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刚才在面对卷发女人的时候，闻夜柳藏在斗篷下的手一直按在胃的位置，生怕肠胃蠕动的空荡荡声音会被她听到。
那样的话，她的这出戏就彻底没法演了。
应该……大概也许，不会有什么神使半夜还会饿肚子吧。
系统道：【……算了，不管是什么样的方法，能想出这样的名字都挺好的。】
【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真的要顶着夜枭这个名字前往应天教吗？】
闻夜柳迅速地从窗户中爬了出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草丛中翻滚了两圈，闪进了阴影中。
她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沿着先前看好的路径，再次向着学校里最偏远的那条河流方向前去，一边走一边道：【先走一步看一步吧。但这个名字，之后可能还会用上。】
【我怀疑，现实世界和诡异世界中的应天教信徒估计早就联系上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用的是什么样的方法，但是——】
闻夜柳缓缓道：【我猜跟邪神逃不了干系。】
她眺望远方，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紧。
闻夜柳掏出手机，快速地编辑了几条消息发出去，同时道：【不然刚才的那人也不会把我认错了，还说了一些不太对劲的话。】
系统反应飞快，道：【所以你想着干脆默认了这个身份，之后就潜入应天教，看能不能得到更多的线索？】
闻夜柳不答反问，道：【你觉得邪神说的那把钥匙还有门，会在什么时候出现？镇诡局知道的这个信息吗？】
【我觉得他们不知道。】闻夜柳眼眸沉沉，继续道，【如果他们知道的话，绝不会放任应天教行动，还给他们能彩排演练的机会。】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她能提前得知了关于钥匙和门的具体信息，便能有利于镇诡局阻止他们的行为。
系统道：【那你觉得钥匙和门什么时候会出现？你要等到下周二的时候再找机问问他们吗？】
闻夜柳却摇了摇头，冷静地道：【不，我不会再出现了。夜枭这个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能瞒多久是多久，最好能留到最后。】
【我猜，神使这个身份，应该……只有最关键的时候才会出现吧。】闻夜柳倏然停住了脚步，脚尖一转，瞬间将自己藏入了一棵榕树后。
不远处那条闪动着粼粼月光的河流旁，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前不久才遇到的卷发女人。
闻夜柳在注意到她的存在时便立刻躲了起来，但她似乎非常的敏锐，登时停住了全部的动作，直起身子向着四周看去。
四下沉寂，唯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正慢慢地向着树林的方向靠近。
闻夜柳屏息凝神，无尽的柳叶蔓延出来，垂在了她的身侧。
第46章
幽暗的环境中,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一闪而过。
闻夜柳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呼吸几不可查。
脚步声在离她五六米的位置停下，四周针落可闻。
片刻后,卷发女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她冷笑了一声，道：“出来吧，我早就察觉到你的存在了。”
“闻夜柳，是你吧。”卷发女人抱臂，目光不善地盯着那棵大树后的阴影，冷哼道，“就你的气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还不快出来，要我揪你出来吗。”
又过了几秒,一道身影从树后绕了出来。而她的身后是蜿蜒盘旋的条条柳枝。
柳叶生长得非常茂盛,几乎要和旁边的树丛融合为一。但卷发女人却清晰地分辨出了那一抹抹翠绿的色彩，脸色不由变得更难看了几分。
寒光在她的手中一闪而过,再度凝结后,卷发女人的双手中各握了一把细长锋利的刀。
她对闻夜柳摆出了一个攻击的姿势，身上的气势也随之一变：“之前几次让你侥幸逃脱了,这一次……你休想再逃。”
密密麻麻的柳叶涌了出来，张牙舞爪地缠绕在闻夜柳的身边，像是一面天然的屏障。
闻夜柳微微皱眉，道：“等一下，我应该是第一次见到你吧？你为什么要说几次？”
“还是说……”闻夜柳的目光自上而下地从卷发女人的身上扫过,她若有所思地道，“我们很早以前就见过面，只不过你用的不是这张脸？”
“所以——”
闻夜柳看着卷发女人逐渐变幻的面色,笃定地道：“你是画皮诡。”
她轻笑了一下，闪身躲过画皮诡的细刃，同时操纵柳枝见缝插针地进行攻击。
“看你这么愤怒，应该是被我说中了吧。”一来一回几个回合后，闻夜柳听到了来自系统的判断，画皮诡确实是A级。
她没再犹豫，转身向树林深处跑去，同时扬声道：“你现在的模样难道就是你的本体吗？那我记住了，要不你这次就放我走，我保证下次一定能第一时间认出你。”
画皮诡咬牙切齿的声音紧随其后：“你想都别想！”
“今天你就给我永远留在这里吧！”
柳叶簌簌而落，闻夜柳的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画皮诡不愧是A级，速度和力量都比她要强太多。闻夜柳的柳叶大多只扛得住一个照面，便被寒光碎了个彻底。
而闻夜柳也在此时深刻意识到了精神值不满带来的种种弊端——几乎没使用几次能力，她的头疼却逐渐显露了出来。
头晕目眩，脑子嗡嗡作响，连带着视野都开始有了小幅度的重影。闻夜柳重重地咬了一下下唇，鲜血带来了短暂的清明：【……还有多远？】
系统语速飞快地道：【几百米，但是她把领域展开了……破开领域也需要时间，你至少要撑五分钟。】
闻夜柳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出现道道刀痕的胳膊。奇怪的是，伤痕很深，却没有丝毫的鲜血渗透出来，反而伤口处透着不正常的死白色，有点像是……硅胶的材质。
受伤比较多的右臂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泛着不正常的麻痒。闻夜柳冷声道：【我撑不了五分钟了，她这次是真想杀了我。】
【我必须要想个办法。】
系统道：【你准备怎么办？】
闻夜柳来不及去回应它。
她猛扑进了面前的灌木丛中，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身后两道交错而至的寒光。
哗啦一声，足有人腰粗细的树木从中间断裂，应声滑落。
闻夜柳连头都没有回，毫不犹豫地向前翻滚。
簌簌簌——
接连不断的声响如同紧密的锣鼓般紧咬不放，闻夜柳根本来不及多想，一切全凭身体本能去躲避，但还是没能躲过最后一击。
后腰传来剧痛的同时，画皮诡的冷笑声也飘了过来：“闻夜柳，你现在还有什么遗言吗？”
“我可以给你一分钟时间让你说。”画皮诡居高临下地睨着那张令人讨厌的脸，尤其那双直到现在这种情况都没太多恐惧慌乱的翠绿眼眸，“要说吗？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闻夜柳双手撑地，微微颤抖地站了起来，她靠着树木，慢慢吐出了一口气，道：“当然要说。”
“其实我之前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了。”闻夜柳看向画皮诡的方向，道，“你怎么就这么喜欢来我们学校，我们学校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
画皮诡不耐地啧了一声，道：“拜托你能不能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善心大发给你时间让你说一言，而不是让你在这里提问。”
“再说了，就算我回答你又能怎么样？”画皮诡嘲讽地勾起唇角，道，“你难道要带着问题的答案下地狱吗？”
闻夜柳面色不变，道：“那也不是不可以，所以你要告诉我吗？”
“不能
，我没这么闲。”画皮诡把玩着那两把细刃，寒光凛冽间，她道，“友情提示一下，你只剩三十秒了。”
“三十秒后——”
画皮诡用细刃隔空在闻夜柳的身上细细比划，突然露出了一抹微笑，道：“我要把你做成一张新的皮。我能感觉到，你这身皮的质量一定很不错。”
“三十秒啊，那我就问最后一个问题好了。”
画皮诡微皱眉头，道：“我不是都说了不会回答你的问题吗？早知道就不给你这一分钟的时间了。”
她握着细刃朝闻夜柳的方向走来，整张脸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变化。
独属于人类的五官像是被一张手狠狠抹去，又团成了泥，不停地颤动。眼睛、鼻梁……等等五官不断地冒出，又迅速地融为一体。
画皮诡就顶着这样一张空白扭曲的脸，一步步地向着闻夜柳逼近，谁也不知她的声音究竟是从何处传来的：“一分钟很长，足够我把你的这身皮剥下来了——”
就当那张脸离她仅有几十厘米的距离时，闻夜柳开口道：“我想问的是，你身上的黑气为什么又变多了？”
“……你说什么？！”
细刃停在了闻夜柳的脸旁，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闻夜柳微微侧脸，有些不适的蹙起了眉头，语气依旧平淡，道：“我的问题就是，为什么你跟别人都不太一样。”
“其实第一次我发现你的不对劲，不仅仅是因为你行为上的漏洞。而是……”闻夜柳直视着那张空白的脸，道，“你身上有一股黑气，就像现在一样，一直缠绕在你左臂的位置。”
“你……你竟然能看到？！”
画皮诡艳丽的五官又猛然浮现了出来，她直勾勾地盯着闻夜柳，呈塑料状还在反光的五官透露出急切诡异的神情：“你怎么能看到的，你还看到了些什么？”
闻夜柳低头指了指她胳膊的位置，语速放缓道：“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了，但是并不明显。第二次你身上的黑气更浓，”
“但今天，那些黑气是之前的几倍。”闻夜柳观察着画皮诡不断变幻的脸色，道，“你刚才在我们学校都做了什么？”
“我——”画皮诡下意识开口，又猛然停住，她拉开了和闻夜柳的距离，略显急躁地在原地踱步，“你到底是怎么看到的。你为什么能看到这些？”
怀疑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闻夜柳。淡然地道：“我也不知道，但他们说，我看到的有可能是未来。”
“未来……”画皮诡重复着这个词，表情最终定格为了震惊。
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瞳孔缩小，就连手中的细刃都险些掉落砸到脚面上。
闻夜柳用柳叶擦拭着身上的伤势，道：“你看上去似乎还挺满意这个未来的。那些黑气到底代表了什么？”
画皮诡猛然回神，瞪了闻夜柳一眼，道：“……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你说的这些话不许跟别人说，听到没有！”
“不对。”画皮诡意识到了什么，她微微眯眼，朝着闻夜柳举起了细刃，五官再度变为了空白，“只要我杀了你，就不会有人知道了……”
闻夜柳扬起眉梢，道：“但你如果把我留下来，你就能知道更多有关于未来的事情了。”
“你——”
画皮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黑光闪烁，在闻夜柳的脸上投下了忽明忽暗的阴影，使那双翠绿的眼眸也多了几分暗色。
“我说得不对吗？”闻夜柳对她一笑，道，“你今天再留我一命，下次再见，我还可以继续告诉你未来。”
“你的那些黑气，也许会变得越来越多。”
最后一句话似乎触动到了画皮诡。
她收回了细刃，又低头看向了自己的左臂，几秒后，她冷冷地道：“今天我就暂且放过你——如果让我知道你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你就完了。”
伴随着某种破裂的声音响起，画皮诡的身形一跃而起，几个跳跃后，便彻底消失在了闻夜柳的视野中。
【她似乎相信了。】系统道，【你说那些是要做什么？】
闻夜柳瞬间沿着树干滑了下去，身形蜷曲。她重重地喘了一口气，脸色雪白如纸。
脚步声和呼叫声，以及各种各样嘈杂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距离她越来越近。远方似乎也隐隐传来了画皮诡的声音，一晃而过。
视线越发模糊，头痛欲裂，闻夜柳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安全了，她没再强撑，任由自己向着黑暗掉落。
最后的时刻，她对系统道：【应天教那么大……我总要给自己找些帮手。】
而画皮诡，看上去就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第47章
“……最后我们留下了画皮诡的半条胳膊,小心送去检验了，不知道能不能检验出来什么结果。但对她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据说,只要她不死，四肢断掉也可以恢复。”姚洁耸了耸肩，表情关切地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好吗？”
闻夜柳倚靠着床头，对她笑了笑，道：“感觉好多了，先前应该就是精神力使用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
“没事就行。”姚洁也笑道,“怎么感觉几乎每次见到你，你都能把自己搞得非常的凄惨。”
“不过这次你也算得上是死里逃生了。”
姚洁感慨道：“你遇到了画皮诡的原型,竟然还能从她手下存活,可以说是第一人了。”
闻夜柳道：“运气好罢了。对了，你们有再去检测那条河吗？我感觉她一直待在那边肯定有问题。”
姚洁点了点头,道：“他们刚把结果传过来了,说是在河里捞到了少量未曾孵化的鱼卵，现在也送去三区检测了。”
“也是奇了怪了,怎么每一次他们都往这条河里扔鱼卵。”姚洁嘀咕道，“难道这条河适合鱼怪生长吗？”
闻夜柳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道：“其实我昨天隐约还听到了她在和别人说些什么，但是听得不太清，不太确定。”
“她说,下周二会进行一次演练，好像就在我们学校。”
“下周二吗？”姚洁表情一变，道,“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们那天会安排人过去的。”
“关于地点你有什么想法吗？”
闻夜柳缓缓道：“我感觉……应该和水有关系。”
姚洁拍掌决定，道：“那就优先那条河，剩下的人员在校园内随机巡逻，遇到情况不对其余人在前去支援，到时候我应该会去，有什么问题你直接联系我。”
闻夜柳道：“我知道了。”
她翻身下床，晃了晃脑袋，道：“我感觉自己好多了，要不我就先回学校吧。”
“真的吗，你可千万别勉强。”姚洁立刻伸手来扶她，道，“要不你多留一会儿吧，今天下午三区的符霭也要过来，说是反正过几天也要去你们学校，不如就近在七区疗养，顺便清除一下身上的污染。”
“你等他来了，正好可以和他一起。”
“嗯……”闻夜柳看了看雪白的墙壁，道，“我身上好像没什么污染。还是算了吧，不浪费资源了。”
“那倒也是。”姚洁拍了拍闻夜柳的肩膀，道，“关于让符霭去你们学校做检查这件事，你可别多想。例行检查罢了，没有问题下周二你就可以进入镇诡局了。”
她冲闻夜柳眨眼，道：“其实比起这个检查，我更担心
的是你会选择三区，我听说你前几天不是还去了一趟三区？怎么样，好玩吗。”
闻夜柳轻笑道：“放心好了，我肯定也就近选择七区的，不然离学校也太远了，平时要是来一趟，回去上课都不方便。”
“那我就放心了。”姚洁作势松了一大口气，笑眯眯道，“你感觉没问题的话，就回学校吧。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闻夜柳冲她挥手告别。
姚洁站在原地目送着闻夜柳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正准备转身，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她接通电话，表情不由有些奇怪：“……符霭已经来了？怎么这么快，不是说是下午的飞机吗？”
“他还点名道姓要找一个绿眼睛的镇诡局成员……”
姚洁面无表情地道：“挂了。你转告他，想挖我们七区的墙角是吧？想都不要想！”
……
夜风越过窗棂，拂过银白发丝，在月色下荡出道道凛凛光辉。
闻夜柳垂眸盯着胳膊上那一大片肆意舒展着“身躯”，霸占她绝大部分小臂的黑云，脸色沉了下来。
她前不久为了脱困，故意说画皮诡身上的黑气变重……现在好了，黑气变重的轮到她了。
闻夜柳突然笑了一下，道：【要是这个黑痣可以转移就好了，我全部转移给画皮诡，想来她应该会很高兴吧。】
系统叹道：【要是应天教的神明这么好说话，祂也不会是邪神了。】
【……说的也是。】闻夜柳唇线紧绷，片刻后，她道，【那现在怎么办，任由这块黑痣越来越大，最后蔓延到我全身吗？】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的话，黑痣的存在应该是和邪神有关，也就是所谓的更受邪神认可。
这样想的话，也难怪画皮诡听了她的话会那么高兴了。
她估计觉得，只是和夜神使说了几句话，就能得到更多的黑气，那么之后，也一定可以从她那里获得更多源源不断的黑气。
系统忽然道：【你可以试着用你双眼后的东西去吸收这些黑气。】
【但要注意一次不能吸收太多，一是你扛不住，二是也会容易被邪神察觉。】
闻夜柳道：【我试试。】
她闭上眼睛，身上有微弱的绿光一闪而过，笼罩在她的周身。
黑云像是沸腾的水般颤动着，僵持了几秒后，终于有了逐渐缩小的趋势。
绿光驱赶着黑云，隐隐有着零星的边缘褪去的黑色，但最终只变为了约摸二分之一的大小。
闻夜柳再次睁开眼睛，看向左臂上正在缓缓流动的黑云，低声道：【我顶多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还能再继续吞噬，但再进行下去，我有种不太对劲的感觉。】
系统道：【正常的，因为你现在并没有完全掌控它，相当于是借助了外来的力量来对抗邪神。这样很容易会被祂发现。】
【你可以少量多次，找机会慢慢来。】系统建议，又道，【只要别在更多的接触邪神，应该能暂时把它的大小控制住。】
闻夜柳抿了抿唇，眼看着那片黑云又缩回了黑痣的大小，垂眸道：【……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
就像是达摩克利斯剑，她会始终陷入危险中，却不知那把夺命的剑何时才会彻底落下。
远远望去，天空蒙上了一层淡粉色的光芒，正在由远到近地蔓延开来。
黑暗渐渐消散，天快要亮了。
……
天亮之后，闻夜柳准备继续前往熔岩之洞捕猎肉诡。
在这之前，她又特意绕路去了一趟亚当斯所在的水塘。
不幸的是，亚当斯依旧在里面，而且就系统所说，她靠近的一瞬间，水塘深处就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闻夜柳立刻掉头就走。
好在去熔岩之洞的过程比较顺利，闻夜柳在这几次的狩猎中也总结了不少经验。
这一次她直接捕猎了十二只肉诡，才隐隐出现了力竭的征兆。
闻夜柳掂了掂小布袋，把它和塔沙放在了一起，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去。
而等她再次回到尼戈戈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闻夜柳的脚像是有自己自我意识般，向着水塘的方向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系统突然开口道：【亚当斯现在不在里面。你快去！】
闻夜柳一怔，登时拔足就跑。
触手和泥四下飞舞，水花溅的到处都是，但闻夜柳此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一门心思都是被她深埋在泥土下的那个小鱼皮包裹。
只要能把塔沙的壳拿回来，那它就能快点醒来了！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连着几天都没有听到嘶嘶或是MIAMIA的声音，闻夜柳或多或少还有一点不习惯。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截然不同的硬物时，闻夜柳的耳朵敏锐的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系统急促地道：【……亚当斯回来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我估计他最多三十秒，不，可能十秒钟就能赶到。你现在挖出来根本来不及的，还要恢复原状避开他，要不你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被他撞见就糟了——】
闻夜柳下颌紧绷，没有去回应系统，而是鼓足劲，不管不顾地继续深挖。
泥土飞溅，甚至有不少落在了睡莲宽大的花瓣上，又被它们摇摇晃晃地甩开。
十、九、八……
闻夜柳在心中默数着时间，赶在最后三秒时，终于将那个熟悉的小鱼皮包裹拽了出来。
里面的硬物重重地咯着闻夜柳的掌心，她不需要回头，一道气息已然贴近了她的耳边：
“……翠柳，你在做什么？”
火红色的发丝随风轻轻扫过闻夜柳的脸颊，与此同时，脑海中系统的声音透露着一股淡淡的死意：【怎么办？我都和你说了要先走的，肯定来不及的，这下完了……】
亚当斯的声线微微提高了些许，闻夜柳登时感觉到肩膀一重，有目光从她的肩头探出，扫向了她恰好被一片庞大的睡莲叶子遮住的左手。
“翠柳，你在挖什么东西吗？”
幽蓝鱼尾一甩，睡莲叶子当即散开，露出了闻夜柳脏兮兮，紧攥成拳的左手。
她的手明显包裹不住那样东西，有大半部分都露在外面，但却被泥土完全遮盖着，根本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你怎么不说话？”亚当斯眉头微皱，道，“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兮兮的，你到底在挖什么？”
“这些睡莲的根？还是……”亚当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眸眯起，伸手去拉闻夜柳的左手。
“给我看看你的手里有什么。”
闻夜柳始终低垂着头，银白发间多了些脏污，就如同她的双手一般满是泥土。
她任由亚当斯拽过了她的手，五指展开，绚烂夺目的光辉随之流淌而出。
“这是——”亚当斯一愣，捻起了那片脏兮兮却又分外漂亮的鱼鳞。
闻夜柳的声音响起：“大人，我没有在挖东西，我只是……想把这片鱼鳞埋起来。”
第48章
“为什么要埋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亚当斯雾绿色的眼眸似乎多了些光彩，他凝视着闻夜柳脏兮兮的双手，道,“那是我送给你的鳞片，就是留给你在危险的时候用的，埋起来做什么。”
他微微抬起手，有细细的水流自水面升起，尽数向下倾洒。
亚当斯拉过了闻夜柳的双手，水柱仔细地冲刷着她的指尖、掌心……直至泥土褪去。
那一片绚烂夺目的鱼鳞再次被他放进了闻夜柳的手中：“收好，不要再埋起来了。”
“我……”闻夜柳手指蜷缩，握紧了那片鳞片。
她没有看向亚当斯,而是低声道：“我觉得鳞片放在我这里不太安全……我今天去熔岩之洞的时候，差点把它弄坏,所以想着放在大人你这里会更安全。”
亚当斯突然极其轻微地笑了一声。
他托起了闻夜柳的手,鳞片在日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映衬着他那双雾绿色的眼眸显得更加的亮晶晶：“翠柳,可是我给你这块鳞片是为了你的安全——”
短暂的沉默,亚当斯挪开了目光，火红长发在闻夜柳的脸颊一扫而过：“总之,这种鳞片我
多了去了，你不必在乎，给你就好好留着。”
“也不要想着它的安全，最重要的，是你……不能错过接下来的比试。”
亚当斯松开了手,幽蓝鱼尾轻柔拂过闻夜柳的小腿肚，又飞快地躲到了他的身后：“翠柳，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闻夜柳慢慢抬起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笑，道：“我听到了，谢谢大人。”
顶着亚当斯的目光，闻夜柳把布袋从袖口拿了出来，面不改色地把那个鱼皮包裹往里面压了压，将鱼鳞再次放了进去。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闻夜柳轻轻吐出一口气，假装忽视亚当斯灼灼的视线，全程动作自然又流畅。
布袋打开的瞬间，亚当斯动了动鼻子，几不可查微微皱眉，又很快松开。
“味道有点奇怪……你刚才抓了很多肉诡吗？给我看看。”亚当斯伸手欲去拿那个布袋，但当看到闻夜柳把小布袋塞进胸口的时候，又立刻收回了手。
“……算了。你的那个肉诡情况怎么样？苏醒了吗？”幽蓝鱼尾在水面上甩来甩去，溅起阵阵水花。
闻夜柳道：“嗯……我感觉就在这一两天了，大人要去看看它吗？我把它放在了我房间里。”
“不必了，你好好培养它就行了。”亚当斯的鱼尾开始把那些睡莲给甩得凄凄惨惨，花瓣簌簌而落，闻夜柳甚至依稀听到了细细的尖叫声。
“……”她转过了头，稍微朝后退了一步，防止底下的那些细长鱼怪跑到她身上。
“对了，你认识哈里斯吗？”亚当斯忽然道，又凑了过来，雾绿色眼眸直直地盯着闻夜柳看，“我今天去见他的时候，他提到了你，还问你有没有对几日后的月圆之夜做好准备。”
“说是如果你需要的话，他可以送给你一件肉诡装置。”
亚当斯随手捡了一片睡莲花瓣把玩，道：“那东西可不便宜，你跟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不知道。”
闻夜柳切切实实地愣了一下，立刻问系统，道：【那是谁？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系统飞快且茫然地道：【我也不知道，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
闻夜柳微拢眉头，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道：【不会是……那只鲨鱼诡城主吧？】
【那他这不就是在害我吗。】闻夜柳咬牙切齿地道，【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只叫哈里斯的鲨鱼诡想干什么，闻夜柳不知道，但面前的亚当斯显然不太高兴她的沉默，睡莲花瓣在她的胳膊上戳来戳去：“翠柳，你怎么不说话？”
闻夜柳道：“因为我在想这诡是谁？我好像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至于肉诡装置……”闻夜柳迟疑地道，“我不需要他送我，我自己攒的钱就够买了。而且，内利说会给我一件，说是进入尼戈戈塔的福利。”
“大人，就麻烦你帮我回绝掉他吧。”
“我已经这么做了。”睡莲花瓣被修长的五指捏成了一个小球，淡蓝色的血液连同细微的尖叫声一同流淌而出，亚当斯语气轻飘飘地道，“你身为我的手下，自然不需要认识他，也不需要跟他产生其余的联系。”
闻夜柳盯着那个小球看，道：“那他为什么会提到我？”
“大概是因为你类人诡的身份吧。”
亚当斯随意地丢开那个小球，又开始拨弄起其余的睡莲花瓣，道：“隆尔城对你好奇的鬼有很多，城主自然也不例外。”
“我前段时间不是让他帮忙找了前一个丢失的员工，他就提出想要见你一面，还说可以送你一件不错的肉诡装置作为交换。”
“你想要吗？”
闻夜柳毫不犹豫地道：“不必了，我并不认识城主，也不缺那件肉诡装置。”
“我也是这么说的。”亚当斯忽然笑了，终于松开了那朵可怜兮兮的睡莲，开始捏着闻夜柳的一缕头发玩，“至于更好的肉诡装置我也有，你不需要从他那里得到。”
闻夜柳顿了顿，道：“那大人，我还需要去找内利拿肉诡装置吗？”
亚当斯道：“你可以先去找他拿一件留着备用，等到月圆之夜前夕，我会把另一件装置给你的。”
银白发丝自他的指尖滑落，亚当斯轻笑着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在月圆之夜的。”
闻夜柳道：“……谢谢大人。”
目送亚当斯离开后，闻夜柳上翘的唇角彻底垂了下来。她爬上了岸，准备去找内利拿肉诡装置。
系统敏感地察觉到了闻夜柳的情绪，问道：【你怎么了，拿到塔沙的壳不高兴吗？】
【我很高兴，还好这条鱼没有追问下去，也还好我手速足够快。】闻夜柳面无表情地道，【我倒要看看过几天这条鱼会给我什么样的装置，又能好到哪里去。】
【我总感觉这条鱼刚才在诈我，你有感觉吗？】闻夜柳皱眉道，【他的态度很奇怪，我怀疑他可能知道应天教的存在。】
【所以一直在试探我。】
系统轻咳了一声，道：【……是有一点，我刚才没太注意，光顾着——】
闻夜柳道：【光顾着什么？】
【没什么。】系统道，【你不是要去找内利拿肉诡装置吗？快去吧。】
【……】闻夜柳评价道，【你跟那条鱼一样奇奇怪怪。】
……
找到内利之后，他当即便同意带闻夜柳去拿肉诡装置。
存放肉诡装置的房间在三层，据内利所说，这整一层都是藏宝阁——放了各种各样奇珍异宝。
闻夜柳一边听着内利滔滔不绝的介绍，一边心不在焉地点头，直到，她跟着内利走进了最后一间房间。
率先撞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泛着幽冷光芒的透明展示柜。
不知是何种动物的白骨用液体浸泡，竖着漂浮在圆柱形的展览柜中。
闻夜柳微微眯眼，看清了那细长白骨最上方头颅旁边漂浮着的，两个格格不入，像是蝶翼一般的骨骼。
内利注意到了闻夜柳的目光，主动道：“那是人鱼的耳朵。”
难怪看着跟普通的耳朵都不太一样。耳尖像是被突兀的拉出来了一条，细长的耳廓边缘还带了一圈尖细的骨刺。
至于这具白骨其余的部位，乍一看，还有点像是人类的骨骼，但直到极其靠下的位置才分为了只有一根细骨的“双腿”。
闻夜柳道：“这就是肉诡装置吗？你要把这个给我吗？”
内利表情有些复杂，道：“这是尼戈戈塔最好的肉诡装置了，主体虽说用了一只类人诡，但因为附加了那对人鱼的耳朵，所以它的效果格外的好。”
“据说可以免除百分之五十的污染。”
闻夜柳扬起眉梢，道：“那普通的装置是多少污染？”
“最次的当然是百分之百，一点污染都抵抗不了，甚至还会加速身上的污染。”内利的双眼滴溜溜地在闻夜柳的身上打转，道，“如果柳大人你被做成肉诡装置，品相一定也很好，我猜一定可以免除百分之二十以上的污染——”
闻夜柳扫了他一眼，内利的声音戛然而止，干笑着道：“开个玩笑，柳大人你不要介意。您拥有这件肉诡装置，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肯定不会变成肉诡的。等到变成了肉诡……到时候再说嘛！”
“你放心，我变成肉诡之后绝对不会忘记你的。”闻夜柳拍了拍内利那只受伤的左手，注视着他瞬间变白的脸色，轻笑道，“你不如先给我讲讲这些肉诡装置都有什么区别吧。”
内利讪笑着开始朝后退，直到远离闻夜柳四五步的距离才停了下来，道：“肉诡装置目前分为三种：上品，中品和下品。”
“下品就是指用肉诡以及那些疯掉的外来诡做成的装置。”内利的语气中带了一些轻蔑，“他们那些外来诡不是我们塔拉萨国的承认，自然没过多久就疯掉了。”
“但好在他们疯掉之后会或多或少异变成鱼形态，还能用他们做肉诡装置，只是效果不是很好，很容易给使用者带来污染。”
内利偷偷瞅了闻夜柳一眼，继续道：“中品就是类人诡，或者是我们这些原住民死去后，做成的装置。”
“我们原住民都接受过陛下的赐福，所以做成装置之后可以抵御污染，而类人诡则是因为和……有着相似之处，因此会产生同样的效果。”
内利中间停顿了一瞬，那两个字说的含糊不清，闻夜柳淡淡道：“是人鱼吧。是类人诡和人鱼很像。”
“至于上品，应该就是完全由人鱼做成
的肉诡装置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亚当斯说要给她一个最好的肉诡装置——
闻夜柳拢起眉头，忽然对系统道：【他要从哪儿搞条人鱼出来？】
系统道：【……不敢细想。】
第49章
没曾想,内利脸色大变，低吼一声，道：“柳大人,你话不能乱说！”
“人鱼……他们怎么能被做成肉诡装置。那可是陛下在塔拉萨国的化身。”内利念念有词，嘴里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东西，整个诡一会儿朝这个方向拜来拜去，一会儿又换方向摇头晃脑。
闻夜柳评价道：【他现在看着跟那些中邪的应天教成员也没什么区别。】
系统道：【其实可以理解，SSS级诡异已经摆脱了普通的存在，可以前往下一层次。所以也难怪他们都会害怕。】
闻夜柳眨了眨眼，意识到了什么，而此时的内利也已经结束了他的“舞蹈”,看上去不太高兴地道：“这个能拥有一小块人鱼的部位，已经是最上品的肉诡装置了。至于其余的,你想都不要想。”
内利小声嘀咕道：“要不是大人特意吩咐,我才不会把这个给你……”
闻夜柳面不改色地道：“那我要怎么拿走它？有什么东西装吗？具体怎么使用。”
内利不情不愿地从旁边的架子上取下了一个约摸手掌大小的盒子。
那个像是丝绒材质做成的盒子打开，绽放出了幽蓝色的光芒,瞬间将面前的透明展示柜笼罩。
几秒后,光芒散去，盒子中多了一个只有手指头大小的圆柱形,里面赫然是那具等比例缩小的白骨。
内利不甘愿地将手中的盒子递给了闻夜柳，道：“等到了月圆之夜的那天，你把里面的东西拿在手上，往里面注入诡力，就可以使用了。”
闻夜柳掂了掂盒子,道：“那还挺简单的，谢了。【】
她转身就走，内利在身边追着喊：“哎哎哎,你小心点啊！这东西可脆弱了！”
……
丝绒盒子被塞进小布袋的同时，闻夜柳也把那个鱼皮包裹给扯了出来。
鱼皮展开，露出了碎成不规则大小的暗红色壳。
闻夜柳捻起一小块壳，对系统确认，道：【我只要把这些放在塔沙身边就可以了，对吧？】
系统道：【对，你也不用一次给它太多，三分之一就可以了。如果不够或者是太少，它会表现出来的。】
闻夜柳道：【我试试。】
她把塔沙的壳，还有今天捕猎到的肉诡都围着它放了一圈。
红光弥漫开来，精准地落在了那些坚硬的壳上。
“咕噜咕噜”……乍一听像是岩浆破裂的细微声音响起，闻夜柳眼看着塔沙的壳一点点消融，最终化为乌有。
十几分钟后，所有的肉诡尸体连带的诡核一同消失的一干二净，壳也被吃的差不多了，只留下了一星半点。
随着红光敛回塔沙的体内，咔哒咔哒的声音不断响起。
闻夜柳拢在衣袖中的手不自觉地紧攥成拳，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缩成一团的灰色“石块”。
石块应声而碎，很快露出了里面的鲜红色。
红色出现的瞬间，燎原般的火焰奔涌而出，直冲闻夜柳门面而来。
闻夜柳下意识朝旁一闪，但依旧没有躲过已经撩上她小臂的红色火焰。
……不痛，反而泛开的是一股微凉的感觉。
闻夜柳试着伸手去抓了一把火焰，微凉柔软，像是最为绵密细腻的云朵，触感在指尖荡开，她还想试着多摸几把时，一个熟悉的坚硬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
“MIAMIAMIAM……”塔沙激动的不行，不停歇地叫了一连串，闻夜柳几次想摸它的脑袋，都和它湿漉漉的蛇信正面撞上。
塔沙各种蹭，在她的手腕上把自己快转成了陀螺，最后停留在了闻夜柳的食指附近，头紧紧地贴着她的手指，时不时蹭一蹭。
闻夜柳细细地打量着它，注意到它类似腰部的地方多了一圈凸起的硬质圆环，再往下的身体便莫名显得粗壮了几分，一直到了尾部才渐渐敛起。
而尾尖，出现了一个细小的分叉。
除此之外，塔沙的鳞片比之前相比更加的坚硬锋利，有些鳞片下也似乎有了一些隐隐约约的凸起。
塔沙乖乖的，任由闻夜柳摸来摸去，她也试着轻轻掀开鳞片往下看，只看到了一些大小不一的肉瘤。
闻夜柳摸了摸，肉瘤不软不硬，塔沙微微瞪大了琥珀色的眼睛，尾巴尖僵得立了起来，但依旧一动不动。
她松开手让塔沙去玩，问系统道：【这是什么情况？】
系统道：【塔沙在进化，它的每一次沉睡都代表会突破前去更高的等级。就比如现在，对应你们诡异便是C级。】
【它的尾巴会到A级的时候彻底分开，化为两条。之后每提升一个等级，尾巴也都会多一条。】
【尾巴代表了它的能力。】系统缓缓道，【据说塔沙这个族群目前最强大的存在，具有六条尾巴。】
闻夜柳算了算，拢起眉头道：【不太对劲，A级两条尾巴，S、SS、SSS三级，三条尾巴，一共也就四条尾巴，哪来的六条尾巴？】
系统声音中却多了点笑意，道：【没错的，她剩余两条尾巴会通过别的发展长出来的。】
闻夜柳隐约意识到了什么，没再追问下去，而是道：【那些肉瘤呢，那是什么东西？】
系统顿了顿，道：【你应该已经猜到了……那些肉瘤就是塔沙还没有彻底消化的灵魂。】
【在没能彻底消化的情况下，灵魂永远不会消失，只会停留在塔沙的体内，所以它们外显在了它的鳞片下。】
闻夜柳道：【……这样下去之后，这些灵魂会变成什么样子。】
系统语调很淡，道：【大概会继续生长，最终破茧而出，变成一张张诡脸吧。】
【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肯定会对本体造成伤害。就像我之前跟你说的那样，轻则精神时不时陷入混乱，重则彻底失去自我意识，都是有可能的。】
系统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也没办法，强大必然会带来弊端。一切都是公平的，塔沙她们这个族群虽然始终处在食物链的顶端，但却对灵魂束手无策，这也是她们的族群为何绝大多数都活不过S级的原因。】
闻夜柳沉默了很久，又把在旁边吃糕点的塔沙给揪了过来，从头到尾细细地摸了一圈。
塔沙像个软绵绵的玩具一样任由闻夜柳掰来掰去，甚至连琥珀色的眼睛也不会眨，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你怎么看起来傻傻的……”闻夜柳低声道，又仔细地数了一遍，确认塔沙现在身上一共有八个肉瘤。
八个肉瘤……代表了八只灵魂。
闻夜柳默了默，又松开了手，道：“去玩吧。”
塔沙却没动，嘶嘶叫了两声，把自己缠上闻夜柳的手腕，头贴向她的手指，停在了这里。
【它本来就不太聪明。】系统忽然开口，道，【如果聪明的话，也就不会成为……认定的契约兽了。】
【就是因为她们这个族群强大，却又执拗忠诚，所以才会被……认定，从小契约，陪着一起成长。】
系统那两个词说得飞快又含糊，闻夜柳没怎么听清，但脑子很快就嗡嗡的做出了反应。
她揉着额角，面无表情地道：【所以一开始你才会劝我把它留下来。】
系统道：【是的，塔沙的存在
会增加你的生存率。】
可能是见她沉默了太久没有回应，系统主动道：【闻夜柳，我告诉你这些是为了让你知道这是正常的，塔沙注定会越强大越疯狂，这是不可避免的。】
【你没必要为此感到太过的伤心，最重要的还是眼下——】
闻夜柳打断了它的话，道：【我没有伤心。】
【这些负面的情绪除了会影响到人之外，毫无作用。】闻夜柳冷冷地道。
她早就清楚这一点。
系统道：【可你刚刚……】
塔沙伸出蛇信子，轻轻地舔了一下闻夜柳的指腹，凉凉的。它又“MIAMIA”叫了两声，声音很小很低，像是在观察着她的反应。
闻夜柳用手指搓搓她的脑袋，垂眸道：【我刚刚只是在想，塔沙现在醒了，我就可以进行之前的那个选择了。】
【你的意思是——】
闻夜柳道：【我想好了，我要用塔沙的火去炼化我眼睛后面的那样东西。怎么操作？具体成功率有几成？】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道：【闻夜柳，如果你是因为我刚才的话而改变目的想让塔沙活下来，才做出这个决定的话。其实没必要的，你应该坚持之前的想法。】
闻夜柳很淡地笑了一下，道：【我真的有些看不懂你了，你之前一直在劝我接受炼化，但现在又这么说，你到底在想什么。】
系统道：【我只是……希望你作出的决定只是因为你自己，而不是其余任何存在。】
【……】
闻夜柳无意识地拨弄着塔沙的尾巴尖，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想变成肉诡装置。不想死了之后尸体还被做成白骨，还被说可能会携带污染。】
【我的一切都该只有我自己来掌控。】
【而且，】闻夜柳道，【你刚刚不是说塔沙这个族群会被什么东西……认定，从小契约，一同长大。】
【那他们之后也是同样的操作吗？】
系统喟叹道：【是的，但他们的具体情况和你不一样。】
【他们会在炼化前做好万全的准备。】系统缓缓地道，【你无法想象出他们都拥有什么，又是处在什么样的环境下。但就算这样，他们炼化成功的概率也仅有百分之三十。】
闻夜柳轻笑道：【那我呢，你算出来我的成功率是多少？】
第50章
【百分之十。】
“啪嗒”一声,塔沙的尾巴尖垂到了桌面上，闻夜柳感叹道：【这个概率对于我来说，跟送死也没什么两样。】
【我从来不做成功率低于百分之五十的事情,因为我觉得我的运气并不好。】
暗红色的尾巴在她的指尖绕来绕去，闻夜柳垂眸道：【我不敢去赌运气，但现在，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们是怎么把成功率达到百分之三十的，我有什么方法也可以提高吗？】
系统道：【主要是屏蔽部分痛觉，再加上身边会有……的帮助。】
【但是你现在什么都没有，只能靠自己。】
塔沙忽地嘶嘶叫了几声，闻夜柳拍拍它的头,对系统道：【那我就靠自己。】
系统沉默片刻，道：【好,那就明天,你今天好好休息。】
【明天我们去熔岩之洞的时候，我告诉你该怎么炼化。】
【闻夜柳——】系统道,【我希望你能成功。】
【我会的。】闻夜柳跳上了床,闭目道，“我一定会成功。”
……
剩下待在诡异世界的时间里,闻夜柳没再出去，而是始终待在房间中好好休息。
一连睡了几个小时，闻夜柳也睡不着了，干脆爬起来捉着塔沙身上的肉瘤研究，勉强用绿光把肉瘤的大小压缩了几分。
零点,她准时穿回了现实世界。
手机上多了几条消息，是季砚发来的。
他说，三区对于那只新型鱼怪的研究结果有了进展,除了吸血外，它似乎还对别的东西也能产生极大的吸力。
但具体是什么样的东西，又有何种限制，他们还在进一步研究。
除此之外，季砚还说符霭想要她的联系方式，想约她一起在七区清除污染，体验研究项目之类的，问要不要给他。
闻夜柳想了想，拒绝了。
【等他周末检测完确认没问题，我加入镇诡局之后再说吧。】
季砚很快回复：【好的，我去回复他。晚安。】
闻夜柳捏着手机躺回床上，却一时没了睡意。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她暂时不想接触符霭，更是因为……明天还是一个未知数。
闻夜柳翻身，闭上了眼睛，一切等过了明天再说吧。
炼化成功，皆大欢喜。炼化失败……她需要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待在现实世界的一整天，闻夜柳除了上课外，没怎么离开宿舍。
期间，室友似乎拿着一张门票对她说了些什么，闻夜柳心神不宁，只点了点头，但没太听清具体内容。
终于，时间来到了晚上，闻夜柳穿回了诡异世界。
连着休息了一天多，闻夜柳出奇得没有太多的睡意。她勉强自己睡过去，却没怎么陷入深睡眠，天色将亮，便捂着有些发胀的头从床上坐了起来。
【走吧。】闻夜柳没在犹豫，拿好自己提前准备好的干粮等物，离开了尼戈戈塔。
前往熔岩之洞的路上，闻夜柳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随着距离城外越来越近，胳膊上的黑痣开始隐隐有些发烫。闻夜柳意识到了什么，也不出意外地在踏出城门没几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那只叫哈里斯的鲨鱼诡。
“你看着……好像跟之前有些不同了。”哈里斯上下打量着闻夜柳，忽然道，“你应该已经献祭成功了吧。”
闻夜柳点头，道：“是的大人，吾神接受我的祭品，也回应了我的祈祷。大人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哈里斯笑了，道：“你身上残余了几分吾神的味道。你可能感知不到，但是对于我而言，那点气味实在太明显了。”
闻夜柳微微皱眉，道：“那万一有其他人也闻到了这个气味，岂不是……”
哈里斯摆摆手，道：“你放心，除了我们应天教的成员——也必须要达到我这一步，才有可能感知到吾神留下的标记。对于那些愚昧无知的诡民，他们根本不会知道这都代表了什么，他们的眼中也根本看不到……”
闻夜柳稍微放下了心，对着滔滔不绝的哈里斯敷衍地点了点头，末了听到他道：“你有肉诡装置吗？我本来是准备通过亚当斯送你一件，但是他拒绝了。”
“如果你没有的话，我就给你一件，你就说是自己买的。”
闻夜柳道：“多谢大人好意，不过暂时不需要了，我现在手上有一件。亚当斯大人也说之后会再给我一件更好一些的。”
闻言，哈里斯灰色竖瞳微微一闪，道：“更好的吗，那他确实有。如果他要是给你那件的话，那你完全不需要用别的了。”
闻夜柳挑了挑眉，问道：“是什么样的？上品的肉诡装置吗？”
哈里斯却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道：“可能不止，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是之前听他们提过一嘴。总之，既然他这么说，你等着便是了。”
“对了，我们今天准备在这里进行一次献祭，让吾神请示下一步行动。”哈里斯指向身后的城墙，低声道，“你现在有空的话可以一起参加。”
闻夜柳摸了摸仍有些微微发烫的手臂，委婉道：“我要先去趟熔岩之洞，可能来不及。”
哈里斯道：“那就算了，下次吧。不过，在下次月圆之夜之前我们最好见一次面，你那天什么时候有空。”
闻夜柳刚想回答，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她顿了顿，谨慎地道
：“晚上吧，十点以后可以吗？我怕太早会被看到。”
“可以。那到时候就用这个联系。”哈里斯指了指左臂黑痣的位置，意味深长地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亚当斯发现的。”
“拿下他对于我们之后的行动很有利。”
闻夜柳拢起眉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她什么也没说，向哈里斯告辞离开。
灼热感逐渐褪去，闻夜柳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隐看到了自城墙上升腾而起的黑色雾气。
献祭。闻夜柳默念着这两个字，握紧了自己的左臂。
……
【接下来该怎么做？】闻夜柳站在已经收拾干净的一片区域中，头顶是一望无垠的星穹在闪烁，【我要怎么才能把双眼后面的那样东西取出来？】
系统声音郑重，道：【我最后再向你确认一遍。闻夜柳，你真的想好了吗？】
闻夜柳下颔紧绷，道：【想好了，你放心，就是失败了我也不会怪你的。】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后果也由我自己来承担。】
【好。现在，你先用脑海中的那颗诡核去触碰塔沙，就像你之前对那只雾弥做的一样。】
系统缓缓道：【你试着去掌控它，以它对你的信赖，应该不难。】
话音将落，闻夜柳闭上了眼睛，不出三秒，她表情有些古怪地睁开了眼，道：【……我好像已经成功了。】
塔沙兴奋地跳了下来，围绕着闻夜柳的脚边团团打转，速度快到闪出了红色的残影。
闻夜柳的脑海中充满了塔沙“MIAMIA”叫的声音。能听得出来，它似乎非常的开心，叫个不停。
但奇迹般的是，闻夜柳竟然能从这些音调起伏差不多的“叫妈声”中，清楚地明白了塔沙的意思。
——妈妈妈妈，妈妈可以听到我说话吗，妈妈想你妈妈妈妈想你，吃什么妈妈妈妈想吃什么！
一连串的“叫妈声”叫得闻夜柳的脑子嗡嗡作响，她揉了揉额角，伸手捏住了塔沙的嘴，警告道：“不许再叫了。现在还不吃，我不饿，你饿了吗？”
塔沙分叉的尾巴尖甩来甩去，琥珀色的大眼睛睁得圆圆的。
——妈妈妈妈我不饿，我给妈妈打猎给妈妈吃！
闻夜柳还没来得及回它，脑海中的另一道声音响起：【你已经成功了吗？感觉怎么样？】
【应该是成功了，我现在可以完全听懂塔沙在说什么，早知道就早点——】
接连不断的“MIAMIA”声在脑海中三百六十度立体环绕，闻夜柳面无表情地改口，道：【这声音可以屏蔽吗？它吵得我都听不见你的声音了。】
系统声音中带了些笑意，道：【效果这么好，那看来它真的很信任你，直接就是深度联系。】
【咳……你别急，当然可以屏蔽了。因为现在是你掌控了它，你可以随时单方面切断你们之间的联系。】
系统又补充道：【就像我们之间一样，你完全可以掌控那个开关。有需要的时候再联系它就可以了。】
闻夜柳闭上眼睛，刚享受到片刻的安宁，脚背上就不停地划过塔沙的尾巴尖。它甚至急得爬了上来，围着闻夜柳的脑袋打转，不停的用蛇信去舔她的脸。
“……”闻夜柳几次推开它的头，最终冷着一张脸，道，“先别吵，我要先炼化眼睛了，等一会儿成功了就把链接打开。”
塔沙嘶了一声，终于安分了下来。
闻夜柳问道：【下一步怎么做？】
系统声音凝重，慢慢地道：【很简单的，慢慢来闻夜柳，你现在要把你的双眼挖出来。】
【那样东西其实就藏在你的眼睛之中。】系统道，【眼睛挖出来之后，你就用塔沙的火去炼化，去感知那样东西的存在，最终完全掌握它。】
闻夜柳抬起了头，翠绿眼眸中微缩的瞳孔映出了那一望无际的星空。
她静静地凝视了几秒后，道：【好。】
闻夜柳没再犹豫，伸出双手的食指重重地刺向眼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