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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溺春雾 南兮之 22371 字 5个月前

魏敏柒说得没错,她这样的人,的确配不上谢云渡。

刚才那句话,她是故意说那么难听的。

如果传到谢云渡那里,或许,他对她,就没有执念了。

对谁都好。

魏延鹤本以为谢云渡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毕竟姜幼眠是谢云渡这二十八年来唯一喜欢的姑娘。

可直到她走这天,谢云渡都冷静得过分。

他穿黑色衬衫西裤,仍旧如往常那般清贵端方,坐在昏暗的房间里,冷白手指间夹了支烟,猩红的火光半明半昧,白色烟雾徐徐缭绕,孤寂冷清。

谢云渡以前是不抽烟的,甚至连烟味都闻不惯。

如今却……

作为朋友,又是过来人,魏延鹤知道他心里可能会不好受。

他站在门外没进去,抬手看一眼腕表,语气沉稳的说:“这个点儿飞机应该还没起飞,现在拦截还来得及。”

谢云渡垂着眼帘没说话。

拿烟的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深红液体在杯中轻晃,他神色平静,慵懒靠着椅背,眼角余光瞥见她让人送还回来的东西。

他送给她的白玉镯、粉钻项链……

一样都没带走。

倒是真想和他断干净。

谢云渡冷冷勾唇,指尖摩挲着琉璃酒杯,眸色晦暗,仰头将那酒一饮而尽。

魏延鹤看不懂他。

只知道,此时的谢云渡和以往都不一样。

平静的外表下,似乎藏着疯狂。

仿佛面临的不是分手,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离别,他淡然掌控着一切。

英国伦敦。

夏如宜说的那位朋友叫林粟粟。

一下飞机,姜幼眠就见着人了。

林粟粟个子高挑,长发随意扎起,穿着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一双经典黑白色帆布鞋,打扮朴素但很漂亮。

她今年二十六了,也是京市人。

要不说年龄,姜幼眠还真以为她们是同龄人。

林粟粟帮她把行李搬上车,那车有些旧了,不知道是什么牌子。

“这辆小破车跟我很久了,待会儿你可别嫌弃我的开车技术。”

姜幼眠被她逗笑,拘谨地摇头:“怎么会嫌弃。”

车上,她同林粟粟闲聊:“林小姐来英国多久了?”

林粟粟握着方向盘,沉吟几秒后落落大方地回答:“六年了,来的时候跟你年纪也差不多。”

说话的时候,又冲姜幼眠温柔的笑笑,“我记得,刚到那天还下着雪呢,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伦敦街头,跟傻子一样……”

姜幼眠听着她说起刚来英国那会儿的经历,转眸看车子平缓拐入街角,棕红色的联排别墅从眼前闪过。

或许是职业的原因,林粟粟不仅健谈,而且双商很高。

“听小夏说你还没有找到房子,我就擅作主张,先带你去我住那儿瞧瞧,正好,离你学校也近。”

姜幼眠没拒绝:“好,麻烦你了。”

房子位于一条安静的小巷里,周围环境不错。

林粟粟说房东是位典型的英国老妇人,有点抠门,但人不坏,让姜幼眠一会儿谈租金的时候一定要砍价。

好在这老太太也不难缠,租赁和入住都很顺利。

姜幼眠就住林粟粟楼下。

是套两居室,但房间不大,家具也有些陈旧了,不过好在都能用,租金也合适。

林粟粟帮着她把行李搬进去,两人又唠起来:“在伦敦租房挺难的,好多房子不是租金高就是条件差,你运气挺好。”

姜幼眠也觉得自己幸运。

本来还以为多少会遇到些麻烦,毕竟是个陌生的国度。

“这都要感谢你。”要不是林粟粟一路帮她,哪会这么顺利。姜幼眠拿了湿抹布擦拭桌面,“我晚上请你吃饭。”

能在异国遇见老乡本就不易,况且,还这么帮她。

林粟粟又帮她检查空调是否制冷,也不推脱,大方应下:“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啦。”

大致检查了一下屋内的电器,确定没问题后她又叮嘱姜幼眠:“咱这房东老太太抠门儿,电器罢工什么的她不管。有事儿你跟我说,我帮你想办法。”

此时此刻,姜幼眠觉得这位年轻的心理医生简直就是个天使。

对她好得有点太反常了。

因是初次见面,不免也有些防备心,她挪了挪唇,开始试探:“我看这房子挺好的,怎么没人租?”

这周围要租房的学生应该挺多的。

林粟粟脸上的笑有片刻的不自然,蓦然移开视线,拿起旁边的扫帚帮着她打扫卫生,说话滴水不漏:“好像是前几天才搬走吧,外面的人消息可没我灵通。”

姜幼眠轻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简单收拾后,两人出去吃了晚餐。

姜幼眠不太喜欢西餐,吃得少。林粟粟也是典型的中国胃,说改天请她到家里做客,自己烧的菜味道还行。

回到家,洗漱过后,姜幼眠捧了杯热水,站在窗边。

窗外,泰晤士河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水波粼粼,安然宁静。

吃了药,坐在床沿上,她打开手机,鬼使神差的,点开了微信。

她和谢云渡最新的聊天记录已经是一个月前了。

自那天后,他们互不打扰。

看着他的头像,一阵酸楚涌上心头,但又被她固执地强压下去。

这座城市陌生又包容,在这里,她得开始新生活了。

有些旧的东西,本就该遗忘。

她纤细的指尖点开他头像,最后,停在“删除好友”的位置。

脑海里不禁回想起上次删了他联系方式,她哄他的画面。

谢先生是个很小气的人。

她还说,以后都不会删了。

姜幼眠到底还是没舍得。

想着,不删就不删吧,就当给自己留个念想。

几分钟,她收到夏如宜的消息。

“眠眠,我昨天去机场送你之后,就去姜爷爷那儿看元宝,但是元宝被谢先生的人带走了。”

“他还留下一句话说……”

姜幼眠心中一紧,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她有些慌乱地打字:“说什么?”

“他说,你欠他的暂时用元宝来抵押。”

第47章 那不是她 有缘无份而已

这是姜幼眠没想到的。

本来以为分手了他们之间就再无瓜葛, 可没想到,谢云渡竟把元宝带走了。

她好像真的欠了他很多。

单是姜家那边,就根本还不完。

算了, 虽然谢云渡不喜欢宠物, 但之前他对元宝也挺好的,不至于为难一只小狗。

有机会再找他谈吧。

只是元宝不在身边, 姜幼眠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过很快又投入了忙碌的学习生活中,渐渐的, 也就习惯了。

眼看着, 又是一年七夕。

中国人的情人节, 国外倒没什么特别的氛围。

姜幼眠今天没课,去了唐人街。

夏如宜给她介绍了一家中医馆,那里的医生师承夏老爷子,最拿手的是针灸治疗。

医馆中弥漫着熟悉的中草药香。

年过半百的中医替她把脉之后, 又按了按她的右膝, 接下来就是扎针了。

细如妏芒的针尖刺入皮肤穴位, 酸胀感蔓延至全腿, 她倒吸口凉气,强忍着痛楚, 又见那医生缓缓捻转着针尾, 那酸胀感逐渐加重。

姜幼眠半躺在治疗床上,望着那雕花屏风上的人体经络图, 默默出神,听医生在旁边说:“我们中医最常说的一句话, 痛则不通,姜小姐这是痹症缠络,要定期过来, 可不能偷懒,否则一到这样的天气就得受罪咯。”

说着,那老医生指了指外面的天。

阴沉沉的,是要下雨了。

之前给她做手术的医生也说过,她这膝盖,下雨天可能是会疼的。

虽然大概率是跳不了舞了,但姜幼眠想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所以她必须听医生的建议。

“好的,以后得麻烦您了。”

治疗结束后,姜幼眠又去了家附近的图书馆。

从图书馆出来,天空飘起了小雨。灰色云层压盖着天际,街道氤氲在湿漉漉的雾气里。

眼看着雨势渐大,姜幼眠将手里的包举过头顶往住所跑,另一只手提着及踝的裙摆,被雨打湿的发丝黏在脸颊旁,模样有些狼狈。

这时,迎面跑过来一位中英混血的小男孩儿,突然叫住她。

他的中文有些蹩脚,但不难听懂,传统又绅士:“女士,下雨天要记得撑伞哦。”

说着,将一把黑色长柄伞塞到她手中。

姜幼眠恍然愣住,诧异地杵在原地,她眨了眨眼,长睫沾了雾气,有些迷蒙。

小男孩儿又不知从哪儿拿出支玫瑰花递给她,那双蓝色的眼睛纯真无暇,为她解开疑惑:“我们正在进行七夕街头拍摄。”

“女士,你很漂亮,很荣幸能给你送花。”

原来是拍视频的。

姜幼眠踌躇着接过,她撑开伞,垂眸看那鲜艳的玫瑰花,花瓣上还滚着晶莹的水珠。

小男孩的身影已经远去,可她并未看到摄像机。

她紧握着伞柄,提步往前走,忽而,脑子里闪过一个很荒诞的念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身回望。

却只看见街道上行色匆匆的人群。

心底隐隐升起一股失落。

怎么可能是他。

街道拐角的电话亭旁,一道修长身影立在雨幕中。

男人握一柄黑伞,黑色风衣领口下,露出半截深灰色衬衫,冷肃禁欲。

他目光紧锁着那个渐行渐远的纤瘦背影,最终,消失在氤氲雨雾中。

姜幼眠回到家,将手里那支玫瑰插进白瓷小花瓶里,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就接到了林粟粟的电话。

说是做了几样拿手菜,让她过去尝尝,两人就当是搭伙过七夕了。

她没拒绝,装了些水果,拎着上楼。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姜幼眠对林粟粟也有了初步的了解。

林粟粟是京市人,但家庭条件不好,她父亲因蓄意滋事、打架伤人,坐了十年牢,母亲又体弱多病。所以,她上高中的时候便开始在外兼职,自己养活自己,受了不少苦。

今天做了三菜一汤。

“都是些家常菜,你快尝尝,合不合胃口。”林粟粟拿来碗筷,递给她。

姜幼眠也没扭捏,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须臾,对她竖起大拇指,赞叹道:“粟粟姐,你这堪比大厨水平了。”

“色香味俱全,和我之前在银粟居吃过的味道有些像。”

她突然就有些怀念国内的美食了。

“银粟居,是……饭店的名儿?”林粟粟拿了勺子给姜幼眠盛汤,垂着眼帘评价:“好奇怪的名字。”

她又开玩笑说:“老板应该也是个怪人吧?”

之前她领教过的,京市那些有钱人里,可有不少怪人。

那汤还冒着浓浓热气,姜幼眠对着小碗吹了吹,淡声同她聊起来:“不是呀。”

“魏二哥人挺好的。”

她随口一句话,却让林粟粟慌了神。

白瓷勺“叮”的一下落回碗中,脸上的笑意不在,她怔怔看着姜幼眠,喉头却是异常干涩:“你说,老板是……魏二?”

姜幼眠正吃着东西,没注意到林粟粟的异样情绪,她只当是闲聊:“对啊,魏二哥在家中排行老二,真名叫魏延鹤,还是单身哦。”

说着,她轻笑了声,抬眸打趣道:“银粟居、林粟粟?你们好像还真有缘诶。”

“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粟粟有些恍惚的垂着头。

手指捏着勺子,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碗中的汤汁,心,也被搅得乱糟糟的。

有缘吗?

大概是吧。

只是,有缘无分而已。

眼看着就到了年底。

肖家在意大利那边有个项目,老爷子发了话,说是过完年之后,让肖程东过去跟项目。

目的当然是为了锻炼他。

肖老爷子的原话是:“你也老大不小了,总不能游手好闲一辈子。”

肖程东没什么大志向,更别说去国外磨练了,所以最近心情低落,组了局找朋友们玩儿,顺便诉苦。

魏延鹤拿一杯酒,笑着劝他:“你们家老爷子也是用心良苦,以后肖家还得靠你,总不能指望肖维哲。”

肖程东看一眼正和谢湛晞打闹的肖维哲,那家伙跟个二愣子似的。

他扯了扯嘴角,突然也就想通了,泄气说:“得,合着就只能折磨我呗。”

谢云渡来得晚,进来时便看见肖程东正苦笑着灌酒,情绪不高。

魏延鹤起身去迎他,看见他身后的元宝时,又忍不住地调侃:“怎么还带个小跟班。”

他蹲下身来,摸摸元宝那毛茸茸的脑袋:“我瞧着是胖了些,你把这小家伙养得挺好。”

对于冷情寡性的谢先生时不时把小元宝带来参加各种聚会的场面,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只小比熊也早在圈里出了名。

但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只狗原是姜幼眠养的。

谢云渡坐在沙发上,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漫不经心地说:“白天忙,没时间遛它。”

正在给他倒酒的肖程东不禁咋舌:“您……还亲自遛它呢?”

这种事,交给佣人去办就好了。

虽然这狗有那么点特殊,但不至于这么重视吧。

面对肖程东那惊讶的表情,谢云渡只虚虚抬起眼皮子看他一眼,神色冷漠的吸了口烟,没说话。

魏延鹤笑着搭话:“你懂什么,这小家伙金贵着呢。”

是话里有话。

肖程东依旧不太明白。

就好像,他到现在都不懂,为什么谢云渡碰烟酒的频率越来越高。

以往可不是这样的。

是因为姜幼眠么?

虽然姜妹妹是长得好看,但两人左不过是风花雪月一场,分得也干脆,更何况,她临走时还说了那般伤人的话。

莫非,谢云渡是真伤了心?

但又好像不是。

肖程东看不透,也懒得去管。

金贵的小元宝来到新的环境不免有些兴奋,迈着小短腿儿到处跑,自己找乐子去了。

谢湛晞和肖维哲过来同谢云渡打了招呼,两人就和吴西远他们玩桌球去了。

吴西远带了乔音过来。

正陪着谢云渡打牌的肖程东注意到了乔音,他嘴里叼着烟,吊儿郎当的说:“吴家最近有变动,吴西远的压力很大,也苦了那妹子。”

“原本长挺好看的,几个月不见都要瘦脱相了,脸上也没了笑容。”

肖大少对美人向来是记忆深刻的,更何况这乔音长得纯,又是跳舞的,风格跟姜幼眠有些相似,所以,每次都不免多看上几眼。

他们这圈里,有钱有势的人多,但怪人也多。

吴西远表面看上去文质彬彬、温文尔雅,实则……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魏延鹤扔了张牌出去,打趣他说:“你要真怜香惜玉,就把人抢过来,在背地里感叹惋惜算什么。”

肖程东摆摆手,他又不是什么大善人,懒得去趟这浑水。

再可怜,也是那姑娘自找的。

谢云渡对他们聊的内容不感兴趣。

他玩了几圈牌,兴致缺缺,抽完一根烟后,起身去找元宝。

小家伙一到这种地方就没个规矩,总是喜欢乱跑,到点了也不知道回来。

和它主人一样,是个极不听话的。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灯光昏暗,偶有冷风灌进来。

女人压抑的哭泣声和男人低低的骂声传入谢云渡耳中。

隐约间,还能听见元宝的叫声。

偏僻无人的拐角处,吴西远戴着副无框眼镜,脸上布满阴霾,他手里拿着根皮带,忽的,朝乔音身上抽去。

刻意避开了她的脸。

“啊~”乔音疼得蜷缩在墙角,双手无助地环抱住自己,身子不住发抖,哭着求饶:“别打了,求求你,我知道错了。”

吴西远冷笑,早扔了那副文质彬彬的面具,丝毫不理会她的求饶,只疯了似的发泄心中愤怒:“我供你吃穿,带你出来,不是让你来摆臭脸的。”

“真他妈惯得你,还敢哭。”

“啪”那皮带又毫不留情地抽在她肩膀处。

乔音已无处可躲,只能生生受着,连哭都不敢哭了。

元宝站在乔音旁边,被吓得叫了声,也不跑,圆溜的大眼水汪汪的,胆怯地凑上去闻了闻,像是在确定什么。

吴西远淬了口唾沫,骂到:“哪儿来的小畜生,滚远些。”

谢云渡过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

看见谢云渡的一刹那,吴西远也懵了,他急忙将拿皮带的手藏在身后,脸上扬起抹笑,装作人前那般温润有礼。

“谢先生,您怎么来了?”

他又试探的问:“是我们打扰到您了吗?”

谢云渡没吭声。他慵懒地靠在墙边,西装裤包裹的修长双腿随意屈着,拿了支烟夹在指间,半张脸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眸中情绪,只不紧不慢地指了下元宝。

吴西远会意。

他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笑着道:“原来这是您的狗,我说怎么这么通人性呢。”

谢云渡眉头轻挑,单手揣进裤兜里,信步过来,居高临下地看他。

只见他淡淡勾唇,眸色清冷,散漫开口:“纠正你一下。”

“没有人性的,才叫畜生。”

最后两个字,他吐得极缓,眼底还噙着点冰冷的笑。

吴西远被吓得后退了步,支吾着,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谢云渡没空教他做人,只冷冷扫一眼还蜷缩在地上的乔音,目光最终落在元宝身上。

他薄唇轻启,沉声说:“走了。”

小元宝还算听话,摇着尾巴就跟了上去。

回程路上。

谢云渡俊眉微蹙,敲了下元宝的脑袋,以示惩罚。

“那不是她。”

“笨死了。”

元宝趴在劳斯莱斯后座,委屈地呜咽两声,好不可怜。

第48章 他很想你 宝贝,你真当我是慈善家吗……

谢云渡回到家, 有些疲惫地脱掉西装外套,单手解开衬衫顶端的扣子,衣服半敞着, 慵懒随意。

他径直走到酒柜旁, 开了瓶酒,倒入透明玻璃杯中。

酒柜上的毛绒小熊猫还在原位, 怀里抱着个啤酒瓶,大大的熊猫眼目视着前方, 脸蛋红红的, 似还在笑。

看着有些滑稽。

是小孩儿才会喜欢的玩具。

也不知道她从哪儿淘来的。

谢云渡单手拎着酒杯, 目光沉静地盯着那玩偶,想起她那张傲娇的小脸,嘴巴一张一合地骂他老古板不懂欣赏。

现在看来,这小玩意儿还真不丑。

辛辣的酒入喉, 他敛了眸, 转身看向窗外。

十二月的京市气温已经很低了。

被黑暗吞噬的天空, 竟飘起了小雪。

今年的初雪来得早。

可惜, 她不在。

谢云渡打开窗户,身形挺拔如松, 眉间凝着化不开的寒霜。冷风猝然钻进屋内, 是刺骨的冷。

整个世界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寂静。

恍惚间,雪落下的簌簌声, 敲得他心口空荡荡的发疼。

元宝乖巧地趴在他脚边,耷拉着眼皮子极低的呜咽了声, 蔫蔫的。

谢云渡垂眸看它一眼,想起小家伙今晚的异常表现,他随手关了窗, 点了根烟。

白色烟雾缭绕在修长指间,他神色寂寥地看着窗外,语气很轻地问:“你也想她了么?”

“呜呜。”元宝呜咽着换了个姿势,大眼泪汪汪地望着窗外的雪。

答案是肯定的。

眼看就要到圣诞节了。

姜幼眠所在的社团要编排舞蹈,是老师留下的作业。

英国姑娘贝西和姜幼眠是同一个专业,也是搭档。

她们想排一支独一无二的舞蹈,最好是中西方文化结合,弘扬本国文化。

虽然有些想法,但在第一步的选曲上就卡住了。

要想特殊,曲子得好。

贝西建议:“亲爱的,你和音乐学院的黎不是同乡吗,听说他很有才华,我们请他帮帮忙吧。”

贝西口中的黎,叫黎煜,在国内是个小有名气的创作型歌手,今年二十二岁,长相帅气,和姜幼眠一届。

老实说,姜幼眠还挺佩服他的,明明在事业上升期,竟毅然决然跑来英国攻读硕士,既清醒又果断,能保持初心,不被名利熏了眼,倒是难得。

不过她和黎煜也不是特别熟。只是同在异国他乡,入学时大家一起吃了个饭,聊过几句而已。

贝西是个开朗热情的姑娘,她觉得即使不熟,但为了艺术,也是能请来帮忙的。

好在黎煜倒没什么架子,同意帮他们作曲。

他笑着打趣姜幼眠:“这忙可是白帮的,你得请我吃饭。”

黎煜皮肤白,穿藏青色冲锋衣,双手揣进衣兜里,笑起来的时候阳光又亲切。

“那是当然。”姜幼眠也跟着笑起来,眼底荡起纯纯涟漪,豪气地说:“改天请你吃大餐。”

有了黎煜的帮忙,舞蹈编排还算顺利,终于在圣诞前一周完成。

这几天太忙,从社团回来,姜幼眠洗了个澡就躺在床上睡着了。

可她住的这栋楼隔音不太好。

刚睡了会儿,迷糊间,就听见外面闹轰轰的,还有人在哭。

姜幼眠打开门出去,就看见林粟粟和房东老太太正搀着个白人姑娘下楼。之前打过照面的,那姑娘叫伊迪,才刚成年,在商场工作。

此时的伊迪满手鲜血,脸色苍白,抽抽搭搭地哭泣,眼神却是空洞的。

林粟粟拿了毛巾裹在伊迪手腕上,用一只手压着止血,做好这些后,她原本干净的衣服上也沾了不少血渍。

可伊迪的另一只手上也有伤口。

忽而,她抬眸看向姜幼眠:“别傻站着了,过来帮忙。”

房东老太太已经被吓到了,又是个抠门怕麻烦的,自然指望不上。

把人带下来后,老太太只呆呆站在那里,在胸前划着十字,嘴里不停念叨着:“上帝啊,请原谅她……”

看着伊迪满身的伤痕以及还在出血的手腕,姜幼眠接过毛巾,紧紧压住,震惊地问:“这是怎么了?”

林粟粟叹了口气,沉重吐出四个字来:“抑郁,割腕。”

她又问姜幼眠:“会开车吗?我们得马上去医院。”

“会、会的。”

这是姜幼眠来到英国后第一次开车。

虽然她有驾照,但心里还是有些忐忑。

林粟粟带着伊迪坐在后排,熟练地压着伤口止血,又温柔安抚着女孩儿的情绪。

整套操作下来,她累得够呛,靠坐在椅背上休息,又称赞姜幼眠车开得不错。

姜幼眠紧抿着唇,目光专注着前方,手指紧扣着方向盘。

车开得不错么?

要不是谢云渡,她可能现在都还不会开车。

当初他让她练车,她还撒娇耍赖来着,现在回想起来,竟觉得自己有几分幼稚,也明白了他的用心良苦。

浓浓的酸涩感不禁涌上心头,连鼻尖也酸得厉害。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本就是该忘掉的。

姜幼眠吞下喉头的哽咽,将过往思绪抛至脑后,专心打着方向盘,拐入医院。

因失血过多,伊迪需要住院治疗。

她的精神状态很差,两人寸步不离地在医院陪着,直到她家人来,她们才放心离开。

回程时,是林粟粟开的车。

她对姜幼眠说:“今天幸亏有你在,还是你靠谱,房东老太都快被吓死了,一直在那儿呼唤上帝。”

“上帝要真有用,要医生干什么。”

林粟粟这话,让姜幼眠又想起了谢云渡。

他也是个不信神佛的。

却偏偏又要为那句“寒山寺寡三年”跟她较真。

想起那个玩笑和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姜幼眠不禁笑出了声。

林粟粟不明所以地瞥她一眼,话题突然来到她身上:“最近看你那么忙,我也不敢打扰你。”

“怎么样了?”

指的是她心理的病。

姜幼眠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冷寂的街道,淡淡开口:“我挺好的,躯体化症状好了很多,只是……晚上还是会失眠,时常半夜惊醒。”

林粟粟是她的心理医生,没必要对医生撒谎,她说的都是实话。

“你啊,什么时候不跟自己较劲了,睡眠自然就会好的。”林粟粟一语道破,又劝她:“也没必要把自己逼那么紧,怎么开心怎么活。”

说着,她打开了话匣子,聊起割腕的伊迪:“那小姑娘就是被男友劈腿了,想不明白,始终过不了自己那关,我开导过她几次,但没用。”

“你看见她手上那些疤了吧?那都是之前割的,看着就疼。”

“这么较劲又能怎样呢,人都快没了,渣男连看都不看一眼。”

“所以啊姜幼眠,不要折腾自己,人生只有一次,你只需要想,怎么才能让自己开心,而不是将自己困在难过里。”

作为一名心理医生,林粟粟见过太多像伊迪这样的人了。

她怕,怕姜幼眠也走到那一步去。

见她始终沉默着不吭声,林粟粟又开起玩笑来:“你空了也得去我那坐会儿,我收费又不贵。”

姜幼眠情绪不高,她低垂着眼帘,良久,才喃喃地问:“真的只需要想……怎么让自己开心吗?”

这世界,有太多让人不开心的人和事了。

又该怎么跨过去呢。

“对。”林粟粟几乎是下意识的回答,劝她,也是劝自己:“只有你开心了,这个世界才有意义。”

这句话,是姜幼眠生病一年多来,听到的,最狂妄,最无赖的一句话。

但她喜欢。

她若不开心,这世界就是个屁,更没必要去管别人如何。

来英国半年了,这晚,是姜幼眠第一次上网搜索关于谢云渡的消息。

但他那样的人物,私生活是不可能出现在网上的。

她只看到一些关于谢氏集团的财经新闻。

今年九月份——谢氏集团并购国内外多家生物实验室与医药企业,其核心战略直指医药研发和前沿医疗技术,以雄厚资本构建生命科学的未来。

十一月——谢氏集团宣布成立上亿慈善基金,助力抑郁症患者康复,成为无数人的曙光。

姜幼眠紧握着手机,憋了许久的眼泪,早已控制不住地决堤,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的喜欢,似乎一直都是这样的,静默,深沉。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想起她提分手那天,对他说尽了狠话,只为了逼他放手。

可她低估了谢云渡对她的感情。

他会心疼,会自责,也会跟自己较劲。

姜幼眠颤着手指,拨通了那个刻在心底却许久未拨出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仿佛一直在等她。

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是睡不好么?”

只短短几个字,瞬间击溃了姜幼眠所有的心理防线。

她没想到,时隔半年,相隔万里,他同她说的第一句话竟还是这般温柔熟稔的关心。

不是责备,不是阴阳怪气,更不是冷漠。

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手。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了解她所有习惯。

姜幼眠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她想告诉他“我想你了谢云渡,很想很想”,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再平常不过的询问。

“没,我只是突然想元宝了,它还好吗?”

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谢云渡不紧不慢地回应:“它挺好的,胖了。就是见着像你的人,总会贴上去摇尾巴,没出息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几分缱绻温柔:“他很想你。”

分不清,指的是人,还是狗。

姜幼眠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那……能不能请谢先生,把它还给我。”

她找不到继续聊下去的理由了。

除了元宝。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他无奈的叹息后,嗤笑一声,语气玩味。

“宝贝,你真当我是慈善家吗?”

第49章 至死方休 看男模哪有玩男人刺激

夜色寂寥, 姜幼眠挂断电话后,依然握着手机出神,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刚才胡言乱语回复了什么。

谢云渡最后说的那句话仍旧在耳边回荡。

“宝贝, 你欠我的, 慢慢还,我们, 至死方休。”

她被这话吓得手足无措,只能仓惶挂断电话。

这会儿, 姜幼眠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的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 试图平复这莫名的慌乱,却发现连空气都稀薄了起来。

她知道的,谢云渡从来就不是什么慈善家。

他薄情冷性,不近人情。

也从未打算放过她。

时间悄然流逝, 姜幼眠回过神来, 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低声笑骂道:“老混蛋, 真是不讲理。”

但不得不承认,面对某些人, 只是冰冷一句话, 就能点燃心底最深处的火焰。

她还记得林粟粟说的。

“只有你开心了,这个世界才有意义。”

这晚, 她没有吃安眠药,但睡得很安稳。

圣诞前夕, 姜幼眠和贝西合作编排的舞蹈演出十分顺利,并获得了老师同学们的一致好评。

当天,她便请了黎煜吃饭。

黎煜这个人有点太注重外表了, 无论走到哪儿,都打扮得精致时尚,出来一趟,还得费心做个发型。

姜幼眠笑他偶像包袱太重。

“你不懂。”黎煜坐在姜幼眠对面,对着随身镜整理头发,“怎么说我也是微博粉丝超五百万的男明星,这叫居安思危。”

“要是哪天我江郎才尽了,还能靠脸吃饭不是。”

“若真到那时候,哪怕是一张丑照,都是黑历史。”

虽然不太懂娱乐圈,但姜幼眠觉得他说的有点道理,眼前这人看着年轻不靠谱的,没想到还挺有事业心。

黎煜拿起面前的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谈到事业,他又说:“公司已经开始给我接通告了,我明年毕业就得回国,你呢?”

英国这边大多硕士都是一年制。

他和姜幼眠都是。

回国?

姜幼眠没想过,也不想回去。

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我没有回国的打算。”

听见她的回答,黎煜切牛排的手蓦然顿住,那双狭长的狐狸眼睁得大大的,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我的老天爷诶,你的意思是不回去了?”

“你怎么想的啊,这地方哪有国内待得舒服。”

黎煜是来学习的,工作、粉丝几乎都在国内,所以肯定是要回去的。

况且,他根本就不喜欢这里的生活。

刚来的时候,姜幼眠其实也不习惯,但适应后,现在也能接受了。

见她不说话,黎煜又问:“不回去看看家人朋友?”

她抿了抿唇,摇头。

黎煜觉得这姑娘反应不太对,他身子往前倾,竖起耳朵,一脸八卦样:“你该不会是受情伤了吧?”

“所以待在国外不敢回去。”

姜幼眠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才受情伤了!别胡说。”

原本淡然文静的姑娘突然就暴躁了起来,显然是被戳到痛处了。

黎煜看破不说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感叹道:“年纪轻轻的,什么感情这么刻骨铭心啊,多大点事儿。”

“二十出头的年纪,你又长这么好看,好的都在后面呢。”

虽然知道黎煜是在开导她,但姜幼眠只笑笑没说话。

她不会遇见比谢云渡更好的男人了。

这辈子,大抵也就这样了。

看她笑得一脸伤感,黎煜单手托腮,俊逸的眉头上挑,“看你这样,我都有些好奇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我们姜同学这么念念不忘。”

他话音刚落,就有穿马甲衬衫的侍者过来,手里拿了束花。

那侍者一口标准的伦敦腔,面带微笑地对姜幼眠说:“你好女士,这是一位先生送你的花。”

“祝贺你首演成功。”

“先生?”姜幼眠秀眉紧蹙,下意识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并未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最终,视线落回那束紫蓝色的花上。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的。

只有他才会这么固执。

“勿忘我。”黎煜轻啧了声,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你魅力挺大啊,都追到国外来了。”

“还挺有仪式感,顺便还斩桃花。”

看得出来,送花的这位,似乎是有些手段的。

偏选这时候送,意思太明显了。

把他当情敌了?

姜幼眠自动忽略黎煜那八卦的眼神,接过花,语气平静地问服务生:“那位先生人呢?”

服务生:“已经走了。”

来了也不露面,真是……

老狐狸。

时间过得很快,第二年夏天,姜幼眠顺利完成学业。

她和贝西合作的许多舞蹈在国内外视频网站上都火了。

有很多舞团联系他们,想要同这两位被业内看好的年轻编舞家合作。

且都是些大型舞团。

八月份,她们收到意大利罗马芭蕾舞团的邀请,该舞团今年有世界巡演计划,请他们合作编两支舞。

这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姜幼眠和贝西当天便动身去了意大利。

贝西是个爱玩的姑娘,两人到酒店安顿好后,她就提议晚上去酒吧看男模。

“亲爱的,你真得去看看。意大利的男人个个体型健硕,拥有着古罗马雕塑般的脸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荷尔蒙。没有女人不想和他们上床的。”

说着,她朝姜幼眠伸出两根手指,懊悔万分:“我已经一个月没有性生活了,早知道就不踹那德国老弟了。”

姜幼眠已经习惯了贝西的开放和直接。

但她对男模什么的确实不感兴趣。

贝西那碧绿的眼珠子转了转,又劝她:“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儿的男模跳得都是很吸引人的舞剧,去找找灵感?”

姜幼眠不想扫她的兴,便是跟着去了。

本以为贝西夸大其词,酒吧的男模哪会跳什么舞剧,这不纯扯淡嘛。

但万万没想到,事实还真让姜幼眠耳目一新。

嗯,如果忽略掉那半裸的上身的话。

那些男模的确身材高挑、肩宽腰窄,肌肉线条分明,跳舞时非常有力量感。

做托举、旋转、跳跃这些动作时都有着强大的爆发力和精准度。

编舞也是用了心的。

融合了多种舞蹈特色,展示硬核身材的同时又能呈现很好的视觉效果。

面对这样的荷尔蒙暴击,现场的欢呼与尖叫声此起彼伏,掌声雷动。

贝西早不知道跑哪去了。

姜幼眠也没管她,自己找了个位置安静看舞,又拿出手机来拍摄。

此时的二楼贵宾卡座里。

肖程东正给谢云渡倒酒,无意间瞥见一楼散台处那张熟悉的脸。

“那不是姜妹妹么,她怎么也在意大利。”

谢云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冷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威士忌杯壁,目光锁住她精致的侧脸,眸色渐暗。

下一瞬,又见她竟拿出了手机拍摄。

看得挺开心。

肖程东知道两人分手的事,而且其中多有不愉快,他不敢在谢云渡面前多提姜幼眠,只转移话题道:“楼下这表演挺精彩的,怪不得生意这么好,是比国内那些东西有意思。”

谢云渡垂眼晃了晃酒杯,指节因用力微微发白,嗓音清冷:“有意思么。”

肖程东没敢继续说。

总觉得,谢云渡好像有点生气。

他低头了把杯中的酒喝完,识趣的说:“我下去走走,跟姜妹妹打个招呼。”

异国他乡的,遇见也是缘分。

他可不像谢云渡那般薄情冷性。

姜幼眠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肖程东。

一年多不见,这位肖大少还是老样子,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他双手插进裤兜里,笑嘻嘻地弯腰看她:“好久不见啊姜妹妹,你怎么在这儿?”

“我和我的朋友受邀来工作,你呢?”

面对姜幼眠的疑问,肖程东仰天重重叹息一声,仿佛又找到了诉苦人:“我是被我们家老爷子发配过来的,得项目完成了才能回去。”

“唉,真是度日如年啊。”

听他说得这么可怜,姜幼眠嘴角上扬,轻轻一笑,仍是那般明媚夺目。

“肖爷爷这是历练你呢,好好干吧。”

肖程东打趣她,像哄小孩子似的:“在国外待了一年多,说话都老成了,真是成长了哟。”

看见熟悉的人,姜幼眠的话不免也多了起来:“彼此彼此,肖大少也不赖。”

“你一个人来的?”

肖程东:“不是,我和谢……”

话没说完,他又咽了下去,尴尬的笑两声,“那位也在,要、要去打个招呼吗?”

情侣分手后再见面是会尴尬的。

更何况姜妹妹脸皮薄,性子倔,当初走得那么干脆,大抵也是不想见的。

所以没必要再提。

肖程东考虑得很周全。

但姜幼眠不是脸皮薄,她只是……不太敢。

自然是拒绝了。

又和肖程东闲聊了会儿,他送她回了酒店。

姜幼眠洗了澡,坐在床上玩手机,等贝西回来。

那姑娘性子野,这会儿还没回来,估计又是被哪个帅哥迷住了。

她刚发了消息,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以为是贝西回来了,姜幼眠穿上拖鞋去开门。

“你怎么才……”

话还没说完,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推开。

熟悉的清冽木质檀香袭来,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抵在墙壁与胸膛之间。

他灼热的掌心扣住她后颈,一时动弹不得。

谢云渡强势吻上她的唇,又在她的抗拒中摁住她的纤腰,愈加暴戾地入侵,撬开唇齿,舌头勾住她的,不住地吮吸缠绵。

他的吻里,带着清淡酒香,勾得她逐渐迷醉。

尚存的理智令姜幼眠回过神来,伸手推开他。

她呼吸不稳,带着明显的喘,声音里染了点哭腔:“谢云渡,我们分手了。”

他却不以为意的勾唇轻笑。

握住她的手,隔着冰凉的衬衫,紧贴在他腰腹处,柔软的手被迫感受那紧实的肌肉轮廓,完美、性感。

谢云渡眸色晦暗,咬着她的唇哑声低语:“宝贝,看男模哪有玩男人刺激。”

他炙热的气息缠得她耳廓通红,嗓音蛊惑:“重要的是,我免费。”

第50章 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姜小姐

男模?

姜幼眠莫名心虚的别开脸, 她今晚是去看男模了,谢云渡怎么会知道?

哦对,听肖程东说, 他也在。

可她为什么要心虚呢?

她是光明正大的看, 又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思及此,姜幼眠瞬间又硬气起来, 再次伸手去推他,嘴里凶巴巴的说:“我才不玩。”

都分手了, 玩什么玩。

谢云渡眸中暗潮涌动, 不给她逃脱的机会, 却将人抵得更紧,冷着脸一言不发,俯身又吻了上去。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木质檀香气息,动作与往日克己复礼的模样判若两人, 微凉指尖抬起她的下颌, 吻得极具侵略性。

舌尖抵开齿关, 强势汲取她的一切。

太久没接吻, 眼前的男人又太过霸道,姜幼眠有些受不住, 周遭空气变得稀薄, 她试图偏头闪躲,却被他一手固定住后脑, 将她压向自己。

这个吻里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欲望与怒火。

她被他禁锢在怀中,一切挣扎都是无用的, 只能软软的靠在他怀中,面容滚烫,呼吸因这浓烈的欲望而战栗。

有些东西, 一旦被点燃变一发不可收拾。

不得不承认,她是想他的。

很想很想。

三百多个日夜里,每当失眠睡不着时,姜幼眠最想念的,便是他身上的气息,和那黑暗中的野性失控。

体内的空气被他掠夺,胸口因急促的呼吸而不断起伏,她难受得嘤咛一声,连推搡都没了力气。

他稍稍退开半分,一如以往那般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织间,沉重而灼热。

姜幼眠似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眼中浸上一层水雾,双手无助地攥着他昂贵整洁的衬衫,本想骂他,但身体本能却抢先一步,出口的话,却像是求饶:“谢云渡,你别欺负我。”

须臾,她眼中的雾气打湿了眼睫,嗓音有些干涩:“你说了放我走的。”

这是控诉了。

谢云渡只看着她,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红唇,眼神深邃,像是下一秒就要将她彻底吞噬。

他声线暗哑,眼神玩味带了点风流气,漫不经心地说:“嗯,所以现在是我送上门来,姜小姐不要么?”

要……什么?

姜幼眠能清楚感知到他的变化。

又热又硬。

面对这样的男妖精,换作以前的她或许就缴械认输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也没有了随意任性的资本,只能摆着冷脸,装作不在意,不喜欢,又说着绝情的话:“谢先生,我们已经分手了。”

“你的所有,我都不要。”

谢云渡不悦地眯了眯眼,握住她腰肢的手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引得怀里的人一阵颤栗,脸上那未消散的红晕又陡然爬上了耳梢。

他却像个没事人,淡淡的说:“瘦了。”

姜幼眠只觉得刚才那一拳又是打在棉花上,没有杀伤力不说,弄得自己怪难受。

“你快走吧,我朋友马上回来了。”

谢云渡却不以为意,不紧不慢地俯身贴着她的唇,继续厮磨。

“她今晚不会回来的。”

语气是一惯的云淡风轻,淡然掌控全局。

姜幼眠了解他的手段,大抵是使了什么绊子,把贝西拖住了。

“她是我的伙伴,你别……”

话未说完,就被谢云渡抱了起来。

他阔步往房间内走,嗓音很淡:“倒是不见你这么紧张我。”

姜幼眠被放在床上,没好气的睨他一眼:“谢先生不需要我紧张。”

他这样的身份,在哪儿都不可能吃亏的。

谢云渡半蹲在她面前,垂眸替她脱了鞋,“啧,真无情啊姜小姐。”

白嫩素脚被他握在手中,她能感觉到他掌心温度,一寸寸的,漫进皮肤里。

以往他也经常这样。

为她脱鞋、穿鞋。

从来都是亲力亲为。

感情这东西太容易影响心情了。

姜幼眠此刻心中已是五味杂陈,盯着男人那张英俊成熟的脸,眼眶酸胀得难受,她猝然移开视线,白皙的脚从他手中挣脱。

“我要睡觉了,谢先生请回。”

谢云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黑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微滚的喉结与锁骨,眸光却是意外平静。

“睡吧,不碰你。”

姜幼眠静静地看他几秒,噘嘴拉过被子,唰的一下缩进被窝里,只闷闷的说:“说话算话哦。”

被他这样看着,她怎么可能睡着。

狗男人故意的。

虽然知道她在闹脾气,也知道她不满自己的出现,但谢云渡却觉得,他的小姑娘变得更可爱了些。

他又不是禽兽。

不会不顾她的意愿做那种事。

关了灯,房间内陷入黑暗。

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姜幼眠暗搓搓瞥了眼仍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虽然只是个模糊的身影,但依旧是那般清贵不凡,哪怕是静默坐在那里,也有着很强的压迫感。

一年多不见,他好像也清瘦了不少,骨头都有些硌人了。

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么。

应该不会差吧。

他可是谢云渡啊。

姜幼眠强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手抓着被子的一角,翻了个身,彻底背对他。

良久,寂静的黑暗中,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

“什么时候回国?”

他似乎知道她没睡着,问得平静又直接。

姜幼眠半边脸都缩在了被子里,也没看他,倔着性子说:“不回了。”

这话之后,整个房间彻底陷入了沉默。

她几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慢慢的,眼皮越来越沉,恍然间,似乎又听见他说话。

嗓音很低,很轻,语气沉重而酸涩。

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肯回去。”

贝西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姜幼眠刚醒,脑子还有点懵。

贝西脸上的黑眼圈很明显,头发和衣服都有些乱,但一脸满足,显然是度过了个美好的夜晚。

“天哪,意大利的男人真是太厉害了,亲爱的,你真应该试一试。”

姜幼眠嘴角扯出抹礼貌的笑:“不用了。”

说话间,她眼角余光看向不远处的单人沙发。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悄无声息。

她觉得自己好矛盾,明明不愿再见他的,现在人走了,又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过。

没发现姜幼眠的情绪异常,贝西自顾自地倒了杯水,又接着说:“本来我和那两个意大利帅哥都约好了,今晚再去酒吧玩,可刚刚收到他们的消息,说那酒吧被收购了,暂时停业。”

“真是倒霉。”

停业?

姜幼眠不禁皱眉,那张素净小脸上染了点愁。

该不会是谢云渡做的吧?

之前沈三的京都会所就是前例。

可这是在国外,何必呢。

还是一样,小气鬼-

随着时间的推移。

接下来的工作都很顺利,虽然偶尔会遇到些困难,但姜幼眠凭着自身能力和狗屎运,都能很快解决。

不知不觉,她在英国已待了三年。

一切都好,只是,她的膝盖最近总时不时的疼,步子走快了疼,下雨天也会疼……严重影响了生活。

中医馆的医生很遗憾地告诉她,随着时间的增长和膝盖长期磨损,这是难免的结果,并且还给她建议:“国内最近出了个非常厉害的骨科医疗团队,专攻膝关节的治疗,用的都是最前沿的技术和药物,姜小姐可以回国碰碰运气。”

回国?

这是姜幼眠许久没听见的词了。

真的要回去么?

她垂眸盯着自己的腿,内心纠结万分。

一旦回去,不免遇到些故人,徒增烦恼。

林粟粟得知这事后,一直劝她:“虽然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国内发生了什么事,但你这膝盖必须得治啊,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回国而已,你管别人干什么。”

姜幼眠踌躇不决,又给夏如宜打了电话,询问医疗团队的情况。

夏如宜:“我老早就打听过了,那个医疗团队是谢家的,在京市,当初成立这个团队谢家可是砸了不少钱。你也知道这几年谢氏在医药行业发展得很快,我哥也在跟他们合作呢。”

“你若是想找他们治疗,肯定是要通过谢云渡的。”

这下,姜幼眠就更打退堂鼓了。

她不想再欠他什么。

这件事自然也就这么耽搁了。

入秋当天,姜幼眠收到港城舞蹈中心的邀请,请她过去编舞,是她最擅长的古典舞曲目。

她没拒绝。

许久没回国,没想到她第一次回来,竟是踏入了港城这片土地。

这几年港城发展得也很快。

以前她总吃不惯这里的东西,但在国外待了三年,现在也没那挑剔了。只希望,别碰到什么熟人。

姜幼眠拖着行李箱到酒店办理入住。

不曾想,真就遇到熟人了。

是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民贸大小姐张菱香,似乎是来酒店视察工作。

“哟,今儿吹得什么风啊,这不是姜小姐么。”

张菱香这话说得阴阳怪气,只要长了耳朵的,都听得出来。

看见自家大小姐,正在为姜幼眠办理入住的前台小姑娘识趣的止了动作。

姜幼眠知道来者不善,但还是本着礼貌,假笑着问:“抱歉,你是?”

她和张菱香本就不熟,记不记得也都无所谓,这时候,她更没必要给她好脸。

张菱香这个人和她父亲不同。

她读过些书,知道怎么为人处世,骨子里也是清高的。

原先她觉得姜幼眠和谢先生还挺般配的,却不想,这位姜小姐手段了得、薄情寡义,竟然只是利用谢先生,临走时还当着魏敏柒说那样的话。

这做派,和外面那些不干不净的女人没什么两样。

为了钱和势,什么都能做。

张菱香最瞧不起的就是利用感情的人。

她双手环胸,嘴角勾着轻蔑的笑:“姜小姐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也正常。”

“但这做人啊,得凭良心,否则,就跟外面那些野狗一样,恶心。”

姜幼眠觉得挺晦气。

眼前这人跟疯子似的,莫名其妙。

她正欲开口,就被一道熟悉的女声打断。

“没想到这位小姐长这么漂亮,说话竟这样难听,今早出门没刷牙吗?”

许梨一身卡其色风衣,酒红色波浪卷发被染成了棕色,气质飒爽。她快步朝姜幼眠走来。

时隔三年,再次见到昔日好友,姜幼眠突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张菱香心里那愤怒的火算是彻底被点燃了,她冷哼一声,冲许梨骂道:“什么狗东西,你也配跟我说话。”

还未等许梨说话,她身后拎着行李箱的男人便开了口:“张小姐,说话有些难听了。”

男人和许梨穿的同色系风衣,身形颀长,模样成熟稳重。

张菱香冷笑,“呵,我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曲洺酒业的冯总。”

她指着许梨,“这事冯总的小情人儿?”

一个破产的酒业而已,她才不放在心上。

冯成羲挡在许梨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张菱香,神色凛然:“张小姐,请你对冯某的女朋友放尊重些。”

张菱香听说过这个冯成羲。

没有任何背景,白手起家,如今破产了,什么都不是。

可她也是聪明的,偏是这样什么都没有人,最好不要硬碰硬,否则,自己得吃亏。

她垂着眼笑了,又对身后的前台说:“咱们酒店庙小,招待不起几位大佛,请他们另寻别处。”

说完便踩着高跟鞋,高傲地走了。

许梨对着张菱香的背影低骂了两句,随后,一只手搭在姜幼眠肩上,抱怨说:“真不够意思,回国了也不告诉我。”

“你怎么在港城?”姜幼眠狐疑的问,“还和冯总在一起。”

难道这就是当初许梨所说的,那个大她十二岁的男朋友?

之前从未见过。

许梨一把将冯成羲拉过来,大大方方的介绍:“他刚都说了,我男朋友。”

一脸的骄傲。

冯成羲是认得姜幼眠的,他有些紧张地朝她颔首打招呼:“你好姜小姐。”

姜幼眠礼貌回应。

缘分的事儿谁也说不准,就好像,谁也想不到许梨会和曲洺酒业的冯成羲在一起。

两个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为了感谢他们的仗义相助,姜幼眠重新找了酒店,又请两人吃了晚饭。

简单用过餐后,冯成羲借口说出去抽烟,很绅士的把空间留给两个小姑娘。

“目前看来,冯总人不错,你眼光挺好。”姜幼眠捧着茶,轻抿两口,“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三年前啊,你出国之后。”许梨单手撑着下巴,似乎想起了之前的事儿,咧嘴笑着说:“当初所有人都说我跟着他是为了钱,毕竟他年龄比我大了那么多。”

“可冯成羲待我很好,有钱的时候给我买很多东西,照顾我的家人。当初他公司破产,很多人等着看我俩的笑话,他想撵我走,我当时就扇了他一耳光,告诉他,我许梨虽然爱钱,但也是有良心的。”

“他现在虽然没钱了,但也把我照顾得很好,兜里有十块钱,九块都是给我花的。你看他那么瘦,再看看我,我今年还胖了几斤。”

说着,她深深叹了口气:“他这次来港城是和民贸谈合作的,但白天为了我得罪了那位张大小姐,估计是没戏了。”

“不过没关系,东方不亮西方亮,总会找到有眼光的资方。”

三年不见,许梨似乎也成长了许多,连心态都稳了不少。

姜幼眠握着茶杯,有些自责:“对不起啊,你也是因为我才……”

“你跟我道什么歉。”许梨打断她,“来之前老冯就说了,这合作不好拿,我们都没抱什么希望呢。”

她抢过姜幼眠手里的茶杯,又推过去一杯温水:“大晚上的,少喝点儿茶。”

忽然,她语气变得诚恳认真起来:“姜幼眠,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愧疚自责,更不是为了炫耀。”

“当初你和那位谢先生谈恋爱,那可真是轰轰烈烈,我现在都还记得那天晚上,他竟然为了你不要命地撞车。”

“我听冯成羲说过很多关于你们的事,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他分手,但我可以确定,你和我一样,不是别人口中那样没良心的坏女人。”

“我们虽然也爱财爱权,但我们是活生生的人,有感情的。”

许梨直直地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心疼,“我了解你,你肯定是遇到麻烦了,所以选择了逃避。”

“但是姜幼眠,你能逃一辈子吗,又真的舍得吗?”

直到离开港城那天,姜幼眠依然还在想这句话。

能逃一辈子吗?

答案她也不清楚。

但她舍不得。

可那又怎样呢,有些鸿沟是注定跨不过去的。

十二月中旬,姜幼眠接到钟正的电话,说姜民康让人给打了,老爷子气得病情复发住了院,医生说是慢性心衰。

钟正苦口婆心地劝她回去:“小姐,老爷子这病一到冬天就严重,能过一天是一天了。公司最近也不太好,处处被人打压。”

“以往有谢家的庇护,没人敢怎样,如今……姜总好不容易有了事业心,却在应酬的时候被几个喝醉的老总打了。”

连一向不苟言笑,没什么情绪的钟正都有些哽咽:“知道姜谢两家有隔阂,谢家的商业版图这几年又越做越大,那些人为了攀附,自然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下,姜幼眠更内疚了。

爷爷之前就劝过她,不要招惹谢云渡,如今姜家这样,都是因为她当初一意孤行。

姜幼眠联系夏如宜去看望了老爷子。

说是没有生命危险,但老人家精神不太好,让她找个时间回去。

原本,姜幼眠计划着忙完手上的工作就回去,但,今年似乎是个多事之秋。

令人难过的事一件接一件的来。

十二月底,她无意间,在英国某网站上看见一条新闻。

【谢氏集团掌权人病重,谢老爷子出面主持大局。】

短短一句话,足以证明事情的严重性。

这样的新闻,在国内早已铺天盖地。

自那次意大利见面后,姜幼眠再没见过谢云渡。

她也强迫自己不再去关注他的一切,可没想到,再次看见他的消息,却是这样的,让人无法接受。

之前见他,他都好好的,怎么会……

姜幼眠不愿相信这个事实。

她强迫自己保持镇静,第一反应就是给谢云渡打电话,但没人接。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的电话他都是秒接,不会让她等这么久。

姜幼眠脑子一片空白,又哭着给国内的朋友打电话。

手抖得几乎拿不住手机,只能任其跌落在桌上。

夏如宜说谢家封锁了消息,探不出最新情况,但谢老都出面了,估计是真的。

姜幼眠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只穿了件薄大衣就打车去了机场。

她要搭最近的航班回国。

多等一秒都是煎熬,她好像要疯了。

搭上最近的航班,细心的空乘发现她失魂落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端了杯热水过来,又递上纸巾关心她:“女士,您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么?”

姜幼眠摇摇头,胡乱擦了擦脸,她不敢说话。

她怕一说话,那难听的哭腔会吓到别人,只能掐着手上的软肉,迫使自己保持冷静。

京市下雪了。

是今年第一场初雪。

姜幼眠是喜欢下雪天的,但此时的她,根本无暇去欣赏。

她要去找谢云渡。

寒冷的风裹挟着碎雪,吹进单薄大衣里,寒意刺骨,她被冻得脸颊通红,身子也在抖。

雪愈来愈大。

凭着记忆,她去了他们之前的家,但大门紧锁,没有见到谢云渡。

茫然,无助。

从未有过的濒死感。

这一刻,在这样的冰雪天里,姜幼眠彻底崩溃了。

怕被人看见,她倔强的没哭。

不远处的迈巴赫里,谢云渡坐在车后座,他眸光清冷,面色苍白,手里夹着还未点燃的烟,命司机降下车窗。

视线紧紧锁住那个站在风雪中的姑娘。

她的发丝已经被融雪浸透,单薄身躯因寒冷而瑟瑟发抖。

车窗降下的刹那,她似乎也看见了他。

先是怔了一瞬,而后,她迈着僵硬而疼痛的腿,慢慢朝他走近。

原本强忍着的泪水,顷刻间彻底决堤。

谢云渡莫名有些烦躁,他偏头点了烟,哑声嗤笑:“别来无恙,姜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