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人不见,数峰青(2 / 2)

一杯千万春 纯如九 2061 字 7个月前

于是也不走路了,站在原地,等清回过来同自己问安。

傅子皋看着佳人由远及近,一颗心越跳越快,竟突然有点不敢看她。故作镇定地抬起头,只见她一袭初冬衣衫,勾勒出杨柳身段。行起路来裙摆不动,转眼便已至身前。

清回朝三人行了个万福,道了句:“范公安,二位公子安。”

鬓鸦凝翠,鬟凤含青,她平日在家中竟打扮得如此明艳么,傅子皋暗在心中想。

范公笑着点点头,开口说话了:“清回这是去哪啊?”

清回抬起眼,双眸神采奕奕,却半分没有分到范公身后之人身上,“回范伯伯的话,今日家中来人,我正是要去前厅会客。”

“哦?”范公好似突然想起什么,“可是要前去与楚通判相看一番?”

清回收敛了眉眼,貌似羞赧地,轻点了点头。

“那可不耽搁你了,快去罢,帮我给你父亲带一句话,说我在后堂湖心亭里等他。”

清回又点点头,似没注意到傅子皋般,款款离去。

望着清回背影,傅子皋再也做不到面色平静。是中间出了什么岔子,那副画并未交至她手上;还是她已然看到了画,却无动于衷……

无论因何,电光火石间,他心中只一个念头——定要做些什么,才能不抱憾余生。于是原地再也立不住,刚要几步追过去之时,突有一人,拽住了他的衣袖。

“范公?”傅子皋转过头,眼眶急得发红,此刻无暇顾及其他,只想赶快挣开范公约束,好去拦住清回。

范公也是一愣,未成想平日行事周全之人此刻竟已乱了分寸。眼见着他就要追过去,忙道:

“此地丫鬟仆从来来往往,你追上去成了什么了?”

“可……”

范公摇了摇头,一脸高深莫测,“你是一时心急昏了头了,清回自是不会答应的。”

……

会客厅中,清回坐到了屏风里头的椅子上。外头父亲正与楚执弈一问一答,聊得很是畅快。她自无心去听,一任神思飞远……

今日傅子皋怎么会来家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日来。她可真想气一气他,索性应了楚家婚约。

撇了撇嘴,清回嫌弃地摇摇头。她才不会答应与楚执弈订婚。就算傅皋心中另有他人了,也不会答应!

等等,傅皋会不会真的心中另有人了……或者是他家中也给他定了婚约?

若真是那样,那她便,她便……

“阿回。”声音隔着屏风传了来,打断了清回的游思,是父亲在叫她。

“父亲。”清回端正身姿,正色回道。

“你可还有什么要问的?”父亲问她。

清回自然无话想问,于是便道:“女儿没有了。”

随即就有丫鬟拿着两样东西过来。一边是女儿家的钗环,另一边是几匹细绢。

清回指了指那细绢,眼见着自家丫鬟捧着那物件儿穿过屏风去。

屏风那头是一霎的寂静。随即听到晏父开口了,“如此,虽无秦晋之缘,两家也可常常往来。”这便是认同清回所为,对楚执弈说些体面话了。

楚执弈半晌没出声。

清回心紧紧地提着,就怕他不守承诺,语破天惊。

“我可否再同晏姑娘讲上几句?”

此话一落,清回稍有宽心,晏父却眸光一闪。这位楚通判,属实是过于放肆不拘礼了些。

楚执弈起身,向晏父行上一礼,“在下自小同父亲祖父长于边疆,少有人来约束礼仪,自知有礼数不周之处,唐突了晏姑娘。此番被拒,也是情理之中。只望晏公准我同晏姑娘将话说开,今后再见也不至形如水火。”

闻言,晏父思忖片刻,还是缓缓点了下头。

“那便在此屋内,我退至门外。你二人依旧隔着屏风,说上几句罢。”

随即先至屏风里侧,给了清回与桂儿个眼神。清回意会,父亲此意在让她如有需要随时叫人。便也站起身来,端正地点了点头。

父亲已步至门外,屋中唯余清回带着桂儿,和屏风另一侧的楚执弈与其随从。

清回恍惚觉得,此番情景与月凝、轻棪那日重合。不同的是,轻棪处处礼数周全,月凝不如自己一般心中有人。

就在她以为这个浪荡子前脚望见父亲出门,后脚便会越过屏风过来之时,却只是听到了隔着屏风传来的声音:

“那日,若我没有一番设计,先与你在宋府相见,你是否不会对我如此抗拒?”

清回一愣,先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一时想到他并看不到,又道了句:“不会对你如此抗拒,亦不会全了与你的婚约。”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有声音传来,“可是因为我知你晚了?”隐住未说的话,便是傅子皋之名字。

会吗?其实也不会。

任清回私下如何活泼洒脱,面儿上也是知礼守礼的。就如会让她心仪之人,首先得是个如玉君子。

清回正在心中思量着,还未待开口,便听到那头凳角相撞的声音,楚执弈似是起身了。

“罢了,还是莫要告诉我了。”

“欲待曲终寻问取,人不见,数峰青。”

屏风那头之人留下这么一句,再也不回头地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