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泛着无机质的冷光,Alpha侧颊上的头发被风吹起,Alpha歪头,子弹跟着动作。
像是,再调试。
他有一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雇佣兵的心在狂跳,他的直觉非常准,身为M国最优秀的海狮军团中的一员,长时间执行高危险的任务,他的警觉性和随机能力都是顶尖,凭借他敏锐的精神力收集情报,往往在他本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精神力带来的反馈的就已然蔓延在四肢百骸,由此产生一种叫做“直觉”的东西,那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
而这次,雇佣兵的神经在抽疼,他的大脑几乎片刻就被“快逃”这两个刷屏了,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不妙感,仿佛再不赶紧走,下一刻,那子弹就会直冲他面门而来。
子弹猛然调转方向,离弦的箭一般朝雇佣兵的方向疾驰而去。
雇佣兵震惊的几乎失语,他想逃,但他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使不出一丝力气,浑身都气力被抽干,他盯着那双眼睛,心底的寒冰慢慢蔓延。
过于专注的视线凝结在自己身上,空气中丝丝缕缕网的密不透风的精神力逐步压缩空间。
Alpha稍稍抬手。
雇佣兵注意到了那双手,莹润的指尖莫名出现凹陷,好似被丝线缠绕一般,Alpha在编织着丝线,就如同……这些丝线在操纵那颗子弹一般。
不,不是丝线。
是精神力。
精神力外化!
明明是大夏天,他却如坠冰窟。
他知道了,这人,该不会是传说的sss级,那个哪怕在部队中都被誉为“不可达到之最”的顶峰。
思绪猝然断开,子弹擦脸而过,划了一道血痕,血液慢慢流淌下来,聚集在下巴。
滴落。
在草叶中溅起血花,轻盈透亮。
雇佣兵登时感觉侧脸一阵刺痛,他此时只有庆幸,还有感觉,那就说明自己没有被完全麻痹。
下一瞬。
他失去了意识。
【什么嘛,这就吓晕过去了?就这?好逊啊,光幕,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向燃撇嘴,没管在树后面的沈骄阳,朝雇佣兵的方向走了过去,在精神力的铺洒下,他能知道这片区域所有的风吹草动,所以很轻易下定了结论:雇佣兵是真晕了,不是故意装晕伺机报复。
【宿主你说。】
【有一个小男孩,他马上要经历一场很重要的考试,他很重视很重视,每天都花费大量的时间来复习,紧张又期待,但在考试开始的那一刻,他却发现自己的对手只是一个才学会十位制算数的小朋友,一时间,他觉得这么长时间的严阵以待都像个笑话。】
向燃清了清嗓子,语气都欢快了几分:【我的意思是,这也太简单了吧,你们游戏的对决都是这种规格的吗?那岂不是衬的我很强,哈哈,刚刚你看到了吗光幕,哇塞,我真能控制那颗子弹啊,好神奇,我好像快掌握释放精神力的窍门了。】
【宿主,先绑了他吧。】
【正有此意,绳子。】
雇佣兵被捆了手脚留在原地,向燃起身拍了拍衣服,说:“出来吧。”
树后面怯生生的露出一个脑袋。
“你的脚环坏了,定位发不出去。”向燃转身,朝沈骄阳招了招手,“来我身边,我帮你定位。”
向燃在心里咋舌,果然就跟他刚刚想的一样,这个雇佣兵就是故意在逗沈骄阳玩,弄坏了脚环,还装作疏忽的没有将脚环没收,还给沈骄阳逃跑的时机和装备。
给人质希望,又占有欲极强的将一切不可控碾碎。
沈骄阳握着匕首的掌心浸了汗,他看看被绑住还在昏迷的雇佣兵,又看看眼前这个看不清脸的人,觉得自己反正也跑不掉了,就慢慢走近。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脚环坏了?”沈骄阳试探性的开口。
“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的。”向燃开始扒拉自己的背包,接着开口,“接下来,我问,你答,有问题吗?”
沈骄阳闭口不言,甚至在不远处停下了。
“等会儿有雨,你说,我要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你的脚环坏了,没有人来救你,你会怎样?”
向燃语气慢悠悠的。
沈骄阳无声的对峙了一会儿,抬头看天,烈日炎炎。
逗三岁小孩儿呢。
这能下雨?
他轻哼一声,语气硬邦邦的:“你问。”
向燃找到了先前没来得及看的完成日常任务的奖励,一个碧绿的扳指。
垂下眼,看着沈骄阳说。
“第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我是鬼?”
【光幕,这个支线是不是跟这个扳指有关?】
【你看,它像不像沈骄阳手上那个,我就说怎么突然支线任务就出现了,原来是个闭环啊。】
【宿主英明,但我建议您先去加固一下这位晕倒的雇佣兵先生身上的绳子,据显示,您绑的不牢。】
向燃“哦”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雇佣兵让向燃走是因为他没想着杀人,具体来说,他本来是想一枪爆头,深山老林的很容易掩埋,但向燃躲过了,他意识到这人比较难杀,不想多生事端。
毕竟,他的任务就是绑架沈骄阳,拿一份工资,他不干多余的事。
明天没有哦,大家不用等,我捋一下逻辑。
第27章
“因为我看不见你的脸。”沈骄阳实话实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这句话出口的时候, 似乎真从那模糊的雾中感受到了那团身影的震惊。
嗯,其实很明显,那道身影弯腰加固雇佣兵手腕上绳子的动作的顿住了,还有那句完全脱口而出的“什么?”都明晃晃的昭示着这人的震惊。
沈骄阳再次对自己补充:好了,看来不止那个雇佣兵能看见他的脸,这人甚至不知道他的脸在自己眼中是打码状态。
按这个逻辑,不就只有自己看不见他嘛。
沈骄阳悄悄握拳,再次默默的紧张起来,他刚才在树后看见了那神乎其神的一手,不是鬼, 那是什么啊?
“行, 第二个问题, 你家人的电话号是多少?”向燃踩着雇佣兵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衣服将他的手腕绑的紧了些。
沈骄阳欲言又止。
“还想不想回家了, 你不说我怎么联系你家人送你过去?”向燃觉得沈骄阳在无理取闹。
沈骄阳默默在心里思忖着可信度,和将自己家电话托付给一个不知名的人带来的风险评估, 最终,他开口报出了一串数字。
【宿主等等, 电话打不出去的。】
向燃拨号的动作停滞片刻:【怎么?被你屏蔽了?】
【不,你的手机是八年后的时空产物, 和这个世界的不兼容。】
沈骄阳低头等待。
嗯?怎么没声了?
视线之内, 泥泞的草地上泛着生机盎然的青绿色, 洁白的运动鞋在缓缓靠近。
他在走近。
沈骄阳屏气凝神。
一只手伸了过来,又是熟悉的马赛克,仿佛,面前这人除了衣物是清晰的, 其余关于皮肤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膜隔开,看不真切。
鬼使神差的,沈骄阳慢慢握了上去。
是温热的。
【他在干什么?】向燃毫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他不会以为我要跟他握手吧,好天真啊小朋友。】
【宿主准备好了吗?我再说一遍,将沈骄阳的血滴在你手心上,我顺着这滴血追溯血缘,传递消息。】
向燃连连点头,敷衍说好。
“你怕疼吗?”
小孩儿颤了一下,放在他手心的手指轻轻弯了弯,传来略微的痒意,接着快速划过,像一片轻柔的羽毛——他想跑。
向燃眼疾手快的攥紧掌心,将小孩儿快收回去的手包裹住,又问了一遍:“沈骄阳,你怕疼吗?”
“怕。”沈骄阳终于开口,偏头看着地上。
向燃冷酷无情:“怕也没用。”
沈骄阳猛地抬头,触及到那片马赛克后又心虚气短的低头,重重的吸了两口气,咬牙:“你要干什么?”
问怕不怕疼,这问题一听就有猫腻啊,而且……“怕也没用”,那还问他干什么?逗他玩呢。
向燃扫过沈骄阳另一只手紧紧握着的匕首,淡声命令:“划自己一刀。”
什,什么?
沈骄阳瞪着面前的绿色布料,得体的缎面丝绸裁剪缝制成时尚的外套,包裹住修长的腰肢,面前的人有着一副好嗓子,动听悦耳,就是这话的内容不怎么好听。
什么叫划自己一刀。
沈骄阳嘴唇翕动,没有说话,他真想看看这人到底是什么样的脑神经。
果然并非善类,亏他还以为这东西好歹救了他,应该不是来害自己的。
准备还是做少了。
荒郊野岭,能出来什么良善的人……鬼……算了,随便什么东西。
十岁的沈骄阳身量在同龄人身边应该也算得上挺拔了,几乎到向燃胸膛的位置,涨势很好,像一株挺拔的小白杨,直挺挺的站着,就是样子有些狼狈。
向燃轻笑,另一只手毫无阻碍的揉了揉面前小孩儿的脑袋,触感柔软,沈骄阳小时候顶着一头卷毛,黑色发丝毛茸茸的,故意打理的蓬松,被暖融融的阳光一照,透着阳光的干爽气,很像……赛特。
精神体似主人型。
这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沈骄阳被那只手压的低头,双颊鼓了起来,梗着脖子大义凛然,眼睛一闭,活像要即可奔赴刑场的卫道士:“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一看就是从哪部热血电视剧里面剽窃出来的台词。
向燃失笑:“要想回家就赶紧划。”
“回家?”
“电话打不出去,我只能这样联系你的家人了。”
电话为什么打不出去?
沈骄阳愣神,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见面前的人丝毫没有解释的意思,就那样理所应当的站在原地,他烦躁地抹了一把脸,暗骂见鬼,然后抽出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细微的皱眉,轻轻抽气。
他看着猩红的血液顺着伤口慢慢流出,虽然直觉不太可信,还是别扭的说了句“谢谢。”
“没事,各取所需而已。”
沈骄阳安全回家,他完成支线任务,很公平。
向燃托着沈骄阳的手,慢慢倾斜,呈现一个45℃的斜面,血珠顺着掌心的纹路一路游走,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血珠慢慢滚落至边缘,将坠欲坠。
向燃听到了沈骄阳略微下沉的呼吸声,他在紧张,又或者是因为疼痛,还有几声嘶气,他的另一只手放在下面,遵循着光幕的要求等待接住那滴血。
【宿主,放出精神力,听我指挥。】
向燃动作猛地一顿,顶了顶腮帮子:【接下来难道不是你来操作吗?我不会啊。】
骗子,都是骗子。
第几次了。
他看着很好骗是不是。
他哪儿会什么隔空传消息啊,这不就是耍他嘛。
【放松,宿主,就像你刚刚定格子弹一样,放松,凝神,慢慢来,首先,你先放出来精神体。】
放精神体?
【我没精神体。】向燃一脸不爽的提醒。
他玩游戏的时候没选精神体。
光幕率先“呸呸呸”了几声:【口误口误,放出精神力。】
这简单,向燃凝神,想着刚刚自己是怎么放出来的,指尖弹跳着一丝电弧,精神力慢慢扩散。
【包裹住那滴血,快,它快掉了。】
向燃唔了一声,心随意动,电弧从指尖飞跃出去,淡白色光晕像是树上的树脂一般将快要滴落的血液收入囊中,凝结成椭圆形类似琥珀之类的东西,然后……慢慢腾空。
越来越快。
旋转,跳跃,雇佣兵闭着眼。
向燃和沈骄阳双双抬头。
光晕在扩大,泛出圣洁的光芒,在天空中猛然爆破。
彩虹在眼前绽放。
“我靠。”沈骄阳情不自禁的开口。
“未成年不许说脏话。”向燃斜睨了一眼还没到自己肩膀的人,按捺着激动的心情,语气平静,一副这种景象完全是司空见惯的架势,“大惊小怪。”
【哇塞哇塞,这真是我弄的,哈哈,如果我在现实也有这种能力的话我是不是可以当个街头魔术师,一场下来肯定赚的盆满钵满,接下来怎么做啊,师傅请赐教。】
【咳咳。】光幕开口,【什么也不用做,宿主闭眼。】
向燃闭眼。
【放空思绪,什么也别想,现在,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泳池,人,别墅,他们在交谈,有人下水。】
他看见了。
金碧辉煌的别墅,视角在急剧变换,像是电影镜头快速拉近般的视角。
有人下水,池水波光粼粼,泛着清波,蓝天白云,他在游泳。
“哗啦”,一个男人从泳池中探出头来,矫健的肌肉群泛着水光,游到岸边,略显急促的呼吸着,仰头的瞬间水滴从发丝上甩了出去,呈现晶莹的色彩,男人捋起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面容很熟悉。
霍信鸥?
不,应该是霍辞。
向燃算了算岁数,这个时间段,应该是34岁的霍辞。
岸上有人走过,霍辞顺手接过岸上人递来的毛巾,顺着扶梯上去。
一道光从他们之间呼啸而过。
“那是什么?”霍辞被吓了一跳,脚下打滑,差点又跌进泳池,被岸上的人抓着手腕稳住了身形,然后两人一同扭头,霍辞心有余悸的问。
“我怎么知道,你先上来。”
向燃匆匆扫了一眼,岸边的人,是百里青。
他俩不是在游戏里天天打架嘛,这是握手言和了?
模糊快速的声音自耳边划过,又被喧嚣的风声打断,精神力仍在前进,略过人潮喧嚣的街道,戒备森严的特种兵在一所铁门前严阵以待,貌似是一所军事重地,门前有很大一块空地,大约离门五米的距离立着一块牌匾:“军事管理区,禁止拍照录像。”
在镜头拉近时,特种兵们迅速拨开枪套,熟练的摆出戒备的姿态。
精神力从头顶划过,继续前进。
“啊,什么东西?”是妆容精致的男性Omega依偎在另一位女性Alpha身上惊呼。
“哇哦,真酷啊。”是端坐在楼阁前用望远镜追逐精神力的小姑娘在笑。
“新款飞行器?现在玩具行业卷到这种地步了吗?”街头慢步的小情侣说说笑笑。
速度慢了下来,向燃抿唇,敏锐的感觉到了一股视线在注视着自己。
“沈骄阳,别看我。”
“你为什么不动了?”
“噤声。”
“哦。”
须臾间眼前又换了景象,嘈杂的声音在耳旁逐渐清晰起来,什么“灯灭了”,“勺子怎么浮起来了?”诸如此类的话语,向燃觉得自己引起了骚动,但精神力仍在前进,浮光掠影……
郁商听到爆裂的声响,他放下游戏手柄,透过窗户向外看,只见一束光闯进了不远处沈家的别墅群,像是动画片里常见的小精灵,钟灵毓秀小巧精致的,长着翅膀,发着光,就那样直愣愣的撞进沈家的地界,沈家门口的守卫对视一眼,飞快按下通信装置。
“警报警报,有不明物体闯入。”
“警报警报……”
肉眼可见的,沈家人员乱了起来。
不,应该是早就乱了起来,郁商想起小叔叔早晨还专门提醒过他这几天不要出门,说是沈骄阳失踪了。
但现在更乱了。
这里不够高,看不太清,郁商转身,惊异的跑了出去,甚至没来得及穿鞋,身后保姆拿着鞋追了出来。
“小少爷,等等……”
他一路畅通无阻,直直跑到最高处的天台上,天花板上的顶灯反射着纯白的色彩,迎着漫天精致到极致的装饰,踏上了玻璃栈道,脚下是整个东港的缩影。
他站在至高处,俯瞰全局。
“郁商,别过去。”他在即将踩上观景台的台阶上时,一把被扯住手臂,接着整个人悬空了起来。
有人通风报信,郁霖追了上来。
郁商反手勾住郁霖的脖颈,兴奋的指着下面的方向大叫着:“刚刚有小精灵进沈骄阳家了。”
身边的人没说话,郁商于是看向郁霖旁边静默的保镖,保镖瞥了他一眼,顿了一会儿,犹疑的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
很浮夸,完全是浮于表面之上,但很好的娱乐了郁商。
郁商得到想要的反应,心满意足的再次看过去。
沈家和郁家相隔不远,几乎是对门的距离,两家却几乎占了东港的一整片街,是别墅群,而非单个别墅,东西相邻。
灯……灭了。
一盏盏熄灭,在太白天其实并不抢眼,但街头二十四小时开着的彩灯骤然失色,以及顶灯的突然暗淡,还是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郁商感觉到了一股威压,令人胆寒的,刺骨的寒意在顺着沈家的方向逐渐延伸。
那种原始的,隐藏在骨血之中的对危险事物的警惕心在轰鸣作响。
郁商抖了抖身子,捂着耳朵鸵鸟似的把头埋进了小叔叔的胸膛,听着小叔叔平稳的心跳,仿佛自己的心也跟着节奏跳动。
今日注定是个不同寻常的日子。
郁商想着,趴在郁霖肩头小心的睁开眼。
沈家看不出有什么动作,隔着偌大的建筑物,他有再大的好奇心也没法开透视眼关注到方方面面,那股余威慢慢散尽,空气中反而泛起甜香。
酒味吗?
郁商努力的嗅了嗅,忽然感觉拥着自己的臂膀紧了片刻,他抬头,瞧见了小叔叔的神色。
郁商总觉得自家小叔叔是个不婚主义者,这么多年一直婉拒各种相亲,他自得的想,小叔叔这都是为了他,他父母在一次罕见的空难中陨落,于是郁家掌权人接班换代,小叔叔肯定是想百年之后让他来接手,这才不留下后代的。
他从未见过郁霖这种表情,空茫孤寂,高山般辽远沉寂,像是被云端的雾气包裹,那双眼睛倏然怔愣,总是势在必得的眼眸头一次出现了光彩。
对,光彩,他仰头看着郁霖,莫名想到前几天读过的一本书里面的话。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么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
万般柔情,说的就是这种吧,惯常冷硬的面容柔和了起来,慢慢的,狂喜在眼底堆积。
小叔叔抱着自己向前走了走,郁霖抓住栏杆,打开落地窗,半圆形的窗户缓缓上升。
风在呼啸,伴着清凉的雨丝扑了郁商一脸,郁商敢怒不敢言,只紧紧抓住衣袖。
下雨了吗?
阳光雨,雨丝在太阳的照射下纺织成一缕缕的金线,为炎炎夏日带来一丝凉意。
远处乌云遮蔽,那朵云在逐渐往这边推移,慢慢覆盖头顶,挡住阳光,空气中的酒味随着玻璃的消失,更浓郁了几分。
是信息素,它仍在扩散,郁商感觉腺体有点痒痒的,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一样,他挠了挠。
雨下大了,整个东港都被迫笼进了潮湿的雨幕之中,奇怪,今天天气预报没说下雨啊。
果然,天气预报向来不准。
郁霖开口说了什么,冰凉的雨水打在郁商脸上,郁商抹了把脸,回想着小叔叔的口型,像是:“会长?”
不多时,遥远的沈家顶层也出现了人,郁商抓紧自家小叔叔的衣袖,瞧见了肃穆的黑色直升机在升空。
直升机的螺旋桨切破雨水,迎着不是很好的天气,自沈家启航,郁商目瞪口呆的睁大了眼睛,遥望着直升机的轰鸣声远去,才小声叫了一声“小叔叔”。
“嗯?”郁霖低头,与郁商对视,郁商看见了他眼底正慢慢弥漫的水意,勉强勾起唇角,想装的若无其事,但看着……好悲伤。
一滴雨水滴落在郁霖的面颊上,眼睫已然凝结了许多水汽,熏得他像是刚刚从江南烟雨中出来似的,清越的容貌更棱角分明了。
郁商愣住了,放缓呼吸,一时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他抬手轻轻为郁霖擦去雨滴,抱住小叔叔,像小时候郁霖哄他一般轻轻拍着郁霖的脊背,笨拙的开口:“你看着好伤心,别伤心好不好,我会按时去补课的,不会逃课了。”
“我没事。”郁霖转头,招呼着后面的人过来为郁商穿鞋,然后将郁商放了下去。
“沈家的直升机要去哪儿?发生什么了吗?”郁商问。
郁霖垂眸,声音在滴答滴答的雨声中不甚清晰,保镖默默关上了窗。
他启唇:“他们在,聆听神谕。”——
作者有话说:睡不着,提前写完了,那就先发吧。
“她可以褪色,可以枯萎,怎么样都可以。但我只望她一眼,万般柔情,便涌上心头。”——自俄裔美国作家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的《Lolita》,又译为《洛莉塔》
ps:郁商你这么小看这种lt的书有点儿不太好啊(指指点点)
东港今日本无雨,森林离东港很远,两地不会同时下雨。
xr的身体感受到了雨滴,于是……今日有雨。(应该能看懂吧,不懂的评论区说,我给解释哦,爱你们[红心][红心][红心])
顺带,整理了郁霖的心理,其实……郁霖也不会想跟会长发生更多,更深层次的触动的(我说的是以情侣身份,作为追随者他求之不得),他对xr属于是:我要明月高悬,不染纤尘,明月可以不照我,但绝不可以坠落,谁影响明月我恨谁,包括我自己。
他的感情阙值非常高,就算没有xr,他也不会结婚的,因为他对“爱”十分崇敬,不会轻易走进婚姻的殿堂。
如果官配是郁霖肯定需要xr一定的主动(因为他觉得没有人配得上会长,包括他自己),但xr绝不会主动,不是说xr高冷或者其他什么的,xr目前只把这当做一个没有感情线的游戏,他本身需要一种热烈的感情来感化推动他,而郁霖太内敛。
沈骄阳的话,大家现在先不要注意爱情线,专注xr和剧情就好,沈还没开始呢,他前面的行为后面都会解释的,大家看完这个支线应该就能理解沈前面的别扭感了,他的心动会有理有据,所以会相当缓慢,但绝对炙热真诚,以及……酸涩。
路很长,时间很多,文章也很长,诸位慢行。[红心][红心]
顺带能求求评论吗,喜欢活跃的评论区[加油]
晚安,先睡了,明天见。
第28章
精神力所到之处都或多或少的留下了一些浅淡的气息, 在熟悉的酒味涌入鼻腔的时候,百里青和霍辞正又开始再一次的斗嘴。
“刚刚要不是我你早就掉下去了,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我呸,还救命恩人,净想美事儿呢,你摔进池子里能死啊?”
百里青坐在躺椅上偏头嗤笑:“突然腿抽筋淹死,头磕在泳池的边角处被撞死,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别这么肯定。”
“要是没有我……”
“嘘,你先等等。”霍辞蓦然转头,锐利的视线直直滑过泳池尽头的通道,他仔细的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 震惊道, “我是在做梦吗?我好像闻到会长的信息素了, 百里青, 你能闻到吗?”
下一瞬,岸边的躺椅上的金属纽扣慢慢漂浮起来, 像被什么托起来了一般,缓慢的上升, 在空中定格片刻,又倏尔落下,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恐怖的威压以雷霆之势碾过, 又消散在风中。
百里青几乎要跳起来, 这种感觉,这种……
腺体被重重碾过的感觉,饱胀中带着酸痛,浓郁的精神力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像是在给这块领地划分界限,浅浅的红酒味,是独一无二的。
童叟无欺的——会长的气息。
那个人,回来了。
他猛地从躺椅上站起来,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和霍辞站至一处,霍辞伸出手,想抓寻到什么,百里青侧头,感受到了身旁霍辞涌动的信息素,樱花味,在浅淡的红酒香气中开辟了一条道路。
霍辞试图操纵自己的信息素来铭刻下这股味道。
来自高阶Alpha的天赋之源,每一位高阶Alpha的基因组中都有一条特别的链条,在那些生物学家的眼中,他们将这组链条称为“天赐之钥”,寓意着上天赐予的美好基因,里面镌刻着独属于自己信息素的基因组,但此刻……霍辞想将这股气息刻进去。
雪狼出现了,它鼻头翕动,焦躁的在原地徘徊着,用庞大的身躯蹭着霍辞的裤脚。
百里青一惊,抓住霍辞的手,骂道:“你疯了?不怕基因不适配啊,那段基因链条本来就脆弱,你别随便糟蹋。”
会长的信息素强势又迅猛,是不可捉摸的一阵风,一旦来袭,定会造成台风一般的影响,端坐在最高端的SSS级标杆的信息素,哪怕只是这么一小缕,都会给人造成重大的,不可逆的损伤。
百里青手腕下沉,包住霍辞还跃跃欲试的掌心,皱眉劝道:“别做傻事,你的儿子才十岁,你想让他从此失去父亲吗?为霍信鸥想想,想想弟媳,你忍心让他独守空房吗?他一个Beta本就不易……”
“我有分寸,还有,叫嫂子,谁准你叫弟媳的,怎么张口就来。”霍辞斜睨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那句话起了作用,霍辞收回了自己的信息素,不再试图将那股气息刻入自己的基因链条。
百里青摸了摸雪狼的头,轻声:“回去。”
“是那束光。”霍辞沉声。
霍辞立马披上衣服,当机立断:“走,去外面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出温泉酒庄,门外的侍者侧身拧开门把手,厚重的大门打开,身边仆从执伞上前。
“下雨了。”百里青说。
东港的繁华地区,门外是纷乱的雨滴与井然有序的人群,大家应该都感到了光球所经过时留下的味道,所以一个个都停下了脚步,驻足在避雨的屋檐下遥望远方。
“好像……末日的味道。”有人说。
“什么?”身边的人诧异询问。
“你没看过灾难电影吗?往往出现不同寻常的前兆时就预示着这个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喏,你看,mike都狂躁起来了。”街边的Beta笑着拽紧缰绳,禁锢住白色萨摩耶受惊般冲向车潮的举动。
东港在暗流涌动,百里青看见了一辆银白色超跑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黑色轮胎重重压进雨坑,在空中洒出细碎的水珠,与紧随其后的雨水一起融入地面,接着是黑色的车辆,白色的……
它们再往一个地方驶去。
沈家!
东港如今年轻的新贵,凡是在森莫学院进修过的,不夸大其词,有一个算一个皆受到过喻堰的庇护。
那是东港如有神助的一段日子。
百里青每每回想起在森莫学院的日子都感觉恍若梦中,一种不真实感油然而生,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极致的天赋,极致的外貌,极致的家世和几乎与生俱来的领导力,喻堰像一场来势汹汹的暴雪,所有人被他的光芒压的喘不过来气。
光芒在辐射,商界,政界,金融,经济,军事,如果不是亲眼得见,光凭口口相传,很少有人会相信一个人的影响能到这种程度,但是现实就是如此,喻堰几乎将当时本就以傲然之势立于东港的喻家拔到了更加令人仰望的位置——就在会长就读于森莫学院期间。
只是可惜,喻家自从喻堰失踪后,也渐渐跌了下去,由“一超多强”沦为“百花齐放”的一员,仿佛那春秋鼎盛之势只是昙花一现。
那四年,东港进入了高速发展的阶段,虽然这一切和一个身在学堂的学生看起来没有半分连接,但百里青却隐隐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与喻堰有关。
那时候——
东港里所有的后辈,皆供一人驱使,于是森莫学院的学生会应运而出——只为喻堰而出。
因为他的阶级与SSS级的信息素等级。
因为他的手段与家世。
因为他的人格魅力。
其实……
所有的一切一切加起来
也不过是因为他是喻堰罢了。
只是喻堰,
只有喻堰。
在钱权的欲望得到饱和之后,人向来是不满足的,慕强刻在每一位有野心的人类心中,喻堰与他们几乎天壤之别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带来的除了仰慕,更有觊觎。
想将之据为己有的觊觎。
霍辞亦在会长消失期间曾经想过重塑那种精神力。
SSS级的基因啊,那代表的价值是巨大的。
要是能将之运用到科学和医药行业,必会将研究进度推动一大步。
“喻堰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个不可复刻的奇迹。”消毒水味萦绕在鼻腔,霍辞穿着白大褂注视着显微镜,淡声开口,百里青当时就在旁边,看着昔日同窗妄图复刻出相似的精神力。
不过东施效颦罢了。
百里青听到了飞机浆的螺旋声,他轻掀眼帘,笑了:“沈家,去迎接他了吗?”
“会长真的回来了。”
百里青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喟叹,他伸手越过伞底,鞠了一手清凉,逐渐迅猛的雨势仿佛在昭示着什么,他垂首,叹道:“终于回来了。”
“让人盯着这架直升机。”百里青从仆从手中抽过伞,侧头回望还定格在原地的霍辞,“走吧,我们,也去沈家瞧瞧。”
“去……凑凑热闹。”
霍辞着迷的望着奔涌不停的车辆,这一刻,仿佛整个东港都倾巢而出,追寻着那缕似有似无的气息而去,他抬手摩挲着耳垂,不自觉吞咽着口水,连带着声音都不稳起来。
“我,我这些年对信息素的研究进步了很多,我可以回答当初会长问我的那个问题了,我现在……可以回答了。”
霍辞喃喃着,看着直升机离开的方向,直到直升机越飞越远,遁入天际尽头,这才转身径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沈家直升机前往的方向仅有两个可能。
第一,是找到沈骄阳了。
第二,便是回应喻堰的召唤。
有点奇怪,他记得当初会长在的时间段,沈家适龄的学生并没有在森莫学院求学。
为什么会长会选择沈家?
为什么,不选择自己的家——喻氏沉寂太久了。
霍辞眨了眨眼。
片刻后,两辆轿车跟在汹涌的车潮中疾驰而过,去的,是同一个方向。
*
向燃睁开眼,轻轻吐气。
“你好了?”一声猝不及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向燃一惊,这才发现沈骄阳不知道在哪儿弄来了一堆东西垫在脚下。
用枯叶,石头,潮湿的木材搭建了一个小小的阶梯。
沈骄阳将那些就地取材的东西压实,就站在上面,手上还握着两株荷叶,交叠着覆盖在他头上,沈骄阳自己却没有给自己遮蔽的意思,只是举着荷叶,把自己垫高,用来……给他遮风避雨。
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小孩儿稚嫩的脸上,衣服上,沈骄阳表情是纯然的麻木,在雨水和狂风的洗礼之下,向燃几乎从他的表情中看出“让暴风雨来的再猛烈些吧”的破罐破摔感。
“我以为你站着昏过去了。”小孩儿开口。
“我很担心你。”沈骄阳想了一会儿,补充。
【过了多久?】
【报告宿主,一个小时。】
一滴水从荷叶边缘滑下,落进了向燃的衣领,
一切感官回归,向燃猝不及防被冷的一哆嗦。
他穿的厚,厚实的毛呢布料沾了水,贴在身上又冷又黏 ,还重的不行,一直在往下滴水。
这才发现他身上的衣物湿了大半。
沈骄阳这是,在给他挡雨?
也没什么用啊,浑身都淋湿了,挡与不挡其实也没区别。
听过“乌鸦喝水”的故事吗?乌鸦够不着瓶底的水,所以一趟又一趟的搬运着石头,直到石头布满底部,水慢慢溢了上来,于是乌鸦得以成功喝上水。
沈骄阳身高不够,所以在附近捡了些可以用来踩的东西垫在了脚下面,并……摘了荷叶。
荷叶?
向燃看向不远处的小溪,果然稀稀落落有几株荷花挺立着,他慢慢将视线收回来,瞧了一眼沈骄阳的裤脚,裤腿被挽了上去,腿上的伤口被雨水泡的发白,沈骄阳穿的很薄,大夏天,他只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薄T恤,像只落汤鸡。
向燃接过沈骄阳手上的两株荷叶,顺手脱了外套,问:“我浑身都湿透了,你干嘛要做这无用功?”
还摘荷叶当伞,这有跟没有不都一个样。
小雨还行,可现在雨明显下大了,荷叶根本抵挡不住,而且……
这荷叶明显是开始下雨之后才摘过来的吧。
【宿主,往旁边看。】
向燃转头,赫然发现躺在地上的雇佣兵已经悄咪咪换了地方,以一个诡异的姿势靠在树上,身上也铺上了荷叶,层层叠叠的盖了很多层。
他把外套给小孩儿披上,把沈骄阳从简陋的台阶上抱下来,低声询问:“你这是干什么呢?”
沈骄阳抬头言辞凿凿:“我在证明我的价值,表明我的态度。”
妈妈说,无论做什么事儿,态度都是至关重要的。
你要礼贤下士,就得穿着亲民,去性价比高的餐馆,路边的小吃街就是不错的选择,不要害怕弄脏自己的衣服,去到群众之中和他们交谈,从只言片语中了解行情。
你要和同等身份或者更高身份的人谈合作,就得浮夸浪费,他们喜欢一些能彰显自己身份的地界,喜欢一切又贵,实用性又不强的东西,你得举止得体,得优雅,得端着架子。
不能太掉份。
你得请客,以此来彰显自己的财力和涵养。
要学习更多,不要做头脑空空的花瓶,你的天赋是上天的眷顾,不能白白浪费。
要去养成良好的三观,没有人天生该对谁好,你要想让他人对你释放善意,首先,你得先对他们释放善意。
要做好沈家的继承人。
用铁拳,用涵养,用气度去征服那些人,你天生活在云端,但这不是你可以俯视那些在俗世中挣扎的普通人的资本,相反,你比他们要学习的更多。
要学会做人,要学习各种语言,各种礼仪,各种规矩,乐器,数学。
各个领域你都得会点儿。
这样,他们才能对你这个人打高分,对沈氏打高分。
她亲了亲他的额头,说:“骄阳啊,知道送礼物怎么送吗?”
如果是泛泛之交,那么生日典礼就不需要送那些名贵的跑车,手表,酒水,钢笔之类的,这些东西送的贵了不值当,送的便宜了又掉价。
所以要怎么送呢?
妈妈避而不谈,只带着他去了家里的酒窖,慢慢当当的一墙壁酒瓶,妈妈从红酒架里面拿出了一个小装饰——金镶玉的红酒架挂钩。
妈妈语气中震惊中又带着怀念,得意中又带着叹服:“当初你郁阿姨想跟我做朋友的时候,在我生日宴送了这个东西,三千万的装饰品啊,就凭这个,我记她一辈子。”
所以,她最后总结:“如果一个人的存在对你有利,你想从那人手里得到什么,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先亮出态度。”
在乌云逐渐遮蔽天空时,沈骄阳敏锐的察觉到面前的人定住了。
一分钟
两分钟
雨水落下。
刚刚还是艳阳天,他想起刚刚身边的人说的话。
他说:“等会儿有雨”
真的下雨了?
沈骄阳不可置信,他轻轻将手抽了回来,看着仍待在原地不发一言的那个人,令人胆寒的压迫力不自觉从那人身边溢出,沈骄阳不可自抑的发起抖来,悄悄离远了点儿。
他转头又瞧见那个钳制了他一路的雇佣兵,紧闭着双眼,就在刚刚,雇佣兵倨傲的架着机枪,碧色瞳孔在瞄准镜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手放在扳机上,仿佛下一刻就要射击。
可现在这人已经倒下。
雨水打在树梢上,树洞里的松鼠刚刚探头就缩了回去,打在雇佣兵的面颊上,衣服上,潮湿在蔓延。
这一刻,天地寂静,能活动的只有他,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但能跑的掉吗?
这个人刚刚还说什么来着。
对,他说:“你的脚环坏了。”
沈骄阳屏住呼吸,慢慢蹲下检查着自己伪装成记录步数的脚环的定位器,他按了几下,没反应。
真的坏了。
天地之大,没有人知道他在这里,深山老林,暴雨,好像,除了相信这人,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沈骄阳轻轻叹气,十分识时务的做出了选择,那么,他现在不仅不能走,反而要讨好这个人。
眼下就是个很好的时机。
他看向池塘,莲叶何田田,突然想起自己看过的益智动画片,荷叶是伞的前身,要是他摘了荷叶替他打伞,等面前的人醒来,应该会感动吧。
毕竟,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小孩儿。
毕竟,他自己都淋在雨中。
别管有没有用,心意到了。
礼轻情意重嘛。
他很有诚意了——
作者有话说:二十三章作话里面写过沈骄阳的记忆是经过扭曲重组的,离得最近的人记忆都不全,试想其他人的记忆会被改成什么样。
所以这不算前后矛盾,他们真的以为这二十年没会长的一点儿踪迹。[比心][比心][比心]
第29章
【蠢货嘛这不是。】向燃轻哼, 【快,你们系统商城里有没有什么可以遮风挡雨的道具, 我要那种炫酷的,瞧瞧,我刚空手搓出来了彩虹,还逼停了子弹,我好强,普通的伞现在配不上我了。】
【就那个……】向燃冥思苦想,终于找到了一个准确的形容,【看过武侠小说吗?里面的人不是有内力,走在路上雨水能自动避让的那种特效,快, 给我加一层。】
【这不科学。】光幕欲言又止, 实在不忍心打断, 但最后, 它选择残忍的戳破自家宿主越来越离谱的幻象。
【你跟我谈科学?刚刚那一幕科学吗?我穿进游戏里来科学吗?都已经这么离奇了,你现在跟我谈起科学了。】
向燃抱臂摇头, 轻叹:【算了,不堪大用的东西, 我不为难你,给我一把伞, 外加……两身雨衣, 一身要是沈骄阳能穿下的。】
【你们三个湿透的不能再湿透了, 打伞没用,雨衣更没用,你们里面的衣服已经湿了,穿雨衣不舒服。】光幕循循善诱。
【别管, 照做。】
在大雨中打伞明显比像个傻子一样迎着劈头盖脸的雨水走来走去要好多了吧,而且看这架势,他们估摸着还得在雨底下待一会儿呢,总得有个遮挡的东西。
嗯……荷叶不行。
为什么给他们俩雨衣?向燃不想解释,这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雇佣兵先生晕着呢,给他伞能干嘛?就算把伞撑开放在地上挡在他面前,不也刮风着呢,一会儿就给吹飞了。
沈骄阳明显刚刚经历过体力劳动,雨这么大,风刮的这么猛,他怕小朋友拿不住。
到时候人跟伞一块儿飞了就有乐子了。
向燃伸手接住凭空出现的雨伞的伞把,两身黑色雨衣落在地上。
“捡起来自己穿上。”向燃轻声。
沈骄阳愣了一瞬,好像已经习惯这不合常理的一幕了,他抿唇蹲下捡起那两身雨衣,找到适合自己尺寸的雨衣快速穿上,低声说了句“谢谢”,雨衣的兜帽很大,他一盖上,几乎挡了半张脸。
潮湿的衣服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雨衣材质冷硬,入手便是一股凉意,他被雨淋了很长时间,现在感觉头晕乎乎的。
“跟上。”
向燃往雇佣兵那块儿走去,被沈骄阳攥住了衣角。
“怎么?”
“等会儿可能打雷,别去树下面。”沈骄阳仰头开口。
别去树下面,沈骄阳却把雇佣兵往树下面放。
向燃一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小朋友”。
他盯着明显被挪动过的雇佣兵,雇佣兵本来是平躺在地上的,向燃绑他的时候还贴心把旁边的一块朽木用脚踢了过来,垫在他的头底下,当枕头。
而现在,他被摆在了一棵大树底下,双手安详的交叉放于腹部,随着呼吸起伏,鞋底堆砌淤泥。
是一路被拖过来积攒的,再往前看,能清晰的看到一条有拖拽痕迹的小路。
伸手指向那边,认真:“你就这么恨他?”
【我明白了,沈骄阳这是要借天象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这位雇佣兵先生啊,好一个借刀杀人,小小年纪,心挺黑啊,自己不敢下手,正好见电闪雷鸣的,天时地利人和,把人往树底下一放,接下来静享其成就行。】
【没被雷劈算他命大,被雷劈了也跟他没太大关系,就算上了法庭他也有话说,他才十岁,他懂什么啊,只知道人昏倒了,想给他找个舒适点儿的地方靠着,啧啧啧。】
向燃叹为观止,一面感叹沈骄阳小小年纪心机挺深啊,一面觉得他还挺记仇,以后跟舍友的相处得小心点儿了。
“没有,我才反应过来。”沈骄阳声音闷闷的,拿着另外的雨衣默不作声的跟上去,他走的很慢,身上疼的厉害。
但不能说,至少,别成为累赘吧,谁知道这位不知名的先生是怎么想的,自己再要求这要求那的,会不会被直接放弃。
“你怎么把他弄过来的?”
一个未成年怎么看也不能具备把这样一个五大三粗的成年人挪过来的力气,而且,这个雇佣兵怎么还没醒,下雨,还被拖拽,这么大的动静……
“我推过来的。”
向燃转身:“嗯?”
“就……把他摆成一个蜷着的姿势,我从他的后面推他,这样省力。”沈骄阳也跟着停下脚步,咽了咽口水,解释。
“怎么脸这么红?”向燃突然注意到了面前矮他一个半头的孩子不同寻常的面色。
“你发烧了。”他探手摸了摸沈骄阳的额头,皱眉。
【光幕。】
【在。】
【地图,这位雇佣兵先生刚刚开的车停哪里了。】
【不远不远,离这儿五百米,宿主按地图走就行。】
【那他怎么办?放这儿吗?不道德吧。】向燃沉吟了一瞬,无奈,【算了算了,算我倒霉,我就受点儿累把他弄车里面去吧。】
毕竟要是真把雇佣兵放这儿不管,要是真被雷劈了那乐子就大了。
嗯,应该不会,现实世界被雷劈的概率太小了。
但是这是游戏世界,向燃有点儿不敢赌,他玩《模拟人生》的时候操控的那个小人就被雷劈过,劈的雀黑。
“咱们去车里面避雨好不好,很难受吗?”向燃问。
“好。”
沈骄阳紧接着又摇摇头:“还行,不是很难受。”
向燃走过去搀扶起雇佣兵,沈骄阳忙走上来帮忙,看着活点地图,两人一起走到了停车的地方。
【好重。】
纵使面板强化了体力,向燃还是有点喘,他费劲把雇佣兵拖到车上,放在座椅上。
生活不易。
向燃叹气。
【其实这个支线任务的重难点就是体力劳动吧,一个晕倒,一个生病,唉,不过光幕,完成任务有奖励吗?我不做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啊。】
【你已经做了。】光幕笑道,【有的有的,随机奖励。】
“去换衣服,我给你弄点儿退烧药。”向燃兑换了三身干净舒适的衣物,这会儿也不藏着掖着的装作从包里取出来了,反正不科学的事情都已经这么多了,他相信现在唯一一个目击证人已经习惯了,而且……沈骄阳不是说看不见他的脸嘛。
他是鬼,鬼会变戏法多正常,鬼刚刚甚至直接变出了这辆车的车钥匙。
向燃自圆其说。
吉普车只是外观看上去旧,应该是个老物件,里面的东西倒挺齐全,向燃到驾驶位上开了暖气,摸到驾驶座附近有个热水壶,他兑换了杯子和药物,倒了热水进去,把药放在旁边。
外面的雨滴答滴答的打在车窗上,沈骄阳去后面换衣服了,向燃盯着仍在睡眠状态的雇佣兵出了神。
【这么能睡,我要给他换衣服吗?不太好吧,可是淋了雨不换衣服会发烧感冒的。】
【宿主。】
【嗯?】
【点开[人物介绍],找到[沃尔特.格林]的名字,点击[衣橱],可以自动刷新衣物。】
【嗷,忘了这是游戏。】
向燃依言操作,顺手帮自己也“刷新”了一身,然后靠在车壁上。
“叔……哥哥。”
【改口的挺快,现在不一口一个鬼了,这小子挺识时务嘛。】
向燃转头,抬了抬下巴,示意沈骄阳自己去喝药,他心随意动,点进[沈骄阳]的[人物介绍]一栏,[状态]中显示[生病]。
雨声喧嚣,车内寂静,向燃默默等沈骄阳喝完药。
沈骄阳也没有说话,也许是在这位自己摸不清深浅的人身边待着,他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将自己无害的一面显露出来,无论他是谁,有什么目的,总归是救了自己,还有这衣服和药。
不能为敌,不能惹怒他,自己得乖点。
沈骄阳默默对自己说。
然后将冲剂倒了进去,搅拌,等玻璃杯变得温热后轻抿。
【这个药很苦吗?】
向燃看着沈骄阳突然扭曲的神色,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询问光幕。
“良药苦口,快喝。”
“哦。”
【名称:xxxx感冒冲剂】
【颜色;淡黄】
【味道:苦涩】
沈骄阳飞快了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座位支着脑袋看自己的那团马赛克,深呼吸,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一口闷下。
然后飞快捂住嘴,口腔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他缓了几下,还是忍不住想吐,他忙拿起保温壶,想倒杯水压压。
保温壶被按住。
沈骄阳顺着那团色块往旁边看。
“喝温水会更想吐的。”
【沈骄阳喜欢吃的那款糖商城里面有吗?吃点甜的压压吧,电视剧里面古代有人喝中药不是经常用蜜饯压嘛,这温水真的不能喝,我以前想吐的时候用温水压反胃感更强烈了。】
【有,宿主点击[搜索],搜[xx牌草莓糖]】
【呦呵,还挺贵。】
“吃点糖吧。”神秘人有着一把好声音,虽然看不见脸,但光听声音很容易能想象出来一张出色的脸孔,声调清清冷冷的,语调干脆利落,没有那种黏连音,干净清越,入耳很是舒服,很容易联想到夏日的冰糕,荷花,空调,总之一切凉爽的东西,能驱散燥热,沁人心脾。
沈骄阳不知道怎么形容眼前这一个画面,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极了,一个穿着衣服的马赛克手上拿着包装精致的盒子,还贴心的拆开露出里面的糖果,手部仍是一团马赛克,如果光看局部,就像是扎着绑带的糖果被放在了茶几上一样——那种有不规则色块的茶几。
糖,草莓糖。
粉色包装,很有少女心,沈骄阳拿过,轻声道了声谢。
这几个小时他道谢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在拆开包裹着糖果的最后一层包装袋时,沈骄阳晕乎乎的想。
发着烧,药物没这么快起作用,所以沈骄阳的思绪越走越远。
他想,自己不应该吃糖果,他现在虽然换牙期结束了,但这个年纪本就容易蛀牙,平时在家里,父母对他的饮食很是严苛,不仅从小教育他要少吃甜食,更是对他说不能随便吃陌生人递过来的东西。
但,只是一颗糖而已,压药的苦味,应该没事吧。
递来的理由很合理,面前这人要是想害自己,就凭那身莫名其妙的本事,根本不用花这么大的心思来跟他兜圈子。
他舔了一口,舌尖立马浮现出浓郁的草莓味道。
真甜。
沈骄阳眼睛亮了起来。
【有这么好吃吗?】向燃也笑了。
“第一次吃这个牌子的糖?”
“嗯。”沈骄阳点头。
向燃懂了,他盯着只剩个空壳的棒棒糖包装,在心里轻哼一声。
【被我识破了吧,这就是一个闭环。】
【什么?】
【光幕你真笨。】
向燃轻咳两声,施施然解释:【你没发现一切太巧了吗?为什么我会开启支线,应该是因为我背包里面就有我去参加晚会所下发的奖励,那个扳指,它……跟沈骄阳手上的一样吧,这是一个时空悖论,同一个物品出现在同一个时空中是不合常理的。】
【所以你们的主系统检测出来了,它开启支线,如果我没猜错,我接下来只要把扳指送过去,我背包的扳指消失,沈骄阳得到扳指,一切就趋于合理了。】
【可是……】
向燃摩挲着副驾驶位的安全带,突然抬头,看向光幕的方向,锐利的眼神几乎要通过那个虚拟的屏幕探寻到它真正的核心。
【很奇怪啊,这个闭环本身就很奇怪,好像从我刚刚降临到这个世界开始,这里处处是我的痕迹。】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喻堰]那个账号的痕迹,我是想说,从一开始,沈骄阳就带着扳指,好像,早就预料我会参加晚会,得到扳指,并触发支线一样,虽然是闭环,但我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光幕罕见的浮现出乱码。
【这个您不是刚刚说了吗?】良久,光幕憋出一句。
向燃停住,仔细回想了一下,他刚确实提过一嘴,在猜测支线任务是什么的时候,他问过光幕是不是跟扳指有关,只是他当时灵光一闪,没深想。
向燃笑笑,安抚着光幕,没继续说下去。
【我是说你们游戏的算法挺厉害的。】
随便啦,他安生过完这四年就能回家了。
他又想到那个草莓糖,沈骄阳从第一次见他就一直在吃,还试图安利给他。
“真的第一次吃这个牌子的糖?”向燃支着脑袋问。
沈骄阳点头,见向燃没继续说话,他继续补充:“很好吃。”
【看看,这又是一个闭环。】向燃一下一下的敲击着扶手,思考着。
“有什么问题吗?”沈骄阳不知所措的坐在后座,一时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没有,安心吃。”向燃拍了拍小朋友的肩膀,缓声,“放心,你的家人很快会到的,你现在安全了,不用这么小心。”
他探身去摸了摸沈骄阳的额头,发现额前温度没有越来越高的趋势,才温声:“去后面睡会儿,那儿有毯子,醒来后一切会恢复原状的,就当这是个噩梦。”
沈骄阳望过去,他问:“那……您算噩梦的一环吗?”
“是。”向燃点头,故意压低声音,“你不是说我是鬼嘛,大白天见鬼,难道不是噩梦吗?”
“可大白天,怎么会见鬼呢?”沈骄阳轻声,换了一身柔软舒适的衣物,仿佛刚刚所有的狼狈都不曾存在过,一缕从乌云中泄露出来阳光直射进窗户,将沈骄阳侧脸照的温润,暖黄色的光将他蜂蜜色中隐隐呈现灰调的眼睛照的亮晶晶的,象牙白的皮肤细腻光滑,轮廓锋利,有种尚且稚嫩的野性美。
向燃垂眸,无所谓道:“或许我不怕阳光?”
沈骄阳目光灼灼。
这人,怎么这么刨根问底呢,果然还是对这小孩儿态度太好了,看,现在都不怕他了。
得想个像模像样的解释糊弄过去。
向燃沉吟着侧头,挑眉:“又或者因为我的等级SSS级?”
【光幕,我抽空把那本厚的跟砖头似的历史书看到三分之一了。】
【里面说,在这个世界悠长浩瀚的历史长河中,从来没有出现过SSS级的案例,书上对这个等级是这样描述的:“它是人类不可触及之顶峰,是最极致的想象,高悬云端,为人类基因的顶峰树立一个门槛,一个……不可能到达的门槛”。】
向燃当初读到这里的时候沉思了半天,还把自己的面板拉了出来,确定自己的等级真是SSS级。
什么叫,不可能到达的门槛?
那他是什么?
他后来想通了,就跟现实世界科学家们对大脑的开发一般,按理说,大脑完全开发之后肯定会到一个很恐怖的范畴,但这个“完全开发”是不可能存在的,或者……亦可以用探索海底来举例,网上不是总说“人类对大海的开发不足十分之一嘛”。
所以,SSS级应该只是个概念,一个超出了这个时代范畴之类的范畴,而他是玩家,属于作弊,因此能到达这个只存在于理论上的等级。
【宿主你有这种看书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光幕夸夸。
“SSS级?”沈骄阳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没有人是SSS级,他是唯一的一个,在没有任何对照组的情况下,也就不存在有人会拆穿他的谎言。
向燃脸不红气不喘的认了:“对。”
所以,看不见脸,能空手搓彩虹,千里传消息,停子弹,这些东西全往SSS级上扔就行,反正没人发现——
作者有话说:应该能猜出来了吧,前面沈一直反复提及SSS级,想知道那个级别看到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虽然记忆模糊不清,但他真被惊到了。
还有草莓糖。
四年后,东港某甜品店,沈骄阳路过看到橱柜里摆放精致的草莓糖盒子,一时觉得有点熟悉。
后来,那家甜品店多了一个忠实的顾客。
以及:这个闭环完全是这个世界慢慢变得真实的一个象征,光幕跟游戏总系统是好的。
向燃思绪被局限在游戏世界中,所以觉得恐怖,举个例子吧,你玩游戏的时候,一般这种闭环是不是在有准确的游戏剧情中才会出现,这是设计者的巧思,但这个是随机的,你想想,你玩一款高自由游戏,正常走日常任务,进入副本回到以前,很正常,但你突然发现这个“以前”它照应着游戏正常进度的“现在”,就很可怕了。
顺便,大家暑假快乐[比心][比心]
第30章
沈骄阳往前凑了凑, 好奇极了:“SSS等级的人,都像你一样能做到这些吗?”
向燃一时默然, 刚才他还以为这小孩儿发现了SSS级这个等级太离谱了,现在看来,这人像是完全没发现自己在讲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沈骄阳还没学到这个知识点吗?他不觉得我说的完全不符合常理嘛,这跟一个陌生人随意在街头拦下一个人说自己是外星人有什么区别。】
向燃愤愤不平道:【可恶,他得震惊啊,我才有成就感。】
光幕沉吟再三:【可能他觉得比鬼来说,你这个解释更容易接受点儿。】
【他为什么看不见我的脸?】
【如宿主刚刚猜的闭环那般,长大的沈骄阳见过你的脸,那他就不能在幼时看见你,不需要在意, 当作bug就好。】
“当然, 这很容易。”向燃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拿在手上取暖, 悄悄翘起嘴角。
怎么说呢,这种装逼的话, 说起来好爽啊。
哦,对了。
闭环。
他还没把扳指送出去呢。
向燃点开背包, 轻抬下巴:“把手伸出来,送你个东西。”
沈骄阳伸手, 大拇指忽的被套进了什么东西里面, 他低头, 发现是一个碧绿的扳指,尺寸很合适,也很漂亮,看起来挺昂贵的。
向燃惊叹不已, 没想到这东西还能自己调节尺寸。
他刚刚还想呢,长大后的沈骄阳跟现在的沈骄阳手的大小能一样吗?长大后的沈骄阳都把扳指带大拇指上,换这个迷你沈骄阳,会不会都没地方带。
结果带进去了。
一寸不差。
嘶,系统出品恐怖如斯。
“不行,我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无功不受禄,你救了我,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沈骄阳只细细端详了一番,就想拿下扳指送回去。
嗯?
拔不出来。
他也真的说出来了。
“哥哥,我摘不下来了。”沈骄阳苦着脸。
“给你了你就带着。”向燃漠然投去视线,“现在,抱着毯子去后座睡觉去。”
“对了……”
沈骄阳去拿毯子的手停滞在半空中,他抬头,看见那神秘人微微侧身,柔软布料随着动作泛起褶皱,他端坐在副驾驶座上,一只手垂下,很像一座雕像。
马赛克……
惊悚感拉满啊。
沈骄阳视线偏离了一瞬,看着外面的雨幕,好大的雨,仿佛天破了一个口子,有东西往下面倒洪水一般。
他知道“雨”的形成过程,水汽蒸发,变成雾,升空,化而为云,云朵聚集,洁白的云承受的湿气越大,就越阴沉,水汽上浮,多到云朵承载不下,雨便开始下落。
可刚刚还是艳阳天。
喜怒无常的夏天。
唉。
还有悲惨的他。
沈骄阳垂头丧气。
“或许以后,会有人能帮你摘下来的。”
已经摘下来了。
向燃想。
十八岁的沈骄阳手上已经没有扳指了。
沈骄阳低声应下,精神骤然松懈下来之后身体就更加困倦,更别说他刚刚喝了药,那种感冒药一般都含有一定安眠的成分,身上好酸,他摊开毯子躺了下去。
这看不清面容的人,应该是个好人吧。
在意识坠入黑甜的梦境之前,沈骄阳最后想到。
*
与此同时,短视频APP中[东港]地区的版面空前活跃。
版面一:
[今天有雨吗?天杀的天气预报,我今天跟妹妹去游乐园玩,下午就下雨了,好多设施临时停止,啊啊啊,我的云霄飞车,我的大摆锤,我的鬼屋……撤回,鬼屋能玩,但是上面的这些游乐设施谁赔我啊,我专门请了假的,天气预报多少得赔我点儿钱了,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我好恨。(阴暗爬行,到处爬行)]
[???]
[这年头还有人信天气预报?]
[挺凉快,舒服。]
[行了,回家开空调躺在床上,美美追剧吧,天意如此。]
版面二(已锁定):
[你们看见了吗?]
[看见了。]
[是他吗?]
[信息素对上了。]
[精神力对上了。]
[感觉对上了。]
[上面保持队形。]
[什么感觉?]
[想给他跪下的感觉。]
[确认完毕。]
[是会长!!!]
版面三:
[车……车队游行?我嘞个乖乖,弄啥嘞。]
[什么?]
[东港富人区街头,你搜一下关键词,有视频,哇塞哇塞哇塞,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豪车。]
[羡慕这个词朕已经说倦了。]
[这世界的有钱人这么多,老实说难道就不能多我一个吗?多我一个怎么了,怎么了!!]
[保时捷911,兰博基尼Roma,法拉利296,劳斯莱斯闪灵,劳斯莱斯幻影,我不羡慕,我一点儿都不羡慕。(泪水从眼角流出来)(45℃仰望天空)]
[炸街,好酷。]
[救命,我有点儿晕车,光看文字就好窒息。]
[为什么?他们在组织某种神秘仪式?就跟前段时间的社会热点一样,A市大学生集体自发组织自行车骑行这类型的?]
[我发消息问我朋友了(他也是开车出去的一员),他说:“我在找一个人”,后面我追问他也不说话了,神神秘秘的。]
[找人?]
[这个不可信,你朋友在框你,他就是不想告诉你。]
[悄悄说一下,其实看起来声势浩大的,实际上悄咪咪混进了很多不明情况看热闹的,我就是东港那块儿的,我突然闻到了很强烈的信息素味道,出去一看,许多车奔驰而过,我当时二话不说就加入了,哈哈哈,其他先不说,凑凑热闹,雨天飙车,好爽啊。]
雨水渐渐停了下来,风儿褪去了刚刚张牙舞爪的样子,温温柔柔的,有人倚在窗前,刷着版面中五花八门的猜测,低低笑了声。
他掸了掸烟,细长的烟灰从中间断裂,顺从的落入烟灰缸的怀抱。
是一个灰色短发Alpha,穿着考究的西装,眼尾细细长长的。
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定会大吃一惊,无他,这人的脸是在太脸熟了。
邬翰墨,邬大善人!
电视里经常播报他的慈善事迹。
管家端来一杯热茶,放在窗台上,低声开口:“格林先生现在都没传来消息,我担心……”
邬翰墨抬了抬手,看向远方:“我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管家默不作声。
“好巧啊,沈骄阳刚失踪,会长的精神力就遍布整个东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回来了似的,那束光……往沈家而去,沃尔特.格林应该任务失败了。”
邬翰墨表情淡淡,拿起茶杯饮了一口:“如果沃尔特.格林有幸回来,把钱照样给结清,毕竟,这也不是他的错。”
又有谁能超越喻堰呢?
“我不明白……”管家谦卑的站在原地,有些疑惑。
“你说。”邬翰墨转过身来。
“喻家,为什么没有动静?”
邬翰墨几乎笑出来,笑意在眼底堆积,语调却是十足的阴冷:“自从喻老爷子去世,你看看现在的喻氏乱成什么样了,夺权,争利,失去了竞争力最大的继承人,他们那些人都快为了那个位置闹翻天了,现在最不想喻堰回来的绝对是喻氏,你指望他们能有什么动静!”
邬翰墨不屑的看着杯底淡黄的茶水,冷笑,一群鼠目寸光的东西。
当初留学归来的喻堰在东港横空出世,几乎一瞬间就把暗潮汹涌的喻家小辈们牢牢按下了,那时候那些小辈们才恍然大悟。
怪不得家主一直只是看着他们争夺继承权。
怪不得家主从未表明态度。
原来……是最好的那个早早被送出去了啊。
太侮辱人了,什么意思,嫌弃他们乌烟瘴气?
怕带坏了他的宝贝疙瘩不成?
当时还有人争过……但没争过。
于是整个东港都知道了喻氏继承人尘埃落定,森莫学院也跟着沸腾起来。
学生会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祖上冒青烟了出现了这么一个领头者,还不好好珍惜,真是暴遣天物。
邬翰墨想,要是他家能出现这么一个人,他绝对比谁都高兴,这意味着什么啊,这意味家族有腾飞的希望了。
那是冉冉升起的一颗新星。
可惜……后来失踪了。
SSS级的Alpha,这在生物学上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可它偏偏出现了,邬翰墨很想研究——不同于霍辞那种比较正规想推动医学造福大众的研究,他想……给自己试试。
可以,人造SSS级吗?
做到和会长一样是不可能了,那位是一骑绝尘的绝版。
但,或许把标准往下降降。
SS级?
如果他的等级能到达SS级,那……
邬翰墨敲了敲杯壁。
他知道的SS级Alpha只有两个——沈家那位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和副会长。
他哪儿来的胆子去染指副会长啊。
所以,只能是沈骄阳。
风险高。
麻烦。
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有可能损害一个罕见的SS级预备役。
有可能正面和沈家对上。
但一旦成功,收益是巨大的,值得冒险一试。
什么?沈家的人找上门来?
有证据吗?
谁主张谁举证,再说,只是借用一下,又没想杀他,后面会还回去的,ss级是公共的资源,不是他沈家独有的。
邬翰墨自己给自己找借口。
“啊……被截胡了呢。”邬翰墨忽的笑出来,“可是我好高兴啊,会长这是回来了吗?”
管家噤若寒蝉,他看见自家主人忽的深吸了几口空气,露出迷醉的神色:“真香啊,这股酒味,真是久违了。”
“你说……会长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样?”邬翰墨轻轻闭眼,好像是在自说自话,他完全不在意管家听没听。
会骂他吗?
还是打他?
哈,怎么样都好,会长那样光风霁月的人,肯定眼里容不下一点沙子的吧,所以他窥见这种见不得人的一面,肯定会对自己有情绪波动的。
善意也好,恶意也罢,能让喻堰有情绪波动的话。
他赚翻了好不好。
喻堰被保护的太好了,就像一个矜贵的被摆在橱窗中最精致的娃娃,喻家上一任家主将未成年的喻堰藏了起来,不让他接触那些令人作呕的弯弯绕绕,喻堰正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之后,就立刻确定了继承人的身份,快到喻家的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了。
在家族中,喻堰的路顺利的不可思议,喻家老爷子为自己的孙子铺了一条康庄大道,一条直直通向家主之位的道路,路上的那些小碎石都被提前扫清,他只需要……前进。
在森莫学院中,喻堰也是不可动摇的天之骄子,大家在细碎的讨论,叹服,爱慕,仰慕,可从未有人敢把这些东西光明正大的闹到喻堰面前,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底下却暗潮汹涌。
喻堰慢慢发光,他在进步。
本就惊艳的宝石被雕琢成更完美的模样。
这样千娇万宠在众人的托举之下拥有大好未来的SSS级Alpha,哪怕是邬翰墨,都甘愿做他登天梯的一粒沙尘。
喻堰高高在上,喻堰俯视一切,纯白,无垢,够得上一切溢美之词,可他偏偏感情的输出太过匮乏,对一切事物都淡淡的。
这种性格很带感,俯视众生什么的,那种上位者的漫不经心。
但总让人不由的幻想,这人发怒起来会是什么模样,情绪鲜明起来会是怎么样的鲜活。
会长应该会猜到幕后主使是他吧。
邬翰墨还记得那天会长坐在会长室的椅子上给他的评价:“你很危险,起点太高,心气太重,胆子太大,不好驾驭。”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呢?
对,他当时慢慢走近,单膝跪下,虔诚道:“您永远可以驾驭我,如果您想要,我会是您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早就为你臣服。
放在扶手上的手是那样的白皙,那样的修长,那样的……近。
他有机会凑上去握住,毕竟他此时在表忠心,一切不过分的逾矩想来会长可以包容的。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看着……
宽大的衣袖盖住了自己的手,他一点点蜷起手指,摩挲着掌心,就如同碰上了会长的指尖一般。
他在现实中不敢逾越分毫,又幻想中死死忍耐。
真窝囊啊,邬翰墨现在想起都觉得自己逊得不行,想都不敢想,他甚至连触碰都觉得污浊了会长。
那是唯一察觉了他的大志而对他不改欣赏的人呐。
会长很敏锐,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野心,但没有一丝斥责,只是感慨这是多么生机勃勃的灵魂啊,会长在纵容他,纵容他的野心滋长,阴暗面频发,也赞叹他的天资聪颖和偶尔的善良。
会长对他说:“有人恨你野心勃勃,就会有人爱你灵魂有火。”
会长对他说:“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翰墨,你的前途会不可限量的,这个世界需要野心家,需要投机者,利己是正常的,野心不是什么卑劣的东西,它换一个名称便是“上进心”,这很好,不需要装的如此纯善,只要不伤害别人,为自己梦想奔波,那一切荆棘坎坷只会是你成长路上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真诚的祝愿你能得偿所愿,步步高升。”
仁慈悲悯的神啊,你的信徒并不是你以为的那般,他的底色不是善良的,你说“一切有原则的利己值得被包容”,可他偏偏已经被扭曲了,或许以前他真的称得上会长口中所谓的“为了梦想而滋生野心”,那是一个年轻人孜孜不倦的冲劲,而现在,他早已不复那时的心境。
对,绑架沈骄阳是他干的。
怎么着?
来吧,来找他吧。
他静候大驾,扫榻相迎。
求之不得。
邬翰墨想着,手上不自觉又点开了手机。
版面又有了更新。
[别说豪车了,话说,你们闻到那股味儿了吗?酒味,还有那股转瞬即逝的精神力,我在家里坐着,能明显感觉出来那股精神力经过的时候那股颤栗感,我感觉自己被电了,我当时一个激灵,头发都炸起来了,像被炮轰过似的,我现在都梳不顺,打结了,该死!]
[不感觉有点熟悉吗?]
[感觉到了,建议别说,别问。]
[啊?(黑人问号脸)]
[还有那束光!]
[这帖子马上就封,哈哈哈。]
果然,下一秒,邬翰墨的手机突然闪了一下,自动刷新了页面:[该帖子因不符合审核规定已经删除,下列是为您自动匹配的热点话题……]
“终于有点儿意思了。”邬翰墨最后说——
作者有话说:“有人恨你野心勃勃,就有人爱你灵魂有火”,来自《脆弱星球》的歌词,稍加改动,原歌词是“有人骂你野心勃勃,有人爱你灵魂有火。”
向燃那时例行查看部员的面板属性,突然发现了不一样的。
性格那栏是【狼子野心】【伪善】【偏执】
很有冲突感啊,他就感兴趣了,多接触了一些,还专门没有用那些固有的选项,认认真真的在聊天框打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