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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汲 既既 23717 字 3个月前

“程总……安全带。”

“……”

“嗯。”

边慈开车上路,担心程总着凉,她没有开窗。

这时酒气开始发热,程圻的眼尾布上了薄薄的红晕,眼神也似乎有些微迷离。

系上安全带不一会,他又顺势将衬衣领口向下解了颗扣子,自言自语:“都冬天了,怎么还这么热呢……”

路灯时昏时亮,修长脖颈衔接至肩部肌肉纹理,透露出平时斐然的锻炼成果。

边慈想起刚才抓住他手臂时坚硬的触感……没忍住悄悄瞥了眼副驾。

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圻将车窗降了下来,“抱歉,有味道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程总。”边慈连忙坐正直视前方,“我是担心您不舒服,毕竟……呃,我的车技还不是很成熟。”

“放心,如果要吐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程圻的笑声中还带着酒后独有的低沉与沙哑,他在调侃自己,不忘肯定边慈的车技,“而且,你已经开得很好了,不用紧张。”

“是、是吗?”

“嗯,作为被你轧过脚的人,我想我应该能有资格说这句话。”

边慈蓦地回头,撞上男人漆黑瞳孔中的星点笑意,溢到嘴边的道歉又吞了回去。

她也放松了一点点,笑着点了点头。

“嗯,那我可要好好开,不辜负程总的期待。”

交流了两句又安静下来。

在逼近两分钟的红灯前停下,边慈回过头,程圻正静静地靠在窗边休息,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潮湿凌乱,散在微皱的眉宇之间,看起来睡得不太舒服。

酒精携带的热意过去了,室外冷风一吹,车里都降了几度温。

见程圻抱着双臂,边慈从后排捞过那条原本为安筱彤准备的毯子,摊开盖在程圻身上。

正铺展盖上时,程圻睁开了双眼。

他的双瞳漆黑如墨,深得望不见一丝杂色,近距离对视时,带给人的感受是极具攻击性的。

边慈呼吸一颤,连忙撑着座椅拉开距离。

脸颊边忽地有一点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

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程圻眨了眨眼,神色顿时恢复了清明,有点尴尬地收回手指,“……不好意思,看到你脸上粘着东西。”

边慈的指尖覆盖着他刚才碰过的地方,发现是翘了边的痘痘贴,有些窘迫地按了回去,“没、没事,程总,这个是……贴痘痘的。”

该死的红灯,漫长得让人尴尬。

边慈的指尖焦灼敲在方向盘上,与左转灯提示音形成有规律的节拍。

“今天张修筠说的一些话……”没等到红灯变绿,他忽然开口,指尖无意识摩挲身上的毯子,“你不用放在心上,他那个人就是,爱乱讲话。”

边慈对他的话毫不意外,公私分明、边界明确是程圻一贯的作风。

他的言外之意应该是:

今晚一起吃饭的事情只是意外,不要多想。

对向驶来的车灯晃过双眼,边慈睫毛微微颤了下,挤出笑容:“哈哈,当然不会。张总他人很有趣,说的话也都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指的是哪句?

程圻的脑海中冒出这个问题。

黑瞳穿过明灭的车灯,隔了两三秒,他语气随意地问道:“就快放春假了,你假期…应该都在兆海吧?”

边慈:“我知道的,放心吧程总,林部长跟我说了值班的事情,到时候初一早上我会来公司值班的。”

“……”

程圻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诧异,张了张口,好像想解释这不是自己刚刚那句话的本意,却又没说出口。

间隔半分钟,又再次开口:“那后面呢,不打算和朋友出去踏踏春?”

“啊?可能会吧。”边慈不确信回答。

程圻垂下眼睫,路灯照进车里,眉骨在眼下投了一片暗影,他将毯子推到了下巴下,似随口一问:“和刚刚那两个朋友吗?”

“应该……是吧。”

间隔片刻,程圻才轻轻应了一声,“那挺好的。”

听见他的回答,边慈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论是边慈记忆中18岁的程圻,还是现在步入28岁的程圻,他在她记忆中的模样都是意气风发的,纵使狂妄不再,眉宇间也依然昂扬自信、运筹帷幄。

可今晚的程圻,是因为酒精的作用吗,总觉得有些落寞,心情也不是很好。

她不禁想起晚上在桌上亮起的电话。

来电显示:【疗养中心-赵医生】

是他爸爸那边来的电话么……

纵使有过那些家庭变故,躺在病床上的人也依然是他的父亲,他一定很不好受吧。

边慈也缓缓拉直了嘴角,心情跟着沉重了起来。

见程圻闭上眼睛,她悄悄升起了车窗,点开播放车内音响。

车载音响连接着她的手机蓝牙,第一首歌就是五月天的《恋爱ing》。

欢快的乐声在车内响起,不知是否边慈的错觉。

怎么感觉程圻的表情更差了。

将程圻送到小区门口,程圻顺带带下了那张小毛毯。

“程总,这边不好停车,我就不下去了。”

“嗯,路上小心。”

顿了下,程圻也加了句:“到家了发消息跟我说一声。”

边慈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好的程总,你也早点休息,快回去吧。”

“嗯。”

程圻松开撑在车窗边的手,懒散退了两步,没有马上离开,只目光沉沉注视着车窗里低头挂挡起步的边慈。

只见汽车微微往前挪了半米,再次停下。

车窗以内,边慈偏过了头,微微抿着嘴唇,瞧着神韵有些不大自然。

程圻目光微亮,快步走前,单手撑着车窗,俯下身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边慈捏着方向盘,没敢抬头直视窗外程圻的双眼,只敢盯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开口,问出了那个很在意的问题。

“程总,明年您是不是……要出国了?”

程圻一愣:“我?出国?谁说的?”

边慈睫毛颤了颤,瞬间抬起双眼,明眸闪亮,掩不住高兴。

“那、那就是不会咯?”

“当然不会。”

“那没事了!程总晚安!”

边慈连忙收回脑袋,带着脸颊边的小酒窝,踩上油门高兴地离开了。

有点莫名,但看到她开心,程圻也不住跟着带了带嘴角-

这礼拜上到周三就停了,临近春假,办公室里都洋溢着浮躁的气息。

边慈一早就在电商部和技术部两层楼之间来回跑,确保春节期间项目能够有条不紊地推进落地。

接近中午,她还去了趟市场部,本以为有了周六年会上没有敬酒的不愉快,大概会在许部长那儿吃瘪,没想到工作进展得出奇顺利,就连边慈提出的增加线上广告的预算投入也得到了许部长的支持。

“哎呀,我肯定是相信程总的眼光的,程总都说你可以,那一定是可以的。”

直到最后许部长这一句,才让边慈明白自己原来是借了程圻的光。显然,要不是那天程总帮自己拒酒出了头,许部长也不会这么卖她的面子。

不是非常令人振奋的信号,但想到春假前至少没有太大的工作阻碍了,边慈也就不再纠结这些。

中午,边慈和蒋艺在公司楼下的居酒屋吃午饭。

拿了年会上的奖金和从大群里抢的红包,两人难得奢靡一回,不仅吃上了日料,还打算等会去一旁的网红咖啡厅买贵价高达四十一杯的拿铁。

她们原以为这种价高又量少的日料店开在上班族楼下肯定没有市场,没想到一个中午店内很快座无虚席,门外还有人等位,才发现原来穷的只是自己罢了。

“嘿嘿,分享一个好消息,姐的新数位屏昨晚到货咯~”蒋艺眉飞色舞道:“猜猜我的第一笔画什么东西给它开光了?”

能这么问自己,只能有一种可能……

边慈猜测:“冰山?”

蒋艺摇了摇食指,笑得贼兮兮:“是也不是,你要说出我的项目创新点。”

“……”

边慈捏起穿着两颗三文鱼包荔枝的精致小竹签,想到这小东西居然敢卖两串六十就肉痛,蹙眉道:“是比三文鱼包水果还要创新的创新点吗?”

“异曲同工吧。”

蒋艺回答得十分认真:“都是1v1的cp关系,乍一看毫无关联,但碰撞在一起却能迸发出丰富的…汁水。”

边慈一口咬下,嘴里迸发出的酸甜口感与山葵酱的辛辣中和,不难吃,也算不上好吃。

正细细品味这口价值十五元的细糠,就听蒋艺说:“而且和我画的体位也挺像的,都是包裹与被包裹的关系,程……咳,冰山是三文鱼,你就是这荔枝。”

体什么位?!

边慈被山葵酱猛地一呛,剧烈咳嗽起来,引得周边顾客投来目光。

“咳咳……怎么还有我的事?”

蒋艺心虚,小声辩解:“但是但是,人家就是觉得你们俩很有感觉嘛,特别是那天年会上程总看你的眼神,还有体型差……哎呀,你就当我是排卵期来了吧!”

她把剩余那个西葫芦明太子推给边慈,“嘿嘿,版权费。我发誓,仅自娱自乐,绝不外传!”

“……”

吃过饭,两人到那家网红咖啡餐厅取咖啡。

因为店里生意很好,她们又点得晚,所以需要在店里等一会。

等待期间,收到了程圻发的消息。

【谢谢你昨天的毯子,今早已经送去清洗干净。现在送给你还是你一会儿上来拿?】

边慈其实有些意外,一个是想不到他竟然真的将一张小毯子放在总裁繁忙的日程安排中;一个是还毯子这种小事竟然不是叶秘书来联系自己的。

边慈:【程总客气啦/活泼/活泼,我一会儿自己上去拿就好啦!】

这回,边慈记住了上次忘给总裁办送下午茶的教训,现场马上又下单了一杯美式和一杯拿铁。拿铁是给叶秘书的,美式是给程总的,特意换成了贵的咖啡豆。

点的时候没仔细看,结账时刷一下,钱包被扣了98元。

多少??

边慈看到扣款界面顿时天塌了。

半天白干!——

作者有话说:谁管程总叫暗爽哥的哈哈哈哈哈哈[菜狗][菜狗]

第27章 开春 她怎么知道?

蒋艺点的咖啡先做好, 边慈怕被她知道了自己昨天和程圻的来往又要延伸出过多创作欲,便哄骗她先上楼了。

等咖啡的功夫,安筱彤给她打了个电话。

边慈接起来时其实有点惊讶, 毕竟平常摸鱼都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发微信,很少直接一通电话过来。

“喂……”安筱彤声音温吞:“你吃饭了吗?”

“吃完啦,怎么了?”

“我……哎, 我……其实也没什么事, 我就是人有点恍惚……”

边慈:“还没醒酒吗?昨晚唐逸舟送你回去的, 你俩不会又跑去第二场了吧?”

安筱彤一听到唐逸舟名字就倒吸了一口气,紧接着咋舌懊恼:“哎我真是……我昨晚就不该喝酒,一喝酒就误事儿!”

边慈一头雾水。

在她的催促下, 安筱彤终于慢吞吞地说道:“就是……昨晚唐逸舟不是送我回来嘛, 然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好像是吐了一地吧, 好像还发了点酒疯……反正早上一觉醒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和唐逸舟一起躺在沙发上了……”

“什么?!”

周围人因为边慈的嗓音看了过来,她连忙压低声音,“你、你们俩昨晚……”

“没!我们俩一人躺一头,什么都没发生!就是昨晚我好像把他的衣服全吐透了,所以他才不得不留下来清洁……”

安筱彤深吸了一口气, 崩溃的语气里面又冒出点笑声:“早上他走的时候头发上还沾着一点我吐的……我都没敢告诉他。”

边慈笑得有些没良心,“那他早上没说什么吗?不过跟唐逸舟……总比跟一些不明不白的人放心吧?至少还知根知底呢。”

“哇……好一个知根知底,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唐逸舟那惊悚的表情, 感觉像被我夺走清白了一样, 直接给他吓得屁滚尿流跑走了。”

边慈笑得更停不下来了。

安筱彤又叹了口气:“不过他今天一天都还没回我消息,我都怕他回去跟我绝交了。真是不该乱喝酒。”

“不会吧,说不定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呢!”

安筱彤自己琢磨了两下, 说:“算了,不管了……对了,你昨晚回去还顺利不,那个程圻没有很醉吧?”

提到程圻,边慈便想起要去拿毯子的事情,看了眼咖啡厅的出餐显示,还没做好。便继续闲聊:“他酒品还挺好的样子,到家都还挺清醒的。”

“你们俩没擦出一点……小火花?”

小火花……边慈蓦地呼吸一滞,想起毯子滑落瞬间睁开的双眸,近在咫尺的瞳孔深邃漆黑,幽静得像能望穿她心中的小小妄念。

以及他的指尖猝然点在自己颊边时温热的触感……

她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脸颊边还未完全消下去的痘印。

“没有,怎么可能……”边慈矢口否认,又强调了遍两人的关系:“他只是我老板好吗?”

安筱彤听起来不是很能相信,但还是说:“好吧,我还以为呢……”

电话挂断,边慈点的两杯咖啡好了,还有一杯换了高级咖啡豆的还在制作。

等待时翻了翻朋友圈,竟然刷到了程圻早上发的朋友圈。

内容是一张运动健身软件截图,腿举、器械推胸、杠铃卧推……

哇,一大早他居然还跑了三公里!

没想到程总平时居然这么喜欢健身啊。

难怪平时看他穿西装总觉得格外与众不同,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挺拔干练精英感,想来肯定是脱衣有肌肉的类型……!

边慈猛地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及时扼制了继续遐想的念头。

真是跟蒋艺待久了!

程圻平时从不发朋友圈,难得发一条,几个小时就点满了十几行赞。

评论区更是马屁震天响。

除了马屁之外,还有个画风不同的张修筠:

【哟,纪念一下,第一条朋友圈】

【你不都是晚上健身吗?怎么背着我一大早练上了?】

【快开春了,是不一样】

开春……是她理解的意思吗?

不管是不是,都和她没有关系吧……

边慈垂下眼,默默点了个赞。

提好三杯咖啡,电梯直上十七层。

中途在电梯里还碰见其他楼层的同事,边慈用的借口是上楼取文件。

午休时分的十七层很安静,许多人趴在工位旁旁休息,边慈蹑手蹑脚地穿过办公区来到叶秘书工位。

他的工作区在总裁办公室外的独立区域,与大办公区并不连通。边慈到时,叶秘书正拿着空杯子起身去泡咖啡。

边慈顺势把自己带的两杯咖啡递了上去。

一眼认出她买的是楼下那家不便宜的网红咖啡,叶秘书不太好意思,“这一杯挺贵的吧?你要买给程总买就好了,就不用给我带了吧?”

边慈抬了抬手上的第三杯,冲他眨眨眼:“顺路嘛,而且前两天群里抢了个大红包,反正花的也是程总的钱……”

叶秘书笑了,“那我可要好好品尝,这黄金咖啡豆到底和我们茶水间的有什么不同。”

边慈见叶秘书办公桌周围并没有小袋子,猜测难道将毯子送去清洗不是叶秘书安排的,又见不远处,程圻的办公室门是打开的,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

“那个,程总……”

“哦,程总刚交待了你会上来拿东西,本来是要让你直接进去的,但是刚刚……”叶秘书抿了抿嘴角的咖啡渍。

程总一向不喜欢跟人透露太多家里的事情,还是别说太多了。

“……刚刚有点私事,可能要等等哈。”

“没事,我等等。”

只是个毯子,竟然还要进程圻办公室拿么……

边慈暗暗吸了口气,坐到一旁座椅上等候,下意识理了理头发,又悄悄拿起手机照镜子,心中微微懊恼,刚刚吃完饭忘记补口红了!

等候区离程圻的办公室大门更近,办公室内一道轻盈的女生声音从敞开的大门中传出,听不清在说什么,边慈下意识往办公室门口看。

门外玻璃反射,倒映着一道纤细的身影。

“程阿姨叮嘱你要注意休息,不要太忙于工作,多出去走走,别老是待在家里……呃,程阿姨还让我问一下……”

周念一字一句复述着程阿姨交待的话。

其实心底里觉得有些尴尬,毕竟自己和程圻才是三年前才认识的、一点都不熟的“兄妹”,这些话由自己的身份来说似乎不大妥帖。

但想到来之前程阿姨的殷切眼神,她还是硬着头皮问出口:

“程阿姨还问……程圻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

“她怎么知道?”

程圻脱口而出,神色微怔,恢复自若:“她说的是谁?我怎么不知道。”

周念尴尬得抠手心,“我也不是很清楚,就好像是你之前给她发的什么视频里,拍到了哪个女生……程阿姨就有点好奇。”

视频……

他给程红霞发过的视频屈指可数。

程圻沉吟片刻:“她想多了。”

“哦对了——”

周念巧妙错开了这个话题:“程阿姨和爸爸商量过了,今年除夕准备跟我们去槐南,姜家那里一起过,大年三十走,初二回来……所以也来问问程圻哥,到时候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槐南过年?”

两人一坐茶桌一头,中间隔着茶水袅袅热气,不熟得都快溢出来了。

程圻笑得官方又客气:“这样啊,听说槐南很好玩,不过……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去了,公司开工早,走不开。你们玩得开心,新年快乐,今天也辛苦你特地跑一趟了。”

猜到了,但周念还是象征性问了一句:“那你会去程大哥那儿过吗?”

“应该吧。”

“那就好……”

没话可讲了,周念抠抠手心,准备告辞。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等一下。”

……

没有等很久,程圻办公室很快传出脚步声,紧接着就有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看清从办公室里出来的面孔,边慈愣了下。

怎么会是唐逸舟的堂姐?

周念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边慈,只冲叶秘书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直到人影消失在电梯口,边慈还愣愣盯着那个方向发呆。

被叶秘书叫回神,“发什么呆呢,快进去呀!”

“哦,哦……”边慈起身,叶秘书又叫住她,把刚刚那杯咖啡塞了过去,“这个,你都忘啦!”

……

“程总你好……”

“进来吧。”

边慈轻吸了一口气,迈进程圻办公室,将刚刚腹诽了半天的草稿一口气念出,“程总,这几天托您的福,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刚刚下楼吃饭,顺路给您带了杯咖啡,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是吗,正好,早上运动完都没来得及喝一杯,谢谢你了。”

程圻面带笑意靠沙发站着,接过边慈递来的咖啡时,稍显刻意地拍了拍自己的胳膊,以突出话中的“运动”二字。

送上门来的马屁。

边慈马上给他竖了两个大拇指,顺坡开拍:“程总真是太自律了,我们都要向您学习呢。”

程圻揭开咖啡盖抿了口,笑容加深,“嗯,很好喝。怎么没有给自己也买一杯?”

今天温度升高不少,他只穿黑色单衬衣,线条挺阔贴身的衬衣西裤衬出宽肩阔背,带着木质沉香的男性荷尔蒙扑面而来,顿时让边慈对他身高186这件事有了实感,光站在他面前便觉有股压迫感罩在头顶。

她不由得又开始紧张脸红了,别着眼回答:“哈哈……当然,沾老板的光,顺路也给自己和叶秘书都买了一杯呢。”

她没敢看程圻的脸色,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自己说完后他明显黯下的眸光。

“……这样。”

程圻抿了抿唇边咖啡渍,语调没有刚刚高亢了。

边慈没品味出他的情绪变化,小心翼翼提醒:“程总那个毯子……”

“哦,我拿给你。”

程圻放下咖啡,绕至办公桌之后取出了一个牛皮纸袋递给边慈,里面毯子还单独用米白色包装纸包裹防尘,扑面还有一阵淡淡的香味。

好高的待遇,不愧是跟着程总混过一晚上的毯子。

边慈瞬间感觉手中这张毯子身价翻了几番。

“谢谢你的毯子,也感谢你昨晚送我回家。应该已经没有酒气了,你可以再检查一下。”

边慈惶恐,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哪里哪里,这都是应该的,还谢谢程总特意清洗得这么干净……”

程圻勾唇,捏起桌上的一张A4纸,“你……”

边慈却以为他拿起文件是要处理工作的意思。

连忙提着袋子滚了。

“那我就不打扰程总了,程总再见。”

人影飞快消失在门口。

依稀还能听到她接通电话的声音。

“喂,唐逸舟……”

程圻往外递出的手臂悬在半空,片刻,同嘴角一起,缓缓垂下——

作者有话说:周五快乐~高考的宝宝一切顺利~~

今天更两章,后面还有一章~~

[青心][青心][青心]

第28章 读心 你那个冰山老板听起来比他更好。……-

夜晚十点。

张修筠的游戏邀请发来时程圻刚从办公室离开。熄灭十七层灯光, 坐电梯一路未停直达停车场。

程圻点击拒绝邀请。

张修筠在微信上发了条语音:“在干嘛啊?玩一把呗,我等客户吃饭呢,无聊。”

程圻回复:【刚下班, 没空,要开车。】

“刚下班啊?这都十点了,你别是不想跟我玩骗我的吧……我跟你说我最近技术练好多了, 把把前三, 应该不输你们家边慈。”

甩上车门, 车厢里回荡着张修筠最后那句“你们家边慈”。

午夜气息沉寂、幽深。

远处车库口的噪声遥遥传来,显得车库更加空灵寂寥。

程圻没有发动汽车,在车里坐了一会。

他是个注意工作中外表形象的人, 一向会将自己和自己的东西收拾得干净, 就算长时间加班, 也鲜少在工作中露出疲惫颓然形象。

可这日车库灯光幽邃, 他点了根烟,甚至懒得到车外抽,只将夹烟的那只手懒洋洋搭在车窗外。

左侧后视镜倒影里,程圻扯松了领带,后脑勺懒懒靠着靠垫,冷光滑过镜片, 黑瞳沉沉注视手机。

抽了口烟,喉结滚动,吐出的气息尽是烦躁。

他盯了张修筠对话框一会, 没有反驳。

转手点开了游戏。

……

给电商部递交的运营脚本被打回, 边慈不得不在家加了两个小时班重新修改,等搞定工作时已经十点多。

一阵洗漱过后,她疲惫的身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再思考。

晚饭还没吃, 正躺在床上纠结要不要点份外卖,手机振了振。

虫虫大魔王:【很忙吗?要不要玩一把游戏?】

边慈疲惫得不想玩游戏,本想把虫虫推去跟唐逸舟和安筱彤一起玩,但上线一看,他们俩都不在线。

又想起下午唐逸舟那通电话——

他今早确实是被吓坏了,不过倒不是像安筱彤说的介怀他自己的清白,或是清洁。

他只是觉得自己迷迷糊糊地睡在安筱彤家里,冒犯了安筱彤,怕她生气,可又不知道怎么补救,才不知所措给边慈打电话支招。

看俩人现在的状态,估计是都不知道怎么面对对方吧。

边慈于是语音回复虫虫:“不好意思啊太累了今天,玩不动了姐妹,你找别人打吧。”

虫虫大魔王:

【这样。】

【我也没有很想玩。】

【工作任务很重吗?刚加班完?吃饭了吗?】

边慈:“你猜得真准,刚加班完呢,我还在纠结要不要点外卖。”

虫虫大魔王:【点,今天辛苦了,所以要用加班费好好犒劳自己。】

边慈想起中午的咖啡账单,随口一提:“今天的加班费可都用来给领导点咖啡了。”

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决定不能委屈了自己的嘴,于是当机立断点了份外卖。

虫虫大魔王:【给领导点的咖啡很贵吗?】

边慈:“是挺贵的,不过也是应该的,毕竟是领导嘛……对了,你最近有没有好好学习?有的话我给你点一杯奶茶作奖励吧!”

屏幕那边静了一会,弹出消息。

【不用,我不爱喝奶茶。】

隔了好几秒,又发:

【可以把奖励换成交换秘密吗?】

【比如,跟我说说你喜欢的那个男生。】

又重申一句:【我一直在好好学习】

边慈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消息,失笑,“这算什么奖励呀?而且你为什么想知道这个呀?”

虫虫大魔王:【好奇】

说罢,没等到边慈愿意的回答,就开始了第一个问题:【他是你的朋友吗?】

呃……她和程圻的关系,是校友、是上下级,虽然昨天一起吃了饭,但那也是阴差阳错……

严格意义上来说,也并没有越过公事以外的其他私人往来,所以应该算不上朋友吧。

边慈斟酌了下,“严格来说,应该算不上朋友,只能算是……同事。”

同事?

程圻挑了挑眉,这个答案有些许令人意外。

【你们关系很好?】

这个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两人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关系,与今天叶秘书口中的另一种“私事”,截然相反。

边慈心里有点失落,回答:“没有,我们之间……距离还蛮远的。”

远?

意思是不在同一层?

技术部?电商部?行政部?

但再问下去就会显得可疑。

毕竟自己的身份只是个十七岁小女孩。

程圻夹烟的那只手搭在窗口,长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的窗沿,烟灰簌簌抖落。

黑瞳眯起,思忖许久。

虫虫大魔王:【你很喜欢他吗,非他不可?】

边慈觉得她问得真好玩,盯着屏幕思考了一会儿,回复语音:“是很喜欢他呀,但是也不算非要是他吧。毕竟我从来就没有奢求过要和他真的产生什么关系……只是现阶段确实对他比较有感觉。感觉你懂吗?是很虚无缥缈的。”

她的语音发出去了好一会,虫虫大魔王才回复。

【不太懂】

【但我感觉】

【你那个冰山老板听起来比他更好。】

我去!

这小孩怎么会读心术!

边慈突然被人看破心思,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正想问问她是怎么猜出来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同时微信弹出对门那个晶晶的消息。

【姐姐你在家吗?】

……

另一头,一直没有等到回复的程圻已经在地库连抽了两根烟。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鬼迷心窍,居然给人家发这么不要脸的信息,反应过来时,有些话就已经快过脑子冒了出来。

这算什么?

骚扰员工?

毛遂自荐?王婆卖瓜?

屏幕显示消息已读,却迟迟没有回复。

心焦,气躁。

又有些尴尬和羞耻。

整日在公司里运筹帷幄,在公司外谈判桌上更是游刃有余,从未慌乱,这会倒是急得想跳海。

程圻咬着舌尖,死死盯了屏幕一会,忍不住给张修筠打了个电话。

那头不知刚从哪个应酬桌上逃开,大大咧咧“喂”了一声。

“我这边客户已经来了,都吃上了,你要是想吃饭可以过来。游戏是没空跟你玩了,你要打找你们家边慈去。”

“……”程圻没说话。

“喂?”张修筠看了眼手机:“人呢?”

间隔几秒,才听程圻冷冰冰的声音,带有几分恼怒。

“能不能别天天‘你们家’‘你们家’的称呼,好像人家跟我真有什么关系似的。能不能有点分寸感?”

“?”

莫名其妙被呛了一通,张修筠咧着的大牙瞬间就收了回去,冷笑:“哟,怎么突然急眼了?不会被拒绝了吧,跑来乱咬……”

没说完就被程圻挂了-

“晶晶?”边慈拉开门,“怎么了?”

晶晶只穿了一身睡衣,手中抱着平板,神色慌张,连对面房门都没关,看起来跑过来得非常仓促,一开门就抓住了边慈的手求助:“姐姐我好害怕,帮帮我……”

边慈看了眼对面房门,“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都不在家,出差推迟了……就、就我一个人在家……”

晶晶着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看起来还有些难以启齿,“就是、就是前几天我在电梯里碰到了楼上那个邻居,就是那个高高的男的,他说我很漂亮,要加我微信……我不好意思拒绝就给他了。然后他这几天就一直找我聊天,说那种话……今天下午,他、他居然给我发了那种照片……”

说到这,豆大泪珠滚了下来。

边慈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连忙抱住她安慰了两句,让人先进自己家,又问她:“你家门钥匙带了不?”

晶晶哭着回答:“没带。”

“放哪里了?”

“应该就在门口……鞋柜上……”

边慈很快找到她家钥匙,带上门,又飞快地回了自己家,将门几道反锁。

“别害怕,没事的哈。”边慈拉着她到沙发上坐下,摸着她的头发安慰,“你肯定被吓到了吧?没事的,就是看了点脏东西而已,你告诉你爸爸妈妈了吗?”

“没、没有,我不敢……”晶晶哽咽着说:“而且他还说,如果我今晚不跟他出去约会,他就要把照片发给我的同学……”

“等等。”边慈和她拉开了距离,皱眉:“你说的是什么照片?”

“他把我朋友圈的照片p在了别人的裸.照上面,说是我的,还说他不要钱,就要……我陪他一晚上,不然就要把照片发给我父母还有我的学校……”

说罢,晶晶又崩溃地掩面哭了起来。

边慈顿时怒不可遏。

“我怎么办呀……他刚刚八点多就来了一趟我家门口,我一直不敢开门,我一个人好害怕……一直到刚刚十点多,我在窗户看到他出小区了,我才敢来找你……”

“没事的,没事的……”

边慈抱住她安抚情绪,“你都说他是p的照片了,p的就是假的,没有人会相信的。而且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已经很棒啦,你每天这么辛苦,今年是不是就要艺考啦?不哭了哈,没事,姐姐带你去报案,让警察把他抓起来,把他手机里的照片都删了……”

晶晶的情绪在她的安抚下终于冷静了几分,边慈便进屋给她找了一件羽绒服外套,拿上车钥匙,正要出门,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紧接着对门传来拍门声。

她顿时停下了动作,冲晶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晶晶吓得立马捂住了嘴巴。

边慈站在门后打开了手机监控,果然,是楼上那个男的重返晶晶家门口蹲守了。

她也是头一回碰见这种事情,刚听晶晶描述时只觉得愤怒,而当透过监控真切地看见蹲守在别人家门口的,具备不良企图的高大男人时,才觉得后背一阵毛骨悚然,整个人都好像被人捂住了口鼻,僵硬得一动不动。

过了好一会,她才找回神智,示意晶晶不要出声,先回房间。

正要转身,就听门外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你好,外卖——”

与此同时,手机亮了起来,边慈的心脏差点跳出胸口,手忙脚乱地掐断了电话,调至静音。

门外,外卖员打了几通电话都没有人接后,以为人不在家,就把外卖放在门口地面上离开了。

监控显示,外卖员的到来确实让对门门口的男人对边慈家门口多看了几眼,但并没有投入太多的注意。

边慈松了口气,一边小声安抚晶晶一边飞速思考对策。

原本打算开车带晶晶去报警,没想到他先一步回来了。

这人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就算她们是两个人碰上了也很危险,所以不能轻易和他起正面冲突。

再看了眼监控,确认他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后,边慈就回房间报了警。

说明情况后,接线员表示让她们不要开门,警察很快会到。

随后,边慈让晶晶用自己的手机打个电话给父母,看有没有亲戚在附近能过来照看一下。

在她的安慰下,晶晶鼓起勇气给家里打电话说清了情况。电话那头,晶晶的父母心急如焚,安慰了她几句,随后让把电话给了边慈,表示晶晶的舅舅一家就在附近,已经打电话让赶快过来了。

“好了,没事了,你舅舅他们就快来了,警察也快来了,放心吧。”

边慈找了几颗巧克力糖果给她安抚情绪,结果小女孩都哭得这么伤心了,还不忘说:“谢谢姐姐,但是我不能吃呜呜……我要考试了,必须保持身材呜呜……”

边慈顿时哭笑不得,只能拿这巧克力来安抚自己的情绪了。

稍微安定了些,边慈才有空注意手机消息。

距离刚刚给虫虫大魔王发消息居然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而因为她这半个小时的沉默,对面不知联想到哪了,发了好多条消息给她。

【我的话是不是有点冒犯到你了?】

……

【对不起。】

【你在生气吗?】

……

【对不起,我收回这种假设。】

哪儿跟哪儿啊,边慈略微带了下唇角,耐心解释:“没有不理你,是刚刚出了点事,没看手机。”

虫虫大魔王秒回:【怎么了?】

“说来话长,总之就是在等警察——”

话没说完,听见门口传来“砰”一声巨响,晶晶顿时发出尖叫。

门外,男人的咒骂声从门外传来:“对门那小孩是不是躲你这儿来了?我都听到你里面有声音了,快让人出来,她欠我钱!”

骂声再次攻破晶晶的心理防线,她情绪崩溃,害怕地大哭起来。边慈只顾着安慰她和思考对策,也没注意到手机屏幕上不断亮起的通话请求。

另一头,骤然中断的话语与语音中爆发的尖叫声将这个本就不平和的夜击碎,像狂风骤雨呼啸而至。

微信上给边慈一连拨了好几个电话,却都没人接听。

顾不上其他,他折身冲回车库,肾上腺素同黑色轿跑同时飙至100码。

风声猎猎,车轮重重碾过道路,震起战栗飞扬的尘土。

两辆警车呼啸而过,终于归还了这夜的宁静与和平。

坐在警车上时,边慈才觉得整个人如释重负,紧绷了一个小时的心绪都如山倾泻下来,她无力地靠在车窗旁,回想着刚刚警察及时赶到的惊险场面,心脏仍然跳得飞快。

手机亮了起来,是晶晶的舅舅打电话进来。

边慈将事情简单告知,并告诉他两人已经在去派出所的路上了。

挂了电话,边慈目光微凝——

怎么有六个程总的未接微信电话?

难道公司出什么事了?

抱着不安的心,她回复程圻:【程总,出什么事了吗?】

电话马上拨了过来。

程圻单刀直入:“你在哪?”

“我……”边慈看了眼前排民警,“呃,我在外面,程总有什么事吗?”

“位置。”

“呃……”

边慈摸摸眼下,有点不好意思:“我正要去碧海街道派出所……”

“好。”程圻挂了电话。

……?

好什么?

临近十二点,派出所在僻静的街道尽头亮着冷青色的光。

晶晶的舅舅一家正围聚一旁安抚小孩及摩拳擦掌,民警挡在那个男人面前维持场面镇定。

边慈则裹着女警借给她的制服外套静静缩在铁质长椅上等待做笔录,发梢乱糟糟地打了一个又一个结,倒映在大厅光亮的瓷砖地面上,她觉得自己现在像个被派出所收容的流浪汉。

终于,做笔录的警察冲她招手“你可以过来做笔录了”。

与此同时,听见玻璃门被撞开的声响。

“边慈!”

程圻披着夜色寒气,面色凝重焦急地冲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程总:就是很喜欢和自己雄竞[抱拳][抱拳][抱拳]

第29章 馄饨 遇到老板这么开心吗?

突然出现的人与此情此景太过不搭, 以至于边慈坐在原地愣了两秒没有反应,直到程圻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并朝她走来,她才回魂般突然站了起来。

“程总?您怎么来了?”

警服外套滑落肩头, 露出里面皱巴巴的棉质睡衣,边慈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你也来报案吗?”

夜露的冷气凝结在程圻眉心, 他重重地皱着眉, 上下扫视了她一圈。

好, 人没事、情绪也稳定。

然后呢?

出门时没想过,把车飙到100码时也没想过,现在想到了, 原来自己根本没有出现在这里的合理理由。

沉着的脸逐渐浮现几分心虚, 他说:“不是, 我是来找你的。”

“啊?”

边慈一脸困惑和惊讶的模样更让程圻验证, 自己的到来非常不合时宜。

好在这时警察催促:“姑娘,过来做一下笔录,你就可以先回家了。”

“好的,这就来。”边慈回答民警。

尽管困惑,还是对程圻说,“程总, 您先稍等一下吧,我马上回来。”

“等一下。”

程圻脱下自己的大衣外套罩在边慈肩膀,透着男人体温的羊绒衣领轻压过发丝, “去吧, 我在这里等。”

突然的间接亲密接触,边慈是准备害羞来的,但一抬眼就见到程圻竟然也穿着睡衣……

画面顿时变得有点诙谐是怎么回事?-

晶晶的亲属在场, 边慈只是个邻居,在晶晶受到威胁恐吓这起事件中并不作为关键人物,所以只配合陈述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件经过,并把家门口的监控拷给警察一份就可以先走了。

“程总……”

“都弄好了?”程圻马上收起手机起身。

“嗯,已经做好笔录了……”

面对边慈略带疑惑的目光,程圻朝门口抬了抬,示意:“走吧。”

走……去哪里?

不知道,边慈只知道跟着他走就对了。

说实话,当她一个人坐在发凉的铁椅上等待笔录时,刚才的后怕和惊恐才一阵阵漫上心头,程圻的到来令她不可思议,但意识到他在时,时刻警惕的感官似乎在瞬间落地。

尽管他只是她的上司,但边慈就是有了种有人托底的安心。

“晚上刚好在附近散步,想找你聊聊春节策划案的事情……听你说在派出所,有点担心,所以就过来看看。”

刚编的借口。

等等,这个逻辑顺序是不是不太对……

她怎么记得,自己刚刚还没说要去派出所的时候,程总的语气听起来就很着急了?

不过她现在的重点不在这里,“程总,你穿睡衣跑来这边散步呀?”

“……嗯。”程圻愣了下,像模像样地拂了拂衣摆,目光闪躲,“穿睡衣比较舒服。”

“哇哦…”

那可太松弛了。

和程总的散步穿搭一样松弛的还有他那斜插进车位的车。

他上回教她倒车的时候可不是这么教的。

边慈还有困惑,但程圻已经拉开副驾车门:“先上车吧。”

能看出来,他也不太想和她一起穿着睡衣在街边压马路。

边慈没再扭捏,一骨碌爬上了副驾。

“程总,您说的策划案具体是指哪部分呢?”边慈兢兢业业恪守本分,一上车就问工作。

程圻正打开车里的暖气,闻言,手指稍微一顿,像是没想好,隔了两秒说:“那个策划案,我后来想了想,你的设计是有一定道理的,就先不改了。”

边慈:“哦……那行,回头要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您尽管告诉我。”

程圻系上安全带,对那瞎编的理由毫不上心:“嗯,我先送你回家。”

“好,谢谢程总。”

边慈不意外程圻会顺路送她回家,经过近期的相处,她已经发现,程总看似拒人于千里之外,但实际上是个十分礼貌温柔的人,所以此刻即便两人都身穿睡衣坐在一辆车上,她也觉得没什么扭捏。

至多至多,只觉得自己身上这套粉红格子睡衣被洗了太多次,皱巴巴又泛白,看起来有点难看……

她下意识拢了拢外套,紧接着意识到这外套是程圻的,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暧昧,于是又悄悄把外套打开了些。

“热?”程圻侧目。

“没、没有。”他一问,边慈倒是真热起来了,口不择言:“我身上脏,就是怕弄脏您的外套……”

说着,又顺势从脖颈处将外套拂开了几分。

发丝一扫,从程圻肘弯处扫过,带过一阵淡淡的香气。

透过后视镜,能瞥见昏暗车厢内那片盛着月光的锁骨,她身上刚洗浴过的香气在暖气催化下更馥郁几分,混着程圻身上的,盈结成些许暧昧的气味。

想到这,程圻喉结滚动,自己也觉得热了。

“不用这么客气,昨天我也用了你的毯子,算是礼尚往来。”

程圻说,“还有,不需要用‘您’,你可以放松一点,我应该不比你大很多。”

“好的好的,记住了程总。”

太好了,边慈心想。

看来程圻没有注意到自己语快时经常“你”“您”混用的状况。

派出所离边慈家不远,再过两个红绿灯就快到了。路上,程圻问她晚上发生的事。边慈憋了一晚上的高亢情绪终于找到倾诉口,她迫不及待将晚上的事说了一遍。

当然,向老总汇报与向朋友倾诉还是不同的,她将许多个人感受部分都憋了回去,着重讲述事情本身。

说完,程圻夸她:“你很冷静,第一时间报警且没有开门……当时会害怕吗?”

边慈没想到他的切入点这么微观且主观,思考了会,坦白承认:“其实还是挺害怕的,当时如果不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说不定我第一个哭出来呢……”

承认完了,又担心跟上司开玩笑太僭越,又尴尬一笑:“哈哈,我还是蛮怂的哈……”

“不会,害怕是很正常的反应,你已经做得很棒了。既帮助了邻居,也保护了自己。”顿了一顿,程圻又问:“害怕的时候,有想过向别人寻求帮助吗?”

边慈即答:“有啊,我打了110。”

“……除了110呢?”

程圻的话略带引导性,“没有什么比较信得过的男性朋友?可以叫过来帮忙的。”

想过啊。

但是一来怕打不过,二来怕打过了落个互殴的罪名,左右都连累朋友。

再者说,她在兆海能叫上的异性朋友不就唐逸舟一个,人家还在三十多公里外的老家,等他来,黄花菜都凉了。

听到否定回答,程圻默默收回揣度的目光,心中对那个“边慈喜欢的人”印象更差了。

不一会就送到了边慈小区门外。

边慈正准备把外套脱下来还给驾驶座的程圻,就见他也开门下车了,“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难得她家楼下的馄饨店还开着,他们俩人穿着睡衣走进去,老板估计就当是小区里半夜馋嘴穿着睡衣就下楼的夫妻,一点儿不意外。

这家老店只卖一种馄饨,所以没什么点餐学问,边慈直接跟老板要了一大一小两份,正要付钱,却被程圻抢先一步扫码付款。

“谢谢程总。”边慈收起手机道谢,又飞快抽了两张纸把两侧桌面都擦了擦,“程总,坐。”

程圻颔首:“谢谢。”

“不客气……”边慈局促地笑笑,指尖捏着餐纸又蹭了蹭桌面上残余的油滴,“这个点其他餐厅都关门了,只能吃点小馄饨,环境可能有点简陋哈……”

“没事——”

程圻脱口答。顿了下,不知想起什么,又勾了勾唇,可以补充了一句:“不会,我不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高级餐厅有高级餐厅的好,凌晨的馄饨铺子也有不一样的温馨,更自在,而且,吃得饱。”

边慈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就自觉代入了小馄饨铺子方,听到他说的“更喜欢”后,心里也咕噜咕噜滚起了小气泡,嘴角跟着轻飘飘带了起来。

“其实……他们家馄饨味道很不错的,有时候晚上加班回来比较晚,我都会来这里打包一份回家当夜宵。”

“那我倒是想尝尝看了。”

程圻抱臂坐在对面,身上灰色睡衣被馄饨店蒸汽晕得很温柔。

也不知是不是程圻给她的大衣质量太好了,捂得她全身发热,脸颊红扑扑,坐在凳子上不说话时瞪大眼睛,像颗安静乖巧的苹果。

可爱,程圻脑子里忽地冒出这个想法,紧跟着的第二个念头是:想欺负一下。

“加班后来吃馄饨时,心里在想什么?”程圻忽然开口。

边慈一愣,不太明白这个问题。

程圻微微抬起眉梢,唇角勾起几分笑,语速缓慢地说:“在骂我吗……这个死冰山,又害我加班,要不是为了这点加班费,我早就不干了?”??

边慈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他居然知道“冰山”这个称号啊?现在提起又是在开玩笑还是在内涵自己?

“怎、怎么会……”边慈急得抓耳挠腮,“程总你可真幽默,哈哈,有时候工作需要,加班也是在所难免,可以理解哈……”

程圻眼底笑意加深,“是吗?这么说,你对我没什么意见?”

边慈红着脸讪笑:“当然,怎么会……程总您平日日理万机,为了公司殚精竭虑,带领我们员工越走越好,我怎么会对您有意见呢?”

秉持着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信念感,边慈脱口就是一顿大吹特吹。

话说不利索,马屁倒是拍得流畅。

程圻没再吓她,只微微带起了嘴角,“逗你玩的,别紧张。”

又是……逗你玩。

第一回去程圻办公室时,他也是突然在对话中插入几句似真似假的调侃,把她整颗心都吊了起来,不过几句,又轻描淡写地说“逗你玩”。

他好像很喜欢看人窘迫尴尬的样子……

店里只有他们两人,面对面坐着,边慈的目光不自觉就悄悄飘到了程圻身上。

灰色睡衣淡化了他身上的凛冽感,顶光将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此时的他温柔而可靠近,只是微微垂着眼,应该是在思考工作上的重要决策。

于是她默默保持安静,没有出声打扰。

程圻确实正在思考重要难题——

距离远,意味着不同楼层。

那么可以确定范围在技术部、电商部和十七层之间。

技术部,李立好像跟她走得挺近……林启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也还是单身;

电商部……那做直播的男主播倒是不少,也有好几个参与了边慈目前的项目;

行政部……叶秘书似乎跟她走得挺近,下午还给他带了拿铁——单独为他挑选的拿铁,而不是给自己的美式。

程圻眯了眯眼。

难道是叶秘书?

老板上馄饨,打破两人短暂的心猿意马。

边慈拿起桌上的小料罐,“程总,要醋吗?”

“咳,不用。”

可能是因为和程圻面对面太尴尬,边慈不得不吃快点,于是舀起一颗馄饨塞嘴里,被烫得在嘴里重新炒了一遍。

但因为程圻在对面,她又不敢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不动声色地吞下去。

程圻忽然问:“下个月情人节的策划案,我想再润色润色,强调品牌故事与爱情的关联度,你什么想法?比如……对情人节、对恋爱之类的……咳,个人感悟之类的?”

“唔……”

边慈没说话,只一味泪流满面。

“?”

程圻手足无措:“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提的,抱歉。”

“?”

程总在道什么歉啊?

从馄饨铺子出来两人走到小区门口,边慈让他不用送了,程圻也没有强求,只让她到家了发个消息给自己报平安。

“没事,外套你先穿着,不急还我。我明天要出差,你到时候送到助理那儿就好。”

“好的好的,谢谢程总。”边慈不好意思让程圻穿着一身薄睡衣在大马路上站太久,便准备进小区。

程圻又突然想起什么,让她等一下。

随后回到汽车后座翻了个文件袋跑过来。

大半夜的还送资料啊。

边慈有意外但认命。

“啊,好的程总,回去我会好好研究一下文件的……”

程圻被她逗笑,“你在说什么文件?打开看看。”

哦……嗯?

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张洋洋洒洒签了名的A4纸,边慈瞬间愣在了原地,“程总,这是……”

程圻没有隐瞒,直接告诉了她:“我和周念是重组家庭关系,算是兄妹。听你上次说,喜欢她?”

他和周念竟然是重组家庭,那他和唐逸舟岂不是也沾点亲带点故?

不不,重点不是这个,是程圻竟然记住了她的喜好!特意为自己要了签名!

他记得!!!

边慈怔了片刻才傻笑起来,连连道谢。

“回去吧。”程圻也跟着笑了笑。

“嗯,程总再见,程总路上小心!”

边慈将签名小心翼翼塞回文件袋,忍不住一步一跳地跑回小区。

没走两步,手机振动。

虫虫大魔王:【你还ok吗?】

边慈用雀跃的语气回复:“ok!ok得不——得了!”

轻快的嗓音从手机传出,程圻仿佛看到了那双明媚的笑眼和洋溢着惊喜的面庞。

笑意从嘴角化开,他说:【听起来很开心】

边慈:“对!!遇到我们老板啦!”

【遇到老板这么开心吗?那以后可以多和他接触】

程圻打完这行字,又在后面加了个【呀~】

顺便补了个可爱卡通表情包——

作者有话说:程·苦心孤诣诱导性恋人·圻

[紫心][紫心][紫心][紫心][紫心]

第30章 过年 朋友之间都是这样

假期前的最后两天飞速而过。

春节将至, 家家户户订盆栽花当摆件的需求增加,边父边母两人培育了几个月的花圃迎来一波清库存,这两天正忙得不得了。

放假回家的边慈正好起到了很好的工具人作用, 每天被委派以各种跑腿碎活,要么去镇上采买东西,要么开车去给订花的客户送花。

就连除夕这天也没让她闲着, 才想坐下来玩会儿游戏, 怀中就被塞进了几盆花和一个地址, “快去快回,别耽误回来吃年夜饭。”

“……”

“你知道我加一次油多贵吗?95的油诶,每次那个表刷刷变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边慈强调:“回老家前刚加满的油, 这两天为了送花已经掉了两格了, 我多心痛啊!”

手机立在支架上导航。

安筱彤的声音从外放电话传出:“你们公司年终不是发了三千块油卡嘛, 多贴心啊程圻。怎么那个姓张的就没这觉悟?”

年终福利可换油卡是公司今年才出的改革, 对于边慈这个有车人士来说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

按照边慈的工资等级,只能领八百的油卡。

但巧合的是上班的最后一天,她恰好在电梯厅碰见了出差回来的程圻。

见她手里抱着的热带水果礼盒,程圻也不知看上了什么水果,竟拿着他那价值两千的油卡提出交换。

那可是两千啊!!!

她怀里这箱发的水果才值多少钱?

她没好意思收。

程圻却说,自己正要去别人家拜年, 刚好急缺一箱水果,而且他在油站已经充值了很多钱,不差这张卡, 便把卡不由分说塞给了边慈。

边慈顿时就少了一箱不知怎么解决的沉重水果, 手里还多了两千块钱。

怎么说呢,就有种被财神爷打劫了的感觉。

除了近三千的油卡,今年的年终奖也特别丰厚。

一想到钱, 边慈就忍不住笑出声。

“张总跟程总不是朋友嘛?怎么不知道效仿一下,融汇变通,多凝聚员工向心力啊。”

“他是半点不学好,唯一学的是前几天穿了件针织开衫,说要学程圻那天的穿搭风格,走日系风。”

安筱彤骂骂咧咧:“得了吧,人家程圻脸和身材在那穿起来是日系,他穿起来那叫八嘎!”

“噗——”边慈笑得不行。

安筱彤:“哎不过说真的,程圻居然是你领导诶,每天面对他那张帅脸,你真的不会心动吗?戒过毒啊?”

边慈咧开的嘴角缓缓收回,抿了抿,有些口干。

“……哪有每天面对啊,我跟他又不在一个楼层,只有偶尔汇报工作才会见到他…有时候一个礼拜都看不到人呢。”

“你知道你现在语气很像什么吗?”

“什么?”

安筱彤锐评:“抱怨老公不回家的寂寞.少妇。”

“……”边慈脸颊微热:“我到地方了,不跟你说了。”

订花客户给的地址就在那片叫做“海景瑞云”的高级别墅区。

这儿是前几年新开发的地段,虽然里市区远了点,但靠海风景独好,周边设施也齐全,据说一开盘就被本地富人一抢而空。

边慈也是第一次来这儿,一开始连门禁差点都进不去,直到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小红包递给保安大哥,又好一通保证保安才放行。

顺着保安指的方向,边慈很快找到了那栋标有号码的别墅。

她把车停在小路边,绕去后备箱提花。

这客户订了两盆长寿花、两盆仙客来和一盆蝴蝶兰,都是很畅销的年宵花,为了美观,客户还加钱换了陶土和白瓷花盆,好看是好看,就是重了点。

边慈左手提着长寿花,右手提着仙客来,怀里还抱着一盆比自己脑袋还高的蝴蝶兰,吭哧吭哧地爬上别墅门前的楼梯,歪着脑袋按下门铃。

“来了——”门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陶盆和泥土的重量勒得手心发疼,她正想弯腰放下右手的两盆花,“咔哒”,门开了。

边慈又马上抱起了怀中的蝴蝶兰,露出笑容:“你好,你们订的花送来了!”

……

程圻握着两把葱站在门后,那张比花还俊俏的面孔夹在蝴蝶兰花瓣的紫红色虚影中,有点像边慈的妈妈会用短视频软件制作的土潮小特效。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

“……”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好几秒。

“程总你怎么——”

边慈话没说完,手臂泄力,手里的花盆骤然一沉。

“小心。”

程圻手疾眼快接过她手中的花盆,转手把花盆和葱都置放到了柜台上,左右看了眼,反应过来,忙脱下了围在身前的围裙,又掸了掸衣角上挂着的葱丝,这才问边慈:“你这是来?”

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在假期碰到程圻,边慈也有点尴尬,飞速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回答:“我是来送花的程总,应该是您家人订了我家的花……”

说话时,屋子里刚好走出另一道身影,正是那天领方韵去程圻办公室道歉的女子。

“是你!”

对方也一眼认出了边慈,惊喜讶异的目光从边慈移向程圻,最后落在花盆上。

边慈赶忙:“你好,这是您订的花吧?”

宜漪也困惑:“不是啊。”

随后把厨房里的程泽洋也喊过来了:“你订的花?”

程泽洋手里还拎着条杀了一半的鱼,一脸莫名:“没啊。”

“啊?难道我送错了……”

边慈尴尬极了,赶忙翻出妈妈发给她的聊天截图,确认客户给的地址。

另外三人探头一看边慈屏幕上的头像,脱口而出:“妈?”

边慈迟疑:“……诶?”

大过年的,是不是把她辈分喊大了一点?-

“喝茶还是水?”

“谢谢……不麻烦程总,水就可以了。”

茶室中泡着各种为年夜饭备下的干货和海鲜,和边慈家里一样。

没想到大总裁家里的除夕也这么接地气啊。

程圻利落地将水盆都挪到了厨房,操作茶桌旁的饮水器加热,又从旁边储物柜里翻出了几袋果冻零食放到了桌上。

“不好意思,没准备什么点心,只有小朋友吃的零食。”

屋子里的暖气充盈,出风口就在边慈头顶上方,红色围巾缠绕脖颈,闷出了些许潮热,瓷白的脸颊盈上红晕。

“没有没有,我不饿,谢谢程总。”

程圻扫了眼风口,“家里是做园艺花卉生意的?”

边慈:“也……不算,我父母退休回来之后,喜欢在家养些花花草草之类的,个人爱好吧,没想到种的盆栽花还挺有市场,就随缘做点小生意。”

“这样。”

嘈杂的暖风口忽然息了声,边慈往上看了眼,暖气被程圻调小了,“过来远吗?”

“不远,就五六公里的样子……”边慈好奇道:“程总,这儿……是你家?”

程圻给她倒了杯水,勾唇:“刚刚那位是我哥,这是他们家。我平时也不是很常来。今天也就比你早来一个多小时,所以,还挺有缘的。”

原来是他哥呀,那另一位就是他嫂子咯?

像是猜出她在想什么,程圻又说:“另一位那天在办公室你应该还记得,是我嫂子,叫宜漪。”

“有印象……”

边慈悄悄抿了下唇角,心底浮起一股莫名其妙的愉快。

手机振了下,安筱彤的消息:【还没送完花吗?好无聊,想打游戏。】

边慈在桌下回消息:【没……在客户家里遇到程圻了。】

安筱彤:【我靠,寂寞.少妇上门捉奸咯!】

边慈吓了一跳,同时听程圻兴趣盎然地说:“开年倒是有不少客户走动,寻常年礼送来送去都没什么新意,要是能送盆栽也不错,不知道你们家除了今天送来的花以外,还培育些什么花?”

边慈一听他像是要给自己家介绍生意的意思,一时也说不上开心。

也许是那点小自尊作祟,她觉得自己跟程圻之间已经有一层上下级不对等关系了,更不想再担一份被介绍生意的恩惠,这会让她感觉自己在程圻面前更加抬不起头。

于是她回答得不算热络,只淡淡别开眼说:“这个我不太清楚……阿姨…应该有我妈妈微信,如果有需要的话还是直接联系我妈妈吧。”

程圻看她神色,刚才看手机回消息时分明神采飞扬,可一跟自己说话,表情却肉眼可见变冷淡。

他敛了敛眸,眼神跟着黯了几分。

今年的新茶叶口感不好,泛苦泛涩。

这时,茶室自外拉开,宜漪举着手机正与程红霞打视频。

“喏,这位就是送花来的小姑娘,还跟阿圻认识呢!”

“哟,居然还有他认识的女孩子呀……”

宜漪将手机屏幕转向边慈。

边慈尴尬但礼貌招了招手:“阿姨好……”

“你好你好!”屏幕那头,中年女人的表情很兴奋,猝然凑近几分,抬高了音量:“咦,这小姑娘好眼熟,这不是那天阿圻拍的视频里——”

“妈!”

程圻突然大叫一声站了起来。

边慈手中的水抖了半杯:“怎、怎么了吗程总?”

“……”

“没……”程圻目光闪烁,拿起茶杯又放下,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咳,天快黑了……我先送她出去吧,回去晚了人家家里该着急。”

两人离开茶室,宜漪笑着轻嗔:“妈,你怎么给说出来了,他能不急吗……”

离开前,边慈还借用了一趟他们家洗手间,来时花盆底下的泥土沾在了白色裤腿上,用水简单清洗了下,出来时,在楼梯口碰见一个探头探脑的小女孩。

“你好漂亮呀姐姐。”

“谢谢你,你也很漂亮呀。”边慈猜测,她应该是程圻的小侄女,“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女孩羞怯地说:“虫虫。”

“虫虫?”边慈有点诧异,旋即高兴道:“我还有另一个朋友,她也叫做虫虫,你们好有缘分呀。”

“是吗?”虫虫扶着楼梯扶手探出身子:“那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

虫虫眨眨眼,好奇道:“你是我小叔叔的女朋友吗?”

小叔叔,指的是程圻……

边慈连忙否认:“当然不是……”

“虫虫,上楼写作业了,那一张算术题没做完不许下来哦。”

宜漪走过来,将小女孩赶上楼,带她往外走,顺手给边慈塞了个红包:“别介意,小朋友乱说话。辛苦你大过年特意跑来一趟了,新年快乐,路上小心。”

这红包边慈哪儿敢收。

“这我不能收,您太客气了,都是应该做的。”

“应该的,你是阿圻的朋友,又比我小好几岁,应该跟他一样叫我声姐。姐姐给妹妹包红包有什么大不了的,收着哈,过年来玩啊!”

边慈都出门了,仍不肯收红包。

宜漪就把红包塞进了程圻手里,“等下拿给她。”

边慈降下车窗,“真是不好意思啊程总,还让你亲自出来送,外面冷,你快回去吧。”

程圻只穿了件开领针织衫,脖颈与锁骨处的皮肤裸露在外也浑不觉冷。他双手抄着裤袋,站姿较平常更加不羁随和,目光落在边慈身上,带着散漫温柔笑意。

“怎么回回都这么客气,不是在公司,不用这么拘谨。”

虽然他这么说,但边慈也不敢随便跟领导套近乎,依然礼貌又客套地回应:“程总太客气了……”

程圻微微带了下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顿了下,走前一步弯下腰,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封红包递了进来,“一个是宜漪姐的,一个是我的,新年快乐。”

边慈一愣,推辞的话还没说出口,程圻先探进车窗,将红包放在了边慈右手边的中控台上。

窗外日光被程圻的肩背尽数遮挡,边慈一抬头,鼻尖与他的气息擦过,近在咫尺。

心跳顿时乱了方寸。

程圻收回手,勾唇,“一点心意,朋友之间都是这样,不需要太客气。”

原来她和程圻,现在算是朋友了呀。

边慈眨了眨眼,呼出的空气有些发热,眼神明亮,“那,谢谢程总,也谢谢宜漪姐。”

“嗯,路上小心。”

程圻收回手,笑意加深。

汽车往前缓缓滑动了几米,边慈忽地想起自己忘说什么,踩下刹车,从车窗探出头来冲程圻招了招手。

“新年快乐!程总!祝你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这是她第一次向程圻说新年快乐,这是她过得最开心的一次除夕。

风将她的红色围巾吹落,头发也漫天飞舞,明媚的笑容蓦地让程圻呼吸重了几分。

“新年快乐。”

程圻笑着又说了一遍。

笑意越深,心底失落越重——

作者有话说:程总:[可怜][可怜][可怜][心碎][心碎][心碎]为什么不能是我,真的不能是我吗[爆哭][爆哭][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