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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鸣歌 沐春晓 25523 字 7个月前

他们家实在太大太空了,陈语宁先是去卫生间逛了一圈,干湿分离,洗漱台上了了几个摆放整齐的男士护肤品。

外面单独一个区域是洗衣区。

她先将那件染血的棉服浸泡在水中,手搓了几下血迹,确保干净之后才放入洗衣机中。

他特地告诉他这是工作时穿的衣服,不值钱,直接扔进洗衣机去洗就好。

洗衣机开始运行,陈语宁站在镜子前发呆,今晚发生的一幕幕她其实不太敢去回想,现在想起来那男人抓自己的头发头皮还隐隐发麻,但是一想到他将自己护在身后仿佛也没有那么恐怖,驱散了不少笼罩在她心头的阴霾。

忙完后她端了一杯温水蹑手蹑脚折返回他卧室的时候,床上的人安安稳稳地躺在上面,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传出。

这样看着,他的五官在此时没有了攻击力,额间的黑色碎发又给他增添了几分少年气。

陈语宁一时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房间内的布局也很规矩,统一的灰白色调,唯有西墙上一柜子的手办才显得没有那么死气沉沉。

陈语宁端着杯子走到面前端详着形色各异的“人”。

都不认识,只认识几个小人手中拿着的篮球。

男生女生的爱好果然隔着一条银河系。

“看得懂吗?”

床上的人忽然发声,吓了陈语宁一哆嗦。

她抚摸着自己的胸膛,不觉将声音压到最低。

“吓我一跳,你醒了?是我吵醒你的?”

房内只留了一站暖黄色夜灯,整个屋子散发着柔和的,只属于黑夜的安静和居家感。

“没有。”

准确来说他一直没睡着,伤口处好像有根针在缓慢凌迟地扎着自己,一下一下扯人神经。

从她站在床尾看着西墙的时候,他已经看了她许久。

褪去棉服,一件淡紫色的贴身针织衫罩着女人姣好的身材,他觉得,这一刻如果能持续到永远好像也不错。

“是伤口痛?”她靠近床头,将手上已经放凉些许的温水递给他。“你起来喝口水,我给你拿一片止痛药。”

他乖乖地借着她的力道坐直身子,发白的脸色显得他毫无攻击力,甚至乖的不成样子。

“周景宸,你知道吗,我多么希望当年军训的时候你能是这个状态。”

干涸的喉咙得到解救,周景宸半呼一口气,似叹气:“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哪有?”她狡猾地笑着,像一只小狐狸,“我摸摸你发烧了吗?”

女人柔软温凉的手掌覆在额头上,高温的额头短暂得到了救赎。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

“不知道。”

陈语宁摸着这温度得有小40度,这药是非吃不可了。

“周警官,你今年二十有四,不是四岁,自己身体不舒服不知道叫我吗?我班里的小孩还知道肚子痛找老师请假呢。”

“陈老师,我身体不舒服该怎么办?”

虽然浑身发热,但是小憩之后精神气还不错,还有闲心跟她闹。

“现学现卖算是被你玩明白了,等着,我去给你拿药。”

她像风一样跑走又跑回,回来的时候还喘了几口粗气。

“一颗止痛药,一颗消炎药,一袋退烧的中药,你要先选哪个?”

“一起就好。”

“不行,先吃西药,中药放一下。”

她都安排好了,一步一步的喂给他。

以前独立独行惯了,现下这种被人管着而且被人照顾的感觉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周景宸心里还有一丝感谢,感谢王华军让自己受了伤,意外之喜远比伤痛带给他的要多。

“你伤口痛的话我陪你聊聊天吧,反正药效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

“好。”

“你是第一次做救护车吗?”

今晚在听到两年前他进过重症监护室的时候,她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

“不是。”

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上一次是两年前,服务期在刑侦大队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受伤。”

“小腹上中了一刀,但是幸好当时口袋里有一块玉的无事牌,他捅的时候被硌了一下,偏了,不然小肠或许就要坏死。”

“严重吗?”她越听越不敢去想当时的场景,这肯定比今晚流的血要多的多。

“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了?”

“这么危险?”

“对,我们这一行,只要在一线,就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

“那你现在是属于在?”

“半一线吧,你可以当就是在一线。”

“两年前你是在哪里实习?”

“河碧市。”

“河碧?”

“对,怎么了?”

虽然这有些巧合,但是陈语宁还是否定了当时心中那个有些荒谬的想法。

“没事。”陈语宁缓慢的摇着头,像个木讷的机器人。

“陈语宁。”

“嗯?”

“到我问你了。”周景宸自己拿起那杯药,痛饮而下。

“你有没有做过救护车?”

第27章 救护车“周景宸!我想打你!”……

“为什么这么问?”

一般人不会问一个普通人做没做过救护车这种事,她对他的套路有些摸不清。

“不能说?”

“不是,我做过。”

说到这件事,她忽然蒙上一层羞赧之意,没了想要往下说的欲望。

“嗯?”

“我能选择不说吗?”

瞧着她有些面红耳热,周景宸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那好吧,刚才某人还说陪我聊天呢,现在问问题还遭到了拒绝。”

嘶……她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个人这么会阴阳怪气呢?

不对,军训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

“好好好,告诉你,我三四岁的时候半夜忽然肚子剧痛,我妈抱着我哄了半天也没见好,他们俩实在担心就打了120。”

“然后呢?”

陈语宁一想到这件事就尴尬的想去扣鞋底。

“真的要说吗?”她撇着嘴,再挣扎一下。

“都说到这份上了,你真的不满足我这个病人的好奇心吗?”

陈语宁咬牙三秒钟。

“然后护士把我抱下车的时候,我排了个气……就好了。”

她说完之后低头去扣手,这绝对是她童年最糗的事情,没有之一。

他想了一万个后果,但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方向。

周景宸顿了两秒,强忍着心中的笑意,憋出一句:“然后呢?”

“然后我躺在急救床上,医生拍了拍我胀气圆滚滚的肚子,对我爸妈说回家做个排气操就好了。”

等了几秒种对面的人还没反应,陈语宁抬头去看他,对方已经忍的满脸发红,就差没把自己憋坏了。

“……”

“你想笑就笑吧,别憋死自己。”

他的肩膀抖动的幅度渐渐变大,后来愈加放肆,低沉悦耳的笑声回荡在橙黄色的室内。

陈语宁盯着他看了几秒,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是那次,我才知道起救护车不是免费的,而且还不会负责把你拉回去。”

“陈老师,你的童年好丰富多彩。”

“切。”

“小时候玩‘你有我没有’这个游戏的时候我还跟同学吹牛说自己做过救护车呢,百试百灵,每次都赢。”

“下次不要这样说了,不太吉利。”

药效好像已经发力,周景宸整个人精神状态甚至比刚才还要亢奋一些。

陈语宁点了点头,这点倒是对,没有反驳他。

周景宸手掩鼻尖,平地起惊雷般淡淡开口,嘴角挂着一抹坏笑:“下次你可以说你是做过警车的人了。”

“周景宸!我想打你!”

他这冷冷的幽默感到底跟谁学来的。

“算了不跟你这个病人一般见识,今天的聊天到此结束,你得睡觉了。”

陈语宁作势就要离开,周景宸一看情形不对,拉住她的手腕。

“哎,你去哪?”

肌肤完全相贴,陈语宁感觉手腕上有一只小火炉贴了上来,烫的她有些不知所措。

“我去客厅坐会。”

“旁边有的几间客房床单都是新的,你随便选一件去睡就好。明儿一早我把你送回家。”

她感觉到那只宽大的手掌在收紧力道,也在同时收紧她的心脏,听觉减弱了不少,只得随意应付着他。

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送自己回家?

果然,男人都喜欢逞能。

“嗯,我知道了,不用担心我,你快些休息。”

陈语宁暗暗吐槽他一句,说完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那温度灼热的卧室-

手机震动第四声的时候,周景宸才悠悠转醒。

眼前沉寂昏黑一片,分不清时间到底到了何处,右手手掌处的僵硬感觉很快唤醒了他的意识。

手机不知何时被放在了他的枕头左侧。

[陈老师:醒了吗?厨房里有熬的白粥,你起来记得喝一点。]

[陈老师:药在客厅茶几上,我都给你标好了。]

[陈老师:十一点了,还没醒吗?发烧又反复了?]

最新一条是一分钟前发来的,周景宸看着屏幕上整齐排列的信息忽然就笑出了声。

打字不方便,又怕她担心,他直接发过去一条半分钟的语音条。

“刚醒,没发烧放心。你几点走的?安全到家了吗?”

[陈老师:六点回的,记得吃药喝粥。]

“妈,饭做好了吗?”

陈语宁回家之后困得倒头就睡,十点半的闹钟把她震起来以后她就赶紧让赵澜把冰箱里的一块猪肝给炒了。

他流了这么多血,护士也说多吃点猪肝好。

厨房里传来阵阵扑鼻的香气,把自己的胃口也勾了起来。

“没放辣椒吧。”她拿起筷子准备夹一块尝一下,结果被陈母一巴掌拍了回去。

“放心,没放辣椒,那边有你的鸡蛋水。”

陈语宁瘪了瘪嘴,一脸郁闷:“哦。”

“你说说你昨晚多管什么闲事,要不是人家即使护住你,现在躺在病床上的就是你了。”

今天一听陈语宁说昨晚发生的事,陈父陈母心里就发慌,这要是没警察,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

“他是我学生嘛,平常也见过他爸揍他妈,挺可怜一小孩,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当时李沐晴也在现场,没事的。”

昨晚李沐晴也被吓得不清,她还没来得及慰问一下她。

陈母听她这样说,也不好再说其他。

“有教育情怀和善心没错,但是我和你爸就你这一个女儿,下次在遇到这种事,你得以自己的生命安全为先知道么。”

“放心吧,没有下次了。”

陈语宁挠着头,现在想想,昨晚是有些冲动了。

“那个救你的警官怎么样了?”

“伤口缝了十几针,好好养着就行了,死不了。”

“怎么说话呢?人家可是帮了你个大忙,一会儿我和你爸也去,给人家买点东西道个谢。”

“别别别,不用。”

陈语宁并没有告诉陈母自己和周景宸认识的事情,也没有告诉她他就是自己大学的军训教官。

当年自己犯花痴的时候可是把他的照片发给过赵澜,自己的妈妈也是毫不吝啬地夸过他的颜值。

就凭她的记性,知道了不得想歪了。

赵澜剜了一眼自家女儿,下一秒就要对她开炮。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道谢也得去人家工作单位,去人家里算什么事。我这几天好好给他送饭就好了,就不麻烦您二老了。”

“我和你爸后天就走,你自己会炒菜?”

“爆炒猪肝我可是得您亲传,放心吧。”

“就给人家做一道菜?”

“您就别管了昂……”陈语宁把赵澜拥出厨房,自己返回去装饭盒。

“你们俩吃就行,我先走了。”

……

“注意安全!带把伞,外面下雪了!”

“知道了!”

南城冬天的第一场雪,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开启了篇章。

地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的白,大大小小杂乱的脚印透着青石板的颜色。

本来想给他来个突击检查,结果人家小区保安大爷不让没有门禁卡的人进,拜访者要让对方给门卫打电话。

陈语宁:……

她认命地拿出手机给周景宸拨了个语音电话,登记好个人信息和门牌号后才放行。

周景宸挂断电话后又给小区物业处打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门铃就响了起来。

还挺快。

“好的周先生,您确定增加一则您房屋住户的信息?”

“是的。”

“好的,已经为您登记好陈女士的信息,祝您生活愉快。”

“谢谢。”

门铃还在继续响,不过周景宸并没有要去开门的打算。

他太了解她了,不逼她一把,她肯定是不好意思自己输密码的开门的。

这姑娘脸皮太薄。

[zjc:不方便,自己输密码进来就行。]

不方便?难道他在上厕所?还是伤口太痛了?

不管了,自己开门吧,反正主人在家。

大门正对就是那个她最喜欢的吧台,跟昨晚不同的是上面整齐摆放了两个墨绿色马克杯。

她踌躇进门,往里喊了一声:“周景宸?”

餐厅和客厅空无一人,也没有应答她。

“人呢?”

“找我?”

周景宸从左侧的一间房里打开门,站在那里,一身黑色家居服,头发松松软软的搭在额间,眼睛看过来时明澈清亮,背脊挺得很直,像一棵笔直的树干,一尘不染。

更像一块香甜可口干净美观的小蛋糕。

香香软软。

陈语宁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圈。

“你洗澡了?!”

周景宸发现这个姑娘的脑回路跟别人不太一样。

“简单冲了一下。”发烧出了一身汗,加上身上似有似无的血腥味让他实在无法忍受。

陈语宁二话不说先认认真真地举起他受伤的手掌检查了一圈,幸好还是干的。

“周景宸。”

“外面下雪了?”

他忽然抬起手用指腹靠近陈语宁的额间,一下子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一朵细小完整的雪花静静地躺在她的发丝间,手指还未靠近,就已经变成了晶莹剔透的水珠。

“嗯,地上积雪已经不少了。”

“没带伞?”

“没。”

太着急给他送饭,陈母嘱咐要带伞这件事也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视线就这么裹挟着强势落过来,盯住她。

陈语宁余光中无可忽视的看到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昨晚让她念念不忘充满欲色的锁骨。

一时无言,她竟觉得自己有些口干舌燥。

不对,她刚才想要说什么来?

手上的重量急剧减轻,他轻轻开口:“带的什么好吃的?”

“我妈炒的猪肝,医生说要多吃猪肝补血。”像是找到热带漩涡的突破口,她轻呼一声,“我去厨房拿个小碗和筷子。”

美色近在咫尺,再看下去她觉得她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出息。

“拿两双。”周景宸对着落荒而逃的背影喊了一声。

陈语宁竟不知道赵澜还给他炖了鸡汤,刚才在家里怎么没有闻到香气。

胳膊肘这么快就往外拐了?

“好吃吗?”

陈语宁坐在对面,托着脸看着他吃饭。

“好吃,阿姨的手艺真厉害。”

“可不,我刚才在家里都没有喝上鸡汤,也没有你这个病号的待遇。”

周景宸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人,“那刚才让你那双自己的碗筷为什么不拿?”

“你还教训起我来了?”刚才他太贼了,及时转移了洗澡的话题,让她现在才想起来刚才是想训斥他一下的。

“医生说了最好不要洗澡,容易让伤口沾水,你怎么不听话呢?这要是伤口感染了,最后遭罪的还是你。”

她双手抱臂在胸前,完全就是一副‘训人’的姿态。

“陈老师,我知错了,请允许我给你赔罪。”

陈语宁睨了他一眼,还是装着生气的样子。

他起身去了厨房,清脆的碗筷碰撞声传出,直到一碗从饭盒中盛出的鸡汤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陈语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就完了?”

“当然没有。”

“?”

“等我伤好了我亲自下厨请陈老师吃饭,您看行吗?”

“你会做饭?”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行吧。”

“快喝吧,一会儿凉了。”

“那个……王墨豪他爸爸的案子是不是挺严重的。”

“嗯。”

“他是不是还涉嫌家暴?”

“你知道?”

“他们俩就住在我隔壁,之前不知道是他们,经常听到他打王墨豪妈妈,那小孩也挺可怜的,摊上这样的父亲。”

“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陈语宁有些欲言又止,纠结着到底要不要开这个口。

鸡汤鲜美入味,暖热了空荡荡的胃。

他看出了她的犹豫不决,“下午我要去回局里一趟,你要跟我去见见孩子和他妈妈吗?”

原本黯淡的眼神忽然放了光,陈语宁连忙推开了面前的鸡汤,语气都变得兴奋起来:“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

“谢谢周警官!”她很想了解一下作为女人、妻子和母亲的她到底怀有什么样的心态能忍受住这些。

“但是,昨晚的事情你得保证下次不能再发生了。”

他不是时时都在场,警察也不是每次都能及时赶到,谁都不能保证嫌疑人会做出什么事情。

他知道她是出于好心和善意,但这不是她能管得了的事情。

有时候一腔善意和孤勇,会成为索命鬼。

“昨晚确实是我鲁莽了。”陈语宁坦白说道,“是我低估了人性的底线。”

雪花愈飘愈大,窗外落成一瀑白幕,斜落的,细密的。

周景宸坐的位置正对客厅内的落地窗,他盯着这静谧的画卷,柔和地说道:“为百姓安身立命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来做。”

“那辛苦你们啦。”

第28章 古董车“你……想说什么。”……

周景宸想开车带她去,但陈语宁死活都不让他开车。

“我又不是违法开车,你就放心吧,保证把你稳稳带到。”

周景宸看着稍显激动的她,也不好再拂了她的心意。

“好,那就麻烦陈老师了。”

高大巍峨的黑色大G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陈语宁是有些后悔刚才自己说出的话的。

黑色大G的车身高过她,她站在车面前,讪讪开口:“要不还是你开吧。”

周景宸挽了一下袖口,将伤口上包扎的纱布故意露出来,神情恣意。

“我手都受伤了,你还忍心让我开?”

陈语宁也被他的‘翻脸’速度惊到,她嘴唇微张,一脸不可置信:“你刚才可不是那么说的啊。”

刚才跟自己拉扯的周景宸去哪里了。

这个可恨的家伙。

“上车吧,陈老师。”周景宸早就拉开了驾驶座的门,一脸笑意地站那里等着她。

“你这个人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贼呢?”

陈语宁气急败坏地走近他。

这欲拒还迎的策略跟谁学的。

“放心,以后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了解我。”

“谁要了解你。”陈语宁一脸苦闷,英勇就义般上了车。

她抵住周景宸想要关门的动作,发凉的手指压在他的上面。

“前提我可说好了,我车技一般般,万一要是……”她杏眼圆睁,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

“放心,我不会讹你的。”周景宸才不给她反悔的机会,周景宸却利落地拉开驾驶座车门,将她半推半请地塞进车内,关门时还不忘轻轻拿开她的手指,防止被车门夹到,这看似温柔的举动,却让陈语宁更加气闷。

陈语宁趴在车窗上,素净没有攻击力的五官皱在一起,“你真的放心啊。”

“开。”

副驾驶上的人倒是身姿放松,慵懒倚着真皮座椅,修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叩击扶手,偶尔偏头望向窗外,仿佛在欣赏风景,这副悠闲模样,让陈语宁更加紧张。

就这么颤颤巍巍,陈语宁以50迈的时速开到了南城一街道的看守所。

安全带拉下,她刚长长舒了口气,就听见副驾驶传来轻笑:“看来陈老师更适合开古董车。”

“那可不,你这古董车要是磕碰了,维修费够我赔十年!”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表,点了点头,“确实,时间把控的刚刚好。”

赵锋桦早就在门口等着周景宸,那晚之后他还没见过周景宸,好兄弟受伤了,怎么也得关心一下。

“大哥你怎么才来,按你的车速,从你家到这里不是只需要半小时吗?这都将近一个小时了。”他用手指着手表,一脸疑惑。

“废话那么多,准时到了不就行了?”周景宸一记眼神杀过去,对方马上住了嘴。

陈语宁还在驾驶座上没下车,听到他的话更是想装死,早知道就不该心疼周景宸,让他单手开车也不是不行。

“人呢?”

“都到了,在里面。”

周景宸轻点头,随后转身对还在驾驶座上的女人摆了摆手势,语气和缓了许多,甚至眉间还匿着笑意。

“还不下车?天都快黑了。”

城郊的雪花比城区还要大,还要密,像是漫天的鹅毛在纷纷扬扬,这会车胎上已经被积雪盖住了底部。

远处的小山丘更是披上了雪白的毯子。

陈语宁瘪了瘪嘴,这是下午两点,不是下午五点,怎么天就快黑了呢。

她现在不太想搭理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某人,但总躲在车上也不现实。

赵锋桦的目光越过周景宸,落在蹦下车的陈语宁身上,下巴差点惊掉。

漫天飞雪中,陈语宁裹紧身上的羽绒服,发梢沾着细碎雪花,在周景宸伸手欲扶时,她侧身躲过,踩着积雪大步走进玻璃门。

雪嘎吱作响,生气的女人走的比谁都快。

周景宸看了一眼她圆润的后脑勺,抬脚跟上去。

“哎不是,你怎么‘金车藏娇’啊……”-

再次见到王墨豪妈妈的时候,一头齐耳短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但身形依旧骨瘦如柴,藏红色羽绒服松垮地挂在她嶙峋的骨架上,弯腰鞠躬的瞬间,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陈语宁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原本乖巧地坐在她身边的王墨豪先喊了一声,

“老师好。”

瘦弱的女人闻声马上从椅子上坐起,冲着陈语宁鞠了一躬,速度快的她都没有反应过来。

“陈老师,真的谢谢您,要是那天晚上没有你,我真的就见不到孩子了。”

“哎!您不用这样。”陈语宁连忙去搀扶,却只是摸到一层厚厚的外衣。

“他是我学生,我有义务帮忙。”

她毫不费力地就将女人扶起来,女人的眼眶已经通红,一只手撑在额头上在那痛哭。

一旁王墨豪额头上的纱布在惨白小脸的映衬下格外刺目,左脸颊的淤青蜿蜒如扭曲的藤蔓。

对面做着两名民警,见状也马上开口劝她:

“李女士,希望你能真正为自己和孩子考虑一下,我们已经掌握了王华军的犯罪证据,他参与的那伙犯罪团伙警方已经全部逮捕,他将要承担刑事责任已是不可避免的,您的家暴指控将成为关键证据,这是保护你们的唯一途径。"

陈语宁轻拧眉头,似在消化他们的话。

什么意思,她还想包庇那个男人?

陈语宁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直到肩头传来温热的触感——不知何时出现的周景宸正用完好的右手轻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坐下。

李莹突然捂住脸剧烈颤抖,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坐在旁边的王墨豪则是低头不语。

陈语宁很不理解,甚至心底的火气想要往上冒。

这段婚姻还有什么值得她去留恋的吗?还是说这个男人威胁她?

话到嘴边她又止住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环绕着她。

周景宸发现了她轻微抖动的身子,知道她在害怕,转而向王墨豪轻声询问,

“孩子,你额头上的伤口疼吗?”

王墨豪眼角也红红的,听到周景宸问他,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的纱布,从椅子上站起来去拉他妈妈的手。

“妈妈,我疼。”这句话像根尖锐的针,刺破了李莹最后的防线。她将孩子紧紧搂进怀里,泪水浸透少年单薄的衣领:“对不起儿子,是妈妈没保护好你我我指认他!”

王墨豪轻轻地挣脱了她的怀抱,替她擦干了眼泪。

“妈妈,我们换个地方生活,我会好好长大,保护你。”

会议室的门没有关,冷空气顺着进来,钻进她的鼻腔中,让她的眼眶更加酸涩。

“走吧,走到那个男人找不到地方,好好生活,让孩子好好读书。”

两位民警跟周景宸打了个手势,走出了会议室。

里面只剩下他们四人。

“你,为什么还想着要替他开解。”陈语宁终究没有憋住,在她的情绪没有那么激烈之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我出生在新疆的一个农村,家里三个弟弟,和王华军认识的时候我才16岁,那时候家里没有钱供我上学,我只能来到内陆另寻门路打工。”

陈语宁递给她几张纸巾,她接过擦着眼眶,却擦不干眼泪。

“我在餐馆端盘子的时候被黑心老板骗了,挣的工资还不够一个月饭钱,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王华军在大街上看到了露宿街头的我,那时候他做的是倒卖皮草的买卖,就这样,刚满20岁我们就领了证。起初他生意做得还算不错,对我也很好,但是就从那一年开始他结实了几个朋友,开始带着他做传销,到后来的诈骗,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差,酗酒之后就开始打我。”

“我怀上王墨豪后,他越来越过分,清醒和喝醉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人,我也想过要离开他,但是每当我看见他这么小一个娃娃躺*在床上,我就……就这样,我忍了他一年又一年。”

“陈老师,我知道我这样做让你无法理解,但是在我的世界里,母亲这个角色已经大于我本身的价值了。”

陈语宁轻叹一口气,连带着肩膀一起下沉,良久,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或许我现在明白了你的苦衷,但是我想说的是,你不止是一位母亲,母亲这个角色不应该成为你的束缚,你有没有想过,离开他,或许日子会苦些,但你也可能凭借自己的双手养活王墨豪。”

“离开他,你们娘俩会过的比现在更好。”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陈语宁扭头对上那道灼热的视线,后者微微点头,给了她底气:“你可以选择回到新疆,那里人杰地灵,相信你们会过上安静平和的日子,好好培养孩子,让他去看更大更远的风景。”

“对妈妈,我们回你的家乡,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锻炼身体,保护你!”

女人听了自己儿子的话,抱着他又泪流满面。

“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我会找时间再让你们来做笔录,等到王华军的案子尘埃落定之后,你就给他办转学手续。离婚之后,你们娘俩能好好生活。”

“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我们无以为报。”

送走他们娘俩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暗,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陈语宁站在大门口,呼出的白气氤氲在周围,直到地上那一串脚印渐渐变长,她才收回视线。

现在只觉得心力交瘁。

“等我一会,我交接完工作就送你回去。”周景宸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颗薄荷糖,烫金色的包装,躺在他手心中。

“我不饿。”陈语宁没什么胃口,心情也有些莫名低落。

“开古董车的人,需要提神。”

“谁要”陈语宁小声切了声,还是拿走了那颗糖。

但是那颗糖还是没起到什么效果,他跟同事打点好以后已经六点,陈语宁就坐在椅子上乖乖等着他,温暖的环境让她昏昏欲睡,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他出来就看见陈语宁的头在往下晃,俨然一副困倦的样子。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轻声走过去叫醒她,拉着她站了起来。

陈语宁迷迷糊糊地给自己戴上帽子,周景宸又返回去拿走了放在椅子上的东西,拉起陈语宁的手往外走。

天空又开始飘起了小雪,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入眼只有茫茫的白。

“你在这等着,我去把车开过来。”

“不,我跟你一起去,你还有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睡醒的缘故,陈语宁一点都不想一个人呆在这里。

周景宸看着她这副似醒非醒的样子,变着戏法地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副粉色的手套给她戴了上去。

“咦?正好哎。”陈语宁打了个哈欠,举着自己的手在端详,“还是粉色的,周景宸,你好有少女心哦。”

周景宸无奈道,“因为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洁白无瑕的雪面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

一大一小,格外和谐-

周景宸上车之后先打开暖气,源源不断的热风吹在陈语宁脸上,将困意吹走了大半。

这次周景宸直接上了驾驶座,还预判了她的意图:“我伤的是左手,但我平常用右手就能开车。”

为了证明自己,他直接挂挡踩油门,车子直接往前溜了几步又停住。

“……”

“你说,王华军能判几年?”

陈语宁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哀嚎的哭声,并不想跟他争论这件事。

周景宸伸手系上安全带,听到陈语宁问的问题扭过头去看她,路灯将他的侧脸切成明暗分明的轮廓。

“这个要看他的犯罪行为严重程度。”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可怜了他们娘俩,真希望他们能找个地方重新开始。”

“会的,放心。”他开口回答,边伸手去探了下暖风口是不是有热气正在吹,“事物的发展是光明的。只不过道路会有些曲折而已。”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纷纷扬扬的雪花有的吹落在地上,有的掉落在车窗上。

他们俩就这么静静地欣赏着雪景,停车场里的车只剩下周景宸的一辆大G,旁边还有一辆白色大众。

正前方就是宽阔的街道,两边栽着梧桐树。树干很粗,陈语宁想起了南京的梧桐大道,各有各的特色,前方的树木矮小粗壮,不似南京的瘦长又高。

前方的梧桐树被雪花装饰着,两三盏路灯照亮着前方,汽车的引擎声嗡嗡响着,不远处的几栋楼亮着灯。

忽然觉得车里有些闷,陈语宁摁下了一半窗户,雪花似飘洒的泡沫般吹到脸上。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你这辆车,好大气。”她紧接着出声说。

越野车的车身高大,停在黑夜中颇有气势。

“我比较喜欢越野车,它能适应各种路况,开在山间草原间比较爽。”

“是吗,你知道吗?我的梦想是变成富婆,拥有一辆大G,带着家人朋友环游世界,只可惜,理想饱满,现实骨感。”边说着边摇了摇头。

周景宸听着也笑了,“我大学的时候多多少少攒了点钱,工作之后攒了两年,去年年底刚贷款买了这辆车。”

“人都有梦想和理想,两者最大的区别在于梦想可以随时随地的拥有,而理想不可能,它是建立在一定的理性基础上的,太脱离现实不叫理想。”

周景宸补充道,“有时候梦想不一定要实现,但是朝着它努力总不会让人迷失方向。”

“我当然知道这实现不了喽。”她把玩着包包上的流苏。

“如果你对富婆的定义是成为世界首富的话,我建议你去掉这一项,后面两项,你都可以实现。至少大G已经有了,环游世界只需要时间来完成。”

说着周景宸俯身靠近了陈语宁,她还没有从刚才他说的话意思中反应过来,又被这一举动吓了一跳。

砰砰砰

她的心好像要跳出来,有点像跑完八百之后喘不过气的感觉。

包上的流苏都要被扣下来了,她紧张地抓住了周景宸的外套边缘。

“你…”

视线相接,双方不过一个手掌的距离。

疯了,他不会要亲我吧。

大脑宕机,最原始的反应暴露了陈语宁。她闭上了眼睛,五官微微皱着,显露出她的紧张。

“啪”

一声纽扣声响起,一阵风飘过,再睁眼的时候面前哪还有什么人。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透红,双手盖住自己的脸,脚趾头都在用力的扣着地,马上把头扭向窗外的方向。

不活了,不活了,陈语宁你在想些什么啊……

周景宸就想着给她系上安全带,准备开车离开。

一开始看她神色紧张,就起了逗了逗她心思,没想到这姑娘反应这么大。

他坐回驾驶位时,胸腔里溢出的笑声带着蛊惑的意味。=

陈语宁一听到他还在偷笑,心里太不是滋味,

“你还笑,不许笑了。”

她用手捂住了嘴巴,露出的眼睛和鼻子都已经变得通红。

带着些委屈的语气实在是起不到什么震慑作用。

周景宸笑得更猖狂了。

她忍不住了,打了他肩膀几拳。

周景宸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刚才我什么都没有看见,陈老师,坐好喽。”

陈语宁气不过,哼了两声,扭头没再看他。

一路上陈语宁没再开口说话,一直在看窗外,自然也是没有看到周景宸好几次微微上扬的嘴角。

很快车停在了陈语宁楼底下,刚停车她就打算拿着包下车。但是没周景宸快,他算到陈语宁要跑,所以提前锁了车门。

发现拧不开车门,陈语宁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锁在了车内。

“你干嘛?”还没消气,她直愣愣地问他。

“陈语宁,你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月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他眼底碎成银河。

“是挺有缘,每次在你面前总要出几回丑。”

周景宸见她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他解开了安全带,双手将她的臂膀轻轻地转过来,让她面对自己。

“刚才的事情,我先给你道个歉,但是却更加坚定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

陈语宁感觉到气氛不太对,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自己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看着他认真的眉眼,她整个人直起身子。

“你……想说什么。”

第29章 表白“你可以拒绝我的。”

如果要用一种味道形容那个夜晚,陈语宁觉得就像那晚他送给自己的那颗薄荷糖,含在舌根间——初入口时是酸涩的肿胀感,待凉意漫过喉头,才惊觉丝丝甜意正从心尖蔓延。

车停在她小区楼下,这个时间点还有几位大姨下楼遛弯,伞上落下了一层反光的白。

落锁声响起的刹那,陈语宁感觉有把钥匙轻轻叩击着心房,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开锁。

陈语宁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我一直觉得人活一辈子,遇到的人和事情都是水过无痕,做我们这行,见多了悲欢离合,总以为人和事都会像潮水般退去。”周景宸的声音混着车内暖气,低沉得如同大提琴的尾音。

陈语宁眼睛盯着正前方车窗外的一盏路灯,每片雪花坠落的轨迹都被拉长成银色丝线,显示出各自落下的频率。

她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对你,我起初也是这样以为的,但是,当我发现这个有些傻得可爱的姑娘一次次闯进我的视线里的时候,我手表上的心率一次比一次更快。”

他顿了顿,去遥控台开了瓶水,猛灌了两三口之后,把水瓶捏在手里,继续开口。

“那晚我约你出来的时候,我就站在前面的垃圾桶旁边。”他笑着指了指前面一团红黑色的物体,“我碰见了一位大姨,她问我女朋友是几楼的姑娘,那时候你十五分钟没有回我消息,我才发现我已经开始在意你的情绪,害怕你对我的态度。”

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她,目光炽热得能融化窗外的积雪,“那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我早就想光明正大地告诉所有人——我女朋友是那位漂亮可爱的老师。”

他的一字一句,字字句句,烙进她心中。

陈语宁撞进了一双太过深情的眼眸,漆黑闪着光,像燃动的一双火星。

“所以,陈语宁,我喜欢你,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雪色环绕中,当眼睛和脊背从副驾驶上直起来时,陈语宁的心情像出租车在悸动地等待接客时的紧张和憧憬。

世界上还有比自己的喜欢的人向自己表白更幸运的事吗?

告白的话语像滚烫的岩浆,瞬间点燃了陈语宁的理智。她感觉自己像悬在荷叶上的晨露,既贪恋叶片的温暖,又害怕坠入深潭的未知。

她大脑宕机,“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

“嗯。”他笑着说道,带了些引诱意味,“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外面呼啸的风在此刻竟然停了,车窗外静如落针可闻。

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呢,跳伞时肾上腺素急剧之后归于短暂的平静。

她甚至在那几秒之内开始思考起来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段关系里他可能对于自己的了解更多是在南城重逢之后,她拿不准是自己身上哪一点吸引住了他。

这让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他到底喜欢自己什么?

外在还是内在?

这段感情中两个人的地位是否平等或许在她的心里已经有答案。

虽然这是她藏在心里的人,但是她也不能因此丢了自己。

已经单身这么多年,在继续几年也不是未尝不可。

她开玩笑似地开口,紧张的声线染上了几分低哑,“你知道吗?三年前你曾经拒绝过我两次哎。”

果不其然,他眉间挂上了一丝困惑。

陈语宁开怀地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第一次是挑选方阵人选的时候,一行五人踢正步,其他四个人你很快就做出了去留决定,唯独把我留在原地,让我再踢两步,你站在那里看了十几秒,最后摇了摇头,说我胳膊力量还稍微欠缺,就这样我成功被你刷了下来。”她摇着头,装作要讨伐他的语气,实则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中。

“第二次呢,是你们几个教官晚上坐在我们学校操场上休息,你穿着一个深蓝色T恤衫坐在那里,你也知道你的颜值有多耀眼,我看着两位女生去找你拍合照,结果等到我上去的时候你只是冲我摆了摆手,示意要走了。”

我是你权衡利弊之后还是选择舍弃的人,也是你不假思索甚至看都没看我一眼就开口拒绝的人。

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结果还未走进就已经得知了结局。

这份信心,我不知要如何找回。

亲口告诉他这些话已经用尽了她的所有勇气,其他的,她真的没有办法再去诉说。

“三年前你留给我的全部都是背影,而现在…我……很乱,你能懂我的意思吗?”

有些话说出口的时候其实觉得并不是这么难以启齿。

周景宸也没想到两人之间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曾经因为自己的随口之言轻易伤害到了一位女孩儿的自尊心。

命运好像给了他一把回旋镖。

偏偏还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

“对不起,当年因为我的随意一言居然对你造成了这么大的伤害,但这决对不是我的本意。”

或许别人他不了解,但眼前的她是个一点小事都不想麻烦别人的女孩,是一个能将所有事情都‘忍’到极致的女孩。

她这么轻而易举地就说出了当年的事情,不知道她已经提前在心中过渡了多久,才能过滤掉心底那层悲伤。

他在陈语宁看不到的地方,不觉捏紧了手中的水瓶“宁宁,你可以拒绝我的。”

“当年的事情我不想为自己去辩解,幸亏老天有眼,让我再次遇见了你,能在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陈语宁误触了落窗键,窗户瞬间半落,冷风一灌进来打破了些车内凝固的氛围,也把她吹得清醒些。

她心里太乱了,“你说的话太突然了,我要考虑一下……”

说完又怕自己说的话过于直白,会让他觉得难受,又低声补充一句。

“嗯…会很快给你答复。”她低头扣着自己的手指头,说完这句还偷偷地抬眼看他的反应。

原本周景宸心中还在打鼓,但是这句话又给他不少信心,这姑娘不排斥他,但是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笑着对陈语宁说着,“好,不着急,你好好考虑着,我先慢慢地追求你。”

陈语宁没想到他说得这么直白,脸上温度又高了几分,直接用手捂住了半边脸,留下一句“哎呀,你别说了。”

拽起自己的包包打开车门就想跑,奈何车门还被某人锁着,她只能回头怒嗔他一眼。

周景宸彻底乐了,矿泉水瓶随意被他丢在中控台上,一只胳膊倚在车窗边,神情慵懒。

透着势在必得的意味。

“还不开锁?”

“遵命。”

陈语宁骂了他一句不正经,头也不回地推开车门跑进单元楼。

周景宸在车内见她慌乱逃跑的样子笑出了声,对她喊着:陈老师慢点!注意地上滑。

……

赵澜看着自家闺女满脸通红的进门,以为她发烧生病了。

“你脸怎么这么红?”说着递给她一杯温水。

陈语宁一激动差点忘记自家父母还在家,差点露了底。

深吸了两口气,她摸着滚烫的脸颊“刚才在楼下被一只狗追了,我跑着上来的。”

不知道那只‘狗’走没走。

“哪来的狗啊。”

“不知道,可能是别的小区跑来的,不说了我先回屋写个教案。”

“哎,吃饭了吗?”

“吃了……不用管我了。”

屋内热气轰隆,她脱下外衣坐在床尾,眼神不知看向哪里,身体比心更快一步行动,又走到窗户旁向下看,想看看他走了没。

心里犹如冰火两重天,激动、喜悦和紧张、无措交织在一起。

陈语宁倚着冰凉的玻璃喘息。楼下的路灯下,那辆黑色大G宛如蛰伏的巨兽,路灯照映在他身上,脸上神情看不真切,下一秒他仿佛感知到自己的目光,骤然抬头,视线精准落到四楼的窗边。

即使距离这么远,那双眼睛的穿透力依然强劲,仿佛在跟他面对面对视。

窗边的一团黑影闪过,车边的男人看着落荒而逃的某人,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塞满,冷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甚至还觉得有些热。

陈语宁像被烫到般后退,撞得窗帘簌簌作响,捂着胸口躲在窗帘后面。

他的告白声环绕般在耳畔盘旋,每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火星,烧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揪着垂落的帘穗,绒线在掌心缠绕又松开,又将发烫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让理智回笼。

可玻璃窗映出的倒影里,双颊酡红如浸了酒的蜜桃,连耳尖都在发烫。

窗外的雪变大,细碎的冰晶撞在玻璃上,与心跳声混作一团。

[zjc:别躲了,我已经走了,早点休息。]

[zjc:晚安。]

啊啊啊,他这个人非得说出来吗?!-

这个人执行力超强的性格,她已经在军训的时候领略过。

但她没想到在追求自己这件事情上,他也毫不含糊。

之后的每一天陈语宁都会在每隔一天下午的三点收到一束花,刚开始是玫瑰,之后换成向日葵。

不知道过几天会不会又换成其他。

说他贴心,他还知道选在孩子上课的时候让外卖送来,说他太奢侈,花放在办公室里太显眼,初中生饭后谈资最津津乐道的就是老师的八卦。

在班里第五个来找自己背诵的小孩问自己是不是有男朋友的时候,陈语宁在班里发了一顿小火,开了个分析期中考试成绩的班会,才把那群小孩的火气压了下去。

“期中考试已经是过去式,接下来还有两次月考和期末,你们把下发的成绩卡填写好,贴在桌子上,完成你们成绩kpi的,我们累积到寒假,三次全完成的就免作业。”

盯完最后一节自习课,陈语宁终于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等班里的学生都离开,她才返回办公室抱着那捧向日葵走出校门。

步伐速度明显放缓,路上的积雪还没有完全融化,她走的及其小心,像一只敦实的企鹅。

校门口还有聚集的几堆学生,有的嘴里叼着烟,有的手里端着一杯蜜雪冰城。

陈语宁摇着头,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不远处的停着的那辆黑色大G车窗降下,露出周景宸含笑的眉眼。

西北风风卷起几缕发丝,陈语宁脸上出现一丝慌乱,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她知道,这场关于心动的故事,自始至终她都本无法控制自己。

“你不在家好好养伤出来乱跑什么?”

身份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还是一副凶巴巴的语气。

第30章 回归“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莫名的默契,陈语宁绝口不提那晚他表白的事情,对他的态度也一如既往。

周景宸也并不催促她,这件事,他深知不可急于求成。

难得自己有个小长假期,除了处理工作上的一些小事,他便把追求陈语宁这件事当作头等大事。

送花,约饭,看电影,周末的时候还带着她去城郊爬了山。

这些陈语宁都来之不拒,但也仅限于此。

那段时间爆炒猪肝成了周景宸稳打不动的吃食之一,一周有几天陈语宁课并不多,就亲自下厨给他做,忙不过来的时候她就点个外卖直达他家。

手掌去拆线的那天,陈语宁还提着爆炒猪肝去了周景宸家里,监督他吃饭。

从门卫到密码开锁,她已经轻车熟路。

第一次进的时候门卫大爷还让她登记,等到她第二次来的时候对方一脸乐呵地眯着眼,直接给她放了行。

吧台上还插着陈语宁前几天抱来的几只粉红玫瑰,为此她还特地挑选了一个素蓝色陶瓷花瓶。

她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了点头,“来吃饭,吃完我陪你去拆线。”

周景宸正在沙发上端着平板处理群里的文件。

熟悉的香味飘进鼻腔,他挑了挑眉“陈老师,今天又是猪肝吗?”

“怎么?我做的不好吃吗?”

“怎么会,你做得很好吃,但是我已经连续吃了10天了,再吃下去,我快要变成猪肝了。”

陈语宁驳回这条理由“又不是只是给你做猪肝,不是还有其他菜吗?你还委屈上了?”

“苍天啊,大地啊,真是冤枉好人了……”

今天周景宸穿了一身柔软的灰色睡衣,头发长了不少,遮盖到眼睑处,头顶还翘着几根睡炸的头发。

他轻巧地甩了甩头发,又抬手胡乱抓了一把,把白净的额间解救出来。

上一个男人做这个动作还是陈语宁在高中时候看校草打篮球的时候做过,18岁青春磅礴的年纪只有干净和清爽的气息。

但在周景宸身上竟也看不出一丝油腻,干净舒服的长相让陈语宁觉得他就是一块香香软软的舒肤佳香皂。

“好看吗?”

顷刻间他已经走到自己面前,举着包的像粽子的手掌向自己挥了挥。

“什么?”

“帅哥。”

陈语宁回过神来,好像真的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舒肤佳味道。

“我发现你脸皮是真的挺厚。”她给了他一个白眼,将勺子放进米饭中,又给他夹了不少西红柿炒鸡蛋和猪肝。

“还得多亏陈老师这段时间给我养的。”

她将饭推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小嘴巴,不讲话。”

“月底要在南城警察学院举办警体运动会,我们也会参加,我现在诚挚地邀请你一同去。”

“警体运动会?”

“对,就是各地市公安联合参与项目,也算是一种竞争激励机制吧。”

“可是这都11月份了,天气这么冷,真的合适举办吗?”

“往年都是十月份,今年各地市都有特殊情况,所以统一延后了。”

“哦。”她给自己夹了一块黄澄澄的鸡蛋,“在你们母校?”

周景宸虽然嘴上嫌弃,但依旧很给面地往嘴里塞着饭。

“要不要去?正好也可以回你母校看看。”

“不对啊,月底你的伤能好吗?”她挤着眉头,脸颊鼓得像只松鼠。

“放心吧,基本都是些射击和团体项目,不会影响伤口。”

毕竟是他队里的队长,涉及到团队荣誉自己也不方便再说什么。

她默认点了几下头“具体几号,我记一下。”

“20号一天,正好是周六。”

“好。”-

周景宸伤口拆线没几天就归了队,经常忙的不见踪影。

但他却像个定时闹钟一样,每天定点给陈语宁发微信,日复一日。

早上七点雷打不动的早安。

下午三点会提醒自己喝水,或者给同事点的下午茶。

晚上十点半的晚安。

除此之外就是她关心他的伤口问题,见得最多的就是有案子要忙这几个字了。

习惯是个潜力无限的词语,它的威力远超乎于自己的想象。

“晋太元中,武陵人捕鱼为业……南阳刘子骥,高尚士也,闻之,欣然规往。未果,寻病终。后遂无问津者。”

圆润的小胖子倒扣着语文课本护在圆滚滚的肚子上,一脸忐忑地看着面前紧皱着眉头的语文老师。

明明自己都背完了,老师怎么还不让自己回去?

他心里痛哭流涕,战战兢兢开口“老师,我背完了。”

陈语宁骤然回神,课本上那几行文字早就在眼里变成了幻影。

“哦,回去吧,明天继续找我背。”

“啊,我不是都背下来了吗?”小胖子一脸愁苦,语文老师怎么出尔反尔呢。

陈语宁才不会承认自己刚才因为走神后半段一句也没听进去,她轻咳一声,正了正神色“生物上学遗忘曲线了吗?知识都是需要巩固背诵。”

“哦。”

“顺便把你同桌宋泽也叫来。”

笑脸瞬间出现在他脸上,“好嘞老师!”

上课铃摁下了清净的按钮,陈语宁长舒一口气将课本合上。

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等到无意识地点进和周景宸聊天框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好像有点太矜持了。

她根本做不到不关心不在意他的一举一动。

晚上李沐晴在听筒里听着自家闺蜜那个不成气候的语气,她无情地狠狠地嘲笑了她一番。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子,这才一天没聊天就已经按耐不住了?”

“我这不是担心他。”

“你怎么就确定这不是人家的‘欲擒故纵’呢?”

陈语宁裹着浴袍从床头滚到床尾,衣带一松,胸口处露出雪白一片,接触到冷空气,她倒吸一口冷气。

“嘶,应该不至于吧,说不定他是工作原因,有什么棘手的案子。”

“或许吧,上次见他也觉得他不像那种不正经的人。”

“哎,他这人怎么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不过,你可真得想好,警察这一行实在是太忙,估计这种情况以后只多不少,陈老师,警嫂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你想太多了,这才哪到哪。”

“那警察的女朋友也不好当啊,你要面对是他时刻将国家和群众利益高于你的选择,你得想清楚,你的性格,你的初衷能不能这这段感情里找到平衡。”

她将胸前的布料裹了裹,没什么精神的嗯了一声。

“我知道,但是……”

“但是抑制不住你喜欢他,想要靠近他是吧。”

“知我者李沐晴也。”

“那就勇敢一把,适不适合也得谈了才知道嘛,又颜有钱人品还好,此时不上更待何时。唯一瑕疵估计就是工作的定性了。”

“我会好好考虑的。”

陈语宁何尝不明白李沐晴想表达的意思。

那一年她22岁,认为两个人只要相互理解相互包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未曾想原来两人之间最大的坎儿竟然出在自己身上。

这一跨,就跨了五年-

失踪人口是在运动会开始之前两天回归的。

她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某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行为,在繁重的工作加压下习惯的副作用也显得没那么大。

月考和期末的压力让她这段时间脸上一直冒痘,连底妆都画不了。

处理完调皮捣蛋都学生已经快七点,肚子瘪瘪,脸上丑丑,陈语宁觉得她现在像个被抽干精气的老太婆。

全凭一口气吊着。

校外扎堆聚集了不少高职的学生,骑着“鬼火”电摩在街上风驰电掣,甚至还玩起了翘头。

陈语宁要过马路,已经尽量避着他们走,但经不住他们像雪崩般向街上涌。

身体的紧急避险反应让她往后躲,但是电动摩托车蹭到她身前,已经无法控制住自己向后倒的重心。

今天这么倒霉吗?她想。

但想象中的倒地并没有到来,腰被一只温热的大手轻轻地扶住,稍一用力就稳住她向后倒的身子。

还没转过身去,那只手从虚扶着变成了搂住一侧的腰,把她往另一处地方走去。

她被人搂在怀里,熟悉的气息再次唤醒了她的记忆,上次在楼梯口也是他扶住了自己。他身上有种淡淡的香味,是一种很干净的气息,不令人反感,反而很好闻。

“周景宸,你用的是舒肤佳牌子的洗衣液吗?”

“什么?”鬼火少年们嚎叫的声音太大,他没听见陈语宁问的什么。

两人在角落里挨得很近,他用身子替她挡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车辆,像是隔绝了一方只属于他们俩的天地。

“没什么。”陈语宁对这个来无影去无踪的人心里还憋着一口气。

此时也没给他好脸色。

“你怎么来这里了?”

周景宸大致扫了一眼鬼火少年留下的尾气,心想治安大队最近可有的忙了。

他的手还虚扶在自己腰间,陈语宁总感觉那里热气蒸腾。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推了一步,离开了他的禁锢区域,又想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丑的要命,也不太想直接面对他。

委屈和难过一下子全部都涌上来。

天色昏暗,虽然看不清她的神色,但肢体语言骗不了人。

周景宸这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后退这一步的意思“抱歉,我这段时间密闭集训,手机统一上交,下午刚回来,让你久等了。”

“所以,为了*赔礼道歉,可否有幸请陈老师吃个晚餐?”

陈语宁第一反应是拒绝,她做不到让自己丑丑的去面对自己喜欢的人。

借着路灯昏暗,她尽量让自己侧着脸。

“先别着急拒绝我,城郊有一家味道不错的烤鱼店,我认识他们老板,要不要去尝一下。”

“可是我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你什么都不用准备,把胃准备好就可以。”

面对直男思维,她略感到一丝无奈,只能实话实话。

“不是,这段时间压力有点大,脸上冒了好几个痘,感觉自己太丑了…”

肩膀上多了几分强势的力道,将自己的身子扳正“陈语宁,你抬头看我。”

疲惫感挂在他脸上,胡茬微微冒出,如春日里刚冒出的野草头,双眼皮格外明显,五官更是多了几分棱角感,跟之间见到的那个他相比,糙了不少,但眼睛依旧有神,当他偏头看向自己时,每一个毛孔都在无声释放着极具侵略性的雄性张力。

“你刚回来?还没回家休息?”

他不答反问“我是不是也很丑。”

“不丑,只是感觉你好累。”

“你看,我们俩现在是一类人。”都把自己最不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给对方。

陈语宁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瘪了瘪嘴,眼眸里闪着淡淡的水光。

“所以要不要去吃烤鱼。”

“好。”

鬼火少年骑着电动摩托车在这条街道上来回流窜,自带的音响唱着某平台流行的dj,在这个气氛下显得奇怪。

“走吧”

大G公安局门前,即使在昏暗中也依旧扎眼。

这群小屁孩,都敢在公安局门前放肆。

电摩的疾驰声越来越近,周景宸在来回的车辆上注视了几秒,将车牌号记在心中,有了大概的了解。

陈语宁落后他一个身位,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他的侧脸,记忆恍回到三年前,他站走在队伍里给大家演示各种训练姿势,那时候陈语宁站在队伍第一排,也是恰好能看见他的侧脸,眼神坚毅,他在专注于一件事情的时候,嘴唇会略微用力抿着,他的嘴唇很薄,还有轮廓不太清晰的唇珠。

“喂,张安,你们来活了,有几个毛头小子在局对面炸街。”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陈语宁只看见他的唇角上扬了几个弧度。

“你摇人了?”天天在学校里听那群‘混社会’的男生教头接耳,把自己也带的学了几句专业术语。

周景宸微微一顿,随后反应过来,笑的更猖狂些“对,这是治安大队的活儿。”

陈语宁象征性的点了点头,心里确实在想他们该怎么逮那群孩子。

“做前面。”

“哦。”

一个长达半米的星黛露玩偶静静地躺在上面。

陈语宁愣了一下“周景宸,你好像潘多拉魔盒。”

“嗯?”

“还有什么惊喜?”

“烤鱼?”

半个多小时后车子停在一处小巷前,七拐八拐,平稳停在十字路上。

他带着她走进了一扇木门里,刚进门是长长的走廊,里面挂满了木制饰品,还有几处挂的折扇,古色古香。

里面更是别有洞天,走廊的尽头是露天的院子,没走进去就闻见了阵阵桂花香,里面是四合院布局,院子里种了一棵大的桂花树,现在虽然已经11月份但是花开的正盛。这房的主人很有格调,开了一处小池塘连接着假山,旁边还放了一个秋千。

“哟,这不是周警官吗,贵客来了!”一个平头男人围着围裙看到他后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这是老王,我的一个老朋友,这是陈语宁。”

周景宸向两人相互介绍着。

打过招呼之后招呼他们进了一处房间,房间不大,南北都有扇大窗正好能看见外面的景色,桌子也不是饭店里的圆桌,而是红木制的长桌,两个人坐正好。

“你有忌口吗?”周景宸给她倒了杯茶问道。

“我不吃秋葵,其他都好。”

周景宸转身对老王说:“不要秋葵,其他你看着上。”

“好嘞好嘞,一会儿就上上烤鱼,姑娘,咱这茶叶都是自己家种的,很好喝。”

陈语宁笑着回应对方的热情招待,“好嘞,我一定好好尝尝。”

周景宸跟她打了声招呼就跟着老王出去,屋里只剩下她一人。

周围很安静,外面的假山上的流水声淅淅沥沥,陈语宁端详了屋子的布局后就走到窗边,天色已黑,所以一眼望不到什么。

等到周景宸再进屋的时候看到她趴在窗边。

“后面是山。”他解答了她的疑惑。

“哦,这家老板看着还挺年轻。”

“老王是我实习的时候接触的案子当事人,当时他差点被传销组织洗劫一空,我们正好当时负责这案子,之后在联络中逐渐熟识就一直保持着联系。”

“是这样啊。这是他开的烤鱼店?但我看着更像一个饭馆。”

“准确来说,是酒馆。”

“啊?”

周景宸带着她来到一间小木屋,里面陈设很简单,只有一个长长的吧台,上面摆放着各种的酒杯。

但没有看见酒。

周景宸走到中央,随手一掀打开了地窖的大门,霉味混着陈年酒香扑面而来,上千瓶酒在暖黄灯光下泛着幽光,高脚凳旁的通风口送来山风,吹得她脖颈发痒。

顺着简易的台阶下去,四周满墙的架子上都是酒,再往前还有三四米的走道上也是。

头顶上有一盏明亮的大灯,架子的前方还设置了高脚架,还有一处通风口,不像是地窖,更像是一处品酒的地方。

“哇,这都是藏酒吗?”

“嗯,有好多都是年份长的好酒。”

“你平常经常过来?”

“想什么呢,平常哪有这么多空,我酒量不好。”

“那今晚要来一瓶吗?

“你会喝酒?”

“不会。”

“我要是喝了你开车?”

“算了,那你别喝了。”

她的反应挺快,逗乐了周景宸。

“咱上去吧。这么进来不太礼貌吧。”

“没事,我们都是老熟人了,之前有烦心事解决不了的时候就会来找老王喝酒。喝醉了就在地窖里睡一觉,再出去的时候就会好很多。”

“那算是秘密基地?”

“差不多吧。”

“那你多带着我来吃几次饭,我和老王他们熟了之后是不是也可以来这了?”

周景宸有些诧异,“你来这干嘛?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她一脸天真地回答他,“消解烦恼啊。”

“有我在,你用不着来这里。”

陈语宁突然从酒架子前走到他对面,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通风口处的风扇持续地转着,声音不大,却在这时候显得有些吵闹。

“真的吗?”

“只要我不是令你烦恼的源头,你的烦恼我都会尽力帮你解决。”

陈语宁抓住了他话语中的要点,“那如果你是我烦恼的源头呢?”

对方沉思了几秒,“我不希望也不想成为,我会努力做到的。”

他说得很真诚。

陈语宁不懂酒,看了一会他们就爬出去吃饭了。

“你不用买回来的票,你要是不介意回来可以坐我们的专车回来。”

“专车?”

“嗯。”

陈语宁以为是那种非常有气势的铁甲车,有生之年难得有机会能做一次,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

那晚的饭是她吃过最好吃的烤鱼,下场就是吃撑了。

“时间还早,要不要去山间散散步。”

她打了一个饱嗝,满足地点了点头,像只酒足饭饱的兔子。

山间的小路旁还有一条小河,脚下踩着青石板,周景宸站在她身边,比她高出一个头,她看着地下两个人的影子在依偎着。

因为是冬季,所以山间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清爽,这时候只有呼呼的北风刮着。走了一会陈语宁便感觉到有些冷,单薄的棉衣也抵挡不住北方夜晚的寒风。

“这个山有名字吗?”

她从不记路,出了南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九峰山。”

“九峰山?是山上有座普照寺的那座山?”

前段时间经常刷到去普照寺祈福的,听说还挺灵验。

“嗯。”

“听说那座寺庙很灵验,有空一定要去求一下。”

“你信那些?”

“心诚则灵。”

“好,等天暖和了再带你去。”

“周警官莫不是在跟我画饼?”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那拉个勾呗。”

陈语宁像个急需得到认可的小孩子,早就伸出小拇指在等着他。

周景宸失笑,径直伸出手,握住她的。

上一次跟别人拉钩还是二十几年前上幼稚园的时候。

“陈语宁,我有时候真的觉得你不像个老师,反而像个孩子,天真率直,没有受到世俗的污染。”

陈语宁看着地上两人的影子重叠的部分越来越多,直到他的影子覆盖住了自己的。

原来是他站住了。

陈语宁面朝他前方高大的山脉,黑夜笼罩下,显得巍峨不可深究。

“你说人为什么要长大呢?”

“因为有些风浪,必须要独自掌舵。”

“我19岁的时候就在想,20岁的时候我一定会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但是真正20岁的时候回到家后我依然会和爸妈撒娇,吵着让他们带我出去玩。”她转过身看着周景宸的眼睛。

“长大很容易的。”

“有一年除夕之前,我爸腰伤二次复发需要手术,要去省会最好的医院,我妈得去医院陪护,转院前一晚我帮她收拾东西,想到我爸要再经受一次痛苦,我就忍不住开始掉眼泪,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忍到极致的抽噎,后来我看到我妈脸上也挂着眼泪。”

说到这,陈语宁已经有些哽咽,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

“我们娘俩不敢在对方面前掉眼泪,就一人一间屋,一直到他手术的前几天,晚上我就躲到被子里嚎啕大哭,第二天还得撑着笑脸去看店。”

“我知道这些事情可能在生死面前算不上什么,但是对我来说,就是那一夜,我不能再做一个小孩了。”

眼眶里装不下的泪水还是掉落在了地上,周景宸用纸巾轻轻地替她擦拭着眼泪。

“别哭了。”他也有些无措。

“是不是有点矫情。”

黑夜很容易做情绪的主人,“在那之后,我觉得没有什么比健康平安更重要的事了。我也不能再任性地不去承担自己的责任。”

“我知道,长大的代价不足以沉重,但足以让人刻骨铭心。”

“对我来说应对外面的世界已经身心俱疲了,在我信任的人面前,我只想最原本的自己。”

“所以我也是你信任的人是吗?”他一下抓住了话中的要点。

“周景宸。”

“我在。”

“今晚的月色真的很美。”

“可是风不太温柔。”他高大的身子完完整整地替她挡住了风,也看不到前方的路。

陈语宁揪着纸巾,本来想走一下抒情路线,却被他这但淡淡的幽默给惹笑了。

远处山寺的钟声遥遥传来,惊起林梢宿鸟。

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会让她心里发慌,就像是有人替你把住了舵,但你不知道这艘船开往哪里。

要么不上船,要么拿回掌舵权。

周景宸的声音混着山涧流水,在她发顶落下极轻的叹息,“至少在我这里,你不用做无坚不摧的大人。”

陈语宁望着他身后漆黑的山道,忽然觉得或许被人握住舵柄,也能看见不一样的风景。毕竟此刻落在她肩头的手,比任何罗盘都更让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