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邬翰墨步步逼近, 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向燃,哑声:“我刚刚想了很多, 您知道吗,会长,我其实心里有很多疑问,它们在我心里打结,我又想起我前段时间第一次见到你的样子,那副场景本来没在我心里留下多少印记的。”
他慢慢笑开:“可在我知道那就是您的一刹那,那个场景越来越耀眼,耀眼到我痛恨自己当时对您的态度。”
“邬翰墨。”向燃静静凝视着他,那种目光让邬翰墨心中发烫,他停下脚步。
向燃就那样静静伫立的出口处, 大厅分为两个板块, 由透明的玻璃隔开, 玻璃墙面上装饰着鲜亮的绿植, 层层叠叠的藤蔓盘缠而上,典雅的白色小花稍作点缀, 中间有一处较大的通道,再来就是这里, 一处较为逼仄的路径。
向燃低下头,一缕发丝从肩膀处落了下去。
【怎么一个两个都想跟我谈心, 我像是很想了解他们内心的样子吗?】
光幕分析:【他们想让你知道, 情不自禁。】
肯定的啊, 向燃精神一振,他是从来不怀疑自己满值数据的威力的,加上大号的余震。
嗯,有点夸张, 但这毕竟是游戏世界,要让玩家满意,让玩家有成就感,肯定会无数倍放大NPC的情绪,比如你的情绪如果有七分,那你表现给玩家看的就是十分。
可以这样理解的吧。
所以说他们的态度让这个真实的不像话的游戏有点不真实了。
向燃微微喟叹,他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能看得清的。
邬翰墨愣了一下。
向燃复又抬眼,放在身侧的手指微抬:“没事,你接着说。”
“我……”邬翰墨小小的紧张了一下,“我以为我追上来的时候会有很多话想说给您的,但我站在这儿的时候,此时此刻,我所有所有的疑问都凝结成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向燃起了好奇心。
“这些年来,您有怀念过那四年吗?”邬翰墨郑重出口。
“你其实是想问这些年来我有没有想过你吧。”向燃看了邬翰墨半晌。
拳头慢慢松开,邬翰墨哑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会长。”
所以他才这么敬重喻堰,知世故而不世故的人太难得了,会长聪敏极了,也洁白的惊人,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静静盛放,绽开的花瓣清幽至极,但无人敢上前采摘,最多走到池塘边缘,多看上几眼。
“那您的回答呢?”
“我回答过了,我对你感到失望。”向燃声音散在空气中,目光沉沉落下。
邬翰墨猛然抬头,刚刚萦绕在心底的乌云顷刻间散开。
他突然知道会长在生气什么了。
他凭什么假定会长这些年没有回来过。
所以,会长是一直关注着他,关注着东港的,会长口中的“失望”,应该不只是他在这段时间里不明白会长身份时做出的事情,或者……
更多。
他瞳孔颤动,回想起这些年他做的所有事,到底,到底哪一件惹得会长说出这么重的话,邬翰墨心脏直跳。
隐晦的兴奋感在震颤的他全身发麻。
“您……”邬翰墨匆匆止住话头。
“我说错了吗,你觉得我不该对你失望?”向燃往前走,周遭的一切突然静的可怕,仿佛一瞬间,扭曲了空间。
邬翰墨轻咬舌尖,左手狠狠握拳。
他做到了,让会长有情绪波动,他做到了,此时此刻,向燃所有不满的情绪因他而起。
天呐,天呐,会长真的好带感。
“您说的没错。”邬翰墨声音低低的,隐去愈加激动的情绪,他低下头,将所有晦暗隐于眸底。
头顶垂下一片阴影,会长的话紧随其后:“你让我有点惊讶了。”
多……多么荣幸啊。
邬翰墨呼吸浊重,没有人能在这种情况下坦然自若,没有额外的精神力,信息素,脱离了所有外在的因素,他发自内心的,不由自主的——
慢慢矮下身躯,单膝跪地,背脊挺得笔直,如同一个骑士。
再一次的,他没敢去握已经近在咫尺的手,只是,看着地面,一字一句。
“您会给我惩罚吗?”
【宿主,我怎么感觉这发展不太对?】光幕傻了,不太明白忏悔局怎么说着说着就变味了,话没问题,就是……
光幕真诚的发出疑问:【怎么还跪下了。】
向燃自上而下投下视线。
【正常,电脑上的操作落到这个世界上就是一场惊天风暴,我的大号在他们心中好像有种不合常理的神圣感,我这段时间观察了挺多的,我还上网搜过喻堰的名字,全是极尽夸赞之词,这样的情况下,邬翰墨的举动在我意料之内。】
【邬翰墨这是在臣服于我。】向燃最后说道。
“惩罚?翰墨,我不是中世纪的君主,别搞这么一出,很怪。”
向燃查过这个时代的历史,里面提到过中世纪时期,极致的独裁与统治。
最后被推翻了,被无畏的人民,被热切的自由,被在底层压榨的不像话的农奴们推翻。
历史告诉我们,所有的独裁者都是自私的,不值得同情的,他们聚集财富,底下却饿殍遍布。
可恶,邬翰墨这是想干什么,做出这种姿态,把早早淘汰过的封建礼教全拿出来了,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生长在红旗下的向燃一联想到这些,顿时无法心安理得的接受邬翰墨这个姿势了。
向燃微微鼓起腮帮子。
【他这样让我很难办啊。】
“先起来。”
“让我在你身边,好不好?”邬翰墨听到话,瞳孔转动了一下,抬头。
他不想看见向燃身边有别人,最初的郁霖,霍辞,喻繁昌,现在的沈骄阳,尤其是刚刚那一幕,太刺眼了,简直是……为什么啊,会长能不能别对他们投入这么多关注。
他不想贪心的,最初,他只要一份关怀就好,可是,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尤其是得到想要的东西之后,得到会长的关心,他就不可自抑的想要更多,关心后面是特殊,特殊后面是独一无二。
“你的等级提高了,翰墨。”向燃没有回答,仍旧只是用一句语意不详的话堵住了邬翰墨,邬翰墨瞬间沉默下去。
等级提高,意味着什么,邬翰墨等级从A级一跃成为S级,其中又暗含着什么。
两人都知道。
尤其是向燃已经知道了邬翰墨当初想要绑架沈骄阳,已经到抓人的层次了,不难想象这肯定不是单纯的科学能做到的。
“我没有伤害别人。”良久,邬翰墨开口,“您想让我道歉的是这件事吧。”
他露出一个悲凉的笑:“我是不是很蠢,现在才想明白。”
“你很聪明。”向燃摇摇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之一。”
“她,她没有受到伤害,法律条文上明确规定了这是禁忌,我没有知法犯法的,会长,我找到一个安全的交换方法,她是自愿的,当时她急需手术费,这是一笔交易,她现在一切都很好,只是等级下降了。”
邬翰墨语无伦次:“毕竟是要做在我身上的实验,我不可能把危险系数这么高的手术作用在我身上啊,会长,您知道的,那种东西是双向的,您看看,我现在不是活的很好吗?所以,所以很安全的,我……”
向燃静静听着,东拼西凑拼出了完整的故事线。
“先起来。”向燃执着。
邬翰墨慢慢起身。
“以后别这样随随便便的跪下去,除了祭祖的时候,没有人值得你如此放低姿态,我也不喜欢。”
“我记住了。”
向燃看着邬翰墨低头的样子,抬手托起邬翰墨的下巴。
“翰墨,你不该请求我的原谅,你找错对象了。”
他该给沈骄阳道歉,给那个小姑娘道歉。
不过,应该是合法的吧,合法的话就不用给那个小姑娘道歉了,钱货两讫,不行,得问清楚。
【还有点感动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我是感觉到他对我大号的真心了,瞧这么急急忙忙维护自己形象的,嗯,虽然用的方法不对。】
向燃大声:【我听懂了,这意思是不算是人体实验吧,就跟换器官一样,可是邬翰墨的等级没有受损,他跟小姑娘交换两人应该也没受什么伤害吧,光幕光幕,你查查合不合法。】
光幕百忙之中抽空:【在查在查。】
【找到了!】
【他在钻法律空子,这种行为放在明面上本身是不被允许的,你想想克隆技术,跟那个差不多,但也没明确说不能研究,但他们俩现在确实安然无恙,挺成功的。】
“下不为例。”向燃说,松手 “就这件事而言,你在我这里清白了。”
绑架的事还没清白,但他不应该知道绑架,谁知道记忆清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万一他一提,邬翰墨突然想起来全部了怎么办。
游戏世界,适当放低点要求。
邬翰墨连忙点头,开玩笑,他已经到S级了,再上一级的人他从哪找去啊,这基本就已经到头了。
“我没想翻旧账的。”向燃说。
邬翰墨就不该开这个头,邬翰墨一道歉,他就想起那些事了,然后越挖越深,把他自己想生气了。
“我需要道歉,会长,您不提,但您知道了,您知道了,心中就会不痛快,我不想您不痛快。”
邬翰墨稍稍吐气,还好他道歉了,不然他都不知道会长知道这事儿。
嘶,问题还是得一次性说清为好。
*
蒋星辰用手给自己扇风,靠在沙发上。
纪凌拿了一串葡萄走过来,挑眉,开玩笑的把葡萄举在蒋星辰头顶,还晃了晃。
“幼稚。”
蒋星辰笑骂,抬起头凑过去咬了一颗葡萄,在嘴里嚼了嚼,含糊不清:“喂,你说向燃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都没回来。”
他透过玻璃,在另一边的大厅也看了半天。
没人啊。
沈骄阳心事重重的,低着头往前走。
蒋星辰推了一把纪凌:“去把他拉过来。”
纪凌抓了把头发:“我是你的仆人吗?”
“你是我哥啊。”
蒋星辰笑的甜甜的,鲜红的舌钉隐约露出轮廓,仰着头叫“纪哥”。
“真是怕了你了,懒死你算了,葡萄也不想取,人也不想叫。”
纪凌离开。
沈骄阳过来。
“有事儿?”沈骄阳来到跟前,低头看着蒋星辰。
纪凌“欸”了一声,又匆匆离开,去厕所了。
“没事儿,就是关心同学。”蒋星辰拍拍身边的位置,“今天可是你生日啊,怎么不开心了,沈哥,这可是大事。”
“这算什么大事。”沈骄阳从善如流的坐下。
“拜托,寿星不高兴了,这还不是大事吗?”蒋星辰一番话讲的抑扬顿挫的,他年纪最小,初中跳过级。
沈骄阳斜睨过去,按住蒋星辰的头,微微向下压,没用多少力气,带着开玩笑的性质。
蒋星辰低头,还没抗议呢,等来了沈骄阳的话:“感情上的事儿,小孩儿别打听。”
“我去,沈哥你谈恋爱了?”蒋星辰瞪大眼睛,品了几遍沈骄阳的话,惊道。
这声音大。
沈骄阳心下一跳忙捂住蒋星辰的嘴,环顾四周,见没人看过来,才放手:“你别乱说啊。”
什么恋爱,他都没想过向燃能答应他,至少,他没想过向燃答应他是什么样子,难度太大了。
“没有恋爱。”沈骄阳对蒋星辰说,顺嘴把刚刚的话给填了上去,“谁给你说感情上的事就一定是爱情了,我在悼念我家雅克十周年的忌日不行吗?”
“雅克是谁?”
“我家狗。”——
作者有话说:解释一下,那个手术不是什么危害大的手术,类似互相输血,一个血型的,你输给我,然后我再输给你。
小姑娘没受伤害,但等级换到A级了。
我是坚决抵制现实中的某些行为的,不要联想[托腮]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写的时候联想到现实了,这种行为真的特别不对,邬翰墨是错的!!!
第62章
向燃和邬翰墨在过道没待多久就走了出来, 到了另一边的大厅。
沈骄阳和蒋星辰在说话,他们出来时, 沈骄阳往这边看了一眼,又紧抿唇瓣回过头去。
郁霖也在,霍辞不知道去了哪儿,向燃猜测应该是去找霍信鸥了,毕竟霍信鸥那个性格,想来霍辞也不放心让他离开自己视线太久。
向燃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番,朝郁霖的方向走去,邬翰墨紧随其后。
“你有没有发现,向燃每回都走在最前面。”蒋星辰扭过头, 看向旁边的人。
“发现了。”沈骄阳回答, 也看向蒋星辰, 理所当然, “但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嘛。”
没理由的,他就是有一种感觉, 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从向燃跟郁叔叔, 邬总的相处上来看,总觉得……
不知道怎么说, 但, 好像在那么多长辈面前, 向燃才是那个主导者一般,对这个场景,他竟感到十足的理所当然。
很奇怪。
“正常?”蒋星辰扬起眉毛,惊讶, “长辈欸。”
蒋星辰絮絮叨叨:“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就是感觉向燃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感觉容易会被人上纲上线的,向燃人气挺高的,感觉肯定会被人随便解读。”
沈骄阳垂眸,蓦地弯了弯嘴角,讥诮道:“只敢在论坛里面说那些话的人……”
停住话头,表情却十足的不屑。
要真的看不惯,完全可以像莫雎那样表现出来啊,这样他说不定还会高看那人几分。
向燃身在学校,有心的话完全可能碰上,对于论坛上极少数的不友好言论,沈骄阳一律将其打为嫉妒。
他哑声,“我觉得,向燃做任何事都有他的理由。”
“那你就能容许别人诋毁向燃了?”蒋星辰眨眼。
“不会。”
“所以我把前段日子所有抹黑向燃的回复都点举报了。”沈骄阳摇摇手机,笑,“而且不只是我一个举报,我头一次具象化的感受到向燃的粉丝真挺多的。”
向燃在森莫学院掀起了一阵热烈的浪潮,追捧的人多了,必然会滋生一些反叛者,很正常,人民币都有黑粉呢,没有人能受到所有的人喜爱,就算是当年的喻叔叔,恐怕也不能保证清一色的好评吧。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向燃的影响力在逐步扩大,知道他的人变多了,这是好事。
*
郁霖狐疑的看着邬翰墨,拧眉:“你知道了?”
邬翰墨对视过去:“就只准你知道吗?郁霖,你太过分了,我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前段时间问你向……咳咳,他是不是会长的儿子的时候你还骗我。”
邬翰墨转头,“会长,您看看他。”
“别吵架。”向燃坐了下去。
【还有这么一出吗?邬翰墨询问过我的身份啊。】
【不太清楚。】
“你做的挺好的。”向燃敲了敲桌子,对郁霖说,然后转头,“翰墨,别无理取闹。”
青绿色的小蛇顺着邬翰墨的手臂探出头来,嘶嘶的盯着郁霖,冲他哈气。
“蛇?”向燃侧目。
“竹叶青,是在您离开的两年后觉醒的。”邬翰墨推销,“会长您要摸摸吗?”
向燃刚刚摸喻繁昌的精神体了,有点眼馋。
【不要蛇,我害怕,竹叶青是有毒的吧,嘶。】
“收回去。”向燃冷酷无情。
竹叶青立起前端的身子,又期期艾艾的趴下去,绕住邬翰墨的手腕,头部轻碰邬翰墨的指节,瞧着很熟悉。
向燃想了想。
【你知道吗光幕,我以前吃火鸡面被辣到不行的时候也是这样,旁边杯子里的水还是温热的,我喝不下去,辣的我从客厅跑到里屋,神经病一样开始撞墙。】
向燃纠正:【很轻地那种撞。】
很轻的一声笑。
【不许笑。】
【宿主你真可爱。】
【也不许说这些肉麻的话。】
邬翰墨抬了抬手,向燃别过头去,接着道:“算了,不用收。”
这小家伙还挺好玩的,感觉好有灵性,不是蛇就更好了。
*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生日宴逐渐到了尾声,出了门之后,迎着寒风,向燃将领子立了起来,手指缩到了袖子里,指尖松松的搭在袖口处,看着远方不断离去的车辆,思考着打车还是搭便车。
别墅中的喷泉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着,水流被压力冲向蓝天,又随着重力落下,周而复始,一些纷乱的细小水雾被冲淡在空气之中,细丝一般,在白炽灯下闪烁着别样的光彩。
“我送您。”郁霖站至身侧,黑色大衣规规整整的系好每一颗纽扣,白色的袖扣被严谨的扣好,反光出针尖一般的质感,他微微侧头,“您说是沈骄阳送您过来的,我猜您应该没有配车。”
“会长,我一直期待着能为您服务。”
所以您可以完全信任我。
向燃轻轻颔首:“多谢。”
郁霖这回没有很快回答,他翕动嘴唇,目光中染上几缕细碎的不忍,他在心疼向燃。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郁霖拿起手机,操作了几下,收起,带着向燃往他车子的方向走去。
“刚刚在干什么?”
“让司机打车回去,提前下班。”
向燃眨眨眼:“这么晚有车吗?”
郁霖低声:“是啊,这么晚有车吗?会长,那您刚刚在想什么呢?”
风声呼啸,郁霖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寸寸吹冷,饱胀的酸涩感在逐渐蔓延,恍惚间,他似乎看见第一次和会长相遇的时候。
一切的一切,因森莫学院那届唯一的单间宿舍而起,他年少时也曾不服管教过,一向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彼时兄长健在,他从未被当个继承人教导过,所以性子远不如现在沉稳,甚至说,太浮躁了。
那时他第一次见到喻堰,那个还未入学就已经被传得沸沸扬扬的喻家凭空出现的继承人,校长说,单间宿舍已经被预订出去了。
他不服气极了,风风火火的跑到宿舍,敲门,没人在,他就蹲在宿舍门口,非要看看是谁抢了他的宿舍,就这样在满腔不忿之下碰见了从电梯上来的人。
提着简朴到可笑的塑料袋,里面是生活用品,喻堰垂头没有看他,只盯着地面,顶灯打下,仍能窥见高挺的鼻子和形状优美的下巴。
穿着十分简约的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件银白色的外套,脖子上还挂着十字架项链,喻堰提步走出电梯。
他靠着墙壁慢慢站起来,还没开口,首先向他袭来的是堪称恐怖的精神力压迫,Alpha投下轻飘飘的一瞥,如山般的精神力瞬间排天倒海,巨大的压力让他忍不住想弓起腰。
这是生存的本能,徒劳的想通过这个姿势护住内脏,保护自己。
郁霖脑中嗡嗡作响,他没有遵循本能,执拗的站在门前,却忍不住被压的低头。
看见了喻堰挽起的裤脚。
喻堰看上去心情不佳,淡淡扫了他一眼:“滚。”
精神力俶尔远逝。
他这才有余力抬头,满目惊骇,万分惊恐的意识到这位同学的精神力完完全全压制住他,喻堰,竟比他的等级还高。
而后,被那人顺手拨开,门被关上,还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他在原地愣了几秒。
太屈辱了,震撼与恐惧过后,熊熊燃烧的怒火在胸腔里蹭一下炸开,他盯着紧闭的门,越来越不服气,为自己竟然一下子就被吓到了感到耻辱。
他突然狠狠踢了一脚门。
门突然被拉开,他一脚踢空,整个人迅速调整姿势,还在空中的脚以极快的速度狠狠踏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响,但还是随着惯性往前倒去。
手臂被拉住,他天旋地转间被喻堰稳住身形,喻堰在确认他站稳后,很快松手。
喻堰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火灼一般,隔着衣物烧过肩背,那人眉目清冽,启唇:“蠢货。”
他竟忘了回嘴。
那时,他从未想过,喻家最出彩的天之骄子,有一天会到这种境地。
郁霖咬住嘴唇内侧的嫩肉,缓缓呼吸。
向燃看着郁霖走在前方的背影,没有说话。
“我没让他打车,我让其他人来接他了,因为……”郁霖哑声,“我想亲自开车送您回家。”
手机震了两下,向燃低头点开消息。
21:52
沈骄阳:
[我刚刚出来没看见你,向燃,需要我送你吗?]
向燃:
[不用,我能回去。]
沈骄阳:
[打车不安全,最近出了挺多拐卖案的,你已经上车了吗,记下车牌号,算了,直接开实时定位吧,你是我带来的,我总得看你安全到家才能放心,可以吗?(花蘑菇鞠躬做拜年手势.JPG)]
向燃被这两人弄的心里暖洋洋的:【看看,看看,他们人怎么这么好啊,人世间自有真情在,我感动了,真的。】
光幕凉凉拆台:【宿主,郁霖先放一边,沈骄阳那是想泡你。】
【君子论迹不论心,天呐,光幕你这么狭隘的吗,不管出于什么初衷,关心是实打实的啊,任何善意都应该被夸赞,再说,沈骄阳那算什么喜欢啊 】
向燃:
[不用,我坐郁霖的车回去。]
[你的表情包被我偷了。(喷水枪滋水.JPG)]
沈骄阳:
[这样啊,那……路上小心。]
[我的荣幸。]
向燃:
[好的。]
将手机放进兜里,向燃抬头,正好看见郁霖停下了脚步,按了按车钥匙,车灯亮了几下。
*
沃尔特.格林蹲下身子,手指轻柔的隔着裤子为近在咫尺的人缓缓揉捏,按摩,温热的掌心从上方伸出,轻抚着他的后颈。
“不必如此。”
沃尔特.格林抬头,天蓝色的眼睛裹着雾般,摇了摇头,他慢慢俯身,将脸颊贴在丝滑的睡裤布料上,轻声:“哥哥,别这么悲观。”
“二十年了,没关系的。”
“我听说,恩人的后代出现了?”黑发黑眼的男人顺毛似的一下一下的轻抚着弟弟的头发,声音低缓。
“对不起,拖累了你。”
沃尔特.格林摇摇头,声音哽咽了几分:“没有拖累,我心甘情愿。”
他又点点头,仰头攥住布料:“是的,出现了,但我没有去见他,你会怪我吗?”
“怎么会。”男人轻柔抚摸着弟弟的脸颊,“可是这样会不会不近人情了些,沃尔?”
“当年要不是喻堰刚好出现在那里,拨过草丛碰到昏迷不醒的我,为我止血疗伤,我恐怕……”
“可照顾你的人是邬翰墨。”沃尔特.格林低声,抓了抓头发,“不是这样的,哥哥,我是说,那个小孩根本不需要咱们关照,他的精神力强的可怕。”
“他需不需要是一码事,咱们做不做是另一码事。”——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车辆拖着黑色的尾翼, 银光铺洒,向燃坐在后座, 侧头看着窗外,车里面有种很香的味道,有点像古龙水,很符合向燃对豪车的刻板印象。
“会长。”驾驶座的郁霖握紧方向盘,“您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
向燃慢慢收回视线,低头轻笑:“你知道了啊,是自己查出来的还是邬翰墨告诉你的?”
【什么什么?】光幕提问。
【射击俱乐部。】
“我不会主动查您。”
懂了,那就邬翰墨说的呗,向燃向后靠了靠,把整个身子都陷进车背中。
那时候, 邬翰墨不知道他的身份, 大抵是想从郁霖这边得到什么消息, 先把自己知道的说了出来, 毕竟刚刚邬翰墨不是说在郁霖面前猜测过他的身份嘛。
向燃抱着手臂,点头:“他怎么说的?”
“是我问他的。”郁霖抿唇, “我问他是在哪儿看见您的。”
“所以我知道了。”郁霖再次开口,声音低低的。
车辆在平稳行驶, 窗外的树木在急速倒退,黑暗慢慢吞噬天际, 路灯亮盈盈的罩下, 绿化带鲜艳的颜色被倒映来来往往车流隐约的车身上, 郁霖抬眼,从后视镜注视向燃。
向燃合上眼睛,俊美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复古电影中慢镜头的感觉,朦胧又梦幻, 轮廓线条并不算特别硬朗,鼻梁高挺,骨相优越极了,最具冲击力的眼睛被薄薄的眼皮覆盖,发梢被刚刚在门口吹到的风弄的有些凌乱,但丝毫不损他的容貌。
大约是会长的感知太敏锐了,他的目光堪堪落下一瞬。
“好好开车。”向燃说。
郁霖匆匆移开目光,一种陌生的感觉席卷上来,是嫉妒,是渴望未被满足的焦虑感,为什么会长宁愿随意找个俱乐部都不愿意来找他,他难道不是唯一一个知道会长遗落了很多“知识”的人吗?
会长为什么不来找他。
会长已经不信任他了吗?
为什么?
就因为他这些年的缺席,他在会长心里的地位下降了?
“为什么,不来找我?”郁霖艰涩开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发白,“我和邬翰墨之间,您更喜欢邬翰墨了吗?”
向燃瞥了一眼郁霖,目光中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啊……”向燃故作思考。
郁霖的心被高高的提起来,落到云端,碰不到实处,时间在他眼里被无限拉长。
“你这么会这么想呢我的副手,我当然最喜欢你了。”向燃眼尾染上笑意。
谁不喜欢永远待在自己身边,永远向着自己的人呢。
“我也是要面子的啊。”向燃微微偏头,脑袋靠在窗户上,轻声,“有时候,我不太想在大家,尤其是你面前露出拮据的模样,郁霖,你想为我摆平一切,可我也想维持在你心中无所不能的形象啊。”
郁霖的心狠狠颤了颤,他觉得自己耳鸣了,这些话被打乱顺序,无比不真实的在耳膜中冲撞着,喉间的空气逐渐压缩,他竟一时说不出来一句话。
“郁霖,我要怎么告诉你,我真的觉得现在很好呢?”向燃撑着头,饶有兴趣的看着明显僵直了脊背的郁霖,好心建议,“先停在路边吧,小心出车祸。”
郁霖这样子不像是能好好开车的模样了。
车慢慢停下。
“我一直没有问你,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不好。”郁霖沙哑的声音传来,“没有您的日子,一分一秒都很难捱。”
向燃这下坐直了,拧眉:“你的人生是为了感情而活的吗?”
“不是。”郁霖摇头。
“但活着跟生活是两码事儿,会长。”
活着跟生活是两码事,会长离开的这二十年,他仍能用源源不断的事业去麻痹自己,用养育郁商的责任去约束自己,每个小时,每天,千篇一律的用书籍,数据,股票填充自己的内心。
日子能过,当然能过。
但这是不一样的。
“会长,您在我心中从来是无所不能的,这无关乎您会多少东西,赢得了多少赞誉,只是因为您是您。”
向燃小声:“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了解,可是这样有点不公平了。”
他说:“你想让我敞开内心,需要什么就跟你说,可是,可是,你总得给我留点面子吧。”向燃蹭了蹭眼尾,上面好像沾了点灰尘,“我不想让你看见我的狼狈。”
向燃挺身,双手撑在前面两个靠背上,上身微微前倾,笑:“所以啊,我的副手,有的时候能不能装作不知道,维护一下我的自尊心。”
我的副手,郁霖很喜欢会长这样叫他,前面加了两个字,就仿佛送出去了归属权,就仿佛,自己是他的。
向燃认真看着因为距离的靠近耳尖开始泛红的郁霖,慢声:“因为我不想让我在乎的人担心。”
郁霖脑子发晕。
我在乎的人。
在乎的人。
乎的人。
的人。
人。
郁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心动,扭头,一字一句:“但,我知道了,却不被允许插手,这只会让我更担心。”
“那你喜欢我吗?”向燃定定看着郁霖,语调突然直白起来。
郁霖一瞬间大脑宕机,手脚发麻,首先漫上来的是惊恐,他的大脑在尖叫: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郁霖心乱如麻,面上却稳重的不像话,除了因为惊惧放大的瞳仁,就连气息也未乱分毫。
光幕也懵了,磕磕巴巴:【宿主,你你你……】
【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儿,沈骄阳好感80就跟我说喜欢,那好感度100的郁霖,对我又是怎样的感情。】
这个问题不能深想,向燃在郁霖问“我和邬翰墨之间,您更喜欢邬翰墨了吗?”时突然灵光乍现。
在火炉边烤火的人会感受不到火焰的温度吗?被爱的人会一点都发现不了暗恋者的目光吗?
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向燃回忆起以前的种种,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不是特定NPC对玩家与生俱来的亲近,不是游戏世界设定的“友谊”,电脑游戏中没有开放恋爱线,但电脑中的每一步操作落在这个世界身上,就是真实。
所以……这是爱。
向燃不知如何是好,他无法拒绝,因为他无力抗拒一段埋葬了二十年的沉重感情,他也无法接受,因为这是游戏,因为那四年在他的人生中只有短短个把月,还是隔着电脑。
因为,自己没有动心。
他可以装作不知,一如往常,但对于沈骄阳,他可以将其打为少年人年少无畏的青春期妄言,对于郁霖,他却一时手足无措。
向燃的灵魂永远为纯粹的爱意震颤。
如果他想的是真的,郁霖等了他二十年。
“说话。”
郁霖没有开口,静静注视着远方,手臂已经颤得把不住方向盘了,但他不能说,他不能确定会长的态度,退一万步,就算他真有如此的荣幸,会长真答应了他,但他又凭什么保证有一天会长不会厌倦。
爱情是短暂的,一旦破裂,便如同美人鱼故事中消散的泡泡一样。
他将余生再无任何可能和会长再有交集。
不能如此。
他宁愿将他们的关系死死定格在神明与信徒之上。
不能逾越不可逾越。
郁霖死死咬住牙:“不喜欢。”
“再说一遍。”向燃淡声。
“不……”
扼断的声音。
郁霖无力再说任何一个字了。
【他喜欢我。】向燃尘埃落定。
从心而论,他对郁霖并没有别样的感情,但此时此刻,裹挟着二十四年汹涌无声的感情如此直白的呈现在他面前,说不动摇是不可能的。
他不想在这个世界落下太多感情。
向燃微微叹气,打开车门。
凉意灌了满身,向燃在车门外被冷得跺了跺脚。
郁霖感觉心在下坠。
他不配留在会长身边了。
被修剪的圆润的指甲用力极了,死死掐着掌心,沉静从容的表情终于从郁霖脸上消失了,面色一寸寸灰白下去,会长这是,恶心到甚至不愿意坐他的车了。
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副驾门被打开,一道风吹过来,郁霖满目悲伤,望过去,看见向燃矮身坐了下来:“我想了一下,郁霖,如果是你,我愿意试试。”
“什么?”郁霖喉间干涩。
“往盘山公路上开,晚上那里没有车。”向燃淡声吩咐。
【我记得商城有一个道具,可以复活人。】
【有是有,积分很高欸,宿主你想干什么?】
【我想看看郁霖值不值得我在游戏里为一个NPC付出感情。】
四年,很多人谈恋爱根本用不到四年,一两年就分了,向燃一向知道自己情感匮乏,所以从没想过和一个人长久,他不认为自己四年后就算真对郁霖有感情了,会不忍心割舍。
在众多游戏角色中,郁霖是特殊的,如果郁霖真的喜欢喻堰,那他不介意编织一场虚假的幻梦。
【宿主,你别换了,你换两个就掏空家底了。】光幕淡蓝色的字符不停跳跃。
向燃抿了抿嘴唇,散尽所有的积分只为了去试一试郁霖吗?
值得吗?
他要在这里四年,他接下来要怎么生活呢?
值得吧。
二十年,这种真心。
天呐。
为什么要喜欢他,真的,他没什么好的,抛弃这些游戏里的光环,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换。】向燃不确定看着窗户,自己的面容被流光反射在窗户上。
车辆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改了道路,郁霖一遍遍的叮嘱自己,别这样,别去,但……仍忍不住改了方向,换了道路。
是的,纵使心中在怎么提示这是一个错误,可……如果这是他一生中仅有的幸运,唯一的变数,让他怎么说服自己不去抓住。
“开快点。”
车辆加速。
“再快。”
再次提了点速。
“再快。”
“您要飙车?”
郁霖看着电子语音不断提示“您已超速”的提示音,稍稍分神,会长看着有些惋惜,神情又掺了些冷漠,冷玉一般。
会长笑了笑,双手合十撑在下巴处:“你愿意跟我殉情吗?”
郁霖心中一跳。
“放心,你不会有事,我们俩都不会有事,我只需要你一个态度,你愿意……发自内心的相信我,认可我,将生命托付于我吗?”
他要最真挚的感情,璀璨如钻石般的情谊,永远不会轻易说放手的执着。
他渴望爱。
却也不需要爱。
但如果它来临。
向燃会怀以最神圣的胸怀去拥抱,接纳它。
所以……
郁霖,你会是那个人吗?
郁霖嘴唇颤动,向燃一声接着一声砸在耳畔,让他振聋发聩。
“看见前面的栏杆了吗?”
淡灰色的,绕着山脉,盘旋在小路上做指航灯,防止有人掉下去。
“冲下去!”
郁霖眨了眨眼睛。
“郁霖,我求你相信我,咱俩不会有事,你知道我有很多秘密,我有办法让咱们完好无损。”
向燃低声。
近了……
郁霖看着。
手心出汗。
郁霖心在狂跳。
“刺啦。”车子猛然拐弯,顺着栏杆围起的方向绕向另一个弯道,然后滑行了一段路,突然停下。
向燃不由露出失望的神色。
【能退吗?我不要了。】
【概不退款。】
郁霖匆匆解下安全带,满脸后怕的跨到另一边,他抓住副驾驶的椅背,俯身而下,黑色的风衣随着动作鼓起,又轻柔落下,覆在副驾驶的周围,他将向燃圈在了自己的怀抱中。
向燃只觉视线暗了很多,仰头看着郁霖:“怎么?”
郁霖眼眶红得吓人,他很重很重的呼吸着,须臾间,他紧抿起唇瓣,突然抱住向燃,梦寐以求的温热躯体被自己抱住,他此刻却没有一点其他的心思,满心满眼都是痛惜和后怕。
怎么可以这样,会长,别这样。
他一声一声的道:“您怎么可以这么不拿自己的生命当回事儿,会长。”
他要吓死了。
怎么可以有这种心理。
会长这是在寻死吗?
他要怎么办啊。
“吓到你了吗?对不起啊。”向燃觉得自己被锢的发疼,郁霖力气太大了,但向燃没有说什么,只拍了拍郁霖的脊背。
真是的,怎么这样,他又没说什么,惜命多正常啊,换作他,要是有一个人坐在副驾驶,要拉着他殉情,说什么“不会死”,“有办法”,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全当那人在胡言乱语。
就算方向盘不在他自己手上,他宁愿砸窗子跳窗下车也不想陪那个疯子去死,更何况,方向盘在他手上。
郁霖能开这么一段路。
够了。
“别怕,郁霖。”向燃低声哄道。
滚烫的泪水落下,向燃感觉脖颈一片湿润。
郁霖在哭——
作者有话说:强烈建议大家这段搭配夏木樱的《曾般配》一起食用,我就是听着那首歌码的这章。
接下来没有恋爱,向燃只是被具象的爱震撼到了。
向燃的感情观跟他的身世有关,记得吗,孤儿,后面会慢慢引出来的。
郁霖肯定在前,他在向哥心里真的很重要,至少现在比沈重要
以及:向燃跟沈骄阳的感情在后面,没这么早,向燃在此之前不会对任何人产生类似喜欢的情绪,但郁霖真的特殊,他会心软。
hello,主角是向燃,他也是有成长史的,所有的一切围着向哥展开。
第64章
向燃的手在郁霖的背脊处顿了顿, 慢慢收紧双臂,彻底抱住郁霖。
郁霖在发抖, 细微的,止不住的,颤抖着。
看不清表情,但自从后颈处落下第一滴泪水之时,向燃感觉到濡湿。
郁霖为他下了一场小范围的雨。
怀里的人在害怕,像一只原先在天空中翱翔着的幼鸟被突如其来的大雨浇了满身,细密的雨雾覆盖在羽翼之上,瓢泼大雨毫不留情的倾洒下来,乌云密布,闪电交织, 黑压压的压过来。
幼鸟越过大山流水, 回归洞穴, 外面传来声势浩大的雷声, 它钻进稻草里面,轻柔的舔舐羽翼, 但远处惊雷落下,幼鸟本能的惊慌恐惧, 止不住的往稻草里面钻,妄图求寻求一片柔软的归处。
羽翼上未抖落的雨水就这样一头扎进稻草的怀抱。
如同郁霖落在他皮肤上的泪滴。
别哭了。
别哭!
别哭
向燃抬手轻拍郁霖的背脊, 妄图消弭他的惊惧。
“您别这样, 我害怕。”郁霖抓住向燃的衣袖, 声音隔着衣物的阻挡,被压缩,显得闷闷的,带着明显的泣音。
别寻死。
会长。
别这样。
我会害怕。
害怕你出事。
害怕你在我看不见的时候也这样, 我会来不及抓住你。
“不会了。”向燃眼睛柔和了几分,微微下移,瞥见了郁霖攥住他衣袖的手指。
看得出来用了很大的力气,衣袖上的袖扣不知道什么被解开了,一截手腕连带着暴起青筋的手背就这样闯进他的视野,指骨突起,向燃没有感觉到衣袖有被拉扯着下坠的趋势。
郁霖克制的只抓住衣袖垂下的一截,慢慢的收拢至掌心。
向燃也在慢慢平息难得动荡的心情,声音有些哑:“别哭,郁霖,你哭得让我很心疼。”
腺体贴被泪水浸湿,稍稍移了位,向燃侧头:“乖些。”
郁霖也注意到了,他闭眼,慢慢离开。
“对不起。”
“一个腺体贴,你跟我说对不起?”向燃抬头,“该是我道歉,郁霖,你的驾照估计得吊销了。”
机动车超过规定时速的百分之五十,会被吊销驾驶证,沿途都有监控的,刚刚向燃没有注意到郁霖到底超速了多少,但显而易见,肯定到百分之五十的范围外了。
【我还有多少积分?光幕,我能修改沿途的监控吗?】
感觉,挺对不起郁霖的。
“别管这些,那不重要。”郁霖执拗的看着向燃,“您不高兴吗?”
【我查查啊。】
【宿主,就剩一千三百了,换监控得一千。】光幕的字也慢了很多,看得出来光幕也挺蔫的。
【这样啊。】向燃说,【改吧。】
【你没钱了。】
【没事没事,本来就是要花的。】
花给郁霖,他感觉还挺值。
向燃笑了笑。
“我没有不开心,郁霖,别担心我。”
郁霖的视线在向燃脸上转了一圈,仔细打量着向燃的表情。
没看出什么来。
“不想跟我在一起吗,郁霖?”向燃凑近,那张面孔近的离谱,浅色的瞳孔全是郁霖的倒影,他在往下看。
看郁霖的嘴唇。
郁霖被这种目光看得心跳加速,忍不住抿了抿唇瓣,又欲盖弥彰的迅速放松。
但他硬是没有后退,只是紧张的掌心移了位,他碰到了放在中央扶手杯架上的水杯,冰凉,坚实,正好能抚慰他不断升高的体温,迫切想抓住什么的急躁。
向燃的视线又一寸寸向上攀登。
郁霖眼睛有些红,睫毛上挂着泪滴,看上去可脆弱了,跟瓷娃娃一样,仿佛只要他在说一句话,面前这人就能再哭出来一般,郁霖的眼睛很好看,狭长的,有些窄,但看上去很舒服,清清淡淡的。
郁霖郁霖,霖,这名字果然够形象的。
好爱哭啊。
甘霖。
郁霖看着向燃的眼睛,急切的想找寻着什么,目光带着执着和强势的侵略性。
向燃微微挑眉,在半空中停了几个呼吸,然后,竟不避不躲的接着靠近。
近到郁霖以为向燃想吻上来。
下一秒。
交错。
向燃的脑袋和他擦肩而过,发丝拂过他的耳侧,接着腰腹处被抱住,向燃再次拥住了他,在他肩膀处闭眼:“我以为你会躲,在期待吗?”
“不。”郁霖短促的挤出一声。
“我发现,您的眼睛里没有我。”
“骗人,我刚刚明明一直在看你,我的眼睛里分明全是你。”
郁霖摇摇头,胃部在痉挛,他感觉自己的坠入了一片虚无,疼痛后知后觉的蔓延,他的情绪,他的一切,被拉扯着下坠,喉咙发疼,疼得他好难受,好难受。
明明好喜欢。
他以为自己会很高兴的。
是啊,他在高兴。
会长竟然这么在乎他吗?
但又忍不住难过,
会长眼里没有他,
他竟然在那里看不见一丝半点的喜欢。
所以,他怎么敢,让会长委屈自己啊。
怎么敢啊。
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他不配的。
可是好疼好疼,
他要把人亲手推出去,
太难了,
难的他现在几乎立刻想逃离这里。
郁霖忍住胃部的阵痛:“可是,您的眼里没有爱,我在观察,会长,您知道我刚刚怎么想的吗?我在想,您这是想干什么?您知道了我的心思,所以在同情我吗?”
“我不要同情,会长,我要你不受任何约束,自由的选择你爱谁,而不是,被我的感情裹挟住,我喜欢您是我的事,您没必要这样,也没必要……去寻死。”
向燃静静听着:“或许我会试着爱你。”
“四年的朝夕相处,您都没有爱上我,我不敢奢求,那会毁了你的。”郁霖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你以为刚才那是寻死吗,郁霖?”
“不是吗?”
向燃顿了顿:“你让我愧疚了,郁霖。”
他理解郁霖的意思了。
哈。
有些轻松,郁霖竟是这种默默喜欢不求回应的人吗?
真的……
好乖啊。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会嫉妒翰墨呢?”
如果真如郁霖所说,他的爱干净纯碎的不掺任何杂质,也不要求自己的回箭头,那郁霖为什么又会在乎在他和邬翰墨之间,我会更喜欢谁一点?
“因为,我不是圣人。”郁霖闭眼,手心用力,玻璃水杯被攥得有了些声响,“我好肤浅好肤浅,幼稚的不像话,我想通过这些证明我在您心中还是重要的。”
“郁霖。”向燃叹气,“你在我心里本来就很重要,你感觉不出来吗?”
郁霖把水杯捏碎了。
碎裂的玻璃一瞬间落下,分成了较大的几片,锐利的玻璃刺进掌心,鲜红的血液滴滴溅落在落下的玻璃碎片上——
作者有话说:好了,就写这些吧,下一章我一定发完整的。
郁霖马上收尾
写的时候我真的很怕评论区会call沈不配什么的,但,沈现在年龄小,和向燃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他现在学习着喜欢,但喜欢带着青少年固有的夸大,空中楼阁一般,拿现在的沈骄阳和等了多年,爱的更深的郁相比是不公平的。
还是那句话,沈并没开始,现在是郁霖的时刻,独属于郁霖的时刻,文章未过半,向燃和沈骄阳的感情集中在后半段。
并不是说没有沈骄阳后郁霖就能上位,没有沈骄阳,向燃将会没有任何感情戏,之后向燃的动心是沈骄阳自己博来的,沈骄阳和郁霖不是竞争者,所以我刻意把他们的高光分开写,本来我大纲这段应该在后面,但不想跟沈撞。
向燃没有刻意的选择谁,爱情不应该选择,它是没有道理的,向燃只是……随心。
但现在,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向燃为郁霖散尽家财了都,虽然不是爱。
第65章
水杯底部还有小半没有喝完的水, 透明的玻璃,倾洒的水滴, 鲜红的血液一同在黑色的皮革上炸开。
郁霖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没有痛呼,没有缩手,甚至连眉头都没皱,血液滴滴答答,从掌心的纹路蜿蜒而下。
向燃的情绪被猛然打断。
不,bro,力气这么大的吗?徒手握碎了,这轻松程度让他很怀疑玻璃水杯是用什么劣质的材质做的,玻璃是易碎物品, 但……也不能徒手啊。
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太疯狂了, Alpha的力气都这么大吗?
随后担心的情绪才涌了上来。
“你在干什么!”向燃忙攥住郁霖的手腕, 他没敢直接碰手掌, 怕造成二次伤害。
还好,没有细碎的玻璃碎片插上去, 只有一块,挺大的一块, 但进入的只是很小的尖头,血也不是很多, 没到染红整个手掌的程度, 甚至不够三分之一个掌心, 向燃稍稍安心,想起上回俱乐部里面郁霖随手掏手帕的样子。
郁霖应该随身带着手帕。
“手帕。”向燃说。
郁霖有了反应,他扯了扯嘴角,望着会长因为担心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的样子, 好温柔好温柔。
怎么办啊。
让他割舍,完全是在剜他的心,可要是刚刚真答应了下来,他却根本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太难了。
胃好疼,
郁霖抬起另一只手,缓慢的,尽量不引起向燃注意的放在腹部,试图缓解。
听说,胃是情绪器官,果然如此。
郁霖声音倦然嘶哑:“我没带,会长。”
向燃犹豫了几秒。
【医药箱多少积分来着?】
光幕已经不想提醒向燃所剩无几的积分了。
【五十点。】
【便宜,买。】
【你全部身家的六分之一。】光幕接着补充。
【别说这么恐怖。】
“我给你变个魔术。”向燃仰头,“别惊讶,郁霖。”
郁霖点头,终于毫不掩饰的用目光放肆的勾勒着向燃此时的样子,目光瞬间被向燃的后颈吸引,腺体贴已经掉了,几缕发丝被粘在后颈上,微微凹陷的腺体处有湿润的色泽,醇厚的红酒香气若隐若现。
放在腹部的手倏然成拳,他都干了些什么啊,全毁了,全毁了,郁霖呼吸频率乱了几瞬。
他有预感,应该是最后一次了,他亲手将会长推开了。
会长身边突然出现了一盒医药箱,玻璃被拔出,被布巾擦拭,薄荷味的药膏味充盈鼻腔,绷带层层裹上。
“会长……”
向燃正好抬头,郁霖觉得面前的人璀璨极了,他在发光啊,昏暗的车辆空间因为有向燃而变得炫目。
郁霖的话语被瞬间截断。
他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了。
“一定要前程似锦,万事顺意啊,我的副手。”向燃说道。
郁霖眼眸轻轻眨动,忍不住轻扯唇角,连胃部剧烈的阵痛都似乎被缓解了似的。
“会的,会长,我会的。”
郁霖手受伤了,自然没办法开车,向燃默背了几遍交通法的条例,偷偷忏悔,没有驾照开车还挺有种禁忌感的。
算了算了,车都飙了,不在乎这一次,大不了暑假在这里重新考一个驾照。
嗯,寒假不行,假少事多,他要过年。
“换位置,我先送你回家。”
“好。”
【光幕,地图。】
*
树影摇曳,月光绕过树梢,倾泄在地面上,树的阴影被无限拉长,车辆慢慢驶到了郁家,远远的,就有一道长长的光洒下,郁家跟沈家相邻,所以现在向燃甚至能看见沈家门口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的沈骄阳。
车辆驶过。
【我相当于一步都没走啊,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是的宿主,你还损失了所有的积分。】光幕念念不忘那些积分。
“我等会儿让人送您。”
“你骗我。”
郁霖额头浸满冷汗,他死死抓住腹部的布料,尽力维持着若无其事的样子。
“你说让人来接司机了,可是你家离沈家好近,不需要接吧。”
“要的,司机要回家。”郁霖声音很轻。
向燃点点头。
“就在这儿停下吧,会长。”
郁霖想下车,他尽量挺直腰,多谢黯淡的天色为他遮掩,向燃不明所以的望过去,不明白为什么郁霖不让自己将他送回家,明显还有一截路。
“您在这儿等等,我找人送您。”
车辆恰好经过路灯,向燃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郁霖惨白的脸色。
车慢慢停下。
“难受?”向燃冷不丁开口,他将郁霖准备开门的手扣下,“为什么不跟我说?”
郁霖浑身紧绷,那股清幽的檀香慢慢充盈空间,向燃没想到郁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信息素了,相当愕然,攥着郁霖手腕的力道紧了几分,一攥紧,他就察觉到了轻微的汗湿。
向燃诧异,想到刚刚一路上郁霖都捂着腹部的动作,不确定道:“你,肚子疼?”
“您不是医生。”郁霖定了定神,“我回家能得到最好的照料,会长,您别关心我,我好不容易做了这个决定,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您不能这样。”
“您别给我希望了。”
向燃只仔细打量郁霖的脸色:“可是你看着很难受。”
“我不是不想跟您殉情。”郁霖感觉“殉情”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都带着电流,太亲密了,殉情,这两个字多么震撼啊,震得他仿佛说出口舌尖都是甜的,震得他头脑发晕。
“我是不想让您出一点儿事,会长,我愿意为您去死的,但我不能拉您去死啊。”
“你别说话了,你声音颤的好厉害。”向燃音调很缓,“郁霖,你先忍忍,我送你到家门口,别走回去,很远的。”
郁霖不说话了。
“我知道,我会离你远点的,郁霖,如果我远离你会让你好受点,我接下来永远不会……”
郁霖隔着纷乱的光影注视着向燃的侧脸,突然打断。
“您离我远去会让我生不如死的。”
向燃难得感觉到进退不得,他看着远方逐渐变大的建筑物,启唇:“我说我可以跟你在一起,你不愿意,我走,你又说这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握紧方向盘,轻轻叹气:“我真的不知该拿你怎么办了,郁霖,那我要怎么做呢,你告诉我好不好。”
郁霖低下头,哑声:“我让您困扰了。”
年少的喜欢被时光撕扯,遥遥投射在二十年中的分分秒秒,喻堰太惊艳,太难忘,让他求不得,舍不掉,忘不了。
喜欢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像糖果,哪怕你不能吃下它,但隔着缤纷的糖纸,你也会想象到它的香气,味道,尝到时可能入口的甜味。
今天之前他真的以为自己不奢求太多,只要待在身边就好,只要会长还需要自己就好,他可以和邬翰墨争得会长的关注,去收藏那些细枝末节。
他想过未来,亦从未奢望过幸运会降落在自己头上,他认为自己得到许可会开心,毫不犹豫的答应的。
但,会长真的太好了。
好到他喜欢的不行。
他原来已经这么爱了吗?
爱到他自己都感觉到害怕。
爱到不愿意会长受一点委屈。
郁霖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拧巴了。
但是……
“像以前一样好不好,求您了,当不知道,当没有今天。”
“允许我待在您身边,就够了。”
向燃忍不住抽动眉角:“你可以贪心一点儿。”
“可那样您就不开心了。”
向燃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底晦涩:“如果……”
向燃止住话头,攥紧方向盘,突然笑了:“我觉得喻堰会爱上你的,真的。”
“是吗?”郁霖也跟着笑,“可您呢?”
会长,您就是喻堰啊,您只是舍不得而已,舍不得让一个将您视之若命的人求而不得。
所以您愿意委屈,
可我不愿意让您委屈。
“我?你都快让我感动死了。”向燃看着前方,车辆慢慢停下,门口的门卫上前,“到了,下车吧。”
“您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郁霖转头。
“你说。”
“不要因为感动而答应别人,会长,如果您未来会有姻缘,一定要是自己真心喜欢的,爱慕的,别像现在这样。”
向燃微微低头,神情看着有些冷,再转头看向郁霖之时又温情了很多:“旁人不会让我这么大费周章,郁霖,你是特殊的。”
因为感动答应?
他不吃道德绑架这套。
*
郁商被外面的声响吵醒,门外隐约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氤氲,接着吵嚷声渐起。
“快,快叫虞医生来一趟,打电话啊。”
“胃药,去找找胃药。”
“小心,我扶着您。”
声音杂乱,郁商其实没听清多少,但小叔叔绝对回来了,他忙打开门,往下看,映入眼帘的就是小叔叔被管家扶着,单手捂着腹部,冷汗津津的模样,另一只手还缠着绷带,周围是乱起来的佣人们。
小叔叔被扶着坐上了沙发。
郁商从没见过郁霖这样过。
他在房门口愣了一下,回过神来快速从二楼跑了下去。
“小叔叔。”
下了楼梯,他往沙发上快步走,速度太快,一时不慎撞上了客厅一侧权当装饰品的书架,一本牛皮纸封皮的日记掉了下来,上面挂着一个小锁,日记甚至被塑封住了。
郁商弯腰拾起,看见了封皮上写着“郁霖”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写的是……
“此恨绵绵无绝期”
没听过,好陌生的诗,小叔叔自己作的吗?
郁商将日记小心的放回书架,没当回事儿。
“小叔叔,您没事儿吧。”他匆匆跑过去,来到郁霖身边。
“胃疼?您喝酒了?您不是不喜欢在那种场合喝酒嘛,手怎么了?”
郁商蹲到沙发旁边,佣人找来了药和热水,郁商接过:“虞医生马上到,先吃点儿药缓缓,很疼吗,我给您揉揉?”
*
[125L:话说,sjy在门口干嘛呢?这么冷的,搁外面吹风呢,这么有情调的?]
[126L:看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