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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又有新案子啦

听到袁建设的话,就算在黑夜里,孙巧莲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袁大力是有多想不开,会把工作给这个看着就不靠谱的侄子。

姜楠挠头,也是震惊得不行。

这袁建设是有多离谱啊,怎么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这种话。

不懂,不明白,理解不了一点儿。

“看什么呢?别挠了,都闹成鸡窝了。”

耳畔,响起一道低语。姜楠揉了揉耳朵,嘘了一声,低声道:“别闹,看,是孙巧莲和袁建设。”

周知行抽抽嘴角,姜楠这个八卦体质啊,不过他很快地凑到姜楠身后,兴致勃勃地看起来。他可是被1.0绑定过的男人,好奇心一点儿也不比姜楠这个2.0少。

前面,孙巧莲终于再度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这可不怪她反应慢,实在是袁建设太奇葩了啊,连孙巧莲这种身经百战的,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找到声音的孙巧莲清了清喉咙,恭维道:“我就说嘛,你这么优秀,怎么可能不被录取。原来是故意的,你这个人啊,就是心太软。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做人也要为自己想一想,不能总是这么大公无私。”

孙巧莲都佩服自己了,瞧瞧,她可太会说话了。

老天爷啊,看在她这么难的份儿上,让她钉死这个饭票吧。

也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袁建设终于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你,会认真考虑的。也是,我为别人做了那么多,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了。”

他轻轻地叹口气,不经意地问道:“巧莲姐,大晚上的,你怎么出来了?”

孙巧莲心道终于问了,得亏她陪着说了这么久的好话。孙巧莲熟练地叹口气,声音里带着柔弱与坚强。对,就是这么矛盾,柔弱是说孙巧莲这个人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朵风中摇曳的小白花。坚强是说她接下来讲的话,那就是一个柔弱但自强的寡妇啊。

“建设,你也知道姐的,姐是一个寡妇,家里还曾经出过事儿,名声不好,我都知道。可姐又哪里是那样的人,我这心里苦啊,真是有苦都说不出的。不过你也知道,姐也不是那自怨自艾的人,总归是得活下去,家里还有两个男娃娃等着我养呢。南山那么辛苦,我也不好要太多家用。我啊,就想着能不能找找居委会的孙主任,给我点儿糊火柴盒的活儿也行啊。”

她擦擦眼泪:“南山他也不容易,自己一个人工作,要养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也是辛苦得很。我也不想拖累她,总归我年纪又不大,又不是做不动活的人。白天我就去过了,孙主任没个准话,我就想着晚上再去她家一趟,总归舍下脸面,多求求人,我也能得个活贴补家用不是。”

她又加了一把火:“哎,也是我想多了,我这样的寡妇,又有什么脸面呢。”

袁建设抿抿嘴,他也听过孙巧莲的名声,可如今接触了几次,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嘛。他很大男子主义地说:“别这么说,这么几次接触下来,我也算是了解你的,你总归不像传言那样儿的。而且你一个女人,哪里需要出去找活做。这样,我这里有两块钱,你先拿去用。”

他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纸币,塞给孙巧莲,掷地有声地说:“以后有事儿就找我,我的能耐你还不了解嘛,肯定能帮你解决的。而且二叔家里,我是能说上话的。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

孙巧莲内心嗤笑一声,就两块钱,还好意思在这里*说大话。不过苍蝇再小也是肉,她不那么用力地抽回手,嘴上拒绝道:“这怎么行,我不能要,我不是这种人。我也不是想跟你要钱,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我就是心里苦,跟你说说话罢了。建设啊,你快拿回去吧。虽然我很需要钱,但我不是那种跟人伸手要钱的人”

袁建设十分地霸道,他说:“巧莲姐,你拿着,这是我给你的,跟其他人的可不一样。而且我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跟其他的都没有关系。你要是再推拒,就是看不起我。”

孙巧莲期期艾艾:“我怎么会看不起你呢,你这么好,我喜欢不是,我崇拜你还来不及呢。既然”

她抬起眼皮儿,含情脉脉地看了袁建设一眼,随即羞怯地敛下眼睑,不好意思地握住钱:“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姐就拿着,以后可不能这样。你是个好人,姐知道,姐不想给你惹麻烦。”

袁建设翘起嘴角,他就说嘛。孙巧莲这么喜欢他,肯定是时刻关注着他,看他从外面回来,就急匆匆过来找他,什么去找居委会的孙主任。说谎,这女人一看就是在说谎。肯定是爱他爱得不得了,故意这么说,想要吸引他的注意。

不过啊,孙巧莲的感情再浓烈,他也是不会轻易答应的。

他可得再抻抻她才行。

姜楠恶心得够呛,再也看不下去了,打个手势,和周知行悄悄退了出去。

他们一号院这一天天的,事情怎么这么多。

姜楠皱着小脸儿,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看得周知行好笑:“好了,这种事儿看个乐呵就行,还费神想什么?自寻烦恼不是?”

“要你管?”

姜楠炸毛,哼一声,转身继续跑步。她可是出来锻炼身体的,刚热身一会儿,看了场热闹,热起来的身子都凉了。

周知行赶紧跟上:“我可是好心啊,你可不能生气。”

姜楠又重重地哼了一声,她才没有那么小气呢。她就是觉得奇怪,她说:“你说是不是我被绑定了系统的缘故啊,总觉得身边奇葩的事儿特别多。”

周知行点头:“肯定啦,我以前绑定1.0的时候,身边奇葩事也不少。”

姜楠迟疑着点头:“原来如此。”

周知行见她真的信了,心内好笑,转移话题道:“怎么想着锻炼身体了?前一段不是偷懒不练习了吗?”

“才没有呢。”姜楠嘴硬,“前一段儿是太忙了,今天有时间,我就来了呀。”

“好好好,没偷懒。”周知行说,“今儿打拳吗?我有一套拳法,你要不要学?”

周知行在古代,可是请过许多武师傅的,姜楠哪里会放过,她嗯嗯嗯地点头:“学,咱们跑一圈儿就去练拳。”

两人嘿咻嘿咻地挥汗如雨,在公厕后结束了谈话的袁建设出来,见到两人,头昂得高高地。他才没有输呢,姜楠算什么,等以后他找个更好的,气死这个心里没数儿的傻女人。

十月的晚上,天气有些冷了,院里溜达的人不多,可楼上偷看的却不少。曹老太是满意自己孙子和姜楠感情好,有些人则是心里不痛快了。

没错儿,说的就是裘盼儿。作为对家,姜楠过得好,她就不高兴。

虽然她如今也过得不错,可她就是见不得姜楠好过。

那个周知行就是眼瞎,明明那么好的条件,怎么就看上姜楠那个贱人了。

看见袁建设昂着头上楼,裘盼儿呸一声,没种的怂货,既然觉得考试不公平,就闹啊。姜楠家那么多人都被录取了,肯定有问题的,就这都不敢闹腾。真是个只敢窝里横吃绝户的男人,让人瞧不起。

裘盼儿眼里都是蹭蹭蹭上涨的小火苗,嘴里小声骂骂咧咧。

这直勾勾的眼神儿,盯得楼下的姜楠都有了感觉。

想想就知道,任谁被这么盯着,都不可能没感觉啊。裘盼儿如今真是毫不掩藏自个儿的嫉妒了。

姜楠皱眉,边跟着周知行比划,边小声道:“裘盼儿怎么还盯着我?她都结婚了,孩子都有了,不该盯着别人了吗?”

周知行早停下来,指导姜楠动作了,他低声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别管她,既然锻炼了,咱们就专心点。”

姜楠撇嘴,她可不是不专心哦,她就是说说话嘛。

翌日,秋高气爽。

昨夜,外出‘闹鬼’的陈金花和姜满城很晚才回来,这日一大早,两人都没什么精神。为了提神,她特意在系统商城买了打工人续命水-咖啡,递给爸妈。

姜满城接过来,眉头直皱。可还是认命地干了:“苦了吧唧跟药汤子似的,要不是能提神儿,真是打死也不喝这玩意儿。”

不理解,古穿今大太监深深的不理解。

陈金花也喝得眉头直皱。

姜楠也不是很喜欢喝这玩意儿,不过这玩意儿管用啊,她说:“管用就成。爸,昨晚万虎吓着了没?”

姜满城放下杯子,眉毛都要飞起来了:“你爸出手,什么时候失败过?放心,那老小子起码安生一个礼拜。”

姜楠不信:“上次咱们四个,才让他安生了两天,这次就你和我妈两个人,效果能这么好?”

陈金花嘿嘿笑:“你们不在才好呢,谁让你俩是警察呢,有些手段你俩在不好使。我和你爸两个人才好呢,万虎都吓得尿裤子了,绝对能安生一个礼拜。”

姜楠将信将疑,不过快上班了,她快速地吃着早饭,看得陈金花忍不住唠叨:“好了,别急,慢慢吃,今儿起得早,不会迟到的。”

“哦,好的呀。”姜楠还是挺听劝的,刺溜刺溜小口喝着粥。

姜满城吃完早饭,起身去客厅,看向窗外:“今年冷得晚,以往这个时候都下雪了。不过这天也是干冷干冷的。小楠,你穿厚点儿,可不能冻着。”

姜楠高兴地答应着:“我知道的,我都穿毛裤了的,我可不是那没数儿的人。爸,我这个人办事,你就放心吧。”

“你就吹牛吧。”

姜楠咯咯咯笑,一大早,心情就很好了呢。她很快地吃完早饭,下楼和周知行汇合,一块骑着自行车向派出所狂奔。

一大早,派出所就格外忙碌。今儿不知是什么日子,报案的人格外多。似乎还是互相认识的,办案大厅一早就叽叽喳喳,没个清净。

每次都第一个到的蓝青山招手叫两人:“来,你俩接待这位大姐,我去接待另一位大妈。”

姜楠和周知行小跑到工位,拿着笔和笔记本过来。姜楠笑眯眯地看向来人:“大姐,你好,我是派出所的外勤干事姜楠。请问您是有什么事情要报案吗?”

大姐看起来不到四十岁,脸色十分焦急,她一把攥住姜楠的手,快速说道:“警察同志,油田出小偷了啊。我家男人刚发的饷钱被偷了,家里这几年的存款也都没影儿了。”

说着,大姐的眼泪就下来了,她一边抹眼泪一边说:“天杀的贼啊,偷谁不好,偷我们这种穷人家,家里都没米下锅了,这可怎么办,怎么办啊。”

另一边,老大娘也是一个劲儿的说有贼,把家里的钱都偷光了。

姜楠和周知行脸色严肃起来,姜楠问:“大姐,您姓什么?男人是做什么工作的?家里住哪儿?”

女人红着眼睛一一回答:“我姓洪,我男人是修井队的,平时就在山坳子大队那边儿干活。我家住玻璃钢小区929号,我公公婆婆还在家守着呢,您要不要过去看看?家里钱都没了,没了啊。你们一定要抓到小偷”

姜楠按住女人的手,安慰道:“洪大姐,先不急,请问您是自个儿来报警的,还是和别人一起来的?您先生呢?”

洪大姐心里焦急,赶紧指着旁边的两人道:“我是跟邻居一起来的,她们家也都被偷了。我男人要工作,一大早就去修井队干活儿了。”

旁边的两位大姐也纷纷点头,表示她们家也被偷了,男人也都是山坳子大队修井队干活儿的。

听了四位报案人的供述,蓝青山眉头皱得能夹起苍蝇。他挥手,让六组四人跟上,出事儿的都是山坳子大队的修井队,这事儿只怕不简单。

五个外勤警察骑着自行车,带着四位报案妇女,迅速来到案发的玻璃钢小区。先是看了洪大姐家,玻璃钢房子外已经围了很多人,脚步凌乱,现场外围五米内都没了侦查价值。房子也没有砸窗撬锁的痕迹,屋内虽然乱,但显然,小偷并没有破坏屋内的器具,好几个玻璃杯子、碗碟都好好在柜子里放着,并没有被随意翻动的痕迹,小偷似乎是径直奔着藏钱的地方去的。

另三家也一样,门锁都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屋内乱但没有被破坏,小偷对家里能藏钱的地方,似乎格外熟悉。

蓝青山安慰了四位报案人,又询问了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声称会尽快找到嫌疑人。因着他是老警察了,大家对他很信服,五人这才得以离开。

离开时,外面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人,蓝青山和周知行几人眉头都没放下来,从现场看,几乎可以断定是内贼干的。可内贼偷家里的钱干什么呢?

蓝青山:“先把自行车放回派出所,咱们坐车直接去山坳子大队那边。”

六组众人都没异议,被偷的人家都和山坳子大队有关,肯定是要去那里看看的。

车上,姜楠小声问:“我记得方南山所在的修井队,最近就驻扎在山坳子大队吧?”

周知行点点头,他轻声道:“估计跟有关,你注意盯着点。”

虽然语焉不详,姜楠却立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慎重地点点头。

车子速度比自行车快许多,一眨眼,山坳子大队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五人径直去了修井队,蓝青山找到马队长,开口道:“派出所接到报案,修井七队的四名队员,家里都遭遇了小偷。我们特意来队里看看,了解下情况。还请马队长将洪娜的丈夫白顺、孙颜的丈夫王六都叫进来,我们有事情询问四人。”

马队长眼角跳了跳,对队里的情况,他多少有些猜测,如今见警察都上门了,他也来不及安排什么,只铁青着脸喊来副队长:“将顺子、六条四个喊来!”

得知媳妇儿、父母报案后,被带来的四人不仅没有轻松,反而出现片刻的惊慌,虽然很快掩饰过去,但作为老警察,蓝青山却没有错过四人表情的细微变化。

蓝青山心里一沉,招手叫来周知行和邹立,吩咐另两人道:“强子、小楠,你俩看着人,我和小周、小邹一个个问,注意不能随意交谈,明白吗?”

温强和姜楠脸色严肃:“知道。”

一旁,马队长正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被带来的四位队员。白顺被叫出去时,他半个字儿也没说,丢人就丢人吧,总比丢了工作强。

白顺低着头,被叫出去时脸色已经恢复正常。

蓝青山直直盯着他,问道:“白顺是吧?请问你在修井队干了多久?一个月饷钱是多少?”

白顺敛眉回答:“我是白顺,在修井队干了六年,一个月饷钱七十八块二。”

蓝青山:“那你饷钱可不低。我这个副所长也才一个月八十块钱,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白顺低着头:“我是焊工,主要负责修理、检测磕头机。”

蓝青山:“哦,这样啊,那你需要长期值班吗?你媳妇儿说你最近半年几乎每天都在队里值班,修井七队没有其他人替班吗?”

白顺眼神闪了闪,他说:“我是队里唯一的六级焊工,别人替不了我的活儿。我是自愿在队里值班的,我年纪大了,家庭负担重,多值班也能多拿些加班费。”

蓝青山点点头,继续问:“那你连上加班费、过节福利等,一个月应该快一百了吧。你媳妇儿说你每次都是只拿工资回去,剩下的钱呢?”

白顺愣了片刻,有些含混地说:“这个这个跟小偷有关系吗?我的工资我可以自由分配的,我我有其他用途。”

蓝青山板起脸,严肃地说:“警察办案,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是你能讨价还价的。说,你的加班费都拿来做什么了?”

白顺涨红脸,支支吾吾答不出来。

蓝青山气道:“白顺,警察办案可不是你想隐瞒就能隐瞒的。你最好想清楚,要是最后查出来什么问题,我们可是要跟油田报告的,到时候你这个工作能不能保得住,都不好说!”

白顺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半晌,他说:“我我要是说了,你们能不能不让油田开除我?我我不能没工作,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不能没工作”

蓝青山严肃脸:“我不是油田领导,不能给你保证什么,但你做了什么事,必须得说清楚,不能抱有侥幸心理。根据你的供述,我们可以跟油田领导说情,但是领导们的决定,不是我们警察能干预的。说不说你自己决定,毕竟这次我们要问四个人,谁最先说,谁功劳就最大。”

白顺嘴唇翕动,脸上出现挣扎的神色。

大棒起了效果,蓝青山开始给甜枣,他缓和神色,开口说:“谁最先开口,给的线索最多最全面,我们都会如实写在最后的案情报告里,相信油田领导都能看到,对你们最后的处理也会有好处。”

说到这里,他将脸一板,铿锵有力道:“但是最后开口,或者拒绝开口的,肯定会受处罚!你考虑清楚。”

白顺颤抖着嘴唇,抬头,见三名警官均一脸正色,半分情面也不讲的样子,只觉后背发凉,他支支吾吾讲出了事情真相:“山坳子大队东面,靠近黑市儿那一片,有有一处赌坊。我和六条、大能子几个,偶尔会去玩两把。”

他咽了咽口水,脸色发白地补充道:“真的,刚开始真的只是偶尔去,我还赢钱了呢。”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经历,白顺声音开始发虚,他说:“最近几个月,我我输了六

百块,村里的二赖子天天来井上堵我,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想着拿家里的存款去还赌债。”

见警察眼睛都瞪圆了,他狡辩道:“真的,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是小偷。家里的钱都是我挣的,我拿出去花用没什么的,我们不报案了。警察同志,你你们别查小偷了。”

蓝青山着实没想到‘小偷案’竟然牵扯出了赌博这么大的事,他沉着脸问道:“小偷的事先不提,我问你,修井七队里都有谁参与过赌博?你在赌坊里还见过其他油田职工吗?赌坊的负责人是谁?你刚才提到的二赖子又是谁?”

白顺摇摇头:“我就认识七队的一些人,有五六个吧,除了今天报案的四人外,还有新来的方南山和王二财。方南山是我徒弟,王二财是王六的徒弟,他俩都是被带去见世面的,还没下过场。”

姜楠心里一动,没想到方南山竟然去过赌坊。

只听白顺继续说:“赌坊的负责人我真不认识,我就见过几个山坳子大队的年轻人,都是村里的二流子。二赖子就是二流子的头儿,好像姓林,是赌坊的打手,时常也在里面玩两把,不像是负责人。”

等挨个询问完四位报案人的家属,蓝青山只觉胸口鼓荡着一团燥气,他气呼呼地说:“真是好日子过久了,闲的!一个个拿着那么高的工资,竟然想着去赌博!”

他来回踱步,等不再那么生气,这才进屋,继续跟马队长交涉:“马队,还请叫方南山和王二财两人,我们有事儿需要跟他们确认。”

马队脸黑成了锅底,着实没想到队员们的胆子竟然这么大。他知道队里有人晚上偷摸出去,可只以为是工人不老实,跟村里的小寡妇们鬼混,哪里想到是赌博!他点点头,沉着脸叫来了方南山和王二财两人。

自工作后,方南山一直以一号院青年才俊自居,哪里想到有一天会被当成犯人询问,还被楼里的两个小警察看了个全场,只觉面皮被人揭下,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两脚,心肝脾肺肾跟着遭殃,面子里子全没了。

面对蓝青山的厉声询问,方南山铁青着脸强调:“我没有赌博。白顺是我师父,我只是看师父这几日天天晚上外出,不放心,这才跟着的。我没有上过赌桌,你们可以问其他人,我说的都是实话,我问心无愧!”

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知道他现在说的是实话。可要是这个案子没有被捅出来呢?多过去几次,方南山真能抵抗住诱惑,不上赌桌吗?一旦入套,等着他的,就是成百甚至上千的负债。他马上就要成亲了,岳父又是修井大队的大队长,母亲还是做那种生意的孙巧莲

姜楠默默查看了系统里的爆炸概率,没变,还是62%。赌坊的负责人还没抓获,等案子的风声过去,难保不会卷土重来,这次的危机可能还会重演。

在修井七队耽误了大半天,蓝青山和六组四人连饭都顾不得吃,抬脚又去了山坳子大队长家,路上,蓝青山给几位后辈说:“你们以后去大队办案,首先要找的就是大队长。不要随便去村民家里,知道吗?问话、抓人都要大队长在场。”

他压低声音:“特别是一些偏僻的大队,村民普遍比较抱团,你冒然去人家家里抓人,村民能把你打出来,严重的命都没了!大队长在就不一样了,大队长是干部,跟公社接触比较多,知道外面的规矩,在村里又有威信,有他在,事情会好办很多。”

蓝青山警告道:“别以为穿了警服,大家就会怕你,这点一定要记得,知道没?”

见众人点点头,蓝青山这才加快脚步,去了大队长家,询问参与赌博的几名社员情况。

也许是询问修井队的人,让几个村里的二流子嗅到了危险信息,五人由大队长带着,去村民家里时,悉数扑了个空。就连发动民兵去找,也没找到人。

蓝青山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等离开了村民聚集点,蓝青山低声教育四人:“记住,在村里办案,坚决不能分开行动。咱们只有五个人,村民可有上百个,任何一点差错,都可能造成生命危险,明白吗?”

四人点点头,带着修井七队参与赌博的五位工人,回到了油田。太阳西斜,已经是快要下班的时间了。

蓝青山阴沉着一张脸,将五位当事人送到关押室后,径直和沈明光沈所汇报工作。

在作业处的地界上发现赌坊,这事情可不小,油田领导那里肯定要知会一声。而且这赌坊一看就是专为油田职工设置的,可能不止一处,油田必须得重视。

姜楠和周知行还只是小兵,和温强、邹立等在外面,是否连夜审讯、连夜查抄山坳子大队的赌坊,还得听所长命令呢。

不过已然是打草惊蛇,就算是去查抄,也查不出什么。

听完汇报,沈明光叹口气:“带着四组和六组,去把赌坊查抄了吧。人先关着,抻一天,不许探视,明儿咱俩再审,也让他们在里面好好想想,在赌坊里都见过谁,有没有什么可疑之人。赌坊的主人必须抓到,不然过了这一段,必定死灰复燃。”

蓝青山点点头,出去喊了四组和六组,吭哧吭哧骑车去给赌坊贴封条。果然如预想的一般,此处已经人去楼空,空荡荡的,就连一张桌子都没留。

等再次回到派出所,已经快晚上十点了。姜楠和周知行换了衣服,和温强、邹立两人相继告别,推着车子往家走。

路上,姜楠小声说:“你说方南山要是输钱,会不会压榨孙巧莲继续做生意?”

周知行嗤笑一声:“他可是楼里最自私的人,要是欠了钱,孙巧莲肯定会被榨干,越陷越深,最后干脆做起半掩门也说不定。你说,等孙巧莲没了利用价值,会不会被方南山抛弃?孙巧莲会不会黑化?”

姜楠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明天咱们去山坳子大队,正好再探查探查。目前概率没变,估计就是因为主谋还没抓到。”

四人本来就准备去山坳子大队,这次更是有了必去的理由了。

路上,姜满城和陈金花听说了方南山的事,心里十分的惊讶。特别是陈金花,她真是没想到方南山会赌钱。

姜满城解释:“方南山属于极度压抑本性的人,人前从来都是善解人意的乖孩子,可能在赌桌上,他才能释放自己。”

说话间,他在后车座上呢喃:“白顺、王六这名字,似乎在哪里看过”

路过黑市和山坳子大队中间的那座山时,他猛然眼前一亮,叫道:“我知道了!小楠,你记不记得咱们在山上找到过一册账本。上面有顺子、六条这两个名字,你说,会不会就是这个赌坊的账册?”

姜楠啊一声,赶紧将车子停在一边。此时是周末,往油田去的人很多,去郊区的还真没多少。四人停下来,确认没人后,姜楠才将账册从空间里拿出来,见名字和报案的四人丈夫都对上了,这才惊讶道:“没想到赌坊这么早就存在了!”

周知行眼波流转,他说:“走,去那个三姨太家。这件事儿八成跟她家有关。”

是啊,如果之前万虎打这家主意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原因,此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三姨太利用从邵家带回来的资金,和招赘的丈夫一起开设赌坊赚钱,这才能修得起大院子。至于人口不丰也能在村里立足,靠得就是村里二流子的维护。那些二流子在赌坊做打手,其实就是给三姨太一家做帮凶。

为了不引人注意,四人绕道去了后山,决定从后山观察三姨太的大院。

山路并不好走,四人放弃自行车,掩藏好后,徒步上山。山下的雪已经化了,可山上还能零星看到一簇簇的雪滩,就在姜楠觉得无聊,准备咯吱咯吱踩雪的时候,迎面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背着大包小包。年轻男人脸上带着怨气,中年女人和中年男则一脸狠戾。

四人躲避不及,就这么迎面撞上,姜楠小声提醒:“三姨太。”

没错,对面正是被惊到的三条毒蛇,三姨太一家。蓝青山带六组刚进入山坳子大队,他们就收到了消息,连夜躲进了山里。幸亏三姨太狡猾,从没在赌坊露过面,都是村里的二赖子负责。躲过一关后,二人趁天还没亮回了家,和回家过周末的儿子一起,准备去外地躲一段时间。

姜楠和周知行在山坳子大队露过面,三姨太一打眼就认出了人。她咯咯咯笑了出来,笑得花枝乱颤的。

这是个长相十分妖艳的女人,四十多岁了,依然光彩照人,等笑够了,她说:“怎么,警察周日也不休息,加班抓人啊?”

见女人毫不遮掩,姜楠试探道:“我们只是出来玩的,可从来没说过抓人的事,不知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切一声:“何必那么多废话呢。我的过往,想必你都知道吧?刚才姜警官那句三姨太,我可听得清清楚楚。”

她指指自己的耳朵,自信道:“我这对耳朵,可是能听到很多你们意想不到的东西的。大家明人不说暗话,说个价儿吧,多少钱肯放过我们?”

姜楠心里一凛,回忆着刚才有没有说过关于系统的事。

见四人沉默,三姨太眼里露出鄙夷,不屑道:“你们这种人,解放前我见得多了。没想到新社会了,也有你们这种蛀虫。说吧,你们想要多少钱?”

姜满城顺着她的话道:“不愧是敢开赌场的,三姨太果真是个聪明人。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我和我媳妇儿,是姜警官的父母,她的事儿,我俩就可以做主。孩子不懂事儿,破坏了您赚钱的营生,我已经说过她了。”

他呵呵笑了两声,继续道:“想来您家的生意做了不少时间了吧?您看,我闺女和女婿都是警察,如今要是就这么放了你,被领导知道,可是要被开除的,说不定还要做大牢呢,是吧?这钱少了,想来您也拿不出手。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一千块,今儿我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怎么样?”

说完,他仔细观察着女人的神色,一千块,基本是那本账册里的所有钱,他不信女人拿不出来。

果然,女人眼睛眯了眯,和旁边的中年男人暗暗使了个眼色,讨价还价道:“您这狮子大开口,是不想谈啊。”

中年男人悄悄侧身,右手伸进包袱里,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男人不耐烦道:“爸,妈,你们到底走不走啊?他们要钱就给他们啊,一千块很多吗?不过一个月的息钱,两位警察呢,给也就给了,啰嗦什么。你们要是再不抓紧时间,可就赶不上火车了。”

他骂骂咧咧:“我都入职当上石油工人了,而且是文职,不用干什么体力活,再不是资本家的兔崽子了,可这事儿被你们搞砸了,还得去外面东躲西藏。我都不说什么了,可你们磨磨蹭蹭是想干嘛?烦死了!”

女人没了刚才的剑拔弩张,她听懂了儿子话里的意思,对方人多,且年轻力壮,单打独斗他们不是对手,可她家有枪啊,怕什么。

想到这里,女人柔声安慰道:“儿子,这没有别人要多少,咱们就给多少的道理”

年轻男人挥挥手:“行了,你怎么那么多废话。爸,拿钱,咱们”

中年男犹豫了一瞬,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二赖子,一个扫堂腿踢到地上,地上的落叶被腿风扫到,呼啦啦飞起又落下。

二赖子脸皮涨得紫红,死命踢了男人两腿,张嘴就是国骂:“特么想丢下我跑了是吧?我林二是那么好打发的?”

他冲后面招手,呼啦啦冲出来三个壮汉,显然都是和三姨太一家认识的。年轻男人这下怂了,立马躲在三姨太身后。

三姨太心里骂娘,面上含笑道:“林二,赌坊最近一个月的赌资可都留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林二哼笑一声:“这赌坊可是开了有大半年,一个月赌资就想打发我们?三姨太,你不会觉得陪老子睡一觉,就能抵得过两三个月的分红吧?你特么还没那么值钱!”

第72章 案件后续

人群里发出哄笑声,三姨太恼怒道:“赌坊的本钱都是我出的,给你们一个月的赌资,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没听过干活儿的,还想分红。”说着,她悄悄望向地上的男人。

中年男右手紧紧抱着包袱,抬起左手抹了把嘴角的血,在大家都没注意到的时候,右手刷一下,掏出包袱里的手枪,跳起来威胁道:“都趴下,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三姨太不紧不慢,看着林二一群人不情不愿地趴下,又瞄了眼姜楠四人。

中年男握枪的手慢慢转移方向,就在众人以为他要让姜楠四人趴下时,中年男突然指向三姨太,笑道:“把包袱给我。”

三姨太似不敢相信般,直直看着男人。

中年男呵呵笑了起来,他呸一声,大声道:“我说,把包袱给我。”

“爸。”年轻男人有些难以置信,他三两步站在三姨太身前,恼怒道,“你开什么玩笑,枪可不是对准自己人的。”

“自己人?”中年男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道,“你问问你妈,她有把我当成自己人吗?!我是招赘的不假,可我不是乌龟王八,*我不想整天戴绿帽子!你别叫我爸,你不是我儿子,我们从来都不是自己人。”

三姨太咯咯咯笑了起来:“你既然知道我从来没把你当成自己人,怎么不想想,我怎么会让你拿枪呢?”

见男人惊讶,三姨太拨开挡在身前的儿子,从包袱里坦然拿出另一把枪,举起来道:“你的枪里,从来都没有子弹。我这把,才是真正开膛装了子弹的枪。”

姜楠四人:额,这场戏,他们好像有点儿多余。

林二四个二赖子抱头蹲在地上,见三人举着两把枪,心里早吓尿了,林二哆嗦道:“我我们不要钱了,你们走吧,就当我们从来没来过,好不好?”

三姨太和中年男齐齐怒吼:“不好!”

吼完,中年男拆开枪膛,见里面果然没有子弹,他恼怒道:“好啊,你早就想看我的笑话了,是吧?你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你”

三姨太二话不说,照着中年男的腿就开了一枪,她说:“少在这里装好人。当年要不是我,你早饿死了。是你先不老实的,我找男人有什么错,少特么装无辜了。老娘能拿着细软从省城回到白水,就不是任人欺负的。”

她举着手枪环顾一圈儿,姜楠四人连连举起手做投降状,她和周知行虽然是警察,平时出任务也不配枪的啊,更何况今天是出来游玩的,有枪才怪。

四人这次明显轻敌了,谁也没想到三姨太一家竟然有枪。

三姨太:“儿子,去把你高叔的包袱拿过来,咱们走。”

年轻男人抹了把脸,看看女人,又看看一直被他称作爸的男人,双眼微红,低着头上前,弯腰拾起包袱,可男人似乎并不想善罢甘休,他一把掐住年轻男人的脖子,两人瞬间滚过一团。

三姨太见状,砰一声,一枪射在地面上,威胁道:“放开我儿子!”

中年男被枪声震慑,停顿了一瞬,就是这一瞬的迟疑,只听又一声枪响,中年男瞬间倒地。

年轻男人彻底被吓住,他啊地大叫一声,推开身上的男人,眼神呆滞,瞅见身上迸射的鲜血,嗷一嗓子,晕倒在地。

三姨太举着枪,快步退到两人身前,矮身查看儿子的瞬间,只觉手背一疼,上膛的枪落地,周知行不知何时移到近前,长腿一扫,姜满城顺势弯腰,捡起踢过来的枪,喊道:“别动!”

三姨太闭了闭眼,咯咯咯笑了两声:“没想到最后还是落在了你们手里。”

她举起双手:“来吧,我愿赌服输。赌坊是我开的,和我儿子无关。他年纪小,没参与过这些事。”

姜楠在山林里皴寻一圈儿,和周知行一起捡了几处藤条,将林二四人和三姨太一家绑好,这才和姜满城二人分工:“爸,妈,你们在这里守着,我和周知行去派出所叫支援。今儿得把他们都送到派出所才行。”

姜满城以最标准的姿势举着枪,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他正色道:“行,你们快去吧,我和你妈在这儿看着。”

姜楠想了下,劝道:“爸,你不必这么凹造型的,真的,您不累,我看得都累。”

姜满城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拿枪,心里别提多美了,被闺女拆台也丝毫不以为意,他说:“你懂什么,爸我这叫帅气。”

周知行恭维:“姜叔您动作真标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老红军呢。”

姜满城第一次觉得未来女婿懂他,翘起嘴角,谦虚道:“嗐,老红军称不上,比你这个警察略强些是有的。”

姜楠:“”

“爸,您可不能随便开枪啊。额,要不然让周知行和您在这看着吧,我和妈去派出所摇人,您一直这么举着枪,我不放心啊。”

姜满城保持姿势,说:“行,咋样都行,我不会开枪的,你和金花不必着急,慢点也没什么”

姜楠挽住陈金花的胳膊,飞也似的下了山。路上,姜楠忍不住吐槽:“妈,我爸可真行,那么举着也不嫌累。”

陈金花:“你爸从小就想当电影明星,想演革命先辈杀坏人呢,这不是摸着枪了,兴奋嘛。”

两人都有一身蛮劲,自行车骑出了汽车的速度,一个小时就到了派出所。

蓝青山和沈明光听到二人的报案后,大白天眼睛亮得如暗夜里的星星,沈明光哈哈大笑:“小楠简直就是派出所的福星啊。还没来就帮所里抓到了偷油贼和特务,进来之后更是接连破获大案,好,太好了。”

他狠狠拍了姜楠的肩膀,对蓝青山说:“通知所有在家的外勤,派出所集合。”

姜楠和蓝青山骑着自行车,挨个去叫人。因着周末,二十四个外勤,有八个去走了亲戚,其余十四人悉数到齐。众人骑上自行车,在沈明光和蓝青山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去了山坳子大队。

山上,姜满城过足了戏瘾,终于舍得把枪交给周知行,自个儿坐在石头上休息呢。两人也没等多久,也就不到三个小时的样子,姜楠和陈金花就带领众人上了山。

看着地上被绑在一起的重人,沈明光只觉神清气爽,令人头疼的赌坊案,破了!

等押解着众人回到派出所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沈明光大手一挥:“辛苦小楠和小周了,你俩回去吧,放心,这次的案子给你俩记首功!”

姜楠立马露出笑容:“谢谢所长。”

姜满城为自己争取权益:“沈所长,还有我和金花呢,我俩这次怎么也算立功了吧?这表扬信不能少吧?”

沈明光斜楞眼睨他:“你小子都工作这么多年了,还稀罕我们派出所的表扬信?”

姜满城一脸兴奋:“那咋不稀罕?这可是荣誉!谁嫌荣誉多,是吧?”

“行,你放心,肯定给你们去表扬信。”

四人都得了想要的,心满意足地离开。

等周围人少了,姜楠高兴地宣布:“爆炸概率降到55%了!”

眼梢眉角的喜悦,瞬间感染了另外三人。

姜满城开口道:“太好了!这次也算因祸得福,虽然事先轻敌,好在咱们都没受伤。走,国营饭店,咱们庆祝庆祝。”

大家都没意见,不到半年的时间,他们就将概率从100%降到了55%,难道还不该庆祝一下吗?要是有其他娱乐项目,姜楠都想通宵了。

因着不用再去装鬼吓人,四人从国营饭店出来时,才不到七点。

如今天气转凉,大家吃完晚饭,也不出去散步了,大多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闲磕牙。

四人到时,只听大家七嘴八舌,貌似都在劝曹老太。

“曹大妈,您消消气,今儿大锤不懂事,您别跟他一般计较。”

“就是,曹大妈您大人有大量,跟大锤计较什么。那就是个混不吝。”

吴大锤气哼哼:“我怎么混不吝了?今儿那人本来就长得不好嘛,还不能实话实说了?我可是实诚人,不说那些虚了冒泡的假话。”

回完嘴,他对着楼下喊:“曹大妈,这可不怨我,我就说了一句显老,这人就生气,气性这么大的女人,我可伺候不起。”

曹老太坐在三楼,气哼哼地懒得反驳,他那是说人家显老嘛,傻愣愣说人家女同志长得比他去世的妈还老,谁听了不生气,她哼一声,冲楼上喊:“吴大锤,你以后的事儿可别找我,我不管了。”

吴大锤在楼上探着身子解释:“曹大妈,今儿这事真不怨我”

隋老太在五楼听热闹,回头瞥一眼被休回家的大孙女,眼珠子咕噜噜转。她怎么没想到呢,吴大锤虽然年纪比小芸大,但他儿子、儿媳都是正式工,自个儿也身强体健的,油田的一些脏活累活都能做,养一个隋芸还不是轻轻松松。她家隋芸被休回娘家,可不能一直砸手里,趁现在年纪还不大,得趁早寻摸起来。

隋老太探着身子,对吴大锤道:“大锤啊,你想找个啥样儿的?跟大娘说说,大娘给你寻摸寻摸。”

吴大锤没想到还有这好事儿,当即又将条件说了一遍。

隋老太心里不以为意,嘴上却跟好话不要钱似的,吴大锤说一句,她赞同一句,捧得吴大锤恨不能和她拜为知己。

屋内,王艰苦摸着肚子,一脸严肃地低声和吴建国道:“隋芸离婚回了娘家,隋家肯定要给她再嫁出去的。你说隋奶奶是不是看上爸了?”

吴建国浑身一震,是啊,虽然在他潜意识里,隋芸是和他一辈儿的,可两家又没有什么关系,隋芸快三十了,确实是可以嫁给他爸的啊。

吴建国神色一凛,低声道:“我知道了,这事儿不成,隋家就是个火坑,不能沾。你放心,我会看着爸的。”

不仅王艰苦,楼里稍微有些脑子的,都看出些端倪。孙巧莲呸一声,小声道:“不要脸。”

见姜楠和周知行回来,方南山眼神微暗。他因为和赌博的事无关,昨日被问了几句就放了出来,此时心绪翻腾,转身回了房间。

姜楠见状,脑海里和系统说口水话:“他是不是想让孙巧莲勾引周大伯?”

【是的,宿主。方南山在你和周知行面前丢了面子,想找回来。就想让孙巧莲勾引周元庆,借此抓住周元庆的把柄,让周知行丢人。】

楼下,周知行嘴角翘起,很好,看来大伯和大伯娘那里得通个气了。

楼上,姜楠通过系统,将消息传给周知行后,放心地回了家。

翌日,姜楠和周知行一上班,就收到了沈明光的点名表扬。这次所里更大方,直接发给两人一人二十张工业券,沈明光道:“这次的赌坊案,油田非常重视。这些票证,是油田出的,特意表扬二人在赌坊案中的出色表现。希望姜楠和周知行同志再接再厉,为油田的安全事业添砖加瓦!”

姜楠心里美滋滋,更加高兴的是,今天竟然是派出所发军大衣的日子。如今警察的制服和现役军人的服装,基本是一模一样的。军大衣也相差无几,刚发下来,姜楠就忍不住穿上,出去转了一圈儿。

不愧是军需品,质量真是没得说,在外面站着一动不动半小时,也不觉得冷。

蓝青山看大家闹得差不多了,拍手招呼众外勤人员:“开个会啊。这次的赌坊案,给油田和派出所都敲了警钟。油田准备联合咱们派出所,做一个周边大队的巡访工作,重点是那些有油田工作组驻扎的大队,一定要做好油田职工的管理工作,各农村大队的大队长也要做好监督工作,督促没有工作的村民社员们好好劳动。六组负责审讯赌坊案,这次就不用出去巡访了,下面我分派下其他组的工作安排”

姜楠心里松了一口气,如今这个天气骑着车子在外面转,还不够受罪的。

因着三姨太、林二几人当天对峙时,已经承认了开赌坊的事,审讯工作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三姨太之所以想着开赌坊赚钱,也是在省城做姨太太时,和其他太太交际打麻将受到的启发。刚开始她只是小打小闹,只提供一个打麻将的地方,每人收取点儿入场费,跟后世的麻将馆似的。可后来越赚越多,林二几人又开始在麻将馆出老千坑人,三姨太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自己做起了赌场的生意,雇佣林二几人给她干活。

事情审讯完,也到了下班时间,两人直接穿着军大衣回家,一路上回头率不说百分之百,也是引得大家纷纷行注目礼。

天气越来越冷,等这周的巡访工作做完,周末,姜楠穿着军大衣,和姜满城、陈金花、周知行一起,回了西河岸大队。

姜桂的亲事定了下来,姜满城作为小叔,自然得回去喝喜酒。不过姜楠可还记得那次姜桂给唐夕送窝头的事儿呢,不知道这家伙有没有忘了唐夕。如果心里记挂着唐夕,却又娶别的女孩儿,姜楠可要说说这个堂哥了。

不过显然,姜桂是个明白人。自从唐夕和原文男主关系稳定后,姜桂就死了心。如今定下来的女孩儿,并不比唐夕差多少,是村里为数不多考上工人的罗桃。两家也算熟悉,罗桃的母亲春杏婶子,是村里的媒婆,早就相中了姜桂,每次姜满城回家,春杏婶子必在场的,就怕姜满城插手姜桂的婚事。这不,严防死守的,终于守得花开见月明,替闺女说定了这门亲。

罗桃比姜桐大两岁,高中毕业,和姜桂也算般配。喜酒十分气派,姜满坡也不知从哪里淘换到一只狍子,酒席的肉菜丰盛得很。

作为小叔,姜满城送了两个暖水瓶、两件四件套以及两个搪瓷茶缸,算是很重的礼了。姜楠将得到的工业券,给了姜桂十张,周知行有样学样,也是送的工业券。

四人喝了喜酒,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听见四人回来的脚步声,孙巧莲在屋内,眼神有些幽暗。她今儿对周元庆下手,吃了个闷亏不说,还被黄毓秀带着药房众人抓个正着,被大家一顿臭骂。虽然她抵死没承认勾引,可事儿已经传开了,她今天一天都没敢出门。

她垂眸,想着再和儿子谈谈。以后美娟嫁过来,她也是当婆婆的人了,她可以主动勾搭男人,但却不能露出马脚。

她啊,在儿媳妇面前,得挺直腰板。

参加完喜酒,觉得最近都特别顺的姜楠,新的一周,迎来了新的喜讯。

卢家辉和苏水仙的特务案,公布了调查结果,公告中特意提到并表扬了姜楠。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一天大的好消息,又在沈所的办公室里,收到了明年会破格提升等级的承诺。

等她晕陶陶地从沈所办公室出来,简直觉得她不是穿书,而是穿成锦鲤了吧。这几天就是她的幸运日,无论做什么,都有好消息在等她。

仅一个上午的时间,这则案情通报前就围满了人。王自力、王更生两人更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两人想当警察,当然不怵去派出所。看完通告,颠颠儿跑去找姜楠询问抓特务的情况,眼珠子滴溜溜转,一看就是想依葫芦画瓢。

终于清醒过来的姜楠,点点两人的额头,语重心长道:“我可是会功夫的,你俩什么时候能打得过我,什么时候再想着抓人,知道吗?”

她警告两人:“遇见可疑的人,报告派出所,我们会调查的。要是让我知道你俩单独行动,我可告诉艰苦姐,让她揍人了。”

姜楠想了想,带着两人去了派出所食堂,当众打了套基础拳法,招式简单,但拳风凌厉,实用性很强,看得王自力、王更生雀跃不已。姜楠又打了两遍,确认两人都记住后,这才说:“你俩先练着,等哪天练好了,来找我,我教你俩第二套拳法,知道吗?等哪天你们学会了三套拳法,再说动手的事儿。”

姜楠不知道的是,这则公告发出去后,受到鼓舞的何止是王自力、王更生两人呢,大家都攒着力气,想抓特务立功呢。他们虽然没想进派出所,可这明晃晃的功劳和荣誉,谁不想要啊。她的警告,终究只能是空话罢了。

有受到鼓舞的,当然也有与之相对被吓坏的,一号院的老邻居老吴头就是那个被吓坏的。确切地说,他不止被吓坏了,而是生生被吓晕了过去。

老吴头可是跟苏水仙这样那样过的,要不是他不是油田职工,不能提供啥有用的消息,恐怕早就被抓进去了。

年家其他兄弟,更是第一时间和年为国登报断绝了关系。就连一直跟着小儿子养老的年家老爷子,都在范桃花的撺掇下,将年为国赶出了家门。

年为国无法,只得住进宿舍,在其他人异样的眼神中,默默打扫厕所。

不过这些暂时都跟姜楠无关,她和周知行工作恢复正常,上午刚整理完案情,移交好赌坊案,下午就已经处理起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了。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是玻璃钢小区那里,有一家丢了鸡。巧的是,丢鸡的人家,正是白顺家。

报案人是白顺最小的闺女白六斤,今年才十岁,跑到派出所时脸上还有抓痕,小姑娘红着眼眶,不顾母亲的劝阻,执意找到姜楠,说:“姜警官,我要报案。我家鸡被王富贵偷了,你们快把他抓住!”

之前去白家,姜楠就见过白六斤,此时见小姑娘脸上有伤,没急着问案情,反而关心道:“六斤,你脸怎么了?跟人打架了?”

白六斤红着眼眶不说话,母亲洪娜低着头,也没吭声。

姜楠心里一沉,知道白家必然是受白顺的影响,被大家针对了。她没再继续打听,跟着六组其他人去玻璃钢小区查看情况。

如今每家每户可以养两只鸡,姜楠住的筒子楼没条件,没人养,但玻璃钢小区这里是平房,基本每家都编了鸡笼子,将鸡养在鸡笼子里。

四人到时,白顺家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白家的两个儿媳妇守着鸡笼,不让任何人靠近。看到警察来了,人群静了一瞬,对着白家指指点点,完全没想到这家人还真敢找警察。

周知行在人群里皴寻了一圈儿,原主面相还是很唬人的,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愣是看得一个大娘和男孩低下了头。

他心下了然,矮身查看白顺家的鸡笼。鸡笼很简单,是用细竹篾编制的,不大,刚好放置两只鸡。鸡笼底部垫着干草,一只孤零零的鸡冲着周知行咯咯哒叫了两声。

周知行仔细检查了干草,基本确定了如何找到作案人。

另一边,姜楠作为唯一的女同志,安抚洪娜和她的两个儿媳妇:“大娘,嫂子,你们别担心,我们一定会认真调查,要是有人偷鸡,一定会抓到的。”

洪娜低垂着眉眼,几不可查地点点头。跟上次比起来,她肩膀瑟缩许多,一看就知道这段时间没少听闲话,心虚下加剧了内心的自卑,变得有些畏畏缩缩。

白六斤眼神倔强,梗着脖子说:“就是王富贵干的,他家中午吃的鸡肉,我都闻见了,还看见了他家扔出来的鸡骨头!”

人群里,老大娘眼神闪了闪,在警察面前不敢骂街,却也矢口否认道:“臭丫头片子,你少胡说。我家的鸡是买的,你少冤枉人。警察同志,你们可不要相信他的话,她一个赌徒的孩子,话可不能信,我家”

姜楠打断道:“这位同志,我们自然会调查的。请您安静,白六斤,能说说你为什么怀疑是王富贵吗?”

白六斤气哼哼地说:“他说他爸赌钱是跟我爸学的,说我爸是大坏蛋。”

白六斤擦擦眼泪,继续说:“他胡说,我爸才不是大坏蛋。他爸也没跟我爸学,明明是一起去的,我知道的,他爸跟我爸在队上经常同进同出,我还想说,我爸是被他爸带坏的呢。”

姜楠点点头,转头问大娘道:“这位同志,请问您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去买的鸡?在哪个供销社买的,售货员是谁还记得吗?我们需要核实情况。”

老大娘结结巴巴:“凭啥他说啥你们就信,我家就是买的,小区里吃鸡的人家多了,你们都要一一核实吗?你们做警察的,没有调查就随便诬赖人”

周知行起身,拍拍手示意大家安静,指着鸡窝道:“鸡窝里有一处血渍,应该是抓鸡的时候被鸡叨伤了手。”

说着,他望向大娘旁边的男孩,问:“王富贵,你还要隐瞒吗?你右手的伤是怎么来的?”

王富贵也才是个十一岁的孩子,闻言立马捂住右手,支支吾吾:“我我不是故意的,我”

大娘突然拍着大腿哭嚎:“还有没有王法了?警察吓唬小孩儿了,不帮我们这些无辜群众,要和赌徒狼狈为奸啦”

白六斤哭着喊道:“你家才是赌徒,我爸是被王六带坏的。你家才是坏人,王六外号六条,警察同志,你们去他家搜,她家有麻将,每天都要打麻将的,他家才是赌徒。”

老大娘的哭声戛然而止,想到家里的麻将,她脸一收,为孙子求起情来:“警察同志,我孙子不懂事,就是嘴馋,半夜偷了一只鸡。不是什么大事儿,我家还他们家一只算了,真的。我家愿意还。”

周知行也不想无缘无故去搜家,板着脸问起了偷鸡缘由等。等处理完,临走前,姜楠高声道:“赌博案还没宣判,白顺、王六等人都还在关押问讯中,大家不仅是同事家属,还是邻居,日常相处还是要以和为贵的。如果再闹出什么事儿,我们派出所可是会通报油田,对大家提出批评的。”

见大家低着头,姜楠也不管听没听进去,继续说:“偷鸡摸狗可不是小事儿了,如果查实,可处以五日拘留的处罚,将来档案上也是要记录的,对日后找工作、升迁、评级都有影响,大家可不要不当回事。今日念在王富贵同志初犯,又主动赔偿了失主损失,派出所就不处罚了,但日后要是再犯,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又打又拉地说了一通,总算是起了些效果。老大娘舔着脸保证会看紧孙子,姜楠四人这才离开。

路上,四人没怎么说话,沉默地骑着车往派出所走。人影晃动间,忽见王自力、王更生出现在前方,两个小伙子一脸兴奋,一左一右押送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人,身旁跟着四五个义愤填膺的中年男女,其中一人烫着大波浪,身穿干部服,时不时气愤地打中年人两拳。

姜楠停下自行车,喊道:“自力、更生,你俩这是干啥呢?”

处理了玻璃钢小区的‘偷鸡风波’,姜楠四人出来,不期然遇上了兴致勃勃压着小贼往派出所走的王自力和王更生两兄弟。

姜楠叫住人,王自力和王更生站定,单手挠头傻乐,旁边的大波浪长舒一口气,笑道:“哎呀,警察同志,你们可来了!这两个小伙子做好人好事儿,帮我们抓到小偷儿了!喏,你们看,就是他。”

大波浪指着尖嘴猴腮道:“他偷了我的包就跑,嗖嗖得,蹿得老快了,幸亏这两个小伙子能跑,追了二里地,愣是帮我追回来了,否则今天我们单位的货款就要丢啦,好几千呢,可不是小数目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重重地处罚这个小偷,表扬这两个小伙子啊。”

姜楠挑挑眉,瞥了眼乐得找不着北的兄弟俩,问道:“同志,能说下你是什么单位的吗?怎么会带这么多钱?这小偷是一直跟着你,还是临时起意?”

大波浪:“我是供暖所的财务,今日是要去煤炭厂交定钱的。咱们油田马上要供暖了,我们单位得保证煤炭供应,今天我和四名同事一起去交钱,路上这小子就一直跟着我们。”

她继续说:“刚开始包是卢科长拿着的,但中途卢科长要去上厕所,就把包交给我暂时保管,这小子就是这时候下手的,抢了包就跑啊,那速度老快了,我们四五个人都没追上。还是这俩小兄弟跑得快,这才帮我们挽回损失。”

交代完,她真心夸两兄弟道:“自力、更生,你俩放心,我们供暖所一定会给你们寄表扬信的。警察同志,你们也要寄表扬信啊,这算是见义勇为了吧,可不能让两位同志白帮忙。”

“是啊,是啊,多亏了两个小伙子,警察同志,你们可一定要好好表扬他们啊。”

“可不是。”

大波浪的几位同事纷纷出声,说得王自力和王更生眼睛愈发晶亮。

姜楠四人看得有趣,装样子似的认真记录了大家的发言,表示一定会听取大家的意见,积极跟所长建议。

由于涉案金额较多,姜楠带着几人去了派出所,确认金钱没有丢失,小偷也没有同伙后,这才让人在案情陈述书上签字。小偷被扭送去了关押室,明日就能移交。

门口,供暖所的几人走后,周知行拍拍两兄弟的肩膀,叮嘱道:“今天抓贼就算了,但以后不能冲动,知道吗?万一人家有同伙呢?你俩很有可能受伤的。”

王自力乐呵呵:“周警官,小楠姐,我和更生最近每天都在练武,就是小楠姐教的那套功夫。我俩会小心的。”

姜楠安了心,周知行送走人后,和姜楠道:“放心,两人这一年表扬信收了有四五封了吧?估计蓝所也放在心上了,要是有什么临时工的机会,会第一时间想到他俩的。”

两兄弟一门心思当警察,不惹事不怕事的,在派出所名声还是很不错的。不止姜楠上心,蓝青山和沈明光两位所长也是看在心里的。只是目前特殊时期,派出所的很多职能都被革委会接管了,编制不好申请,只能从临时工上想想办法。

天色渐暗,姜楠和周知行下班时,恰好遇到刚回来的老吴头和吴大锤。老吴头面色苍白,似是受到了重大打击,眼神惊惧,身形佝偻,一下子老了十岁一般,走路还得吴大锤搀扶。

一旁,隋老太带着隋芸,对吴大锤嘘寒问暖。

隋老太:“大锤啊,老吴大哥这是咋了?咋看个公告都能晕倒?没事儿吧?医生咋说?”

吴大锤脸有些黑,他敷衍道:“没事儿,我爹是没吃早饭,饿的,这不,挂两瓶葡萄糖就好了,呵呵,呵呵呵。”

隋老太哪儿是关心老吴头啊,她也没听吴大锤说啥,暗暗戳了下一旁杵着的大孙女。

隋芸白着脸,抬头,瞟见吴大锤黑如锅底的脸,吓得身子一抖,蚊子哼哼似地说:“大锤大锤哥,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去你家帮”

吴大锤心绪正乱着呢,没注意隋芸的称呼,余光瞥见姜楠和周知行回来,心里一突,再不理会隋家这俩人,扶着老爷子快步回了家。

姜楠耸耸肩,老吴头跟苏水仙有关系,是谁也没想到的,如今他能全身而退已经是很好了,被吓到也好,省得老色胚色心不改,再霍霍其他人。

这老东西,当初可是占过改改便宜的。

想到这里,姜楠看了眼系统里的爆炸概率,发现已经从55%降到了50%!这老吴头,难道跟爆炸案也有关?

她加快脚步,还能听见后面隋老太教训孙女的声音。

姜家,姜满城内心比较阴暗,他知道今天发生的事后,幽幽道:“如果吴春丽不是吴大锤的女儿,那老吴头会不会那时,春丽想炸楼,也不是不能理解了吧?”

姜楠脑子空白了一瞬,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十六岁小女孩儿,心里狠狠为另一个时空的吴春丽捏一把汗,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看大家都懂了,姜满城继续说:“突然降了五个点,说明老吴头不可能再对春丽做什么了,他应该是被吓吓废了。”

陈金花脸色瞬间由盛怒转为惊喜,高兴地道:“活该!早就该废了!要不是这只是咱们的猜测,我真想亲手废了他!这种人,真特么恶心!”

由于一波连着一波的好消息,四人决定临时举办一次‘排排坐吃果果’活动。这次品鉴的是具有‘葡萄之神’美誉的红宝石罗马葡萄,可贵了,两斤花了整整一千金币,是目前吃过的最贵的水果了。要不是最近喜*讯多,又破获了赌坊案,处理了几个小瓜,姜楠还不舍得呢。如今她的系统吃瓜币已经突破一万,够四人奢侈几次了。

言归正传,只见姜楠将周知行剥好的葡萄递给陈金花,嘻嘻哈哈道:“妈,您别气。这种人天不收,咱们收。您就放心吧,有咱们在,没老吴头的好果子吃。”

姜满城打掉姜楠的手,亲自递过去一颗兵乓球大的葡萄,说:“来,金花,尝尝,这么贵的葡萄,咱们可得好好吃。不想那些让人生气的事儿。”

被男人和闺女接连安抚,陈金花脸色和缓许多。她接过姜满城递过来的果子,识趣儿地转移话题道:“这么快就降到50%,会不会明年就是零了?那咱们不是提前完成主线任务了?”

周知行一边剥葡萄皮,一边摇头说:“50%之后,估计会比较难下降了。毕竟任何事儿都有发生和不发生两种可能,不真正到了那一刻,概率不会降到零的。”

姜满城摆摆手:“没事儿,咱们能提前九年就将概率降到50%,已经很厉害了。未来的事儿谁说得准。”

姜楠想到老吴头可能对春丽做的事,心里泛起膈应,她有些不放心,问:“老吴头真那什么了?能不能验证下?我越想越觉得恶心,他要是没废怎么办?”

第73章 公厕藏金

这么八卦的事儿怎么少得了姜满城,他眼神闪了闪,说:“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来想办法。”

姜楠闻言,马上挽住姜满城的肩,笑着恭维:“还是我爸靠谱!”

靠谱的姜满城,迟迟没有等来下手的机会,气得他拉着陈金花,又去吓唬了万虎同志一次。

等进入十一月,楼里最热的话题,已经从特务变成成美娟的嫁妆啦。

自从方南山和成美娟的婚事定下来,本来方南山并不急着结婚,可在经历过赌博案的洗礼后,深知夜长梦多,在孙巧莲挑选的两个黄道吉日中,毅然选择了最近的那个,也就是十一月一日,取意一生一世一双人,想要彻底将婚事落实。

孙巧莲也和方南山委婉提了她要做婆婆的事,对于婚礼更是表现出了极大的热忱。婚礼前一天,成美娟的嫁妆进了方家的门,缝纫机、自行车、手表和收音机,三转一响全凑齐了,当即轰动了一号院。

特务案虽然大,但已经过去了那么久,三转一响的嫁妆,可是他们实打实看见的,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搬进了方家,能不惊奇吗?

听说二号院和玻璃钢小区,都有人结伴特意过来看呢。

因着天气变冷,再在楼下空地里支桌子办席,有失体面。成父牵线,特意借了一食堂办婚宴。修井大队的几个领导、方南山的同事以及供销处的几位领导都出席了。听说办公楼的几位大领导,也要去呢。

四号楼家家派了代表吃席,这次倒没有全家都去的,实在是领导太多,怕丢了家里工人的脸面。不用方南山和孙巧莲特意叮嘱,几家爱占小便宜的,例如隋家、苏家,被家里自己人限制住,两位老太太想去都没去成,气得两位老太太在家骂了一天的街。

姜楠和周知行本来不用去,奈何方南山丢了的面子非要再找回来,给两人特意派发了喜帖。于是姜楠一家、周知行和曹老太都参加了婚礼,算是楼里去得人数最多的人家。为了不厚此薄彼,姜楠这次特意准备了和吴建国一样的礼物呢,两个鸳鸯枕巾,可谓是十分拿得出手了。

成父虽然生气,但对唯一闺女的婚礼,还是上了心的。不但请了专门的司仪主持仪式,就连大厨和帮工,都是原一食堂的工作人员,彼此合作多年,做出来的饭菜又快又好,整个仪式,硬是让大家讨论了一个礼拜。

这个说饭菜好,那个说领导多,还有人羡慕方南山飞上枝头的,说的林兵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儿。他的婚礼也马上要办了,方南山这是故意抢他风头呢吧。他二十六七了才娶上媳妇,方南山这小子敢这时候出风头,是不把他林兵放在眼里啊。

更让林兵气愤的是,条件这么好的成美娟,竟然每天早上还会早起,给方家人准备早饭!楼里哪个大娘婶子的,不夸方南山运气好,娶到这么贤惠的媳妇儿。

气成河豚的林兵,想到了一个出气的绝好主意。

那就是,趁没人的时候,套方南山麻袋,把人揍一顿。

嗯,简单粗暴,特别的林兵。

至于怎么找时机,林兵暂时还没想到。不过随机应变嘛,他林兵还是很懂的。

机灵的林兵,就这么每天下班跟着方南山。渐渐地,让他发现一件事儿,那就是,老吴头不知抽什么疯,竟然每天都要巴结姜楠和周知行!

每天,这老家伙都等在楼下,和下班的两人攀谈。而方南山,则每次都眼神不善地盯着三人,看得林兵几度以为是方南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娶了成美娟却惦记姜楠呢。

其实啊,老吴头和方南山的想法很简单。

先说老吴头,这家伙经过两日发烧,糊里糊涂之后,下定决心要和楼里的两名警察处好关系。这样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第一个知道不是。省得他再看人不准,陷入什么了不得的漩涡里。还别说,想法虽然简单又清奇,但因为老吴头这个死抠,也只是每日闲聊天,没有送礼啥的奇怪举动,吴大锤和吴建国夫妻都没制止。

而方南山呢,就是面子问题了。十一月一日的婚礼,他可是特意邀请了姜楠和周知行两人呢,没听到这俩恭维的话就算了,还貌似看到了楼里有人巴结他俩!你说糟心不糟心。他这个楼里的青年才俊,当然不甘心啦。眼里那个恨啊,简直要烧穿老吴头啦。

这日,因着下班要去供销社买新到的冻梨,姜楠和周知行回来得有些晚,等二人骑着车子到一号院门口时,却发现门口围满了人,一个个叽叽喳喳的,脸上满是八卦的光,瞧着比过年还兴奋。

姜楠跳着脚看,只看到中间貌似有个人躺在地上,也不知道干啥呢。

她捅捅前面的邻居,扬声问:“高大爷,这是咋啦?发生啥事儿了?”

高大爷也是一号院的住户,平时跟刘老太、曹老太一伙儿拉呱的老头儿之一,闻言老爷子笑出一口豁牙,乐呵呵说:“哎呀,小楠呐,你不知道,裘向东和老吴头那啥,被林兵和方南山当场抓住!老吴头在地上哭呢,裘向东不承认,和林兵方南山对峙,大家当然要围起来看热闹啦。”

旁边高大爷的老伴儿总算见到不知道的人了,拉着姜楠的手开始叭叭叭:“小楠呐,你不知道吧,裘向东喜欢男的!”

她拍着大腿,一脸的笃定:“他以前在西河岸光腚,据说就是和男的幽会,被抓了现行。如今又被人看到啦!哎呦,幸亏陶美玉回老家了,不然不得气流产呐。这个不要脸的,你说他喜欢男的,他结什么婚啊?”

姜楠:“”

沉默,无尽的沉默。

她要是不知道内情,差点儿就信了。

她老爸,这是出手了?

姜楠抬眼在人群里寻找,终于在院里的角落位置看到了人。应付完一脸兴奋的高大娘,姜楠和周知行推着车,从人群边缘绕过去,姜楠小声问:“爸,咋回事?你动的手?”

姜满城有些一言难尽,他说:“算是我开的头儿,后面的事儿我可没掺和。”

见两人实在好奇,姜满城这才小声说起了事情经过。嗯,没经过艺术加工、原原本本的事情经过。

原来姜满城一直没忘了当初答应闺女的事儿,老吴头到底废没废,可得要验证一下的。毕竟这么恶心的事儿,万不能再次发生在吴春丽身上。

一丝一毫的可能性都不能有。

姜满城上辈子是后宫宠妃的太监,知道最多的药方子,就是这种带点儿颜色的。他从众多成方中,选择了药效最猛,可外敷也可内服的一剂,冒着早退被扣全勤的风险,提前一个小时回家。

彼时老吴头正在家偷摸数钱呢。自从那啥后,老吴头最大的兴趣就是赚钱。因为儿子貌似被隋家缠上,吴建国贿赂老吴头,想让爷爷替他看着亲爹,有什么事儿好及时汇报。老吴头也不想沾染隋家,爽快地答应了孙子的要求。

观察了儿子一周,就得了整整两块钱。老吴头心里美滋滋,觉得人生都找到了新方向一般。把钱藏好,哼着歌儿推门下楼,准备再偶遇偶遇姜楠和周知行,拉拉关系。

正好,和上楼的姜满城撞个正着。擦身而过时,姜满城学着闺女的样子,将石子儿小心扔在老头儿脚下,在老吴头踉跄的瞬间,一只手扶住老家伙,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趁机将小药丸破开,弹进老东西的鼻头。老吴头只觉得鼻子痒痒的,他猛地打了个喷嚏,也没当回事,冲姜满城摆摆手,继续下楼。

姜满城回家放下包,搬个马扎,跟着下了楼。他心里高兴地不行,这招他可是跟着媳妇儿练了好久,就等着今儿用上呢。

之所以选择今天动手,自然知道闺女下班不会按时回来,而药效差不多要一个小时,那时候老吴头药效发了,不就可以验证他废没废嘛?要是没废,他们几个男的在场,还不信制服不了一个老头子。

嗯,姜满城设想的很好,可惜啊,事情往往会朝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

老吴头也不知是不是不耐受体质,才半个小时,头上就大滴大滴地往下淌汗。而且全身燥热,下身更是抓心挠肝地胀痛,他当即起身,踉跄着往公厕跑。

不是他不想回家啊,而是公厕更近,他等不了。

只是他刚进去,就发现里面有人。

巧了,这人正是值班回来的裘向东。裘向东见到老吴头,礼貌性地点点头,提上裤子就要离开。

谁知老吴头双眼猩红,鼻子呼出来的气息都是滚烫的。他此时脑子一片混沌,裘向东在他眼里,就是妖娆丰满的大美人儿。在药物的刺激下,老吴头本就不灵光的大脑,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一把拉住裘向东的手,将人堵在墙上,照着嘴就啃,边啃还边喊:“美人儿,大美人儿,你可真是热情,是不是等不及了,我这就满足你。什么,你说让我快点儿,好好好,我快点儿,你别急啊,大美人儿”

这幸亏是吃了药,不然以老吴头的脑子,也加不了这么多戏啊。

裘向东哪里见过这种事儿,吓得当场宕机,提裤子的手都顿住了,立在原地,一时忘了动作。等他反应过来,一把要推开老吴头时,只听啊啊两声,惊得裘向东推人的动作失了力,被老吴头个猪头,亲上了!

“美人儿,你的嘴都是甜的,真是不折不扣的可人儿啊。放心,我娶你做大婆,搭理内宅”

好嘛,戏已经走到娶续弦上了。

裘向东恶心地直接吐了出来!这老吴头,他不刷牙啊,这给他臭的啊。

裘向东连呸几口,将呕吐物都喷在了老吴头身上。

“你个老流氓,老子弄死你!”

吐完,越想越恶心,裘向东发狠,毕竟是常年在井上干活的,此时一使力,老吴头生生被推开了三四米,差点儿掉进对面的蹲坑。

裘向东望向尖叫的两人,好嘛,都是熟人,方南山和林兵。

方南山皱着眉头没说话,表情相当的一言难尽。

林兵则跳着脚,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恍然大悟道:“好啊,裘向东,原来你真喜欢男的。你和老吴头在哪里乱搞不行,竟然在公厕,你无耻你”

裘向东气得破口大骂:“你特么才喜欢男的,你全家都喜欢男的。你看清楚,我是被偷袭的,我”

林兵可想不了那么多,他跳着脚,一脸的兴奋:“呵呵,之前你在西河岸裸奔,大家就说你喜欢男人了,那时候我还不信呢,没想到现在看到你和老吴头亲嘴儿,你还想抵赖!被我和南山抓了个现行,你还有什么话说,你”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吴头强势加入。

老东西被药折磨得看谁都是美女,见裘向东和林兵吵架,还以为是俩美女为他争风吃醋呢。他挣扎着起身,挂上猥琐的笑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抱住滔滔不绝的林兵,宝贝儿美人儿的叫个不停,嘴巴撅得老高,恶心得林兵吐了两口隔夜饭,照着老东西的眼睛,狠狠来了一拳。

“美人儿,你可真调皮。好啦,我让你做二房,以后要和大婆和平共处,你”

裘向东终于找到了话,他指着老吴头说:“看到没?这家伙不知道吃什么药了,神志不清,你敢说我和他耍流氓?要是你这么说,我还说你和他耍流氓呢。你草!”

只见老吴头人老成精,耐揍性一流,被林兵打了啥事儿没有,再次坚强地起身,这次奔向的,是一直置身事外的方南山。

“小美人儿,你怎么不说话?吃醋啦?放心,我没忘了你,你做三房好不好?来,我们”

老东西还巴巴地噘嘴呢,被恶心坏了的方南山一把推开,照着下身就踹:“让你占我便宜,让你男女通吃”

还三房,当自己是皇帝呢,三妻四妾,后宫佳丽三千呢这是。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眼见方南山干净利落地出手,裘向东和林兵有样学样,纷纷上脚拳打脚踢。这下,事情从确认老吴头废没废,变成了老吴头遭遇二次伤害,以后再也不可能雄起了。

公厕的动静很快吸引了大家过来瞧热闹。有几个来的早的,听到什么“老吴头男女通吃”,看向裘向东三人的目光很有些微妙。方南山和林兵为了摆脱嫌疑,第一时间出卖了裘向东,三人狗咬狗,从公厕吵到一号院门口,直到姜楠和周知行下班,都没消停。

地上,被疼痛击退了药效的老吴头,捂着下半身嗷嗷叫唤:“医院,我要去医院。”奈何喊破了喉咙,只外围的吴家人拼命往里挤,想要去看看老家伙到底怎么样了,其他人理都没理。

不是大家残忍哈,只是从没听过踢那里会死人的,而且老东西叫唤这么大声,中气十足的,急啥。

没看吴家人挤得架势挺足,但吴大锤一个壮汉,怎么可能挤不进去嘛。这是眼见老头子丢脸,想给老家伙一点儿教训呢。

姜楠和周知行正是看破了这一点,才在知道了事情经过后,果断和姜满城、陈金花回家。

正好,楼里人都去看热闹了,四人谈话更方便。

姜楠将冻梨放在桌上,问:“万虎怎么样了?还需要再吓吓吗?”

姜满城:“上次我和你妈去的时候,这家伙瘦了能有十斤,脸色蜡黄,眼底青黑,一看就被折磨的不轻。过两天你再观察观察,要是没什么动静,估计就是被吓怕了。宿舍楼的事儿可以交给他去办了。”

年前,涂书记要去总部汇报工作,建宿舍楼的提议肯定要和建筑队通气,姜满城四人商量了一下,都认为这次盖房恐怕只是敲门砖,青工一期工程一毕,后面二期、三期就好提议跟上了。等两人结婚后,说不定正好赶上二期工程,那时就可以提议集资建房,申请分房啦。

涂书记再厉害,集资建房可没这么容易提出来。就算知道了,也有顾虑,不太好当众提议,而被吓破胆的万虎,就是那个替涂书记开口的人。要是那时姜满城已经坐上了建筑队队长的位置,用不上万虎就更好了,一切水到渠成。

不过凡事都要两手准备嘛,万虎那里也不能落下,总得做好姜满城万一做不上队长的准备吧。反正房子是必要的,姜楠没有囤房癖,但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国人最大的追求之一。姜楠当然也不能免俗啦,她上辈子都混到有房一族啦,这辈子有了系统,怎么也得升升级,成为包租婆一族吧。

等四人晚饭都吃完了,外面才消停。四人立马放下手头的活儿,第一时间趴在走廊上往外瞧,只见老吴家没人回来,估计是送老吴头去医院了,其他人一个个脸上跟过年一样高兴。

这热闹,可够他们跟亲朋好友说一年的了。

不过也有不高兴的,其中脸拉的最长的,就数成美娟了。作为新嫁过来的小媳妇儿,男人被一个老头子占了便宜,她能高兴才怪。她在供销社任服务员,本来下班就晚,今日一回来就遇到这个事儿,心里可替男人委屈啦。

只听她气哼哼地说:“南山,你放心,我去找我爸,一定要严惩老吴头”

“美娟,我知道你心疼我。”方南山一脸感动,却并不想把事情闹大,废话,他还不想因为这个事儿,在作业处出名呢,他柔声安抚道,“爸他是修井队的领导,每天那么忙,就别让给他老人家费心了。我今天也教训了那老东西,咱们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算了吧。都是邻里邻居的,老吴头年纪也不小了,再在笆篱子里出点儿什么事儿,咱们就和吴家彻底结仇了。不值当,听话啊。”

成美娟噘着嘴,南山就是太善良了。

男人爱救风尘,女人呐,有时候也爱无缘无故心疼男人,成美娟脑补了无数南山小时候委曲求全的场景,心一抽一抽地疼,眼泪汪汪地点头。

经此一事,老吴头消停了许久,就连下班后,都不凑到姜楠和周知行身边了。也许是老爹丢了面子,吴大锤也觉得没脸在家呆了,去特车队跑了几趟,免费帮儿子跟车开车。免费的劳动力特车队当然不会拒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吴大锤便终日混在特车队,省得回去面对楼里异样的目光。

这可把隋老太气得够呛。她孙女已经在家快俩月了,吴大锤跟个棒槌似的不开窍,她可去哪里给孙女找人呦。没办法,抠门的隋老太第一次拿着俩窝头,敲开了曹老太的门,想让曹老太帮着寻摸人选。

曹老太虽然是个热心人,可不会明知道是火坑,还害人呐。隋芸这妮子都离婚了,还一心都是弟弟,这种人她可不沾手。曹老太油盐不进,任凭隋老太说破嘴皮子,就是不松口,惹得隋老太又把窝头拿回了家。

而另一个当事人裘向东,则干脆住到了井上,很有过年都不回来的架势。他的自尊心,不允许他再呆在筒子楼。

这可便宜了裘盼儿和田家光,两人独霸四楼东户,悠哉悠哉过起了小日子。

另一头,王自力、王更生帮着供暖所抓贼,挽回了近五千元的经济损失,被派出所和油田用大红纸表扬,贴在了告示栏上供大家学习。

想着两人日日去二号院免费巡逻,蓝青山和沈明光向总局递交申请,说明了情况,并提议招两人为临时工。本以为事情至少需要一个月才有回复,没想到在油田大红喜报的刺激下,该申请第二日就得到批复,准予录用二人为派出所外勤临时工。

一早被叫到派出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王自力和王更生,听到终于可以当警察的消息,两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大小伙子,眼眶瞬间就红了。王自力更是嗷一嗓子,和弟弟王更生抱住又蹦又跳,看得派出所众人都忍不住乐。

“啊,啊,啊,当警察了,我终于当警察了。”

“好了。”蓝青山看得好笑,等两人蹦跶了有十几圈儿,才开口打断堪比范进中举的两人,说,“你俩目前是临时工,能不能转正还要看日后的表现呢,可不能松懈,知道吗?”

王自力和王更生立正敬礼:“知道!”

蓝青山笑呵呵:“好了,不用这么严肃。这样,你俩年纪小,又跟姜楠学过武,日后就跟着六组吧。”

想了下,蓝青山拍拍手,对众外勤道:“六组今年破获了很多重大案件,姜楠和周知行更是多次获得总局表扬,这次给六组增加两个人手,既是对他们工作的肯定,也是因为年前的工作安排。”

他说:“每年元旦及春节前,都是小偷小摸的高发时节。因此年前这一段时间,派出所的工作重点,都是抓小偷,保护油田职工和家属的财产安全。按照以往惯例,咱们派出所决定,今年继续举办抓小偷大比武,六个外勤组要全员参加。大比武表现最出色的小组,在年度最优外勤组的评选中,会直接加二十分,大家一定要重视。”

“副所,六组人多,是不是抓的小偷也得比我们多啊?”

蓝青山笑:“咱们评比的是人均抓贼数目,可不是总数,这个跟小组人数无关,大家放心。”

“那蓝所,最优外勤小组有啥奖励啊?去年最优小组,年货可是一人多发了五斤苹果、两斤猪肉的,这次不会比去年差吧?”

蓝青山笑骂:“一群小兔崽子!好了,大家放心,一定比去年好,放心了吧?好了,工作!”

抓小偷,对身怀系统的姜楠来说,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大材小用,不过她只是个小片警,能参与大比武就不错了,可没资格挑挑拣拣。

私下里,姜楠却给自己制定了一个小目标,那就是先利用眼力,判断对方是不是小偷,再通过系统判断,这样就可以提升能力啦。她可还记得当初暗门子案时,蓝所凭借在抓捕现场的一个眼神儿,在审讯时突破了男老鸨,为案子快速审结做了重大贡献呢。姜楠也想做第二个蓝青山。

几日锻炼下来,姜楠的判断准确率,已经从50%,提升到如今的85%,进步十分明显。

中午下班前,又成功抓获一名小偷,姜楠喜滋滋,骑着车儿,哼起了《九九艳阳天》。之前她总是乱哼,好几次差点儿唱起后世的‘小情小爱’,深知这个年代不能太大胆,姜楠专门跟着姜满城听了几日的收音机,这几天,收音机里每日都是这首《九九艳阳天》,她已经成功被洗脑,不自觉哼唱起来啦。

前方,裘盼儿肚子开始显怀,她挎着篮子,还没进家属院的大门,就被在楼下闲聊天的田家光迎出来。凤凰男情绪价值拉满,他接过篮子心疼道:“盼儿,真是辛苦你了,既要上班,还要买菜。我真是虽然很少有男人去买菜的,但我又没有工作,干点儿活没什么的,你这么忙,我可是会心疼的。”

裘盼儿一脸幸福,她说:“家光,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哪有男人买菜做饭的,你前几次去都受了气,我是不会让你再被人说闲话的。你这么好,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乱说话,你不气我听着都生气。你放心,我下班的路上正好经过供销社,去里面买点儿菜没什么的。”

田家光嘴角挂笑,不忘给老丈人上眼药:“盼儿,爸他这两天回来吗?吴爷爷那件事就是个误会,大家都忘得差不多了,不必再躲到井上不回来的。”

裘盼儿眼里划过一丝阴霾:“爸他最近都不会回来。妈也显怀了,最近心情不好,爸回家去照顾妈了。好了,咱们不说这些了,你看我今儿买了什么?”

她举起篮子,指着里面的大骨头道:“今儿运气好,供销社竟然还有大骨头,咱们中午炖骨头汤。”

裘盼儿脸上重新扬起笑脸,只是这份喜悦,在看到骑车经过的姜楠和周知行时,淡了许多。

姜楠和周知行可管不了,在街上抓了一上午的小偷,两人早饿得前胸贴后背,肚子正叽里咕噜抗议呢。幸好姜满城和曹老太给力,两人一下班就吃上了热乎饭。

姜楠乐呵呵地宣布:“爸,妈,今儿这小偷是我自己火眼金睛看出来的,没问系统,我是不是很厉害?”

姜满城可是毫不吝啬夸人的,动动嘴皮子的事儿,多简单。只不过夸孩子嘛,他总会习惯性自夸,他说:“不愧是我闺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陈金花就走心多了,她给姜楠夹一个大鸡腿,鼓励道:“小楠最棒了,来,吃一个大鸡腿儿,下午再接再厉。”

得了大鸡腿儿鼓励的姜楠,下午在巡逻到一号院附近时,再次火眼金睛地擒获了一名意欲偷窃的三只手,为六组战绩再添一笔。王自力和王更生羡慕得眼睛都红了,两人作为临时工,为了能尽快转正,中午吃完饭就出来抓贼,但两天也只抓了一人,完全抵不上小楠姐的火眼金睛啊。

突然提起干劲儿的姜楠,完全没想到,在派出所里刮起了内卷的不正之风。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个热血青年,晚上也不消停了,将巡逻范围从二号院扩大到一号院。

老天疼憨人,傻乎乎巡逻的两人,意外撞破大案,为转正申请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事情还要从林兵最初的那次相亲说起。

最初的相亲对象孙玲玲,就是和年为国相好怀孕,找林兵当接盘侠不成,差点儿被嫁给暴力狂尤爱钱的那位‘神人’。

神人孙玲玲在父母和媒人的双重牵线下,嫁给了不能生的肉联厂鳏夫老朱。孙玲玲能折腾出这么多事儿,本身就不是个安生过日子的,而且老朱长得五大三粗,又是个不中用的,孙玲玲能安生才怪。

说起来,孙玲玲对一号院四号楼也算是情有独钟。

当初和林兵相亲,就是相中了这栋‘豪华筒子楼’,如今嫁了人不安分,第一个想到的还是这栋楼,以及楼里的人。前几日吴大锤能买到羊鞭,就是走的孙玲玲的门路。

可以说,孙玲玲一直关注着四号楼的动向呢。如今林兵要结婚了,虽然是个没被招上工的农村丫头,可听说是个大美人儿,林兵每天乐得二傻子似的,孙玲玲心里老大的不痛快。

当初要是和林兵相亲成功,哪里会遇到尤爱钱的破事儿,自然更不会嫁给如今的老朱了。越想越觉得不能让林兵这么痛快,孙玲玲趁着午休,悄悄找了之前认识的两个小混混,想要给林兵一个教训。

只不过吧,小混混不认识林兵,孙玲玲跟他们说的是“和楼里寡妇不清不楚的臭男人”,小混混在一号院转悠了一天,成功将程大柱认成了林兵。

合该程大柱倒霉,谁让他又起了色心呢。

自从当了婆婆之后,孙巧莲就‘端’起来了,对程大柱去公厕后墙幽会的暗示视而不见,其他‘好朋友’的邀约更是理都不理。好不容易被拽去一次小树林儿,孙巧莲坚决不肯走到最后一步。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两三次暗示无果之后,程大柱心里愈发痒痒,在一次擦肩而过的时候,忍不住低声威胁了两句。孙巧莲低眉搭眼假装没听见,内心却起了波澜,程大柱是楼里的邻居,闹出事儿可不好看,她必须和这家伙说清楚才行。

而且,她都勾搭上袁建设了,程大柱散了也罢。袁建设一个大小伙子,可不会让她做什么。程大柱就不同了,她还得跟着忙活,就挣那仨瓜俩枣的,她如今可看不上。

打定了主意,这日夜里十一点多的样子,孙巧莲悄悄起身,走出家门时轻轻咳了一声,率先在公厕后墙等着。没多久,程大柱猴急地过来,二话不说,搂着人就亲:“这几日端着,生意都不做了,你就不想我?”

孙巧莲暗暗翻个白眼儿,躲避着程大柱的亲吻,轻声道:“大柱,我如今都是做婆婆的人了,改改也要嫁人,咱俩也到了做祖父祖母的年纪,就别再联系了。我.*”

程大柱愣了下,抬起头哼笑一声:“怎么,如今傍上当官儿的亲家,就不想要我这个野汉子了?”

孙巧莲神色一凛,柔声哄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不是为了你?咱们都是做人父母的,孩子年纪越来越大,自己的事儿肯定要放一边儿,全心全意为孩子着想啊。你家改改也有了工作,我家南山和美娟也都有工作,孩子年纪小,面嫩,万一咱俩的事儿被人发现,岂不是要被人说三道四?到那时候,孩子的面子往哪儿搁?”

见程大柱脸色稍霁,孙巧莲继续道:“再说,你家改改对象条件那么好,你就不怕传出不好的话,再影响改改的亲事?我”

话音还没落,程大柱突然捂住孙巧莲的嘴,只听公厕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两息之后,隐隐有说话声。

“哥,女厕那边也没人。”

“好,咱们抓紧时间,赶紧把东西藏好。”

“大哥,这公厕保险吗?咱们好不容易找到的金条,可别被人抢走了。”

“不要再说金条两个字了!”

另一个声音低声警告,只听对面似乎小声嗯了一下,第二个男声才继续:“放心,上次万翔带咱们过来抓鬼,你忘了?当初我被人推到这堵内墙上,就觉得这内墙做得巧。咱俩把东西做成砖头,砌在内墙上,保准没人发现。”

人声渐渐消失,暗夜里,只有乒乒乓乓的动静,想来是在拆墙藏东西。

程大柱和孙巧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喜。

金条,他们听到了金条啊。

“那万大哥不会发现咱们动手脚吧?”最初的男声有些不放心。

“没事儿,万虎最近不知道咋了,整天呆在办公室不出来,好几次抄家都没去,便宜了牛二那个孙子。这次咱俩抢到抄家的活儿,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万虎能说啥。再说,咱俩拿的这点儿东西算个球,牛二他们拿的更多呢,咱俩这点儿人家还看不上呢。万虎要是找人算账,第一个找的是牛二!别废话了,快点儿动手,省得一会儿来人,被发现。”

两人不敢耽搁,叮叮当当,尽职尽责做起了泥瓦匠。

公厕后墙,程大柱和孙巧莲眼睛越睁越大,真的是金条!革委会抄家抄出来的金条!

程大柱虽然知道程老爷子藏了金条,可老爷子没让他摸过啊,如今有机会见到真正的金条,心里那个欢喜啊,抓心挠肝的。

孙巧莲也是激动难耐,她这几年做那种生意是为了啥?还不是一个钱字!如果有了金条,一劳永逸,她还用遭那些罪?

两人呼吸越来越重,眼神狂热,动也不敢动。

等公厕没了动静,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小时,程大柱一把松开孙巧莲的手,转身就要冲进公厕抢金子,被孙巧莲眼疾手快地拉住。孙巧莲嘘一声,只听脚步声又渐渐响起,停了一会儿后,只听一个男声道:“哥,没人,你别疑神疑鬼的。走吧,我都困了。”

“确认一下总没坏处。好了,走吧。”

等藏金条的人再次离开,程大柱和孙巧莲又等了一会儿,确认二人不会再虚晃一枪,终于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公厕。

金条,他们来了!

第74章 公厕藏宝

黑暗中,还没等两人看出哪块儿是新砌的砖,哪块儿是老砖,就被突然闯入的两个小年轻打乱了节奏。

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把程大柱误认为是林兵的那两个小流氓。孙玲玲给了两人一人五块钱,只要揍得林兵参加婚礼时都还是鼻青脸肿的,就再给五块。这么划算的买卖,两人当然卖力啦。

其中高个儿些的二流子呸一声,抖着腿儿道:“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都快结婚了,还和寡妇不清不楚。我和小凉子也算是路见不平,替新娘教训教训你!”

程大柱还以为这两人是来抢金条的呢,完全没理会对方说了什么,两人甫一进来,程大柱立时伸出双手,一脸慌张地挡在内墙前,疾言厉色道:“少废话,不管你俩是什么人,识相点儿的就赶紧滚,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孙巧莲也满心满眼都是金条呢,有程大柱分金条就够她心疼的了,怎么能再分给两个陌生人。她色厉内荏地补充道:“滚!今儿这事儿可没你俩的份儿,别想浑水摸鱼。”

二流子见两人嘴硬,也不废话了,挥起拳头就打了过去。程大柱和孙巧莲惦记着金条,闪躲间还惦记着不触碰内墙,有了顾忌,便束手束脚,加上两人身手也不怎么样,很快被二流子三两拳打倒,恰好撞上新砌的内墙,立时,砖头和人一起,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程大柱哎呦一声,想到什么,霎时忍着剧痛,欲将新砖藏在身下。可惜谁也不是傻子,二人的动作这么明显,二流子两人早怀疑了。高个儿上前,下死力一脚踢开程大柱,矮个儿趁机蹲下,一块块检查地上的砖头,不多时,惊呼道:“哥,金子!砖头里面有金子!发财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程大柱和孙巧莲见金子暴露,怕二流子两人抢金子,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战斗力,两下里又打了起来。声响吸引了巡逻的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人抢进去查看时,四人已经打破了头,双双捂着流血的前额,大喘着粗气,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这,还恶狠狠地瞪着对方,怕对方有什么小动作呢。

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人被公厕的动静吸引,倒不是听到了金子的话,而是有志一同地认为,大晚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小事儿啊,两人又能立功了!

于是,四人的战斗,瞬间变成两兄弟单方面收割人头。两人的身手跟姜楠和周知行不能比,但对付两个受伤的小混混可不在话下。

什么,你说还有程大柱和孙巧莲?开玩笑,这俩人有战斗力吗?

只听霹雳乓啷一阵响后,四人很快被两兄弟五花大绑。

两拨打架动静不小,一号院睡觉浅的几家都亮起了灯。姜楠不属于睡觉浅的,奈何她有系统啊,半夜让她起来吃瓜,气得姜楠第一次有了剥离系统的冲动。

【宿主,我可是正义吃瓜联盟,您如今又是警察,下面的事儿可是牵扯到您重点关注的六组成员,我可是尽职尽责,按照您的要求如实播报的。】

姜楠抱头,谁让她前几天嘴欠,让系统额外关注王自力和王更生呢,这俩人如今内卷抓贼,她不放心让系统盯着,如今自讨苦吃了。

姜楠有苦难言,认命地套上衣服,和门外同样醒来的父母二人一起下了楼。到楼下时,周知行正好等在楼道口,四人一起向公厕走去。

此时,王自力和王更生穿着军大衣,昂着头守在公厕前,眼神睥睨。出于对这身衣服的敬畏,大家没敢上前,只围在不远处嘀嘀咕咕。两兄弟见姜楠和周知行来了,这才憨笑着让出位置,小声说:“小楠姐,小行哥,地上的砖头不对劲儿,我俩这才守着,没敢让人靠近。你俩看看里面是不是有金条!”

姜楠和周知行点点头,矮身进入公厕。只见内墙倒了一片,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好些个砖头,程大柱四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臭袜子,正靠在公厕外墙上,呜呜呜乱叫。两人没搭理,矮身颠了颠砖头,确认地上重量不对的只有六块,至于要不要再拆内墙,就得等上面发话了。

周知行低声吩咐:“你俩去找蓝所和沈所,事关重大,必须两位所长亲自处理才行。报告之后再去派出所,把值班警察叫来,这里我和小楠看着,快去。”

两兄弟听话地点点头,小跑着向一号院的方向进发。

沈所和蓝所不愧是老警察,听到消息迅速赶往现场,又吩咐值班民警围住公厕,连夜带着姜楠和周知行去派出所审人。两二流子为什么去公厕,程大柱和孙巧莲大晚上怎么会出现在公厕,都需要说清楚。很快、孙玲玲、林兵、就连话头儿里的牛二,都被请到了派出所问话。

事关革委会,沈所和蓝所第一时间将砖头里的六块金条上交,等回过味儿来的万虎,带着一干小弟气势汹汹地来要人和东西时,沈所轻飘飘的一句“上交了”,将神色萎靡但阴毒的万虎打发了。

不过临走时那眼神儿,可真毒啊,看得姜楠霎时决定,晚上还得让爸妈吓唬吓唬这货。这家伙,明显还有心思想别的啊,这可不行。

这种人,必须得实打实吓住了才行。

孙巧莲是被第二日醒来的儿子儿媳接回家的,她大晚上和程大柱一齐出现在公厕的事儿,已经在一号院传出了十几个版本,正插着翅膀,向更不堪入目的方向发展。至于什么孙玲玲找人打林兵,在这个花边新闻面前,简直不堪一提,连说的人都没有。

想到一号院的闲话,方南山和成美娟面上无光,沉默着黑脸走在前方。

“南山。”孙巧莲试探着解释,“妈最近经常梦见你爹,他说在下面没钱花,我就想偷摸给你爹烧些纸钱。你爹不容易啊,生前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不能到了下边还受苦吧。”

她擦擦眼泪,继续说:“我给你爸烧纸,赶巧儿了,你程叔叔也是给他那口子烧纸,这才遇见的”

“妈。”方南山没什么感情地说,“您这是封建迷信,是不利于我和美娟进步的。这样,我和美娟对外说,自从宗凤仙的事情后,您的精神压力大,得了梦游症”

“精神压力大?梦游?”孙巧莲疑惑,儿子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有精神病?

这怎么可以,她可是俏寡妇孙巧莲,怎么能有神经病呢。

似是看出了孙巧莲的拒绝,方南山耐心解释:“梦游只是一种精神方面的小毛病,并不是精神病,但是总比说您烧纸好。美娟她爸爸是修井大队的大队长,要是有一个搞封建迷信的亲家,对美娟父亲的进步是不利的。更不要说,我和美娟还只是刚参加工作,你要是说烧纸,对我俩的影响可不小。妈,您就受点儿委屈,对外说是梦游吧。”

孙巧莲沉默着不说话,同样,成美娟也一路沉默着。

成美娟此时,心内五味杂陈。

以前她也听过婆婆的一些传言,可她只以为是寡妇门前是非多,世人多爱乱嚼舌根罢了,从来没当真。可昨日婆婆和程大柱一齐出现在公厕,不得不让她多想。

在成美娟心里,南山一直是个努力上进又正直善良的人,如今看来,恐怕是南山不上进不行,有个名声不好的妈,南山要是不行得正坐得端,早就被人看扁了。

她第一次对婆婆有了怨气,作为枕边人,方南山第一时间就察觉了,可惜他并没有说什么,反而在上班的路上,给成美娟加深了下印象:“美娟,让你看笑话了。我妈她我劝过她很多次,可惜我人微言轻,你心里别对她有偏见。她也是为了养家,以前的事儿都让它们过去吧,以后我们一起养家,再也不让妈受这些委屈。”

“南山,你才是受委屈了。”成美娟心疼道,“你小时候一定没少听闲话吧?你放心,我是女人,以后多看着点儿妈,一定不让她再给你拖后腿。”

方南山无奈地苦笑,惹得成美娟更加认定,婆婆孙巧莲不是好人。

不是好人的孙巧莲才不会管别人怎么想呢,她此刻啊,可得稳住了袁建设。对,袁建设,这可是继林兵之后,最好忽悠的冤大头了,她还不想放手。

孙巧莲趁着去二楼孙家问毛线花样的空挡儿,约了袁建设在小树林见面。她想好了,昨晚公厕发现金子的事儿肯定传开了,她就以找金子为借口,不信袁建设不上钩。

“建设,姐昨晚出去,可都是为了你。你不知道,前几天我外出去山上找山货,偷听到几个人说要在公厕里藏宝。”

见袁建设眼睛都亮了,孙巧莲心内得意,不紧不慢道:“我当时就想,就算是不要名声,我也一定要把这些藏宝找到。不是我贪心想要这些东西,是想着你现在住在你二叔家,日子不定得苦成什么样儿呢。你虽然没说,可我是什么人,我都看到了的。”

孙巧莲继续忽悠:“我就想着,到时候找到宝藏,就都给你,我一点儿也不会要的。我的心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可是,程大柱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听到了这批宝藏的事,我俩就遇上了,还好巧不巧地,遇上了巡逻的警察。我真是倒霉,宝藏没找到,倒是去了一趟派出所,建设,你不会怪姐没用吧?”

袁建设铁青的脸色和缓下来,他就说嘛,这个女人被他拿捏地死死的,怎么可能跟别的男人有首尾。袁建设清了清喉咙,矜持地说:“我哪里是那么小气的人。哎,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以前我不敢回应你,也是看在咱们各自家庭的份上,可如今你既然这么喜欢我,我就给你一次机会。”

他仰起头,睨着孙巧莲,眼里都是贪婪的光:“那个宝藏,真的都被警察找到了?会不会有漏网之鱼?”

孙巧莲可不就是为了这个嘛,找宝藏可是个辛苦活儿,挖墙凿洞的,她一个女人可干不来,忽悠一个大傻子给她卖力,她可是纯纯的白赚。

想到这里,孙巧莲忍下恶心,继续忽悠道:“这个我就拿不准了,不过我笨想着,既然能藏到咱们一号院的公厕,那其他公厕里说不定也有呢。咱们”

她看看袁建设,小声道:“咱们偷偷去其他公厕看看,你是男的,进男厕所方便,我就去女厕所,咱们男女搭配,把作业处的公厕都看一遍。”

袁建设得意,他点点头,开口道:“行,咱们今儿就开始。早找到,咱们也能早点儿过上好日子。”

且不管两个人如何在公厕里翻找,孙巧莲想得不错,在公厕内墙发现金子的事儿,不知从哪里露了出去,一夜间传遍了整个作业处。除了一号院的公厕有警察把守,没人敢动外,其他家属院的公厕都遭了殃。公厕内墙被扒了不说,房顶、蹲坑,就连粪坑都有人拿着竹竿儿搅合,好像有人会把金条藏粪坑里一样。

没了地方上厕所,一时间,各家属院怨声载道。派出所、办公楼,就连革委会都有人频繁地借用公厕,用完还不满地报告,让大家去管管,再这样下去,他们憋不住可要随地那啥啥了。

事情是革委会闹出来的,万虎当即处置了藏金子的手下,又派人去各公厕守着。

派出所这里,沈所和蓝所也派警察去各街道和居委会说明情况,还要增派人手巡逻,希望能及时遏制住这股扒厕所的歪风邪气。

这可苦了姜楠这个小片警,大冷的天儿,还得值夜班。

说起值夜班,本来她今年第一年上班,是不会安排值夜班的。可如今,他们六组基本上都是新人,她、周知行、王自力和王更生要是都不值班,难道就靠着邹立和温强两个人?

这当然不行了,想想就不安全。姜楠和周知行也不矫情,值夜班就值夜班吧,也算是全新的体验了。

姜楠可是一个很会开解自己的人。

王自力和王更生就更没意见了,两人恨不能天天值班,好好表现,以求尽快转正呢。

于是大冷的天儿,姜楠和周知行两个苦逼小片儿警,顶着寒风出来巡逻。北风那个呼呼地吹啊,刮得脸生疼。幸亏他们发了军大衣,不然还真是扛不住这么硬的风。

出发前,陈金花再三地叮嘱:“这天儿可是够冷的。小楠,你多穿点儿。今儿晚上可是有零下二三十度呢。可不能为了好看穿那么少!”

姜楠爽快地说:“妈,我知道的呀。我穿了两件毛衣呢,还穿了小袄,外面再裹上军大衣。您放心吧,妥妥的。”

陈金花哪儿那么容易放心,闺女第一次值夜班,还是这么冷的天儿,想想就受罪,她提议:“要不你揣着热水袋去?这样肯定一点儿也不冷”

姜楠软软的撒娇:“妈,不用啦。值夜班也是上班呢,哪儿能带热水袋,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是小孩儿呢。”

陈金花不满:“本来就是小孩儿。”

不过,她说:“好吧,不带就不带。我看看,你真穿了两件毛衣还有小袄,给我看看,你可别作假。”

姜楠伸开胳膊:“哪能有假?妈,你尽管看,我可是不会说谎的。”

陈金花揪着衣领子看了看,见果然都穿好了,这才放下心。她又想起了什么,蹬蹬镫就要往楼下跑,边说:“也不知道小行怎么样了,我下去看看。这男孩子也不能马虎啊,天儿这么冷,冻着可不好了。满城,你盯着闺女喝完姜汤再出去,我下去看看小行。”

姜满城摆手:“去吧,我看着呢。”

一番折腾下来,等姜楠和周知行下楼汇合时,一个个穿得跟个球儿一样。如今天冷,两人也不骑车了,直接步行去派出所,和其他四人汇合后,开始巡逻。

王更生开玩笑:“小楠姐,你怎么穿得跟个狗熊似的,哈哈哈。”

姜楠斜眼儿,曲起手,狠狠弹了下他的脑壳儿:“什么狗熊,会不会说话啊。我这是为了保暖,懂不懂啊你。你看你穿这么少,冻着了怎么办。”

王更生嘿嘿笑:“没事儿,有军大衣呢,我不冷。”

姜楠哼一声,跟邹立搭话儿:“邹哥,您也多穿点,您要是病了,可就抱不了大侄子了。”

邹立笑:“可不是,你们嫂子管得可严了,稍微有点儿不舒服都不能碰小宝的,真是看得比谁都严。”

六个人说着闲话,溜达着巡逻。

姜楠:“邹哥,以前这么冷的天儿,咱们派出所也出来巡逻吗?”

邹立搓着手:“也有过,但是不多。今年这不是情况特殊嘛。前两天发现了金子,蓝所怕大家都出来寻宝,人一多再出点儿啥事儿,就说不清了。这才想着让咱们出来走走,应该也巡逻不了几天的,你放心。”

姜楠挠头:“嘿嘿,我不是不想巡逻呀,我就是好奇问问。嘿嘿,嘿嘿嘿。”

周知行笑着摇摇头,其他几人也都跟着乐。

本来以为这么冷,街上会没人的,谁知道还真有不怕冷的,也真有不把他们巡逻当回事儿的。这不,前后遇到好几波寻宝的。只不过不等他们靠近,就都跑了。姜楠眼尖,小声告诉了几人:“其他人不知道名字,但看着脸熟,应该是咱们作业处的,不是外人。另外我认出来三个,是林兵、孙巧莲和袁建设。”

姜楠也是看得真真儿的,那热衷寻宝的,不是这几个还是谁?

孙巧莲就不说了,她特意去稳住袁建设,就是为了金子的,而且啊,她盯上的就是公厕,不过她可没别人那么丧心病狂,倒是没盯上粪坑。不是她怕脏啊,是她真的觉得,谁会藏东西藏粪坑啊,多恶心啊,反正是个正常人都不会这么干。

不得不说,孙巧莲是有脑子的。

至于林兵,他本来听到孙玲玲找他茬,还想去找回场子的,可谁让后来牵扯到金子的事儿呢。这找回场子虽然重要,但也没金子重要啊,那可是金子啊。甚至他还有点儿感谢孙玲玲,要不是她找了两个不靠谱的,认错了人,哪里会爆出来金子的事儿啊。

这可合该他发财啊,林兵十分的得意,他都想好了,等他找到了金子,婚礼可得大办特办,狠狠压方南山一头,哦,不,两头,至少压他两头,让他娶个娘家得力的媳妇儿就嘚瑟。他林兵可是能大办婚礼的人!

林兵心里得意洋洋,搅合粪坑都十分的有劲儿。对,搅合粪坑。别人大多把目光放在公厕内墙上,他林兵可是个聪明人,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就不看内墙,就不。他第一时间就盯上了粪坑。

这可是个好地方啊,你想想,粪坑那么深,什么好东西往里面一扔,谁能想到?就说谁能想到?

多好的地方啊,你想想啊,你认真地想一想,这掏粪的,不可能每次都把粪掏得一干二净吧,只要还留个底儿,是不是就能盖住东西?

林兵得意又嚣张,觉得他真是太聪明了。这藏东西的再鸡贼,也没有他林兵鸡贼啊。

鸡贼的林兵已经搅合好几晚了,今儿虽然有派出所巡逻,他可不在乎。他就搅合个粪坑,还能被抓去蹲笆篱子不成?

不得不说,林兵真是又聪明又愚蠢。聪明的不是地方,这愚蠢的,也不是地方啊。

看着两拨人先后逃窜,六组众人一阵儿无语。

姜楠小声问:“追不追?”

邹立经验丰富,他摆摆手说:“算了,你还真因为人家搅合粪坑抓进去?走吧,吓一吓就行了。”

周知行耸肩:“邹哥说得对,走吧。”

六个人集体叹气,这都是什么事儿啊。不过这还不算完呢,六人走了还没两百米,前面不是又出现一个搅合粪坑的?看那身形,像是田家光?

可不就是田家光嘛。田家光这个凤凰男,也想自个儿有钱啊。虽然他自信能掌控住裘盼儿,可谁有,都没有自己有来的心安啊。而且这家伙胆子大,晚上哄裘盼儿睡着了,就自个儿出去,满作业处公厕转悠啊。除了公厕,他还盯上了马葫芦。

他可是琢磨了很久的,你想啊,这藏东西的地儿,既要隐蔽,又得好找。

这可不矛盾,一点儿也不矛盾。

你想啊,要是太隐蔽了,时间久了,连自己都忘了,不就亏大了?

公厕,公厕就是那个既隐蔽又好找的地方。你想啊,你细想,作业处公厕就那么几个,绝佳的藏东西地点啊。

按照这个思路这么一琢磨,田家光立刻又盯上了马葫芦。这马葫芦也是有数儿的啊,也是藏东西的不二之选。

田家光心里那个得意啊,还得是他,聪明!

他穿着旧棉袄,带着口罩,打着手电筒,一寸寸地在公厕里找啊。就连粪坑他都不放过,拿着棍子一通搅合,那个认真劲儿呦,就是小时候上学都没有过的。

神奇地是,三拨坚持不懈找金子的人,没有彼此遇上,倒都被巡逻的六组看见了,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

此时,田家光搅合着粪坑,吭哧吭哧。

不远处,夜班巡逻的六组众人,一脸的一言难尽。

就,很不能理解。

搅合粪坑,这是啥爱好啊。

姜楠不解,姜楠迷茫,姜楠大无语。

他,他就不嫌臭吗?

臭?田家光微微一笑,再臭,找着金子,那也是香的!

要知道,每晚,田家光臭烘烘的回家,心里可是十分火热的。

说起来,裘盼儿难道不知道?

怎么可能,裘盼儿可是知情人!

毕竟是枕边人,田家光知道瞒不过她,干脆这么哄道:“盼儿,你信那晚姜楠没私下昧东西?那可是金条,是大黄鱼!你就不想要金子?”

裘盼儿心脏扑通扑通跳,她小鸡啄米般地点头:“想,当然想。姜楠肯定藏了,我还不知道她,最会装相了,就是个假正经!”

田家光点头,继续诱惑道:“既然想,那咱们就得私下找!我觉得那小偷的想法很对,公厕确实是个藏东西的好地方。你说如今这个年头,那些大户人家每天提心吊胆地怕抄家,金银财宝肯定不能藏家里,那他们会藏哪儿?”

裘盼儿一把抓住田家光的手,声音都有些劈叉了:“藏外面?”

“对。”田家光两眼都是光,“这样,我晚上出去看看,要是真发现了金子,咱俩的日子才真是好起来了。你也不需要工作,在家里做富太太就行,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裘盼儿抓紧田家光的手,激动地说:“家光,你真好。你放心去找,我给你打掩护。姜楠那里要是有问题,我来对付。”

田家光可不就放心地外出了嘛。只不过出去好几天,一点儿实质性的收获都没有,白白受冻了。至于其他收获嘛,也就是知道了一点儿小秘密,能威胁当事人,赚点儿小钱花花的那种。

当然,这都是后话,只说巡逻的众人看见田家光搅合粪坑,真是给恶心坏了。周知行晃了晃手电筒,晃得田家光扔下棍子,嗷嗷往家跑,都不带犹豫的。

姜楠几人就十分的无语,你这,好歹给石板盖上啊,这是恶心谁呢。

周知行也无语,他摆摆手:“行了,别追了。只要不是来偷东西的就行。咱们继续巡逻。”

至于石板,嗯,明天告诉街道办,给盖上就好了。

六组尽职尽责地巡逻。期间,又遇见几波寻宝的,被几人晃晃手电筒,都嗷嗷跑回了家。

等到天亮,六人都麻了。不仅是累得脑子麻,身上也冻的够呛。

姜楠机械地看看手表,打起精神,蹦了蹦,好歹让身上暖和了些,她说:“好了,七点了,咱们回吧,我要回去好好睡一觉。”

其他人也都打着呵欠。

温强:“是啊,睡觉,这种天儿巡逻一晚上,真是累死个人。”

邹立:“是啊,走了,我得回家喝碗姜汤再睡。你们也记得喝,别感冒了。”

六人三三两两地告别,很快地各自回家补觉。

之后,派出所其他组也都开始了夜间巡逻。搅合粪坑的连续几天没发现金子,大晚上出来寻宝的自然就少了。

不过大家不盯着厕所,又开始盯上了别的。能在公厕藏金条,那能不能在家属院外墙,在地上铺的地砖,在花坛铺的矮墙里藏呢?反正都是砖头砌的嘛,说不定就能瞎猫碰见死耗子呢。

于是,每日上班,大家也不交头接耳了,一个个低着头,认真查看脚下的地砖,还时不时蹦两蹦,看看这砖有没有松动的痕迹。要是松了,他们正好可以帮着砌一砌嘛。

就在这种诡异的全民寻找黄金的热潮中,一九六七进入了十二月的尾声。年前第二次冬菜也开始卖了,姜楠一家一大早起来,冒着寒风准备再抢二百斤白菜。因着刚下了一场大雪,姜楠特意穿上了军大衣,戴上棉帽子棉手套,还有姜满城特意织的红围脖,连口罩都戴上了,全副武装,站在队伍里可是一点儿都不冷呢。

朝阳油田地处祖国最北边,十二月那是嘎嘎冷,风也是贼大,能刮跑人的那种。大家排在队伍里,笼着手,跺着脚,不时还要蹦一蹦。没办法,太冷了,不动一动,真能冻死人。

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人,倒是全然感觉不到冷似的,穿着军大衣到处溜达。两人是来帮大姐干活儿的,不过那嘚瑟劲儿,不像是买冬菜,倒像是来走花路一般,被看不过眼的王艰苦挨个儿敲了脑瓜儿蹦才老实。

“给我老实点儿,派出所发的军大衣是让你上班穿的,少嘚瑟。”

王艰苦后面,田家光将裘盼儿的手放进大衣口袋里,细心揉捏。暗夜里,裘盼儿的脸蛋始终红通通的,笑得一脸甜蜜。只不过没等这笑容咧到耳朵根儿,裘盼儿似被人撞了一下,踉跄两步,差点儿摔倒。幸亏田家光赶忙扶住,他焦急地问:“盼儿,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裘盼儿站稳,看着前方大步走过去的董娇娇,高声质问道,“董娇娇,你急着去投胎啊?没看见我站这儿嘛,要是撞倒我有个什么,你担当得起嘛?”

田家光眼神儿闪了闪,扶裘盼儿的手更加用力。

田家光心里清楚,董娇娇是故意的。没错,田家光外出找金子那几天,看见的秘密就是董娇娇的,无外乎是她乱搞男女关系那点儿事,田家光口头骗了这姑娘点儿钱。他本来是想连人一起骗的,谁知道董娇娇这家伙难缠得很,董家在革委会好像还有人,田家光没得手罢了。

董娇娇穿着大红色长到脚踝的长呢袄,在黑暗中显得十分打眼。她停下脚步,抱臂哼一声:“穿得灰不溜秋的,天色这么暗,谁看得见?”

“你!”裘盼儿身上是去年刚做的灰呢大袄,去年都没怎么穿,还是九成新呢,她气愤地高声道,“我这可是呢子大衣!什么灰不溜秋,懂不懂货啊你。”

董娇娇嗤一声:“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那么好的条件,偏要看上个没工作的知青,被人吃绝户不说,还心甘情愿让男人吸血,自己穿得灰不溜秋的,倒把*小白脸儿打扮得光鲜亮丽,也不知道那脑子怎么长的。”

裘盼儿可不怕她,她高声道:“我的事儿要你管!再说,你名声都那样了,还有脸说别人?我要是你,早羞得没脸见人了!”

董娇娇抱臂:“我名声再不好,也不会白白给男人花钱!蠢货!”她哼一声,大步走向前面的哥哥和嫂子那里,再也不理人。

不远处,瞧了全程的姜楠挑挑眉,倒是对董娇娇有些改观。

又买了一波冬菜,没过几日,就是林兵结婚的日子。

虽然林兵没找到金子,但婚还是要结的。

佟丽丽当初和林兵相亲,是在为秦寡妇嫁进裘家打前站。可惜,如今秦寡妇和裘向东闹翻,秦寡妇急着找下家,不需要佟丽丽这个前站了。佟丽丽本来想反悔,毕竟有裘向东在,她也怕惹急了出事儿,本来都不打算和林兵结婚了的。没想到招工考试没考上,佟丽丽一个农村丫头,只得再次牢牢抓住林兵这个饭票。幸好林兵直男癌,没看穿佟丽丽不着急结婚的把戏。

因着唯一的儿子结婚,林有粮第一次走了‘被救领导’的门路,为儿子争取到了在第一食堂办婚宴的待遇。

这时候,大家才发现,林有粮当初救的领导,竟然是涂书记!

因着涂书记到场,修井大队队长、钻井大队的队长、炼油厂的厂长等在作业处有头有脸的领导都来了。人数之多,林有粮单独安排了一桌才坐下,比当初方南山的婚礼还热闹。

林兵第一次见识他爸的能耐,心里羞愧的同时,又生出一股豪迈。

看看,他林兵就是这么厉害!

瞧瞧他结婚的场面,四号楼有谁比得上!

方南山?笑话,如今他可是生生压了方南山好几头呢。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瞥了方南山一眼,拉着佟丽丽给领导敬酒时,笑容愈发真挚,言语也十分的恳切。

虽没说什么奉承话,但林兵能挨个儿给领导敬酒,可羡慕坏了来参加婚礼的众人。

佟丽丽和母亲秦寡妇对上视线,笑容愈发真挚。

参加完婚礼,很快到了元旦,一九六七过去了,迎来了全新的一九六八年。

姜楠躺在被窝儿里,伸个懒腰,翻身准备继续睡觉。大冬天,外面寒风呼呼地刮着,听着就冻人。这个时候,温暖的被窝儿才是永远的神。

“小楠,起了。别睡懒觉了,再不起早饭就要凉了,你直接吃午饭得了。听话,起床。”

门外,是陈金花虎恰恰的敲门声,一声声的,不把人叫起来绝不罢休的那种。

早饭,懒觉人的一生之敌。

姜楠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挠挠头,扬声道:“我起了,妈。好不容易放假,您就不能让我多睡会儿啊。”

“要睡吃了饭再睡,不一样嘛。哪儿有不吃早饭的。你不是说一日三餐,早饭是最重要的?你爸今儿包了小馄饨呢,可鲜了,你快起来洗漱吃饭。”

听到有好吃的,姜楠总算来了点儿精神,她一骨碌跳下床,立马就是活力四射的十六,不,十七岁少女了。

啥,你问姜楠上辈子多大了?

不好意思,忘了。

姜楠扬起笑脸儿,高声道:“妈,我起来了。”

她打开房门,见周知行一大早就来了,挑挑眉:“你来这么早干嘛?”

陈金花拍了闺女的后脑勺一下:“说的这是什么话?小行是来帮忙干活儿的,洗漱去。”

姜楠立马乖乖嗯了一声,冲进卫生间一通忙活。不到十分钟,全身香喷喷的姜楠又出来了,她坐到饭桌上,边吃馄饨边问:“今儿不是元旦嘛,有什么活儿啊?”

“就是元旦才有活儿呢。”陈金花将床单、被罩等都拆掉,回道,“今年过年早,一月末就过年了,咱们家三个人都有工作,没整时间做家务,当然要早点儿准备起来了。今儿放假,你快点儿吃,一会儿帮着扫扫地、拖拖地啥的。”

姜满城在姜楠房间里拆被罩,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周知行。

周知行立刻会意,起身拿起扫把就开始忙活:“陈姨,扫地拖地这些活儿我来干就行,您不是要给陈爷爷和两位舅舅做鞋子和衣服嘛,小楠会用缝纫机,让小楠去做那个吧,这种粗活儿就交给我。”

陈金花笑:“小行可真懂事儿。行,咱们分工合作,尽快把这些事儿做好。”

因着要洗床单被罩,姜楠吃完早饭,特意出去烧了几锅热水,她爸和周知行洗的时候也能兑点热水。这个天儿要是用冷水洗,那手就不用要了。

刘老太也在门口洗被褥呢,见姜家两个大男人坐在门口搓床单,撇撇嘴:“满城啊,你个大男人,咋总干女人的活儿啊,还带着小行一起,可真够没出息的。”

姜满城可不在乎别人说什么,他早习惯了的,闻言嬉皮笑脸道:“刘大妈啊,您这都见过多少次了,咋还大惊小怪的?我们家,不都是我洗衣服?小行要跟我家小楠结婚,这老姜家的光荣传统,当然得发扬光大了,是不是,周知行?”

周知行严肃脸点头,十分的郑重。

第75章 一九六八来了

刘老太脸上愈发不屑,见周知行阳历年还在姜家献殷勤,眼珠子转了转,扬声道:“周家小子啊,你说你住在大伯家,不知道帮你大伯干活儿就算了,咋元旦了,还来姜家献殷勤呢?这不跟入赘一样了,当初不是说”

她的声音可不低,正好曹老太端着一碟子花馍馍过来姜家走礼,闻言高声反驳道:“我说刘大丫,大过节的,你少挑拨我们两家的关系啊。小行过来可是我同意的,咋了,我家怎么做事儿,还得问问你的意见啊?少操别人家的闲心!”

刘老太脸色有些不自然,她这不是看不得别人日子过得太顺心嘛。她哼一声,呛呛道:“我这不是关心关心小行嘛。”

她抬眼,忍不住惊呼:“哎呦,曹大姐,你这走礼送白面馍馍啊。”

曹老太昂着头,十分的得意:“那可不,我家和满城家可是亲家,能和一般亲戚一样吗?”

陈金花在屋里纳鞋底子呢,闻言放下针线,起身迎客道:“曹大妈,您快进来,这哪儿能让您亲自送过来啊,我还想着等一下去你家呢。”

曹老太端着盘子进屋,不在乎地说:“这有啥,我闲着也是闲着,这不是来你家坐坐嘛。小楠忙着呢?”

有人来,姜楠自然不能再坐在缝纫机前面忙活,早起身去倒水了。家里有她爸买的高碎,姜楠捏了一撮放进茶杯,边倒热水边说:“曹奶奶,我在给姥爷和舅舅他们做棉袄呢。要过年了,我妈想给他们做两件衣服。”

曹老太笑得脸上都是褶子,虽然姜楠不太做家务,可针线手艺好啊,她家小行说了,小楠身上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呢,以后和小行结婚,那小行全身上下不都得换成新的?她越想越乐呵,拿起茶杯,吹着茶叶沫子,笑着说:“小楠可真能干。”

她指着端过来的花馍馍:“这是你大伯娘蒸的,你也知道,你大伯娘是陕甘那边过来的,她们那儿的规矩,过年过节的都得蒸花馍。这阳历年也是年,你大伯娘就蒸了一锅。你们拿过去吃,馍馍里放了红枣,吃着对身子好。”

陕甘那一片石油资源也很丰富,当年朝阳油田建立,从陕甘调过来一批人支援建设,后来留下来,大伯娘黄毓秀就是其中之一。那时候还是主刀大夫呢,只是后来她结婚,以家庭为重,调到药房了。

陈金花笑应着,她家也备了给曹老太的礼,她起身去碗柜处,拿出早上姜满城包的小馄饨,整整一盖帘儿呢,熟了能有两碗的样子,这又是白面又是肉的,不比白馍馍差。她端过来,放到茶几上,笑着说:“曹大妈,这是早上满城包的馄饨,您拿回去吃。”

曹老太笑得十分慈祥,因着大过节的,心里的顾忌少了几分,她轻声问:“我怎么听说今年过年不放假的?金花,你在工会,消息最灵通,是不是真的啊?”

陈金花无奈地点点头,这年头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说春节是封建糟粕,要不过节坚持工作。这国人千百年来都过春节的,怎么就成糟粕了?她搞不明白,不过形势如此,她也不敢说什么,只低声道:“谁知道怎么回事儿呢,不过八成是了。这事儿咱们不好评价的。”

曹老太心里开始不得劲了。谁不盼着过年,就算她年纪大了,也喜欢过年啊。以前小行爸妈还在的时候,虽然不常回来,但每次回,也都是过年前后,一家人团团圆圆地过节,多好多热闹啊。

如今人没了,节都不让过了,曹老太叹口气,没了说话的心情,干脆起身道:“那我也不多坐了,家里还有一堆活儿呢。小行就让他在你家蹭饭吧,金花你别嫌弃他就行。”

陈金花笑:“瞧您说的,我喜欢小行还来不及。曹大妈您慢走,以后常过来坐。”

曹老太抱着一盖帘馄饨,点头表示知道了,笑呵呵地回家继续忙活。

虽然是阳历新年,没春节隆重,大家伙儿也都应景地做了好吃的。家家户户飘着香气,孩子笑大人乐的,十分热闹。

姜楠特意换了些鸡鸭鱼肉,趁着过年,姜满城干脆都剁成肉泥炸成丸子,以后想吃了热热就行。不然平时总是做肉吃,太打眼了。本来姜楠还想换点儿海鲜的,可商城里的海鲜都是半成品,他们筒子楼的厨房又在外面,家里人怕露馅儿,就都换成了朝阳油田能买到的鸡鸭鱼肉这些,海鲜就没换。

别说海鲜了,就连牛羊肉,姜楠都没敢多换。这年头,城市居民一个月也没一斤肉的供给,大多都是猪肉,牛羊肉都是供给少数民族的。汉民想吃,都得出高价去黑市淘换,姜满城也是装着去了几次黑市,这才给一斤牛肉一斤羊肉找了个出处。

因是大冬天,姜满城特意做了羊肉汤,热乎乎地喝起来就舒服。四人中午做了五菜一汤,六个菜呢。汤就是羊肉汤了,炒菜有小炒黄牛肉、红烧肉、辣白菜炖豆腐、酸辣白菜再加虾仁炒蛋,比楼里大多数人家的伙食都要好。

炒牛肉的时候,孙巧莲那个习惯了占便宜的,还想让方南笙和方南海过来讨肉吃呢。还是姜满城眼疾手快,飞速地装盘儿回屋,才没让两个熊孩子得手。

等菜都上桌,姜楠小口小口地喝着羊肉汤,舒服地喟叹:“爸,你这手艺可是越来越好了。”

姜满城得意地挑眉,抬起下巴点了点山楂汁。这山楂汁是姜楠特意在系统商城里买的,就是为了过年这几天健胃消食的,买了好几箱,都在仓库里放着呢。

周知行会意,给每个人的杯子里添满,乖乖坐好等着岳父大人训话。

嗯,十分训练有素了。

姜满城还算满意地点点头,端起饮料,笑着说:“我来说几句。今儿是一九六八年的第一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去年是丰收的一年,咱家小楠找到了工作,当了警察,还定了亲,家里即将迎来新成员,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咱们走一个,希望一九六八也能像去年一样,硕果累累,越来越好!”

陈金花:“越来越好!”

姜楠:“必须的,越来越好!”

举起杯子的周知行:“”

这直白的期望哟,他还有点儿不习惯。

三人齐齐看向周知行,周知行轻咳一声,附和道:“姜叔说的对,一九六八,越来越好!”

四人大口喝干了山楂汁,姜满城拿起筷子,一声令下:“开动!”

姜楠嗷一声,夹了大大一筷子牛肉,随即眯起眼睛:“好吃,好久没吃牛肉了。以前都是买酱牛肉,今儿吃现炒的,还真是不一样。”

姜满城得意:“那可不,再吃点儿虾仁,这可是新鲜货,好吃着呢。”

“羊肉汤也好喝,真鲜啊。”

姜家这里一团和气,楼里其他人家可不这么乐呵。

就说林家,按说林兵今年新婚,该是高兴的,可谁让佟丽丽说到了去涂书记家走礼的事儿呢。婚礼的时候,林有粮林大叔因为救涂书记受伤的事儿,露了出来。其实说起来也简单,无非是涂书记去井上视察,因着钻井压力没掌握好,出了事故,林有粮阴差阳错救了涂书记,从此两个没什么交集的人有了交集,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可再怎么简单,这也是救命之恩!佟丽丽可不像林有粮,假清高,有这么硬的关系都不走动。她可是憋着劲儿要去领导院儿里露脸的。她没考进油田,保不齐就能通过其他途径进去呢,可她好说歹说了大半天,林有粮愣是没答应!

“我当初救涂书记也是阴差阳错,不能仗着这个就去挟恩图报。我不是那样儿的人!”

林有粮的话硬邦邦的,堵得佟丽丽胸口疼。她觉得自己犯了个天大的错误,走礼这么大的事儿,就该来个先斩后奏,看她公公这人还能说出什么!

佟丽丽低着头,眼珠子乱转,想着月末就是新年,到时候就有机会了,她也不用急于一时,遂深吸几口气,劝着自己放下了。

林家这边气氛渐渐和乐起来。隔壁的方家就有些怪了。方家不是不高兴的,起码成美娟是高兴的,她今年是第一年在方家过元旦,能和心爱的人一起,自然是千好万好。可孙巧莲就有些碍眼了,谁让这个婆婆不检点,名声不好呢。

还有两个不懂事儿的孩子,方南笙和方南海。自从她和方南山结婚,她爱屋及乌,一开始对这两个孩子还是很耐心的。可两人都九岁了,还屁事儿不懂,在家里什么活儿也不干,就连内裤都扔给她这个嫂子洗,成美娟就不高兴了。

她在家好歹也是受宠的,哪里受过这个气。她虽然能为方南山洗手作羹汤,却不是每个人都乐意伺候的。好在南山疼她,跟婆婆说了几句,之后两个小叔子的事儿她就没管过了。

今天元旦,她特意回了趟娘家,拿了些带鱼、猪肉过来。成美娟是很自得娘家给力的,就冲这有三指宽的大带鱼,她就自信楼里其他人拿不出来。可她看到了什么?!婆婆孙巧莲,竟然让两个小叔子去姜家讨肉吃!

这跟要饭有什么区别!

成美娟娘家给力,又自小在领导院长大,就没见过这么丢脸的事儿!她脸都羞红了,一度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楠见了心内直乐,这成美娟嫁过来这么久了,对方家了解还是不够啊。这是方阿婆被抓了,要是没被抓,这种要肉吃的戏码,能天天上演,还不带重样儿的。

方南山还算了解成美娟,厉声呵斥两个弟弟:“好了,家里又不是没做肉,你们嫂子就在炸带鱼和肉丸子呢。你俩要是不听话,中午吃饭的时候不给你俩吃肉!”

方南山一向得宠,他的话两个弟弟还是听的,这才没撒泼打滚的闹。要不然,姜满城就算手脚再麻利,也得和两个孩子口头掰扯掰扯,才不会这么轻松就将肉端进屋呢。

孙巧莲眼神儿闪了闪,带着两个小儿子进屋。

方南山柔声哄着成美娟:“美娟,我家情况你也知道,自从我爸走了,就我妈一个人养家,家里一个月也难吃一次肉。两个弟弟难免嘴馋,以前奶奶不说了,以后他们要是不听话,你就教训他们,没事儿的,娘不会生气的。”

成美娟脸红扑扑的,别误会,不是羞,而是被两个熊孩子气的,她深吸几口气,低声道:“南山哥,我不是嫌弃两个弟弟,我是觉得这样不好。不论是对你,还是对咱们这个家的名声,都不好。家里又不是吃不起肉,哪儿能要别人的东西,这不成要饭的了嘛。”

方南山眼神儿有片刻的不善,只不过很快被温柔取代,他点点头,很善解人意地说:“我知道,美娟你是为我好。哎,我跟娘说说,你都是好意,娘会说南笙南海他们的。”

成美娟嗯一声,将锅里的带鱼捞出来,脸上带着笑容,邀功道:“南山哥,这是我爸他们发的带鱼,你看,可肥了,供销社都买不着的。你放心,有我爸他们看着,咱们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方南山低下头,想到了赌博案后,岳父大人偷偷叫他过去,他嗤笑了下,威胁警告又怎样,你女儿还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的。他很快调整好表情,抬起头笑着说:“对,你说的真好,有爸看着,咱们日子差不了。菜都做好了吗?走,咱们吃饭。”

有成美娟去娘家搜刮,方家的午饭也是很丰盛的。同样丰盛的还有裘家。裘家虽然只有裘盼儿和田家光两个人,可小两口才不会凑合呢,裘盼儿有工资,早早就和田家光去供销社抢了肉和菜。这是她和田家光过的第一个元旦,裘盼儿可是很期待的。

“家光,你看,竟然还有鱼,咱们炖豆腐,你不是最爱吃了嘛?”

“呀,还有大骨头呢,家光,回去我给你炖骨头汤,多给你补补。”

田家光全程笑眯眯,好话也是不要钱的往外撒。

“盼儿,你可真是我见过的最人美心善的姑娘。”

“盼儿,你怀着孕呢,才该多补补,哪儿能光想着我。我一个人在家,平时凑合凑合也就行了,可你不同,你可得吃得好点儿。这骨头就留着,等你上班的时候咱们再吃。”

裘盼儿自小帮着裘老太和陶美玉做饭,手艺还是可以的。她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跟打了鸡血似的,麻利地炸着肉丸子,起锅炒菜。

田家光心里瞧不起,表面却半点儿没露,笑嘻嘻地提供着情绪价值。

说起来,田家光心里是瞧不起裘盼儿的。这么蠢笨的女人,要不是命好,他才不会娶呢,要知道,他当初的第一目标,可是姜楠。可惜啊,姜楠没上钩,他才退而求其次地选了裘盼儿。

虽然心里不得劲,但却忍不住开始谋划。年后裘盼儿的肚子肯定越来越大,她的工作得早早打算起来了。

田家光翘起嘴角,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至于程家、吴家和周知行大伯家,算是难得的气氛还算可以的。吴家虽然有老吴头反复横跳闹心,可至少没真正做什么违法的事儿,大过节的,一家人还是其乐融融地吃了一顿。

元旦过后,派出所陷入了空前的忙碌之中。因着今年过年早,元旦一过,就进入了腊月,过年的气氛也越来越浓。随之而来的,就是活儿越来越多,供销社哄抢年货的事情时有发生,有时候甚至需要出动警察去维持秩序。

实在是,这年头物资太紧张了,不抢不行啊。

派出所年前抓小偷大比武也到了白热化的阶段。六组有王自力和王更生两个卷王,元旦都不忘去街上义务巡逻,小偷没抓着,倒是顺手解决了一波儿吵架。

这吵架说起来也离奇,竟然是因为过年要吃饺子还是汤圆吵起来的。就跟后世豆腐脑分甜咸党似的,过年要吃什么历来也是有不同的风俗的。两拨人吵得那个凶哦,要不是两兄弟穿着军大衣,强势插入,两拨人出于对这身儿衣服的敬畏,都吵脸红得脖子粗了,愣是没打起来。

要知道,这可是“你瞅啥”、“瞅你咋地”就能打起来的东北啊。

北方省份,大部分新年吃饺子。而南方部分省份,过年是要吃汤圆的。不过殊途同归,都是讲究一个团团圆圆。

按说朝阳油田都要靠祖国的最北边了,应该是北方人多,其实南方人也不少。油田当初建设时,从全国各地都抽掉了人才,南方人自然也不少。而且前朝末年,南方比北方富庶,很多调过来的南方人都是读过书的,话语权还不轻呢。就拿涂书记来说,就是南方省份过来的,还是大学生呢。

所以在油田,天南海北的方言都能听到,这也是油田普遍都说普通话的原因,因为大家方言不同,你说方言别人也听不懂啊。

说远了,就说这吵架,因为油田人员杂,南北方习俗差异又大,吵起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年前,派出所忙着抓小偷,油田这边,因着油田今年发现了高储量油井,又举行了一次大的招工,和周围生产大队的联系愈加紧密,地方政府为了和油田深度绑定,也为了缓解过年期间物资供应紧张的情况,特意举办了年前大集的活动。

当然,打的是‘工人农民一家亲,交换物资过大年’的旗号,其实本质上就是大集,只是大家不能用钱买,只能以物易物,觉得划算的就交换,不划算就再找别人。农村缺布和糖,城里缺粮,如此互相交换,大大缓解了年前物资紧张的情况。

大集正好在西河岸和油田中间,从腊八一直开到大年三十,每天都是人山人海,就连油田总部,都有不少人过来赶集。

姜楠四人打算趁着周末,也去凑个热闹。出发前一晚,姜家特意商量好了年礼,想着逛大集的时候要是遇见杜荷花他们,也能顺便给出去,这样儿也省得过年请假回去了。

哦,不对,今年过年可请不了假,得上班呢。

油田已经发了通知,前线工人放假,油田会趁着放假期间检修机器。但在办公楼工作的,都要上班。这也就意味着,过年他们都回不了家。这年礼可不就得提前送嘛。

当晚,姜满城叫来陈金花,商量道:“今年家里都有人当上工人了,年礼想来都会重上几分,咱们今年也多给点?”

陈金花点头:“那就多给点儿。小楠今年吃瓜币多,可以多换点东西。”

这一年,因着吃瓜币呼呼呼往上涨,姜家的存款都多起来了。实在是系统里啥都有,他们根本不用买啥。不过该买还是要买的,不然凭空拿出东西,别人不好奇才怪呢,万一遇上个坏心的来个举报,虽然他们不怕,也够喝一壶的。

所以姜家该买还是买,做做样子嘛,不过大头儿都是用吃瓜币兑换的。

姜楠嗯嗯嗯地附和:“可以啊,我现在吃瓜币都五六千了,可以换好多肉呢。”

姜满城沉吟:“那就换六斤肉,娘和爹那里各三斤。再买点酒、点心和糖块,也就差不多了。”

陈金花:“小楠那的衣服也快做好了,娘和爹都有,你家那边,我都做成了鞋,一人两双。我大哥二哥那里,我各做了一身衣服。”

其实陈金花心里有些小忐忑的,毕竟衣服比鞋子用的布料多,也更贵。就算一人两双鞋,也比不上一身衣服的。别说什么瑕疵布不瑕疵布的,那鞋子还是布头拼的呢,说起来还是陈家占了便宜。

不过姜满城却没在意,他知道陈金花是因为不常见到人,这才格外挂心的,他笑着说:“行,大哥二哥他们经常在外面跑,即费衣服又费鞋的,给什么都行。”

不止是双方的父母亲人,陈金花教拳脚的师父,也是要送礼的。这可是磕过头正经拜师的,跟子侄一样,过年过节都是要走礼的。前两年老人家跟着儿子,去了别的省,不然过年该去拜访才对。不过双方经常通信,联系还是很紧密的,年礼也不能薄了。

商量好了年礼,三人又收拾好包袱,一家人这才洗漱睡觉。

一大早,三人早早就起来,匆匆吃过早饭,先去邮局寄了包裹,这才骑车,准备去大集上凑热闹。当然,周知行也是要同行的。

在姜家,周知行不需要藏着掖着,能够自由自在,他就跟长在姜家一样,除了睡觉在大伯家,其他时候都来姜家这里。反正他和姜楠定亲了,其他人只以为两人关系好,时刻都要黏在一起。

哎,这甜蜜的误会。

四人骑着车,飞速朝大集进发。前几天永久大杠到货,姜满城也是有车一族了。四人到时,大集上已经围满了过来置办年货的人,远远还能听见孩子的笑声。

远远望去,灰蓝色的海洋绵延二三里,还有不断延长的迹象,蔚为壮观。

这年头大家的衣服多是灰色和蓝色,偶尔女同志会用稀少的红布或者黄布绑头发,万灰丛中一抹红,鲜艳又明亮,看着就让人心情好。姜楠和陈金花今儿特意带了红色的围脖,走在人群里简直是鹤立鸡群,回头率百分百。

母女俩臭美够了,推着车,信步逛大集。白水市对这次大集十分重视,贴心地给大集划分了区域,杂货区、蔬菜区、禽蛋区、糕点食品区等,安排的十分尽心。远远望去,每个摊位前都排起长龙,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年味十足。

路过一家摊子时,陈金花用一沓子布票和糖票,交换了两只大公鸡,交易双方对此都十分的满意。

就在姜楠感慨还有糖葫芦时,眼尖地发现,陈万里、大舅陈金海和二舅陈金洋也来了,正在前面换狍子肉呢。姜楠三步并作两步,蹦跶到陈万里身旁,一把挽住老爷子的胳膊:“姥爷,大舅,二舅!”

陈万里露出诧异的神色,矜持地点点头:“这么巧啊,小楠,满城,金花,你们也来逛大集?”

陈兴伟在后面拆爷爷的台:“小楠,爷爷早写信问我,你们啥时候来逛大集了。”

被孙子拆穿,陈万里没半丝羞赧,只伸手弹了弹二孙子的头。

姜楠咯咯咯笑起来:“姥爷,我就知道你年前肯定要来看我的。”

陈万里斜眼儿:“哦,你又知道了?”

姜楠甜言蜜语:“嘿嘿嘿,我就是知道呀。姥爷您最疼我啦。还有大舅二舅,肯定要来看我啊。”

陈金海陈金洋顿时被甜言蜜语击破,乐得见牙不见眼。

哄完了老爷子,她高声问陈兴伟:“小伟,你们前线职工放假了?”

陈兴伟点点头:“都上冻了,油田也不作业了,腊八之后就都放假。爸和爷爷让我先别急着回去,等逛完大集买了年货再回。”

姜楠闻言,转向陈金海道:“大舅,你们想买什么?要是买不到,我带你去找我奶奶,让奶奶给你想办法。”

陈金海笑:“集上这么多东西,怎么会买不到。”

他转向姜满城,问道:“亲家婶子也在大集上摆摊?带我们去打个招呼吧,既然来了,不好失礼。”

姜满城提溜着两只大公鸡,扬起笑脸,对着大舅哥十足的谄媚相:“我妈就是闲不住,出来摆摊儿顺便也跟城里人交换物资。就在前面,我带你去。”

陈金花插不上话,却笑得一脸幸福。她虽然受宠,在陈万里面前也有些拘束的。实在是陈老爷子这人吧,脾气有些怪,对三个儿女是又爱又嫌弃,反正很矛盾就是了。别说陈金花,就连陈金海和陈金洋,两兄弟快四十了,在老爷子面前都不敢造次呢。

实在是怕老爷子一言不合就打屁股啊。对,你能信?!两兄弟这么大了,陈老爷子还会打屁股!两个大男人,实在是惹不起啊。

众人陪着笑走在前面,周知行脸有些僵,脚步迟缓。不缓不行啊,虎鞭酒还没着落呢,不知道怎么跟陈老爷子交代啊。

陈万里就跟背后长眼了似的,幽幽问:“小行啊,你的酒买的咋样了?”

“那个,老爷子,我前几天刚入手了一张虎皮,可完整了。”周知行小跑着上前,压低声音,神神秘秘道,“花了整整一百八十块,从一位老猎户那里买的。你不知道,可惊险了,还是小楠机敏,抓住了想黑吃黑抢劫虎皮的团伙,那老猎户才松口卖给我的。”

见老爷子喜欢听,他叭叭讲起了当时抓贼的经过:“哎呀,您不知道小楠眼睛多贼,我们当时在街上巡逻抓小偷,小楠打眼一看,就觉得前面那个小子长得贼眉鼠眼的,不像个好人。队里其他人可信服姜楠了,大家走远后悄悄散开,从不同方向小心追踪,跟着那小子到了一处巷子里,这才听到了他和三个人商量,打算趁交易的时候,黑吃黑,抢了虎皮就跑。我们当时没行动,而是隐藏好,等着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要实施犯罪,毕竟我们不能随便抓人不是。”

他叭叭叭,嘴皮儿都不带停的:“一直等到快六点,天都暗了,那猎户才出现。猎户也是个谨慎的,见到钱了才把虎皮拿出来,只是他没想到那小子有同伙,见到虎皮就抢啊。我们六组六个人全部出动,将四个黑吃黑的小贼全部抓*获,就这样,保住了老猎户的虎皮。”

他继续道:“那老猎户是个孤寡老人,他卖虎皮,是因为看中了一口棺材。据他说,那棺材木料特别好,是他们村儿老木匠压箱底的家伙事儿,一直在地窖里放着,听说是老木匠给自己准备的呢。要不是老木匠的小儿子要成亲,需要的彩礼多,家里一时筹不出来,也不会拿出来卖了。”

他摊摊手:“就这么,我和老猎户搭上线,买了这虎皮。您没瞧见,那虎皮可完整了,特别的好。昨天我已经邮寄到您在总部的家了,估计明儿就能到。要是知道今天能遇上您,我就不邮寄了,直接带来给您,多好的。”

陈万里掀起眼皮儿,拍拍周知行的肩膀:“你小子,不错!”

周知行瞬间挺直脊背,跟旁边点头哈腰的姜满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姜满城赶紧插话:“爸,虎皮可是小楠出力给您找到的,包裹里还有我和金花给您准备的毛衣毛裤呢,金花寻摸好久淘换来的毛线,我织了大半个月,才给您织好的。”

姜楠想到姜满城和周知行在家偷摸织毛衣的画面,忍不住笑出声。谁能想到,家里织毛衣最好的,居然是两位男同志呢,想起一次,姜楠就要笑一场。

姜满城才不管闺女偷笑呢,老爷子最爱的女婿必须是他啊,周知行这个外孙女婿可得靠边儿站,他继续赔笑脸儿:“我和金花没想到赶集能遇上,不然就把年礼备好了。我们准备了肉、酒、点心、糖,比去年还丰盛呢。”

姜满城一路叭叭叭,直到看见前方不远处,杜荷花带着一家老小守在一辆独轮车前,和人讨价还价卖东西,这才停口。

前几日大雪,姜满塘、姜柏和姜桂三人合伙上山,猎到了两只傻狍子,家里留了一只半过年,剩下的都拿来交换了。一路上,也有其他摊位卖狍子肉,不过姜楠不是很喜欢吃,姜满城就没换。

等一行人来到姜家摊位时,交易已经结束,杜荷花用近十斤袍子肉,换来了三尺条绒布料。就这,还多亏了这块条绒是瑕疵品,不然且换不到呢。要知道,这年头,条绒可是高级布料。

杜荷花高兴地收起料子,对姜桐说:“奶奶再攒攒,用条绒给你做个褂子,你上班的时候穿,跟你小楠姐似的,精神。”

姜桐小鸡啄米般点头,眼神里都是光。

看到这里,姜楠想起邹立说他爸是纺织厂的,不知道能否再淘换些条绒。三尺布料可做不了外套,依小桐的身形,最起码还要三尺才行。姜家这一辈儿,长得都不低,做衣服都别人费布料呢。

不过还没问过邹立,姜楠没打算说,只带着陈万里和两个舅舅过来打招呼。因着陈万里是勘探工程师,和西河岸大队的人十分熟,一路上被大家塞了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想拒绝都不行,走到杜荷花这里时,已经是抱了满怀。

面对杜荷花,陈万里十分热情地打招呼:“亲家好,您这人不少啊?”

杜荷花乐呵呵点头,回身将板车上的破包袱皮递给陈万里:“亲家,用包袱皮包一包,一路抱着再撒了。”

陈万里呵呵笑:“还是大姐您想得周到。”

他接过包起来,问起了考试的事,得知家里两个孩子都考上了,心里也为姜家高兴。陈金海和陈金洋带着买年货的任务,打过招呼,就被姜满塘带着四处转起来。摆摊的大部分是西河岸村民,有姜满塘这个本地人带着,陈金海和陈金洋很快淘换到了四只大公鸡、两个竹筐、一袋子大约十斤的小米,以及其他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陈金花许久未见亲爹,一直跟在陈万里身边傻乐。陈万里一直觉得这个闺女是傻人有傻福,如今看来果然如此。女婿和外孙女,甚至未来的外孙女婿都是脑袋瓜聪明的,就算金花脑子不灵光,也能一世无忧了。

中午时,一行人骑车的骑车,推车的推车,回姜家院子吃了个午饭。姜家如今工人不少,午饭十分丰盛,红烧狍子肉、酸菜白肉、辣白菜炖豆腐、炒辣萝卜条、蘑菇炖粉条,五道菜里有两道肉菜,吃得众人十分饱足。

吃完闲聊,杜荷花邀请道:“这大集还要举办好久呢,亲家要是没事儿就在家里住几天,多逛逛。后面摆摊儿的人肯定越来越多,交换的物资也会越丰富。”

陈万里遗憾地摇头谢绝:“明天我还有一个重要的会要参加,今儿必须回去,逛不了啦。”

杜荷花闻言,也不再挽留,只将准备给小儿子的一袋子干菜拿出来,说:“这是家里晾的干蘑菇,听小楠说您喜欢吃松蘑,里面是特意挑出来的上好松蘑,村里其他人听说您喜欢这个,给我家送了好些,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山上就有,您别客气,尽管拿回去吃。吃完了跟金花说,我们再给您准备。您在西河岸发现了石油,是大队的恩人,大队里的人都记着呢。”

送走了陈万里,姜楠四人又呆了一会儿,留下年礼,带上杜荷花准备的腊肉腊鸭,这才告辞离开。杜荷花因为在大资本家家里做过下人,做腊肉的手艺还是很不错的,每年姜满城都要换一些回去,随便一炒就是一道美味。

路过大集时,因着要收摊儿了,有些物资就便宜下来,四人跳下车,又换了四双棉拖鞋、两个竹筐,这才离开。

回到作业处时,天都黑了。路过小树林儿时,姜楠有片刻的迟疑。实在是这个小树林,是个有故事的小树林啊。

偷情有它,抓鬼有它,四个人使坏让袁建设和董娇娇绑死的时候,还有它。

这小树林可是个老演员了,刚进到里面,姜楠就习惯性地放缓呼吸,连脚步和推车子的声音都小了。旁边的三人也是如此,没办法,习惯了,好像来到这里,就不自觉会有事情发生。

果然,这次也不让人意外,众人又又又发现大秘密了。

姜楠捂住嘴:“妈呀,怎么是他俩!”

姜满城毫不意外,第一时间找到了吃瓜的最佳位置,心里止不住地幸灾乐祸,这俩凑一块儿,也算绝配了吧。

姜楠无语,在吃瓜方面,她永远快不过她爸。不过姜楠看看周知行,见这家伙挑眉,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她轻声问:“你知道?”

周知行笑:“我又不是神仙,怎么会知道他俩的事儿。就是觉得不愧是方南山,八成是在成美娟那里吃软饭吃得憋屈,跑董娇娇那里找存在感去了。”

对,前面偷情的,正是董娇娇和方南山。

第76章 春节迎大案

看样子,约会已经到了尾声。姜满城有些遗憾,也不知道方南山给力不给力。

不过话题中心的董娇娇和方南山两人丝毫没想到,他们已经被围观了。

董娇娇一边穿衣服,一边拿乔嗔怪:“你不是说要跟我断了吗?胆小鬼,被田家光那个沙比一吓唬就怕了。”

没错,四人还惊讶呢,完全没料到俩人凑一块儿,可这事儿呀,早被田家光发现了。

这不是姜楠平时不太看邻居的八卦,没发现这茬儿嘛。

田家光不一样,他是因为前一段儿晚上偷偷出来找金子,无意中发现的,还为此向两人要了点儿钱花花。只不过田家光也不是专职做敲诈勒索的,没敢逼太狠。

被田家光发现,两人中间断过一段时间,这不是前几天元旦,成美娟总是娘家长,娘家短的,方南山心里憋闷嘛,趁着今天楼里人都去赶集,约了董娇娇出来放松。

方南山点了根烟,嗓音带着事后的慵懒,他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成美娟她爸爸是谁,我靠他提携呢,能不怕嘛。”

他带着调笑的语气说:“怎么,想我了?”

董娇娇切一声,嗔了方南山一眼,妩媚又骄傲:“少来这套。是我董娇娇睡你,可不是你睡我董娇娇。再说,我会缺男人?!你就是永远不找我,我也不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