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虫族婚爱手册 春花江夜 26005 字 3个月前

一无所有的虫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感谢,科恩怔了下,眼里无法控制地丛生出层叠笑意。

他双手捧过他的脸颊,隔着夜明珠,探身亲在他被迫张开的唇上。

“好吧,我的虫体小夜灯。”

科恩继续忙碌着,诺维亦步亦趋地跟随他,坚持用含在嘴里的夜明珠为他照明。

帝国S级活这么大,从来不知道夜明珠这么漂亮,或者说,他已经分不清是什么在拨动着心弦了。

夜明珠其实并没有什么实际照明效果,他转身过来洗漱洗脸时眼前还是漆黑一片。

但无时无刻都知道身后有只虫、有盏光在认真等待自己的感觉太不一样了。

他每次回头,在夜明珠浅薄的光源下对视到温顺乖巧、天大地大也只单单望着自己的虫,都难以抑制地在心里搅动出巨大的惊涛骇浪,惊魂动魄地心动着。

“好了。”

即便科恩是个有些无耻的雄主,也不忍心太欺负自己的虫,当即拿出了赶早八的效率,迅速收拾妥当,转身拦腰抱住虫,一把带去了床上。

军校的床比雌虫医院的还要窄,且硬得离谱,躺他们两只虫高马大的虫着实有些拥挤。

科恩瞥眼计算了下尺寸,毫不犹豫地把虫放进了靠墙里侧,自己则守在床外沿;而雌虫在能自由活动的第一刻就迅速侧过身子贴住墙根,尽可能地留出更多位置。

科恩沿着床边侧躺下,先伸手将虫拽平,而后才重重抱进怀里。

流离失所了半宿的情绪在渴望已久的怀抱中沉静,诺维又轻又深地长吸了口雄虫气息,梦想成真便要藏起脑袋。

然而先他一步,科恩抬起他的脸,执着地给他拿掉了嘴里的夜明珠。

“您明早还要早起。”

哪怕其实并没有含上太久,两颊也依旧堆积了些许酸胀感。诺维来不及在乎自己,缩在雄虫怀里,小小声道,“那时候天还不亮。”

“没事。”

虫终于在触手可及能吻到的地方,科恩毫不犹豫地亲下来,一边摸着他的脸颊为他缓解着难受,一边轻声道,“我回去再收拾也行。”

雌虫迟疑着张张嘴,似乎还在为他考量着什么。科恩便用额头抵住他的,强迫他不能藏起情绪,一下一下在脸上亲着,继续道:

“说起来,我来的路上还看到了校区紧急控制台,搞不定我就去拉紧急铃,这样所有虫都没法洗漱,糟里糟蹋的,学长也就不能嫌弃我了。”

“……不会嫌弃您。”

倘若在平时,这样的话即使是玩笑,作为雌奴的诺维也会觉得惶恐。

但在这个甚至能听到隔壁梦话、被迫头碰着头脚挨着脚、只能靠厮磨道几句耳鬓私语的军校硬板床深夜里,他在雄虫不间断的亲吻里,恍惚间,有一种他们好像真的是军校里一对彼此相爱的普通情侣虫的错觉。

诺维呜咽了声,埋起脑袋,在许许多多无法诉诸于口的痴心妄想中,在心里无声坦白出那句埋藏最深最深的渴望。

科恩摸着他的头发,轻声又问道:“钢笔拿出来了吗?”

没想到会被雄主抓包的雌虫顿了顿,更深地藏起头。

这个模样科恩怎么会认不出答案,军校范围内不适宜释放精神力,他伸手,将虫更用力地摁进怀里,轻声哄道:

“太晚了,乖,你先睡,我一会帮你处理。”

就算没有安抚精神力在,有雄虫在身边、沉浸在雄虫气息中的诺维还是能立马睡着。迷迷糊糊中他感觉熟悉的手指似乎探了进来,又羞又乖地本能张开/腿,半睡半醒间任他为所欲为着。

一夜好梦。

次日诺维醒来时,外面天已大亮。科恩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属于他的那半面床铺早已完全凉透,陌生的环境里又只剩下他一只虫了。

诺维望着天花板怔怔地反应了会,略有些失落的拿过光脑,点进聊天页面想跟雄虫道句早安。

然而一点开,却是一愣。

页面里显示着一段未读视频,是两个小时前雄虫发送过来的,拍摄的是他深一脚浅一脚从单虫宿舍翻回学生宿舍的全过程。

显然帝国S级对于军校早晚各查一次寝的规定怨念颇深,没有打理的毛发倔强地翘在脑后,一只手举着镜头,一边快速走着,一边在黑咕隆咚的夜里,跟两小时后的他碎碎念个不停。

他一会叽里咕噜吐槽着西防星真抠门大黑天连个灯都不给开、这破学校这么安静该不会是闹鬼吧,一会在路过学校的花丛时蹲那研究半天,跟镜头后的他自顾自商量着是不是可以移植几株回去种在他们的家里,问他有没有喜欢的。

校服装扮的S级不再故作老成,真的仿佛军校里那些初次恋爱的毛头小子般,跟心上虫分享着全部无关紧要的事情。

诺维趴在枕头上反反复复地拉着进度条,重复看了一次又一次。明明这里面一句戏弄调侃都没有,但到最后,就是让他忍不住脸颊发烫。

他通红着脸刚准备再看一遍,一个消息猛然弹出,吓了他一跳。

非常热衷揶揄他的雄虫坚持用军雌账号发来语音,他几乎能想象他漫不经心地挑着眉上扬着尾音的模样:

“学长、长官、上校先生,该起床啦~”

诺维顿了顿,在更多红晕染至耳尖前,赶紧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可这一动,又敏锐感觉到另一个不同。

他的身后依旧有钢笔,应该是雄虫走之前特意放进来的,但很显然,触感不是前一日就在身体里的那支。

他呆了呆,再也控制不住地双手捂住脸,羞得无法见虫。

在军校这样简陋的环境里,他实在不敢想,那支被他深深浸泡过的旧钢笔,究竟哪里去了。

在楼上多耽误了一会,当诺维穿戴整齐下去到达食堂时,学生宿舍的四虫组已经先一步到达,已经围坐在一张四虫桌旁吃早餐了。

他尽量若无其事地走过去,注意力还是不可避免地被科恩别在胸前的那支金属钢笔上闪烁的光芒所吸引,不由得一顿,又假装无事发生地移开目光。

再平易近虫的长官也没有下属会愿意一大早就跟他同桌吃饭的。诺维也深知这一点,打完饭后就贴心地独自坐到旁边的另一张桌子上。

但他特意挑选的位置又离科恩非常近,中间只隔一个过道,只要想,科恩随时能够伸手过来摸他的脸。他镇定自若地坐下,埋头吃着饭,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想要防备偷袭还是在期待雄虫会有突然的动作。

然而毕竟有外虫在,科恩相当规矩,安分守己地和其他虫一起一边吃着饭一边插诨打科着。

同行虫都是自来熟的性格,话题也是百无禁忌,聊着聊着主题就到了科恩昨晚翻窗而出、夜不归宿的顶级情圣行为上了。

“精力充沛的小年轻们谈起恋爱就是不一样啊。”

其中一只感叹道,莫名畏惧,“真够黏糊的。”

“你们不懂。”

科恩笑着接道,说这话的过程中,若有若无地扫了旁边看似闷着脑袋吃饭实则在竖着耳朵偷听他们谈话的虫一眼。

“是我想他,我离不开他。”

埋首在碗里的诺维脸一下子红了,同行虫们纷纷露出一个被大情圣惹出浑身鸡皮疙瘩的表情。科恩轻笑,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大方道:“不过今晚我还得翻窗出去,为了感谢各位的帮忙,我请大家喝饮料吧。”

西防星出身、还是军部初等士兵的虫们俸禄少得可怜,听此话顿时黑的白的全都不在乎了,山呼万岁着就要拥护着去点单。

科恩刷了卡,留着其他虫在那里挑选,先拿了两瓶饮料返了回来。

诺维还坐在原位,仍在假装正常地吃着饭。科恩走过去,站在过道里,把其中一瓶放在他桌上,扭头看没有虫注意这边,快速伸手,用沾了冰冻饮料凉气的潮湿手掌摸了把他的脸颊。

“学长脸怎么这么红,难道我说的不对嘛。”

带着草编戒指的手指迅速划过,撩起一片心惊。科恩轻道,尾音里含着隐隐笑意,诺维一顿,本就滚烫的脸颊这下更烫了。

第47章 西防星之光

按照军部下发的行程要求, 早餐过后便是宣讲第二日的活动。

纵使西防星校方再如何尸位素餐,军部的要求还是不敢明着无视的,白日里配合着提供学校对外开放日, 晚上则组织全员去操场上听宣讲。

西防星学生向来虫穷志不短、输虫不输阵,依靠牙缝里挤出的那点经费也折腾出了声势浩大的震天响动。

科恩随着其他虫去往校园里唯一的主干道,震惊地发现道路两旁已经支起了望不到头的落地大遮阳伞。

数不清的学生、学生家长、路虫来来回回在沿途各个摊位上, 熙熙攘攘着, 相当热闹非凡。

他们宣讲小队一行五只的组合非常之醒目,尤其诺维还穿着扎眼的军部军装, 立刻就有眼尖的学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并迅速转头传递给了旁边的虫。

很快,消息就像一阵风般在虫群中散播开,带来不小的骚动。

各式各样的客虫们放下手中的东西, 摊主学生们也离开所处的摊位, 一边拼命鼓掌尖叫着“学长”,一边非常克制地簇拥到主干道两旁, 炙热着目光炯炯望回来,似乎在热烈期待着什么。

诺维微红着脸, 许是承载了太多的狂热注视,虽然模样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莫名有些羞赧。

他顿了顿,尽量如常地迈出步伐, 科恩也如常想跟上,却被旁边的同行虫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

“你——”科恩蹙眉扭头, 刚要疑问,又迅速噤声。

因为在他出声的那一秒,眼前骤然发生的一切已经给了答案。

他们前方, 在诺维踏上主干道的同一时刻,蓄势等待在两侧的虫们纷纷伸手,突然用尽全力向半空中抛着什么。

红的粉的黄的白的,霎时间喷涌而出的色彩层层叠叠地织就着天地间最盛大的幕布,灰蒙蒙的天空下,落英缤纷地洒在道上唯一的那只虫身上,落在他的肩头,又铺成他脚下的路。

“‘走花路’。”

拉住科恩的那只虫解释道,“西防星的传说,传言只要把祝福撒给他,他就能得到祝福。”

“西防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每年学生们早几个月前就会开始各自准备,收集花瓣风干晒干或者去捡一些亮片纸剪碎什么的,都等着宣讲这时候撒给学长。”

他故作无所谓地揉揉鼻子,“很哄小孩的玩意,也就学长愿意纵容。”

科恩愣了愣,风将漫天飞舞的五颜六色吹得到处都是,他俯下身,禁不住捡起地上的一片。

那是一张被卷起的小纸条,摊开,里面是一行字:“学长,愿你平安。”

“除了花瓣和亮片纸,学生们也会给学长写很多很多纸条,这样卷起来后洒给他。”

见科恩愣神,同行虫继续道:

“这是今年校内论坛投票的结果。学长进入军部之后的经历大家都知道,尤其这一次差一点点就……然后有虫说,如果别的祝福都显得太遥远太虚伪的话,至少希望他是平安的。”

“再也回不来西防星也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就好。”

虫世间最朴素最虔诚的祝福炙热如火,科恩深吸口气,小小的纸条攥在手里,莫名滚烫。

在帝国中心的口腹蜜剑、刀光剑影中成长起来的S级,从来无法想象,在距离中央星六个小时路程的遥远星球,会有一群虫对另一只虫有如此不求回报又毫无保留的纯粹真心。

身处西防星虫群中的诺维柔和着笑意,是和在中央星全然不同的完全放松状态。科恩望了会,转头看向其他虫,终于问出自己的疑问。

“我查过,学长之前,西防星也尝试过好几次造星行动,他甚至不是第一只所谓的‘西防星之光’,为什么你们对他的感情这么不同。”

“学长的意义不一样。”

同行虫想了下,“你知道西防星校区的建校史吗?”

科恩“嗯”了声。

帝国S级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来之前特意查过西防星的球史,知道西防星是帝国著名垃圾处理场,因为意外探测出夜明珠矿而在帝国内有了姓名。

很多虫拖家带口前来开采,只是后来矿枯竭了,许多工虫没有返回故乡星的能力,就只能被迫在这里一代代扎根。

然而远离中心的西防星没有第二个支柱产业,而素来落后会滋养犯罪,贫穷是犯罪的温床。

南来北往讨生活的虫们渐渐聚集于此,于是这片罪恶的土壤中,催生出了帝国境内最大的黑市、最大的虫体器官交易场、以及最生死不论的地下拳场,也长出了许许多多的穷凶恶极。

在数次流血事情发生后,为了整治当地治安,帝国协调军校在此建立了新校区,本意也不过是想在西防星内自产自销,达到以西防星管理西防星的目的。

也因此,西防星校区算得上整个军校体系内一枝独秀的存在。

帝国辖内二十六个校区里,它是唯一一个不用入学考试、只要肯交学费就给发学籍的校区。

同时也是唯一一个成立几年后还校内、校内与校外大规模械斗的恶性事件层出不穷的校区。

“学长之前,老头不是没有尝试过造星,但西防星太特殊了,不但这里的虫看不到希望,军部或者其他校区也从来没有看好过西防星——

不,应该说,他们就没看到过西防星,在学长崭露头角之前,中央星连每年三百万的学校经费都懒得给。”

“老头气不过,就一次次拔苗助长地去造星,所以也就注定了那只被选中的‘西防星之光’一定会要承担些什么。

例如艰苦训练、狂热期待、狂热拥护、不被理解、流言蜚语、恶意、不能输、不可以有污点等等等等。”

“西防星虫千千万,可只有学长一只扛住了压力,并且,做得比所有虫期待的都要好。”

说着,他示意脚下的主干道:

“就连这个,都是因为学长第一年在校区对抗赛上力扛中心校区,军校总部死活不信西防星的盐碱地能长出好笋非要过来看看,为了欢迎他们,中央星特意拨款修建的。”

“学长背负了很多很多,也是一定要他在,西防星才会是西防星。

因为他不但为西防星校区争取到了被上面看见的机会,也让西防星的本土虫看到了希望,让家长们愿意把家里的未成年们送来学校,以期望能够像他一样走出西防星、进入军部。”

他想了下,“甚至有的时候,学长不必做什么,只要还存在于那里,对我们来说就足够了。”

终其一生,许许多多的虫可能都没有看见过西防星以外的天空、踏出过西防星一步,但层峦的山丘之外,浩瀚的宇宙尽头,希望的种子种下,深渊里开出了第一朵花。

从绝地泥潭里走出来的草根上校,或许他的存在最开始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或许也可以笑话他军部里他这样的军衔一抓一大把。

然而也终究是他,一步步踏平通天路,为行将朽木的星球带回了最初的光。

西防星的矿产枯竭了几十年,但他们都看到了最漂亮的那颗夜明珠。

科恩暖了眼底,“西防星之光,学长当之无愧。”

“是。”其他虫也笑了,认真重复道,“我们都很喜欢学长。”

这话科恩听很多虫说过很多遍,但这是第一次,他能感同身受到其中含义。

“在聊什么?”

热烈的欢迎仪式结束,大概也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诺维走过来,佯装无事地询问道。

他的肩膀上还落了花瓣,其他虫见此赶紧摇头,科恩控制不住眼里笑意,不禁伸出手,轻轻替他拂掉。

“在说,学长我们喜欢你。”

一群虫顿时脸色一红,一个个嘴强王者在真正面对正主时顿时偃旗息鼓地厉害,拼命摆手又想狡辩又不知道说什么。

比他们更红的就是学长本虫了,顿了顿,尽量镇定自若地偏开目光,只是耳尖微微红着。

“学长!”

另一边有虫在兴奋招呼道,“今年的开放活动有枪械对战,您给我们露一手呗。”

“枪械对战?”

诺维迟疑了下,趁这功夫,一群虫蹬蹬蹬跑过来,一边拉着他的袖子撒娇一边布灵布灵眨着眼睛哀求道:

“求您了学长,我们入学晚都没见过您当年,您就让我们看看吧。”

周围立刻呼应着此起彼伏的恳切声,学生们热烈恳求着,甚至不惜奉上训练用枪械以诱惑。

诺维眼中有些松动,但还是下意识先回头望向科恩,后者笑着轻轻点头。

“好。”他轻轻道,霎时间就迎来更排山倒海的欢呼。

学生们欢天喜地簇拥着他站上台,不大的桌子上摆着两套训练用枪械,一只虫高马大的学弟虫拍着胸脯站出来,自告奋勇给学长做对照组。

“就按照校区对抗赛的规则,一分钟内先组装完成的胜利。”

充当主持的学生宣布道,又一些虫推来一块小面板,红色荧幕上显示出一分钟的倒计时。

诺维和学弟面对面分站桌子两侧,在万众期待中,主持虫手臂一挥,摁下计时:

“开始——”

一切快得不可思议,即便是科恩这样见惯了中央星那些自命不凡虫的也难以想象会有这样的速度。

前一个弹夹仍退出在半空中,后一个已经沉着摁了回去,另一边的学弟还在手忙脚乱地上膛,诺维已经无比冷静地举起枪,总是内敛着的灰蓝色眸子里难得飞扬出一丝少年得意。

“我赢了。”

他挑着尾音轻声道,而身后,此时的倒计时才只过去了三秒不到。

围观虫群静了一瞬,登时爆发出地动山摇的尖叫,铺天盖地的掌声拥护着袭来。诺维还是不习惯面对这样直白的崇拜,垂下眸,但眼里一闪而过的明亮意气又骗不了任何虫。

太漂亮了。

科恩呼吸一窒,突然想到什么掏出光脑切换到后援群,果不其然里面也在疯狂刷屏。

“学长!”

最开始极力怂恿的那只虫大声叫道,猛然一个箭步冲上台,并随着动作递过去一样东西,“这个送您,这次开放日枪械对战的奖品,校区文化衫。”

开放日毕竟属于学生,诺维不好长久逗留,接过衣服后便下了台。

科恩立刻以下属的身份迎了上去,接过他手中抱着的衣服,仗着离得近只有他们彼此能听到低声询问道:“什么是文化衫。”

诺维一怔:“您……”

“嗯,我没上过学,也没待过学校。”

他一边坦白着,一边摊开衣服好奇地左右看个不停,一边自语道:“所以这东西就是文化衫吗——但为什么叫文化衫。”

科恩兴致勃勃地翻来覆去,诺维愣了愣,漂亮的灰蓝色眸子怔怔望了会,突然转头,看向之前起哄最欢的那只虫,踌躇了下,开口道:

“如果我再演示个什么,可以再送我一件吗?”

虽然学弟们沸腾着表示学长喜欢是荣幸,但诺维坚持无功不受禄,又展示了好几项他至今都在各个学弟光脑里循环播放的高光片段尤其是15s内单手换四枪后,才终于肯接过学弟们递来的衣服。

拿到衣服诺维也不再停留,眼见虫们越聚越多,迅速准备离开。

源于他在学生里的高声望,他在开放日实际上并不能逗留太长时间,否则会影响到正常进度。

同行虫们显然已对此习以为常,加上诺维是个非常平易近虫的长官,当下就要按照往年的流程,西防星出身的其他虫结伴去逛,而诺维独自回宿舍等待晚上的宣讲。

听到此科恩立刻婉拒了其他虫的逛校园邀请,义正言辞地说什么都要陪在长官身边。

两只逆着虫流如常向单虫宿舍走去,诺维一直想要偏头去看科恩,但后者一直谨慎地保持着距离。

在经过一个虫迹罕至的小巷子时,科恩像是再也控制不住般,突然伸手,一把将虫拽进去抵在墙上紧紧抱住。

“雄主。”

雄虫力道重得像是想要将他摁进身体里,诺维虽然不懂还是乖乖任抱。

科恩“嗯”了声,没有松开手,反而更加深了手臂力度。

远处开放日的喧嚣隐隐传来,在这个仿佛时间都停止的校园里,他在拥抱他的虫。

——他唯一的、唯一的那只虫。

“其实我很想亲你。”

半饷,科恩抬起头,在他耳边低声道,“但我一定会控制不住自己,把你亲太红,会被别虫发现的。”

“那您多抱抱我,多摸摸我的脸。”

诺维通红着脸,长睫微垂,“……我喜欢您抱我、摸我的脸。”

“我可不止想抱你、摸你的脸。”

科恩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看了眼自己不争气的裤/裆,半威胁半商量道:

“兄弟,你让我很丢脸,别睡了赶紧起来,这么没用迟早切了你。”

“没关系雄主。”

诺维快速摇头,举起手中的衣服,亮晶着眼睛注视着他,“换了衣服后您能陪我逛逛学校吗,往年我都没怎么逛过。”

明明没有待过学校、也没逛过学校的那只是科恩,但最后,虫善解虫意地独自做好了全部准备。

科恩眼里暖意更甚,禁不住更用力地抱住他。

“遵命学长。”

第48章 请吃饭的漂亮学长

实话说, 西防星校区的审美实在称不上有多好,文化衫设计地相当喧嚣,一个硕大无比的军校logo印在衣服正中间, 旁边用花字加了一行异常醒目的“西防星欢迎你”亮边宣传语。

可偏偏这么一件丑衣服又有着非常崇高的纪念意义——他的虫卖艺挣给他的。因此养尊处优的S级只稍稍嫌弃了一小下,就迅速套在了身上。

着繁琐军装的雌虫被他打发回楼上宿舍换衣服去了,自认不宜光天化日就跟进教职工宿舍的雄虫独自靠在宿舍楼门前的树下, 宛如初次约会的毛头小子般, 等待着他的虫。

终于,眼前昏暗的楼道里传来脚步声, 科恩应声抬头, 毫无防备地对上快步走出的诺维,禁不住呼吸一滞。

怎么会有虫能把成本不足十五块钱的低审美文化衫穿的这么漂亮啊。

被惊艳到的雄主首先在心里感叹着,廉价到足以模糊距离感的文化衫更加勾勒出眉眼, 漂亮虫在他面前站定, 先乖乖地自己转了一圈,360度地展示给他看。

“雄主, 您看我穿得可以吗?”

“可以。”

科恩毫不犹豫回答,一边伸手将他本就很整洁的衣服更拽得毫无褶皱, 一边挑着尾音笑道:

“我们学长真是怎么穿都好看啊。”

诺维顿了顿,似乎是从多次被揶揄的经验中自发地补充出了雄虫未说出口的后半句, 禁不住脸颊微红。

“那这个,您可以也帮我带下吗?”

他垂着眸, 轻声询问道,乖乖巧巧地双手递过来一个未拆封独立包装黑色口罩。

以学长在学校里的高知名度, 口罩称得上必需品。

科恩接过,忍不住夸赞道:“学长好厉害,这都考虑到了。”

“没有。”

诺维摇头, 模样有些羞涩,又在科恩捧着他的脸、认真为他佩戴的咫尺专注中,渐渐有胆量在眼中浮现出吉光片羽的、无法被隐藏的期待:

“……这样在外面,您也可以摸我的脸了。”

虫下意识里表现出的依赖总能让S级雄主无法明说地心情璀璨着。

科恩眼里登时盈满笑意,干脆将手指肆无忌惮地停留在他的脸上,尽情享受着虫的无声献祭。

“不过学长,我们一会去哪里比较好?”

摸到虫的事实极大地愉悦着感官,科恩阳光灿烂地掏出光脑,刚准备检索下,乖巧在手中的虫突然拽了拽他的衣摆。

“雄主。”

虫出乎意料地回视过来,口罩外那双漂亮的灰蓝色眸子也罕见地跃跃欲试着光,双眼闪闪。

“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从帝国S级的角度,这个经历实在显得过于离奇了。

因为十五分钟后,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到了”,他跟着他的虫停在了军校西防星校区对面一排还没完全修缮完毕的矮房子前。

更神奇的是,举目四望,除了眼前这间连招牌都是手写的三无餐馆外,根本没有第二个备选项。

“这是我上学时最喜欢的面馆,您说来西防星后,就很想您也能尝尝这家的西红柿鸡蛋面。”

诺维小小声解释着,越说声音越听不清。

大着胆子带雄主来了,临到关头却莫名开始不确定——他应该提前确认的。

“地方有些小,但很干净,您——”

“没事。”

回过神的科恩快速打断惶恐,反牵住他的手肯定地迈了进去,“走吧。”

正如诺维所言,面馆有些小,小小的门店一览无余,整个空间还没有他家客厅大。

但也像诺维说的那样,小店收拾地非常干净。

没有机器虫协助的小店老板用虫工将地面拖成一尘不染,一排排小桌子鳞次栉比着,安静地等待着客虫。

不到饭点,小店里并没有什么虫,诺维引着科恩走到最里面的一张双虫小桌子前,示意其中一侧,依旧有些拘谨:

“您坐。”

科恩毫不客气坐下,新奇地看来看去。

这个反应让诺维可算敢稍稍松出口气。

他也跟着在另一边坐下,只是因着没来由的紧张,只坐了半张凳面。

“两位吃点什么。”

五大三粗的面馆老板走过来,一手拿着菜单一手拿着纸笔热情招呼道。

科恩伸手刚要去接,诺维难得拦住他,并更为难得的,在他之前开了口。

只不过说话的时候,这只明显不那么擅长撒谎的虫隔着口罩摸了摸鼻子,乱飘起眼神。

“西红柿鸡蛋面还是六块钱一碗吗?”

兴致勃勃而来的老板倏地顿住脚步,随即抖着手指笑骂起来。

“虫崽子,我家面什么时候六块一碗过,就你们这群吃不饱饭的臭小子,天天搁我这讨食。”

可话是这么说,他边骂着还是边把菜单夹到胳膊下,抄起纸笔,没好气地问道:

“说吧,六块的话,要几碗”

露在外的灰蓝色眸子登时轻轻弯起,连声音都跟着欢快几分:

“谢谢老板,要两碗。”

老板意义不明地哼唧了声,摊开光脑展示出收款码。科恩笑着旁观他的虫讲价,见此抬腕刚准备支付,对面的诺维突然伸手,再一次拦住了他。

“我请您吃。”

微微颤栗着吐出这句后,他快速垂眸,略略紧张地从兜里掏出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纸币,整个过程里耳朵尖通红。

科恩愣了下,而后笑着靠回椅背上。

虫在对面一点点认真数着,在配对成为雌奴的时候,他名下的全部资产就强制划转到了自己名下,这点可怜兮兮的漏网之鱼算得上他还能剩下的全部家当了。

而他暗自谋划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用积攒出的最后这点家底,名正言顺地请他吃一碗他喜欢的西红柿鸡蛋面。

门口迎宾的风铃响起,又进来几只虫,诺维还没数完,老板便转头先去张罗另一桌了。

科恩目送老板转身,突然一条腿伸出,仗着桌子窄小且没有虫能看到他底下的动作,横冲直撞地挤进对面虫的两腿间。

诺维本就只坐了半张椅子,科恩的腿踩在脚蹬上抵过来时,下意识地先向后仰了下身子。

在动作到一半的时候又猛然停住,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了眼,瞧见没有旁虫注意,顿了顿,逆着本能,主动将身体恢复成原样,由着他畅通无阻地把腿放到那里。

虫的纵容非常能激发雄主的劣根性,科恩轻笑,微微前倾身体,微曲的膝盖更紧地抵到他腿正中,甚至还碾了下。

桌下被限制的地方登时滚烫,桌上数钱的手骤然一顿,片刻后又佯装镇定自若地继续了下去。

“……这些给您。”

好不容易数出十二块的诺维终于把钱递了出去,老板接过复核了遍便转身吆喝厨房下面。

面馆深处虫少,老板又行色匆匆,因此除了科恩,根本没有虫发现,那只递钱的手表面在假装着一切如常,实际却在微微颤抖着。

“雄主,这些是我办公室零钱罐里的,当时归集资产的时候没有算进去……”

桌子上还零零散散着几块纸币,即使知道科恩可能并不在意,待老板走远,诺维还是先解释起来。

“没事。”

科恩出声打断,借着虫背对门口的方便位置拉下他的口罩,一只手肘撑在桌面上,笑着招了招手,“来。”

虽然不明所以,诺维还是听话地前倾了身子。

他的下半身被抵住动弹不得,只能活动着上半身一点一点靠近,“雄主您——”

他想问雄虫是不是有什么吩咐,但很快就问不出来了。

因为随着他脑袋的越挨越近,科恩转头,眼疾手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下,随后滚烫着尾音,在他耳边轻声道:

“谢谢学长请我吃饭,最喜欢学长了。”

“您……”

桌子下被膝盖抵着的地方莫名弹跳了下,桌子之上,诺维的脸霎时通红。

还在外面就这么明晃晃地被调戏让他禁不住双手捂脸,已经不那么好意思抬头了。

科恩忍不住笑了下,用行动表达了安抚——他指尖挤进他的掌心,和他一起分享着摸住他脸的权力,同时作乱的膝盖轻轻更摁了摁。

被上下夹击的雌虫控制不住地呜咽出声,条件反射地夹了下腿,又迅速强迫分开。

“……这是我上学时最喜欢的地方。”

桌下一片旖旎,与之相对的是桌上的格外平和。

好半天,极为擅长隐藏的雌虫终于找回声音,抬起脸假装无事发生地如常介绍起来。

老板也端来了热腾腾的面,因为下面被整个抵住的原因,他其实并起不来身,但还是尽力拉长着上半身去够筷笼,伸着手臂给雄虫挑筷子:

“但以前没有那么多钱,只有在拿奖学金的时候才能来吃大餐,您尝尝,味道真的很好。”

科恩笑着接过,随口问道:“西防星奖学金多少。”

“三百。”

科恩挑眉,深以为然地点头,“那确实是大餐了。”

刚出锅的面香气扑鼻,之前不觉得,一闻到科恩也饿了。在虫隐晦的眼神期待中,他夹起一口。

味道怎么样其实已经不重要了,“他的虫省吃俭用请他吃”的这个事实本身就足够让S级原谅全世界了。

尤其整个过程里不光口腹,他的腿吃得也很开心。

害羞的虫不动不拒绝,他便理直气壮地将膝盖一直抵在那里,时不时动两下招惹几声呜咽,不亦乐乎地厉害。

桌子狭窄到长手长脚根本舒展不开,特别面对面的姿势,低下头就仿佛能碰到彼此。

身后迎客铃作响,不断有新的客虫进来,好在诺维是背对着门口,即使有虫注意到这里的异常氛围,也仅仅只是会望上一眼,并不会投入太多注意。

于是,在虫再一次乖乖低头吃面的时候,科恩扭头,在他脸侧蜻蜓点水地快速触碰了下。

“您……”

被偷袭的虫顿时吓了一跳,略略控诉地望过来。

科恩耸耸肩,无耻地摸上虫的脸,与此同时,桌下的膝盖也不安分了下,毫不意外看到前一刻还能抬起脸的虫骤然捏紧筷子,脑袋埋进面碗里,又羞又红。

“先生。”

开放日给学校带来了不少客虫,虫数多起来,其他心思活络的也便跟着增长起来。

一只抱着复古式相机的商虫趁机溜进来,跟面馆里的虫们挨桌推销起他手里号称能立即出片、十秒成像的拍立得。

“老板。”

远离中央星的西防星看来的确是个新鲜玩意,门口位置坐着的一对新虫当即蠢蠢欲动,商量了会招呼道:“我们买一张。”

大概西防星很少有这样看热闹的机会,其他虫顿时被吸引住目光。

借这个功夫,角落里的科恩摁住诺维,偏过脑袋在他脸上又亲了下。

“恭喜发财,大吉大利,相逢即是有缘,两只老板也一起拍一张呗。”

那边交易完成,一路推销而过的商虫终于问来了他们这桌,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虫的原则张口先来了一段吉祥话。

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的诺维正用手背给滚烫的脸颊降着温,闻言抬头刚想拒绝,对面的科恩已经笑着问道:

“多少钱啊。”

顿觉有戏的商虫立刻道:“八块一张。”

“太贵了。”

S级丝滑道,示意桌上那一沓还没收起来的零钱,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我们家就剩这点钱了。”

商虫伸长脖子用目光数了数,又看着他俩,假装勉为其难道:“那好吧,算你们五块,这总够了吧。”

“还不行,还得问问我们家管钱的。”

科恩转过头,像一只真正的学弟般眨着眼询问道:“学长,我们可以拍吗。”

“……您说可以就可以。”

商虫也在一旁炯炯等待着,诺维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他一面觉得这样不对,一面又控制不住地隐秘期待着。

桌子下的腿依旧没有拿开,科恩前探着身子在示意商虫帮忙把面和衣服都拍进去,他便也保持着和科恩同样的前倾姿势,顾不得身下的拉扯,望向镜头。

刚刚褪去的红晕无可避免地重新攀爬回来,不习惯面对镜头的雌虫尽力展露出笑容。

这是他和雄虫的第一张合影,在鲜为虫知的遥远西防星面馆里,花费足足五块钱。

他恍恍保持着,最后一刻,感觉雄虫的手探过来,摸上了他的脸。

“咔擦”一声,画面定格。

科恩没让商虫动桌上的零钱,改用光脑刷了五块钱过去。

新鲜出炉的相片还没有显像,趁着商虫转去下一桌、无虫注意的间隙,诺维凑前,踌躇着问出自己刚才就想问的担忧。

“可以拍您的照片吗?”

“拍立得没关系。”

S级的长相是帝国绝密,这么多年都是只闻其名未见其虫。科恩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专心拿着照片,“就是不知道拍的——”

“哐当”一声,先他们拍的那对不知为何突然拍案而起,指着商虫愤怒不已,“你这个骗子!”

原本还在喜笑颜开推销的商虫见此,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那两只立刻紧随其后,咆哮着追了上去,一切发生地太快了,待前后三只风风火火地从面馆全都消失,科恩和诺维还在面面相觑着。

不过他俩很快也知道答案了。

因为手里的拍立得开始显像,但呈现出的内容非常模糊——准确来说,是只有一半模糊。

理应是科恩的那边跟个幽灵似的,一大团白在那,完全辨不出虫样。

与之相对的是另一边,在西防星破破烂烂的镜头里都非常清晰地漂亮着,带起的发梢和眼角那么平静,认真仰望着镜头,包括从一团迷雾中伸出放在他脸上的那只手都看得一清二楚。

科恩看了会,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好吧,居然被骗了。”

帝国S级耸耸肩,把照片收进兜里,非常没有原则地自语道:

“不过看在他把我的虫拍的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原谅他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原本在我的大纲里,西防星整个是一万字三章的字数

但我一写就刹不住车……

然后就华丽丽地,把各章都冒了

第49章 西防星(下)

“无所不能的S级雄主也会像他像别的普通虫一样被骗”的现实让诺维显而易见地放松下来, 后半程两只吃得非常平静,除了桌子底下科恩的腿一直没有挪开。

极其擅长忍耐的学长也始终由着那条腿抵在那里、且不安分地撩来撩去着,无论最后诺维是如何耳尖泛红, 科恩桌上桌下倒是都吃得非常满足。

吃饱喝足,面馆里开始陆续上虫,诺维不宜久留, 科恩便给他戴上口罩, 拉着他低调离开。

经历开放日一上午的洗礼,开放区域内虫完全不见少。

诺维也不急, 在西防星真真正正讨过若干年生活的虫有一大堆想展示给他雄主的, 避开虫流引着雄虫一路向外,就这么摸索到了虫迹罕至的非开放区域外围。

“一、二、三、四、五。”

他边迈边数,停下脚步, 转头望过来, 招呼道,“雄主您看。”

“怎么了?”

科恩跟过去, 笑着问道。此刻他们正处于学校边缘,举目四望, 周围除了拉着铁丝网的围墙和茂密的树丛外,什么都没有。

然而诺维没有回答, 只是眨眨眼,突然蹲下身, 从他刚刚计算着标记的地方三下五除二挖出来一个铁皮盒子,打开, 里面赫然是一张ID卡。

他仰起头,乖乖巧巧的一张脸带了些许只有调皮捣蛋想要干坏事的虫才懂的心照不宣。

“这张卡,可以刷进非开放区域的教学楼。”

“哇哦。”

科恩挑挑眉, 深刻表达了自己的赞许:“酷~”

“当时莱图校长想让我们参加对抗赛,就想到一个主意,每天早上只开放部分教室,当天能不能上成课要看我们能不能抢到教室。”

教学楼里没有什么虫,诺维得以摘了口罩,一边走着,一边轻声介绍道。

科恩也同样压低声音,“那抢不到怎么办?”

“就只能去跑步。”

诺维道,“老师说抢不到一定是我们跑太慢了,就罚我们去操场上多练练。”

“但总跑步有同学受不了,想离开学校还出不去,就做了好多通权限ID卡分给大家,让大家被罚的时候能先找地方避避。”

“后来呢?”

“后来用第三次就被发现了。”

诺维诚实坦白,“因为学生越跑越少,老师去查,发现大家都躲回宿舍吃冰棍吹风扇去了,就告诉了校长,校长气得没收了所有虫的卡。”

科恩意有所指地望向他手里的漏网之鱼,诺维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

“校长没搜我,因为每次我都老老实实在外面跑步,他觉得我肯定没有。”

眼见雄虫眼里堆出浓密笑意,连忙又解释道:

“但我没怎么用过,就是后来再回来宣讲时,在宿舍里待得太无聊了才会偷偷来非开放区逛一逛。”

“嗯,我相信。”

他家这只根本不会逃罚的虫再无礼的要求都会乖乖受着,科恩禁不住弯起眉眼,“你们操场长什么样,带我去看看?”

诺维点点头,指向楼外:“雄主您看,那个就是。”

西防星校区旧操场离教学楼非常近,出门便到。

不怎么大的操场外立着一个牌子,上书“八百米标准跑道”,科恩站在旁边目测了下距离,挑挑眉:“这一圈能有八百?”

“没有。”

诺维老实道:

“莱图老师之前一直夸我是跑步天才,说我跑这么快10公里越野的时候肯定能够吊打其他校区,但对抗赛我被别的虫套圈时才知道,这个跑道长度只有700米。”

初次从西防星到中央星的一穷二白乡下虫一定被这个大发现震惊地瞪圆了眼睛,想象着那个画面,科恩忍不住笑出声。

“确实,怎么可以乱忽悠虫。”

边说着,他边伸手,摸上他的脸颊。

“那个对抗赛,你参加过几次?”

“两次。”

“有受过伤吗?”

诺维想了想,摇摇头。

“第一次的时候其他校区都没有把我当对手,所以我也没有受到什么阻拦;第二次的时候虽然有其他校区想做点什么,但由于他们自己内部没谈妥,就也没怎么影响到我。”

谈及此时他眼神炯炯,仿佛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科恩看着他,又重重摸了下他的脸。

“其实我想说,任何事情,无论过去多少年、别虫是否会认为成小题大做,只要你觉得委屈、难过、不开心,都可以告诉我。”

连八百米正规跑道都是在中央星第一次见的虫,独自面对对抗赛的刀光剑影,一定遭受了常虫难以想象的坎坷。

他笑了下,说不出的微微心疼着:

“毕竟我已经错过了你的当年,起码现在,至少让我能哄哄你的情绪,或者干脆的,可以有机会为你撑个腰、抱个不平什么的。”

科恩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做点什么,然而一点都不会为自己争取的虫也是非常笃定地摇了摇头。

“不委屈的,雄主。”

雌虫认真回视过来:

“其实我很感谢莱图校长送我去对抗赛,因为如果没有这两次对抗赛,我不可能进去得了军部,更不可能匹配给您。”

忽略掉中间痛不欲生的种种,虫在很虔诚地在意着这个结果,仿佛早知尽头如此,那一切的颠沛流离都可以美化成经历,苦难也能够变得甘之若饴。

科恩深吸口气,再也控制不住地将他的虫摁进怀里,重重抱住。

“……那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吗。”

良久后,他轻轻道,“这么大一个开放日,让我对你也有点参与感。”

诺维想了想:“有。”

他难得大胆地拽住科恩的手,带着他走向教学楼外的一大片阴影处。

“雄主,您可以在这里等我下吗?”

对于他的虫每一次鼓足勇气的请求,科恩极少会驳回,这一次自然也是照例应允。得到承诺的诺维立即松开手,转身向教学楼跑去。

科恩如约独自等在楼下,半分钟后,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雄主”,却是从头顶传来的。他循声抬头,正对上趴在三楼天台的栏杆边的诺维望下来的视线。

二虫的目光在半空相遇,那双仿佛闪着光的亮晶灰蓝色眸子忽地弯起,在午后炫目阳光下,漂亮到惊虫。

科恩不禁也暖了眼底,刚想开口说注意安全,就见楼顶的虫突然伸长手臂,张开手——

宛若一场奇观,漫天花瓣从三楼高度缓缓落下,霎那间便织成茫茫虫世里最无路可退的天罗地网。

科恩怔了下,和诺维对视在层层叠叠的花雨里。

他的虫什么也没说,只趴在栏杆上安静且专注地望着他,但这一刻,他好像听到了无数声音自四面八方而来——

那是贫瘠荒芜中捧出的一颗血淋淋跳动的真心。

曾经同行虫的话回荡在耳边,这是身无长物的西防星虫能给出的最大礼遇,也是一只虫对一只虫最无言的祝福。

科恩无法抑制地澎湃着心底,张张嘴刚要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暴喝,戛然打断他欲脱口的温情。

“喂,那边那只虫,在干什么!”

这等不留情面的呵斥让S级都不由得跟着一愣,应声转过头,就看到一只身穿西防星校区保安服的虫咆哮着冲过来,满脸凶神恶煞:

“这里是非开放区!哪个班的!怎么混进来的!”

“糟了!”

楼顶上前一刻还仿佛成竹在胸的诺维吐吐舌头,转身蹬蹬蹬跑了下来。

保安虫的怒喝还在靠近,他一路疾行而出,毫不犹豫地抓住等在楼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科恩的手,用力拉着他,共同奔向另一个未知方向。

“雄主,跑——”

科恩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着跑,总之就是,他和他的虫,像两只干了坏事的学生一样,被骂骂咧咧的保安虫撵得到处窜。

光影错乱的午后喧嚣里,和另一只手十指相扣的力道非常、非常紧,他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

“雄主……”

如雌虫自己交代得那样,他真的很擅长跑步,不过神奇的是,S级雄虫也毫不逊色。

他们两只七拐八拐可算甩掉保安虫后,终于拥挤着躲进了一个罕有虫至的偏僻狭长巷子里。

诺维停下,还没来得及为自己的大胆行为忐忑,就被科恩抓住肩膀一个转身抵在了墙上,重重吻了过来。

身体上能感受到的力道非常重,凶狠地恨不能将他压进身体里,但唇上的触感又很轻,只是唇瓣贴住唇瓣,在唇齿间彼此交换着呼吸。

这样的温存不亚于饮鸩止渴,完全无法压制内心的波涛汹涌。

但科恩顿了下,也仅仅只是额外把手探进衣服里,用带有草编戒指的干燥手掌如饥似渴地摩挲过腰后。

被指间凉意惊住,诺维呜咽了声,双手紧紧抓住科恩肩膀的衣服,下意识地更加躲进他怀里。

面前的亲吻始终没有离开,迷迷糊糊间,他感觉那只手一直在他身上力道颇重地游来游去,明明已是急不可耐地一触即发,却一直谨慎地停留在裤子以上的部位,不去触碰更多。

怕他会受不住生病,即使只用手指,不提前清洁消毒也坚持着不碰到底;最不清醒的时候也依然会顾虑他晚上有宣讲的现实,竭尽所能地压抑着,避免把他的嘴亲到无法见虫……

某些方面的雄虫难以想象地自我克制着,近乎执拗地坚守着,却也让他无时无刻都能够感受到,他对自己毫不保留的喜欢。

从始至终诺维都知道他和雄虫之间的差距,那是山海不可平的难以逾越。

可他还是会控制不住地想,这是我的雄主,我的。

“雄主。”

风过树叶的沙沙声挑战着一切敏感神经,笼罩在身前的雄虫又令他非常非常安心。

非开放区域室外且安全的空间里,他垂下眸,脑袋埋进雄虫怀里。

“这个地方是保安们的巡逻死角,非开放时间,不会有其他虫来。”

他顿了下,藏起脸,将踌躇已久的东西塞进科恩手里,说不出的害羞。

“……我准备了消毒湿巾。”

如果说之前科恩还能忍,这句话之后就彻底丧失理智。

没有任何一只身心健康的成年雄虫能拒绝这样的邀请——好吧虽然他现在也没有那么正常,但他已经忍耐到极限了。

随时可能会有虫过来的无遮掩环境最大限度地放大着感官,他紧紧抱着他的虫,用身体将他整只笼罩住,款待着手指享受大餐。

雌虫就大胆了那么一下,本就容易害羞的性子这下更是紧张地不行,一直瑟缩着想要把自己藏进雄虫怀里。

可那身下,又极其违背本能地乖乖张开,任由为所欲为着,一点反抗都没有。

即使汗湿着头发神志恍惚在手中指间,也仅仅只是深深抿住唇、死死咬住嘴里的嫩肉,而不会发出任何会被识别成拒绝的声音。

“乖,”科恩轻声道,送上自己的肩膀,“咬住我。”

诺维摇摇头,更深地埋下头,独自忍耐承受着。

科恩便额头抵着额头地抬起他的脸,克制地亲吻着,让他既不能咬住唇,又在上下之间被夺走呼吸。

终于,当一切恢复平静时,诺维已经完全软了,软绵绵地挂在科恩身上,触手可及的地方尽是大片潮湿。

科恩一边亲吻着他微微失神的脸,一边为他简单清理过后,抱着他返回了教学楼。

教学楼里依旧寂静地没有虫声,科恩一路摸索到卫生间,将虫抱上洗手台的大理石台面,确保他靠坐在上面缓和的同时整只始终都处于自己的视线范围后,才肯走到一旁的水龙头前认真清洗起来。

没有其他虫的安静空间里,哗啦啦的水声尤为清晰。诺维渐渐回神,迷迷糊糊间听到雄虫又在凶狠地跟他兄弟打商量,威胁着再这样丢虫现眼可就真切了。

“雄主……”

他下意识地喃喃叫道,声音很轻,但科恩立刻就回过头来,任何行动前先用微微潮湿的手指摸了摸他红晕仍未完全褪下的脸颊。

微凉湿意拉回神识,特别那枚草编戒指,沾水后磨砺感更强。

诺维本能地在科恩掌心蹭了两下,可算慢慢有意识去注意眼前的场景,第一眼就先被洗手台上那支被湿巾包裹的钢笔吸引了目光。

“……”

他顿了顿,假装什么都发生地偏开目光。

虽然是自己胆大妄为地主动邀请,但真的面对被自己浸泡过的东西时,还是会红到不行。

尤其此时身后并不是空的,结束时雄虫又非常无耻地放回了钢笔,只是替换成了随身携带的另一根。

这也导致那种被进出过的异物感怎么都挥之不去,总让他恍惚有种雄虫手指根本没有离开过的错觉。

虫这副模样科恩不用扭头也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不禁轻笑声,在害羞虫逃窜着着不知落哪里才好的游离目光中,慢条斯理地拿起钢笔,继续清理起来。

“……您不要洗了,把这支也放进来吧。”

科恩和科恩手里的流水声实在太无法忽视了,更要命的是,随着他的清洗动作,身后的异物灼烧感愈发明显起来。

诺维抿抿唇,壮着胆子转过头,假装若无其事只是随口提议般,镇定道。

“那可不行。”

虫坐在洗手台上的高度很方便,科恩探身过来,直接亲了下,“万一有需要写字的时候呢。”

诺维很想说不能有、肯定不会有,但又怕雄虫恶劣到亲自展示给他看,因此直到科恩洗完擦拭干净收起来,都没好意思说出口。

某些时候的雄虫有他自己常虫难以理解的坚持,即便身份上他是最不值一提的雌奴,也执拗地不肯让他动一丁点手,无论是清理痕迹还是打扫战场,都只允许他坐在洗手台上旁观。

诺维有些局促,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雄虫独自忙东忙西,画地为牢在洗手台上,下也下不来。

好不容易盼到结束,雄虫走过来,终于肯将他抱到地上,又细心地为他戴上口罩。

“走吧。”

口罩下还是那副漂漂亮亮的学长模样,科恩拉着他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几圈,确保外观上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后,才可算肯满意地牵住手。

“开放日快结束了,虫应该少了,我们也去逛逛吧。”

按照军部下发的行程,宣讲是晚上六点开始,不到五点,主干道上很多摊位就已经撤了下去。

即使没有白日里的热闹,从没好好逛过开放日的诺维和从没逛过学校的科恩依旧看的津津有味。

西防星校区的开放日兼具军校招生、军部征兵以及在校生加学分三重功效,得益于各式各样的自发主导,新奇项目很多。

主干道尽头一棵几只环绕才能勉强抱住的大树就是这次开放日的重磅:许愿树。茂密的树梢上挂满了大大小小的许愿牌,五花八门的心愿叮当作响在落日余晖里,是最永垂不朽的期盼。

科恩手牵手带诺维过去,走马观花着其中的内容。

学校里的虫们也翻不出什么大的志向,有的希望顺利,有的渴望幸福,无外乎都是些朴实无华的愿望。

他看了会,突然提议道:“我们也写吧。”

“雄主?”

原本只是安静当旁观虫的诺维闻言一愣,还没疑惑完,他非常有行动力的雄主已经快速跑去买了两个许愿娃娃回来。

“有什么心愿吗?”

一边说着,科恩一边把娃娃和许愿笔递过去,诺维伸手接过,习惯性地抿住唇。

很久以前他其实就已经学会不去祈祷了,因为上天不会善待他,痴心妄想反倒徒增笑料。

但科恩的表情太笃定了,他沉吟片刻,低头在许愿牌上沙沙写起来。

虫依令乖乖写着,科恩立刻毫无负担地探头去看,顿时说不出的心软。

被亏待多了的虫连愿望都是小心翼翼的,他写的是:希望明年还有今日。

“你先去把你的挂上吧。”

科恩弯起眉眼,手探进口罩下摸着他的脸吩咐道。

诺维乖巧点头,走之前如常递回许愿笔,然后在雄虫骤然挑眉中,猛然反应过来。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因为雄虫像是期待已久般,咻一下掏出了他那支钢笔,把玩在手间,诚恳道:

“谢谢学长,不过我有学长给的这根,手感更好呢。”

揶揄一如既往,诺维顿了顿,只庆幸还好自己戴了口罩。

虫听话而去,站在树下认真地挂着许愿娃娃。夕阳为他镀出一层薄薄金边,虚幻着他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一切都在不可思议地平静着,就连路过的风好似都温柔了几分。

科恩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扬起了一个怎样笑容,抬手,刷刷写下几笔后,也走了过去。

只是过去后他额外多做了一件事——伸手捏住诺维的脸颊,快速拉下他的口罩,在旁虫注意不到、当事虫本虫也蒙愣着的时候,举起光脑“咔擦”了一声。

“雄主?”虫懵懵的。

“没事。”

科恩笑着给他带回口罩,把手里自己那个也递了过去,“帮我也挂上。”

诺维乖乖点头,科恩后退几步,举起了镜头。

坠日余温下,虫腿长腰细地站在树下,仰着头,而他手间,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许愿娃娃。

“您写的什么?”

虫没胆量偷看,挂好回来后才大着胆子好奇问道。

科恩手指探进口罩下摸着他的脸颊,想了想,如实回答:“不但平安,不止平安。”

虫眼里适时地浮出疑惑,科恩轻笑声,宽慰道:“没事,提醒我自己用的。”

“要提醒您什么?”

虫立刻道,唯一露在外的灰蓝色眸子里顿时认真地簇出一个想要帮雄主分担的义无反顾表情。

科恩不由得更弯了眉眼,没有回答,而是更用力抱住他。

不但平安,不止平安——

帝国S级从来都不相信那些虚无缥缈的上天垂怜保佑,信奉的从来都是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于他而言,与其等待未来的不确定,不如更去提醒自己——

提醒他摘走了西防星最漂亮的那颗夜明珠,提醒他私藏的时候也不要忘了让他平安、快乐、幸福。

提醒他要加倍爱护呵护,直到那些走花路的纸条上、这样的许愿卡上,都能有胆量有信心出现更多所谓现实的祝福和心愿。

第50章 答案

征兵宣讲大获成功, 重新换回军装站上西防星校区操场的诺维非常漂亮。

虽然整场宣讲耗时颇长,从晚六点到晚八点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但学生们始终兴致高昂, 拼命欢呼,不时爆发着雷动掌声。

真的身处其中科恩更能感同身受的到为什么西防星学弟们对他的虫会有如此炙热崇拜。

寸草不生的盐碱地里,长出了他的漂亮虫。

从未被期待过的荒星里也能发出振聋发聩的呐喊, 他的虫单枪匹马地站在军校最高的舞台上, 既没有胆怯,也从未退缩过。

实在是太漂亮了。应援群里果不其然疯狂刷着屏, 整个群的学弟们都嗨了, 科恩保存的速度完全赶不上他们发图的速度。

他犹豫再犹豫,矜持又矜持,还是没忍住, 顶着不远处受邀前来的前校长莱图老师满脸欲言又止、止又欲言的晦涩表情, 义无反顾地举起光脑,跟其他头脑发热的学弟似的, 对着台上“咔嚓”不断。

但他比其他虫更能获得一种难以言喻的隐秘快乐的是,诺维会本能地对他有所回应。

即便身处遥远的台上、跨越千山万水, 只要他举起镜头,他就一定会望过来, 再多腼腆和不习惯也依然会乖巧着让他拍到正脸。

这种虫群中独一份的特殊对待迅速膨胀着科恩的雄主虚荣心,尤其几次过后, 别的虫也发现了这个奇怪规律,羡慕地来和他取经。

他一边矜持着用带着草编戒指的手摸着鼻子, 一边在满场艳羡中含蓄低调出一句“可能因为学长比较喜欢我吧~”,完全不管后面唯一知道真相的莱图校长呲着牙露出一个多么一言难尽的表情。

自然的,嚣张是要付出代价的。结束后收获满满的科恩立刻就被各路虫围追堵截了, 直到他加了各种西防星校友群又拍着胸脯保证一定会分享学长高清壁纸后才终于突围出来。

诺维原本想等他,但考虑到现场这么多虫,科恩抢先一步把他吩咐回了宿舍,让他先回去休息。

不过很显然,独自回到宿舍的诺维并没有休息。

起码科恩沿着小道一边哼着歌往学校外走一边给他发消息时,在消息发出的同一瞬间就收到了他对于“在做什么”的回复。

诺维:在等您。

屏幕上跃动着虫的回复,科恩几乎能想象出他打这句话时的认真模样——他是真的在老老实实地回答实话,但他不知道的是,越是这样毫不保留的坦白越是勾魂夺魄。

科恩禁不住勾起唇角,继续问道:“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宣讲开始前校方自告奋勇准备了盒饭,科恩打开看了眼就放下了。

雌虫倒是一直闷头吃着,不过科恩已经能够辨识出他平静无波下的很多情绪,趁着旁虫不注意迅速摸了摸他的脸。

“不用强迫自己吃,没事,不喜欢放着就好。”

早就习惯逆来顺受的雌虫顿了顿,仿若第一次发现还可以有这种选项般轻轻松了口气,听话地放下筷子,抬头撞进科恩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难得小声抱怨了句。

“不好吃”。

泥虫般黑的白的都照盘全收的虫嘴里听这么句话实属不易,科恩轻笑,实在没忍住,在其他虫大呼小叫惊叹西防星的招待饭还是这么稳定发挥、土豆丝粗得能拉去当承重墙的间隙,冒着可能会被发现的风险快速亲了口。

“没吃饱没关系,晚上我去给你买吃的。”

类似这样的话,没受过优待的雌虫可以谨慎地防备成玩笑,但科恩不能不让它成真。

他用学长照片优先分享权跟其他学生交换了最合理的翻墙路线,沿着前辈们踩出的经验一路翻去了学校外的隐蔽小吃街,打包了满满两手的外带盒后,又轻车熟路地翻回来,摸黑爬上单虫宿舍的墙把东西送进三楼后,再翻墙越窗地回了学生宿舍。

“你先吃,我回宿舍应个点名就回来。”

帝国S级一边火急火燎地往宿舍赶一边语音交代着,西防星的烟火气最大限度的模糊了他们之间难以逾越的鸿沟,将一切美化成一场爱虫间的款待。

屏幕这一端的诺维乖乖点头,突然想到他雄主并看不到,踌躇片刻,举起光脑点开麦克风,小小声补充了句“等您”。

即便对于两只来说,西防星的经历都美好的宛如一场梦境,但终究有梦醒时分。

最重要的宣讲任务完成,次日早,吃过早饭后他们便要出发返回中央星了。

依照往年惯例,宣讲结束回去的当晚军部办公室会组织一次表彰会。

第一次听说此安排的科恩顿时如临大敌,在他心目中,军部出面怎么都应该是很大的场面才是,因此回来的军舰上即使其他虫看起来没怎么当回事,他也还是独自安分守己着。

除了在没虫注意的时候实在按耐不住摸摸他的虫的脸外,绝不越雷池一步,既养精蓄锐自己,也让他的虫能好好休息。

但事实证明,他还是不懂帝国军部的抽象。

因为下了军舰,早已等候多时的帝国办公室虫员笑眯眯地递过来“嘉赏”,他满头雾水地收获了一块袋装面包和一瓶酒。

“不是表彰会吗?”

S级引以为傲的大脑都有些转不过弯来,同行虫“啊”了声,这才想着给自己经历尚浅的兄弟科普:

“视频表彰,拿着酒回家,到点上线听元帅讲话、跟他线上碰杯就行。”

自诩见多识广的S级被深深震撼到了,直到回家都在深深感叹军部的省钱大法好。

他们两只一共荣获了两瓶酒和两个面包的奖励,科恩瞥了眼,随手扔到茶几上,跟在后的诺维突然快行几步,像是斟酌许久般追上他,认真询问道:

“雄主,我可以喝点酒吗?”

“可以。”

科恩回头,一边伸手先如常摸上他的脸一边毫不犹豫回答着。

脱口后猛然想起雄主后台里好像没有看到过相关记录,又好奇问道:“不过你酒量如何?”

诺维登时抿紧唇,露出个有些纠结的表情。科恩也不急,耐心地摸着他的脸颊等待,直到他愿意开口为止。

“……我也不知道。”

虫摇摇头,老老实实坦白道:

“之前在西防星没有机会,后来进了军部,见多了一杯倒或者贪杯失去意识的虫,我就更不敢喝了,往年这个环节都是偷偷换饮料。”

他顿了顿,仿若一只探出脑袋跃跃欲试着外面未知世界的幼崽般,征询着唯一能给他依靠的那只虫的允许:

“雄主,这次我可以喝一点吗?”

虫下意识的区别对待和本能依赖总能让科恩心情灿烂,他禁不住弯起眉眼,拉过来亲了口。

“可以,不过军部发的酒不好,我去拿点好的。”

表彰会正式开始前,科恩也选好了酒。

身处同一个家里的两只,要佯装互不认识地各听各的会,着实有些难受。

好在诺维的军衔可以让他不用一直出现在屏幕里,科恩便拉着他侧身面对面在沙发上,诺维乖乖跪坐,他则一条腿踩在地上一条腿弯曲地挤进他两腿间,肆意地顶在那里。

诺维反抗不能只能由他就那么放着,这比当初在面馆还要害羞,因为他能清晰看到并感受到科恩是怎么动的,并且他任何动作都仿若是在夹雄虫的腿,只好通红着佯装若无其事地拿着酒杯,尽量保证着脖子以上的平静。

“这个怎么样?”

视频会议里元帅还在慷慨激昂,科恩突然一心两用地递过来光脑让他看。

诺维下意识抬头,看清内容的一瞬间,脸“唰”一下子就红了。

S级雄虫万年不变的默认屏保变了,换成了他在那棵许愿树下仰头挂许愿娃娃的大头照片。

因为突然被偷袭,他模样有些懵,像素极好的相机诚实地记录着一切,甚至脸颊上停留的雄虫捏住他抬起的手指都一清二楚着。

“您……”

从没想过自己能堂而皇之出现在雄虫光脑屏保上的诺维有种又惊又喜又说不出的窘迫感。

他实在没有应对这种额外对待的经验,只能游离着逃避,垂下眼假装品酒。

只是又在一切行动以外,双腿合拢夹住停留在中间的膝盖,微微探前身子,用下面相接处的部位轻轻取悦着雄虫的腿。

科恩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扩大,不客气地碾了下,毫不意外听到一声浸在酒里的呜咽,但同时,又放任了他为所欲为的可能。

酒精成为了最好的伪装工具,无论是对眼下正在发生的还是即将发生的。

科恩中途出去接了个研究所紧急通讯的功夫,回来就发现诺维的酒杯空了。

视频会议已经结束,画面最后定格在元帅号召大家一口饮尽、不醉不归的豪迈上。

全场大概只有他的虫这么乖地听了令,也导致他独自低着头被迫侧靠在沙发上,模样有些晕乎。

科恩走过去,摸了摸他略略发烫的脸颊,用指尖凉意为他降着温。

片刻后,雌虫可算能从头晕目眩中给出反应,略有些迟钝地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漂亮的灰蓝色眸中弥漫着大片大片朦胧水汽,俨然是已陷入意识的迷茫中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科恩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因为他从头至尾只给他的虫倒了一杯酒,没想到还是醉了。

醉了的虫看起来更懵更乖了,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蹭着他的掌心,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跟逗虫崽一般在他面前晃了晃。

“这是几?”

虫总是听话的,即使已经晕成这样,闻言还是歪着脑袋皱着眉努力去辨认他话里的意思。

然后,他伸出手,突然紧紧攥住他的手掌。因为含了水汽,灰蓝色眸中升腾起许许多多说不出的情绪。

可在捉住手的那一刻,漂亮的眉眼依然倏地弯起,就算已经叫过很多很多次,在这一瞬间,依旧羞赧着一字一顿道出,每一个音节里都是前所未有地认真。

“是、雄、主。”

科恩也不禁弯出笑意,俯身任劳任怨地抱起他,带着这只第一次醉酒的虫上楼收拾洗澡。

虫软绵绵地趴在身上,已经不是很能分清谁是谁了。

但他潜意识又始终对外界保有条件反射,哪怕分辨不出存在,任何一个步骤前也一定会微微抗拒着先确定一句“雄主?”,听到科恩肯定的“嗯”后才会放心大胆地放开身体,由着动作。

醉了的虫仍会乖巧配合他的手,结束后科恩用大浴巾包裹着虫放到床上,又迅速以赶早八的速度收拾了自己。

从卫生间出来时诺维的眼睛已经睁开了,雾蒙蒙的灰蓝色眸子怔怔望着天花板,也不知在放空着什么,却又在听到动静望过来、对视上他的那一刻,缓缓升起无穷无尽的渴望和依赖。

“雄主……”

虫还不是那么清醒,科恩知道应该是自己不在身边他感受不到安全才失神的,一边随口应着,一边俯身想要将他抱到里侧好睡觉。

然而他刚弯下腰,床上的虫像是下定决心般,突然双手撑在身后挣扎着支起了上半身。

因为一上一下的动作变幻,他们两只贴得非常近,几乎是在唇齿间交换着温热呼吸。

“雄主。”

酒精壮出最后的胆量,诺维仰起头,在这个只有他们彼此在、只能容得下彼此心跳的寂静空间里,轻轻道:

“清醒的时候我好像从来都没勇气跟您说。”

浑身都因醉酒而无力着,但他还是尽力撑起上半身,努力追逐着找到雄虫的嘴角,缓缓闭上眼,颤抖着将自己微凉的唇瓣送上去,蜻蜓点水般印下一吻。

是最无声、最虔诚的自我献祭。

“我爱您。”

没有胁迫,没有匹配法则下的不得不,也从不来自于S级的权压,在最不平等的荒诞世界里,他捧出了最炙热的告白。

广袤无垠的宇宙里,我唯独爱上了您。

“嗡”一声,陌生的躁动顷刻席卷全身。

科恩怔怔撑在床上,俯视着因为胆大妄为的心意表露而颤栗着睫毛的虫,无穷无尽的意识黑洞里,那棵漂亮挺拔的树尖叫着疯狂生长,冲破一切限定的禁忌,奔涌进周身的血液里,变成了最后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他潜意识的锁,终于开了——

作者有话说:怎么回事啊科恩,怎么是你老婆先表白【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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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个应该是周四的,我没睡就当周四还没过去吧[可怜][捂脸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