不上的样子。
赵璟心更沉了。
以往,只要他亮出身份或是许以重利,无人不动心。
但这次偏偏……不行。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
“那些东西对我又没用。”那声音冷哼一声,转而用一种兴致盎然的声调笑着。
这是什么意思?
赵璟心里发毛,刚准备发问,就听见对方补充过来。
“嘻嘻,我就喜欢你这种罪人。”!什么?
赵璟身子猛地一缩。
对方声音带着兴奋戏弄。
“就是你这种罪孽深重,业障缠身,搅弄人间不得安宁的罪人啊……嘻嘻,最好吃了。”
就在这时,雾气流转,隐约露出对方一双眼睛。
那眼睛看不真切,乍看之下似乎泛着光,如兽瞳锁定猎物,摄人心魄,死死盯着他。
寒意瞬间窜起,让赵璟浑身僵住。
一个认知猛地窜了出来。
不!
她不是人!
而且,这样说话……只怕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神仙,而是那种以恶为食、以孽为乐的大妖!
是吃人的妖怪啊!
【啊啊啊宿主!你怎么都没个预警啊吓死我了!】小营销号发出了看恐怖片的惨叫。
而后又疑惑:【不过,这会不会把他吓破胆啊?万一他直接吓死了,或者畏惧害怕你太过了,好感度骤降怎么办?】
【放心,不会的。】宁铮笃定道。
因为她已经确信了一件事。
被主神选中的‘锚点’,都有一个特质,就是贪婪。
想想看吧。
当初李骞是怎么被主神蛊惑的?
为了自己爽。
甚至心甘情愿以自身为锚点,交出所在的整个世界。
毫无大义,毫无风骨,眼中只看到了主神多允诺的好处。
哪怕是与虎谋皮,他们也会毫不犹豫的抓住。
所以……别说是喜恶的大妖了。
就是古神低语了,邪神降临了,只要许诺力量,这个赵璟……呵呵,一样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见赵璟被吓得惨无人色,宁铮咯咯笑了起来:“放心~你现在罪孽还不够深重,不够美味……我是不会吃你的。”
赵璟喉咙发紧:“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不重要。”
赵璟抿抿嘴,试探问道:“那……姑娘可会救我?”
“救,当然救了。”宁铮笑道。
赵璟眼中迸发出光彩来!
但下一秒,宁铮话锋一转:“但是我不做无用功,救你,得有利息。”
“……利息?”
“是,利息。”
赵璟喘息:“敢问是什么样的利息?”
宁铮勾起唇角:“业力。”
“我救你,你便欠我一份业力。这业力么……要万里江山百万生灵的苦难为祭,要你罪孽缠身,偿我恩情。”
“如何?你要是答应,我就救你。”
【嚯,宿主,你这也太反派发言了吧!】小营销号啧啧道。
【是吗?】宁铮轻笑。
感觉,比起诱惑锚点的主神来说,还差的多呢。
【不过……要是他不答应呢?】系统又问。
【不答应还不好吗?】宁铮意念平静:【如果不答应,说明他还有救,还算得上是个人。我会救他,但不会把灾祸带回家连带家人,日后,我会用堂堂正正的手段打败他。】
【我明白了……】系统恍然,开始嘀嘀咕咕:【不过看原剧情,这个赵璟虽然对你忘恩负义,但很多恶果确实是九皇子刻意阻挠造成的。他本身……或许还有良知呢?】
宁铮冷笑:【如果他还有,我就在这一点上尊重他,没什么好说的。】
而这边,赵璟脸上血色全无。
万里江山……
百万生灵……
这妖物,竟然要他以天下百姓为祭!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起了为人君的教导。
但很多,铺天盖地潮水一样的念头覆盖了上来。
若他死在此地,谈何江山,谈何生灵?
九弟登基,这天下难道就会更好么?
不,只会更糟!
那些愚民懂什么?
他们的牺牲,若能换来他重登大宝,拨乱反正,乃是他们的荣幸!
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必要的代价!
正如原剧情中,他轻飘飘的抹去了宁铮一家的救命之恩,只觉得那些贱民为堂堂太子牺牲,也不枉了。
所以,选择很轻易。
“好,我答应你!”
“只要我能活着夺回一切,我所治下的万民,都会代我,偿还大恩!”
雾气那端静默了一瞬。
“嘻嘻,聪明的选择。”
话音落下,治疗卡生效。
赵璟只觉得一股奇异的力量遍布全身。
仿佛浸泡在温水之中,身上的伤势迅速愈合,疼痛骤然减轻,似乎连昨夜蚊虫导致的红肿也散了。
果真是妖法!
【叮!男主赵璟好感度+15,当前好感度:15!】
然而,治疗结束后,赵璟感受了一下四肢,发现……腿没治,脸也没治。
他抬起头,急切道:“仙子,我的腿和脸……”
那边传来漫不经心的轻笑:“你说什么?我觉得这样挺好看啊,留着吧,我喜欢。”
……喜欢?!
赵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堂堂太子,未来国君,顶着一张被毁容的脸,拖着一条断腿,像什么话!
这妖物的喜好未免过于古怪了吧?
可他眼下知道自己屈居人下,敢怒不敢言。
“只是……仙子,脸也就罢了,这腿……我到底是肉体凡胎,拖着断腿,实难走出山林啊。”
“仙子既然已经施以援手,何不将我腿伤治好?我的属下想必正在寻找我,我尽快回去,才好早日报答仙子恩情。”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4 报恩农女……
雾气氤氲中, 宁铮轻轻一笑:“急什么?我刚才给你卜了一挂。你现在要是出山,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原剧情中, 赵璟也是在宁铮所在的村子中待了两个月才被救走。
那个时候,九皇子的人已经无力控制官道那么久,转而集中精准向村子搜寻。
而赵璟的影卫也是利用这一点,用宁铮一家的性命做拖延,顺利带着赵璟返还京城。
而现在……
“赵琰的人,正在各处要道张网以待,而你的属下,还在朝中周旋,哎呀……你现在从这里走出去,步步是杀机,也不知怎生死法。”
宁铮轻声笑了起来, 语气笃定,仿佛远隔千里尽在掌握一般, 听得赵璟愈发骇然。
这妖物不止知道自己是谁, 还知道九弟的动向!
他有些抗拒。
毕竟在荒山野岭,与来历不明行事诡谲的妖物为伍,谁都会有些抵触。
但眼下,他形同废人,除了倚仗对方, 也别无他法。
权衡利弊下, 太子到底还是有些脑子。
垂下眼眸,做出温顺姿态:“是……仙子所思甚为周到, 我全凭仙子安排。”
此时天已经大亮,雾气逐渐散去,目之所及也清晰了起来。
赵璟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模样。
身量确实比寻常人高挑, 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打扮分明就是个寻常农女才是!
可那张脸……
赵璟呼吸一滞。
纵然他见惯了美色,也不得不承认,这张脸生的很好。
只是,虽是一副农女打扮,那眼神却不畏缩,残留着那种如兽瞳一样的非人审视,让他不敢真正的放松。
【他好像一副被美色所迷的样子……】小营销号嘀嘀咕咕。
【正常,原剧情里他就是一眼看上了。】宁铮嘲讽笑笑:【不然的话,报恩就报恩,怎么还非加上一条‘娶’我?】
娶就娶了,还纯纯骗婚。
让人家正妻变丫鬟,还一副这已经够高攀了别痴心妄想的样子。
仿佛睡一睡,反倒是救命恩人占了便宜一样。
不过,现在和原剧情不一样了。
此时赵璟哪怕在多么起心动念,也摄于宁铮诡谲的能力,不敢表露出来一点。
生怕惹恼了这妖物。
于是赵璟压下惊艳,斟酌恭维起来:“方才在雾中,只觉得仙子气度非凡,宛如神人。此刻得见真容,更是……惊为天人。却不知仙子,为何会隐居在此等山野之地?”
时人称谓不称副。
侧夫人,一律称夫人,左右侍郎,一律称侍郎。
所以遇到妖物么,也只是一味称神仙,保管不出错。
宁铮闻言却只是勾了勾唇角,避而不答:“山野之地,自有山野之趣。”
而后转身,轻飘飘道:“你跟我来。”
“……?”
赵璟愣住了。
等等……他好像腿还是断的吧?
但随后,只见宁铮身影走远,发现她好像是认真的。
等等啊……!
无奈,赵璟只能咬牙,忍着腿上传来的剧痛,捡了根粗树枝当拐棍,一瘸一拐跟上。
很快,宁铮带他来到了一处山洞。
好在山洞足够近,不然以赵璟半死不活的体力,只怕要昏死在半路上了。
“这几日,你便住在这里。”宁铮淡淡道,似乎没有商量的意思。
赵璟:“……”
这环境,这待遇……认真的吗?
赵璟抽抽嘴角,看过去,目光触及宁铮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顿时,心下又栖栖遑遑起来。
自己……不会被这妖物囚禁在此吧?
不,不合逻辑。
应该不会的。
赵璟深吸一口气,缓声道:“仙子安排,自当遵从。只是……不知我需要在此地停留多久呢?”
宁铮漫不经心道:“约莫月余。”
“……”
赵璟表情有些涣散。
但宁铮并不在意赵璟的心情。
自顾自找了个干净的石块坐下,好整以暇问:“说说吧,赵琰究竟是怎么把你逼到这步的?”
原剧情中,有大致的说明男主为何流落在此。
但,一来,看看赵璟愿意说出多少。
二来,看看和宁铮所掌握的信息有什么细节出入。
赵璟闻言,也不过多想别的,知道这是获取信任稳住这妖物的关键,定了定神,开始讲起来。
“不瞒仙子,我此次前来,是为调查一桩私盐案。”
“哦?”
“是,宋国盐税乃国库根本,私盐泛滥……确实是大患,我查到川府路通判王璞,似与盐枭勾结,牟取暴利。”
赵璟略微停顿,观察宁铮的神色,见她似乎并不吃惊,
宁铮则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但……我一番细查之下,才觉得不简单。历来私盐和私铁脱不了干系,再加上昭通县再往前一步就是大理国境内,此地土司盘庚错节,王璞经营多年,我怀疑,他们不仅贩运盐铁,还暗中有多勾结。”
宋国地方,分为路、州、县三级。
宁铮所在,就是川府路昭通县治下。
属于边境之地。
“你是说,通敌?”宁铮问道。
“是,我秘密入昭通,本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谁知刚刚查到关键账册,当夜驿站便遭到了袭击。”
“那些人扮作土司叛军,见人便杀,分明是要灭口,将我遇害之事推给叛乱,一石二鸟。”
赵璟说到这里,面露苦涩:“也是我大意,本以为此行隐秘,所带护卫不多。他们拼死护我突围,我才能从小道逃到这苍山,慌不择路中……滚落山崖。”
再后来,就是遇到宁铮的事情了。
他看了看宁铮神色,又补充了一句:“若非侥幸遇到仙子,我此刻恐怕已经是一具枯骨了。”
表情感激,很是情真意切的样子。
仿佛之前说的交易啊什么的,都忘怀了一般。
宁铮静静听着。
这些信息,和原剧情中大致对得上。
不过,原剧情更多是宁铮的视角怎么活下去,怎么过上好日子,后续怎么报仇上了。
前期,对这些朝堂阴谋,了解并不深。
后面,成为丫鬟逐步解除京城政事后,才开始接触这些。
“有趣……”
宁铮轻笑一声。
小小的一个村子,竟然汇聚了太子、皇子、地方大官、邻国的关注。
她在这个剧本世界的身份不做好,没有任何资本的情况下,想要快速积攒力量,按部就班……肯定不行。
但眼下……不就是现成的舞台吗?
眼前的道路渐渐清晰,只要积分够,她有把握从这里开始起步。
“嘻嘻,听上去倒是一桩大买卖。”宁铮意味十足,站起身:“你就安心在这儿呆着吧,你的好弟弟,我来解决。”
赵璟一愣,不明白她为何会感兴趣,更不明白这‘解决’是不是他理解的意思。
只能顺着话头道:“的确,私盐私铁是动摇国本的大案,若是能肃清此事,于国于民都是……”
“于你夺回权势都是最为有利,对么?”宁铮似笑非笑,打断了赵璟冠冕堂皇的话。
赵璟噎住:“……是。”
“嗯哼,那就简单多了。”宁铮笑眯眯:“赵琰……我没打算让他走出山林。”
原剧情中,虽说是因赵璟牵连,但是赵琰下令灭无辜的宁铮全家的。
正好,宰了他!
赵璟这下真的惊了。
“仙子,你……!”
好家伙,这妖物不仅要保他,还要插手九弟的争斗,亲自动手?
“怎么,不信?”宁铮偏头问道。
“不不,不敢!仙子神通广大,若能助我,璟感激不尽!”赵璟连忙低头拱手。
心下思绪翻涌。
他原本想着,虽然答应了那虚无缥缈的‘业力’什么的,但若是等他脱险,回到京城,找找能人异士,未必有碍。
但……
但……!
若是这妖物能对他如此有利,那……那些许代价,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登基后多征收些徭役赋税,多死一些贱民罢了。
比起强大的助力,确实不值一提。
看来,他得想办法更多和这妖物深度捆绑才是。
宁铮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算计,心中冷笑起来。
“记住你答应我的事就好。”
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口,声音飘散回来。
“安分些,别乱跑,否则被赵琰的人剁了,白白浪费了我一番功夫。”
“是,恭送仙子。”赵璟躬身。
知道目送宁铮的身影走远,他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有稍稍喘息余地。
他挪动着伤腿,躺到一处干燥的草堆旁。
然后……
不对啊!
那妖物没给他留吃的啊!
他腿上还有伤,根本走不了多远,也不敢出去行动……这可怎么办才好??
这一边,很快,宁铮已经回到了村口。
还没进去,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几个穿着短打的陌生男子正站在村口树下,看似随意的靠着。
宁铮有些狐疑,躲得远远的回了村子,像是寻常村民的正常反应。
【来得真快啊,赵琰的人。】宁铮轻笑。
【宿主,他们会不会直接查到我们头上啊?】小营销号有些紧张。
【放心,他们现在没有明确目标,只知道赵璟大概在这一片失踪了,围着山林的几个村子,定然都要查查的。】宁铮安慰道:【何况……我要的就是他们快。】
正等着他送上门呢!
快到家门口,柴门被拉开一条缝。
宁锤的小脑袋探了出来,一见是她,立刻钻出来,紧张兮兮的拉住宁铮衣袖。
“二姐,你可回来了!村子里来了许多生人,看着怪吓人的……”
宁铮反手握住妹妹小手,牵着她快步进屋,关好门。
“没事,我也看见了。”宁铮轻声道:“锤子,昨天我交代的事情,你做了吗?”
锤子立刻用力点点头:“做了!我一大早二姐刚走,我就出门了!就在村尾那片河道,按照二姐说的,把……把那个,”她比划了一下,不敢说出金叶子的称呼:“扔了好几片下去,就在石头缝儿和泥沙里边,没人看见我!”
说完,她又老成的叹息一声,一副肉疼的样子:“不过二姐,那些东西一定值很多钱吧?为啥要扔了呀?咱们留着给娘买肉吃不好吗?”
宁铮被逗笑了。
伸手捏捏她的脸,只觉得没什么肉,又收回手,改成摸摸头。
“傻锤子,那是鱼饵。”
“鱼饵?”宁锤似懂非懂:“钓坏人吗?”
“对,我们锤子就是这样聪明。”宁铮简单答应一声:“很快,鱼就会闻到味儿了。”
“哦……”宁锤懵懂点点头,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注意力,雀跃道:“不过二姐,今天娘气色好多了!后天是初二,大姐到时候回来探亲,希望到时候娘更好些,也让大姐高兴高兴!”
后天么……
宁铮笑了笑,目光柔和:“会的。”
治疗卡?暴力奶妈见过没?5 报恩农女……
村子里的人们作息很规律。
早上, 采茶的采茶,进山的进山, 外出的外出。
上午都在忙碌耕种农活。
到了午后,阳光正好,不会太冷也不会太热的时候,女人们结伴在村尾浆洗衣物。
棒槌敲打声音中,还能彼此闲话几句。
“我瞧啊,阿铮那小丫头逐渐也大了,昨天我一看,嚯,比我都高了不少!”
昨天和宁铮打过照面的王婶子不由得感慨起来。
“是的呢,我也瞧见了,背了一筐干柴, 比我家小子还要顶用些!”一旁的年轻寡妇春桃附和,眼神有些羡慕:“阿喜是不是要转运了哟?大女嫁了个好人家, 二女能干, 小女也机灵。”
王婶子闻言叹息:“是呢!只盼着阿喜早日好起来!有这样顶用的女儿,以后未尝过不好日子的!”
阿喜就是宁铮的母亲。
本名叫姚喜的。
年轻未病时,也是制茶的一把好手,活泼机敏,后来没想到……竟然一病不起。
众姐妹都有些替她惋惜, 盼着她能越来越好。
“是呢!”春桃随口应和, 随意冲洗着衣物,指尖却碰到了什么硬物:“……咦?”
低头看过去, 那东西卡在石头缝隙之中,隐约有些亮亮的。
“这是什么东西?”春桃喃喃,伸手将东西捞了出来。
王婶子抬头, 眼睛瞬间大了:“我的娘哎!这不是金子吧?”
一嗓子,将众姐妹都嚎了过来。
“哪儿呢?我看看!”
“真是金子?”
“快让我看看!”
呼啦一下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看着春桃手上的金叶子。
而春桃也已经把金叶子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擦干净,对着阳光看了过去。
橙黄的光泽,闪闪发亮。
“你咬一口试试?”王婶子出主意:“若是真金,就软些。”
春桃闻言,立刻轻轻咬了一口,果然见有淡淡痕迹。
“呀!竟是真的!”春桃激动了。
左右看看姐妹们,有些不自在,笑道:“许是哪个路过的行商掉的……”
“这儿还有!”一旁的女人也叫了起来。
众人看过去,她正从河滩的泥沙里抠出一枚金叶子。
这下彻底炸锅了。
众姐妹们也不顾手里的活计,纷纷在附近摸索起来,惊叫声此起彼伏,竟然又找出了七八片!
“哎呀,这河里怎么会有金子?”
“往日从没见过……”
“最近有行商来么?”
“我是没瞧见走河道的行商。”
“怕不是上游冲下来的吧?”
“上游……那不是苍山里头吗?”
众人议论着,都把目光投向了苍山上。
“要不……上去找找?”
有人提议。
王婶子环视一圈,稳重些,道:“都别慌了,就算是从上游下来的,晚上进苍山去,多危险呐?还是回村去,告诉村长,咱们一起商议吧!”
这话确实也有道理。
苍山危险,这是共识。
尤其是现在已经下午,上了山,起码到晚上。
晚上的苍山……那是不要命了么?
不是宁铮那种穷的实在没饭吃,谁也不愿意冒着危险去的。
“对,对,告诉村长去!”
众人端上各自的家伙,揣着捡到的金叶子,脚步匆匆回村了。
自然,这样的动静像风一样,惊动了整个村子。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村长家站满了人。
老村长看着金叶子,摸摸胡须:“竟然真的是金子!”
“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上山啊!”寡妇春桃的儿子,村里有名的愣头青,阿茅第一个接话了。
“你闭嘴!”春桃给了他一拳。
阿茅捂着头,嘟嘟囔囔:“去晚了,要是被外村人知道,还有咱们的份儿吗?”
他其实说出了不少人的想法。
但老村长很明显不这么想,呵斥一声:“胡闹!你看看这天色,马上黑了,夜里猛兽横行,怎么好进山?你想送死,让你娘为难么?”
阿茅不吱声了。
当然,也许是怕再挨亲娘一记铁拳。
而他娘春桃一向机灵,眼睛一转,开口道:“阿茅是有些急了,但有些话说的在理,咱们发现了好东西,自然不能落在外村人手上,只是,得有个稳妥的法子。”
老村长一沉吟:“是这个道理。”
见村长没继续说,春桃心中有了成算,更扬声道:“依我看呐,今晚大家都不要走漏风声,明天一早,组织青壮们一起去,互相有个照应!”
“而且……”她话音一转,语气有些微妙:“若真发财,这好处是咱全村人的,谁也别想偷偷摸摸吃独食,要是有人坏了规矩,想自己先上山,那就是与全村为敌,休怪咱们不讲情面。”
这一句,正中大家心里。
巨大的利益当前,原始的规则约束会被众人推崇遵守。
集体行动,风险共担,利益均沾。
而破坏这个平衡,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本来有些人担心,自己占不到好处,或者有些歪心思,这一下也散了大半。
“春桃说得对!”
“是这么个理儿!”
“对,要去就一起去,好处是大家的!”
老村长见舆论统一,也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定了!”
与此同时,村子里这番异动,也引起了九皇子的人的注意力。
为首一人面如苍鹰,是赵琰的心腹周挺。
“头儿,那些村妇似乎捡到了什么好东西,叽叽喳喳回去了。”一个手下凑近,低声禀报。
周挺眯着眼,淡淡道:“悄悄跟着,听听他们说什么。”
片刻后,手下返回,将所见所闻说了。
周挺神色一凝:“去河道上找找!”
很快,他找到了为数不多剩下的几片金叶子。
成色极好,做工精致,不是民间流通的货色。
“没错……正是东宫之物。”周挺激动起来。
他们本来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判断赵璟就是在苍山之中或者流落到附近的村子。
现在……推断其藏身范围更是大大缩小。
“立刻飞鸽传书,禀报殿下!发现赵璟行踪,就在这沿河上游区域,不出两日,定能找到!”他抬起头,看着暮色渐合的苍山,嘴角冷笑。
太子倒是会挑地方躲。
可惜,老天不帮他!
飞鸽扑棱着翅膀,飞向川府路。
彼时,九皇子赵琰刚刚从噩梦中惊醒。
在梦里,他也是收到了这样的消息,于是派人做掉赵璟,和救了太子的那一家子。
但没想到,赵璟在西南边陲竟然侥幸逃生,秘密回到京城!
自己所有的谋划功亏一篑,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被圈禁至死的下场!
“殿下?”亲卫小心翼翼:“昭通那边传来书信……”
“拿来我看看!”赵琰看了信件,果然和梦中一样。
虽然没说是被救了,但是大致确定了赵璟的范围。
决策只需要一念之间。
“备马!点齐人手!”他嘴唇干涩:“我要亲自去昭通!”
亲卫一愣:“殿下,周校尉已经在处理,想来不日便能凯旋。殿下何必亲自涉险呢?”
“不行。”赵琰摇摇头,梦中的一切太真实了,他相信那是上苍给的警示。
“我要亲自看着他断气,才能放心。”
他不能冒那样的风险。
失败……不能接受!
他不会再让好哥哥有一线生机了!
“是。”亲卫不敢多言,领命而去。
他目前本身就在川府路的嘉州,快马加鞭到昭通县,最快后日就能抵达。
抵达那片注定要染血的山林之中。
还有……京城。
前几日,太子刚刚被袭击,消息就传回了京城。
侍卫有独特的传递消息暗号,而太子的八名侍卫皆死,定然是出事了!
回禀给侍卫统领之后,他也很快做出决策:增派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找回太子殿下。
只是,从京城未免路途遥远。
最早,也是后日午后才能到达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子就热闹了起来。
青壮们浩浩荡荡,沿着村尾的河道,一路向着苍山而去。
“都仔细点,石头缝底下也别放过!”阿茅嗓门大,跑在最前面。
春桃撇撇嘴,十分不满儿子莽撞。
不一会儿,就发现了一片宁铮下山时散下的金叶子。
众人显得更兴奋。
就这样,一路向山上去,陆陆续续都捡到不少。
但是苍山太大了,路也难走,加上众人要费力搜寻,等到快傍晚,也没找到金叶子源头在哪儿。
春桃看了看天色,站出来说到:“各位乡亲,眼看快天黑了,这深山老林的,实在不安全,不如今日先回去,明天多叫些人来,带上家伙一口气找到底!”
众人虽有不甘,但的确也有道理,只能同意。
到了第三日,村子汇聚的人更多了。
大家都想着抓紧找到,别被外村的知道了,于是除了宁铮母亲阿喜那样病重的,亦或者是老村长那样年迈的,基本上都出动了。
而另一侧,九皇子赵琰一身劲装,在一众护卫的环绕下,也勘测着地形。
“殿下,基本确认了,太子应该就藏匿* 在这片区域。”周挺低声道。
赵琰面色冷峻:“散开搜索,发现踪迹立即发信号!”
“是!”
那一边,太子的侍卫终于来到了村子。
扮作行商和路人,打听是否有陌生男子。
很快,就发现村子不太对劲,怎么大白天的,竟然没有人驻守呢?
问了一个村头的小孩,才知道大多都上山去找黄金了。
……黄金?!
莫不是殿下的踪迹?
侍卫们不敢拖延,立刻向山中进发,小心翼翼避开村民等人,尾随其后,逐渐搜寻。
“二姐,他们也上苍山去了。”锤子疑惑问道:“为什么叫我告诉他们找金子的事呀?”
宁铮笑笑:“不记得我说什么了?”
“记得,二姐说钓鱼。”锤子认真的想了想。
但……这‘鱼’未免也太多了。
宁铮揉揉她脑袋:“别想了,去,把东西准备好,我先进山一趟,等回来了,正好大姐也该过来了,咱们好好聚一聚!”——
作者有话说:不知不觉竟然100章了!感谢大家支持,开个抽奖~本章留评抽20币币,20个中奖位哦~为了让大家不错过,31日七点开,时间充裕![撒花][撒花][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