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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案件进展

姜楠正谋划着怎么点裘向东呢,谁知系统回道,【宿主,裘向东并不知道那俩孩子是AB型血,秦寡妇瞒着他呢。】

好吧,姜楠白做好人了。

其实她也不是想做好人,就是单纯想看个热闹而已,既然不知道就算了。

姜楠耸耸肩,跟着众人去往档案室。

小刘带人过去之后就走了,四人在档案室里呆了近两个小时,终于找到了秦玉凤的住院记录。A型血,秦玉凤是A型血!

姜楠赶紧拿出纸笔,将这份记录抄录下来。

佟丽丽的眼泪砸在地板上,她说:“小楠,这个如果那个死的死的人是A型血,就能证明是我妈妈吗?我是说,A型血的人那么多,会不会搞错啊?”

姜楠抬起头,安慰道:“你放心,我们会结合其他证据一起证明受害者身份的。像是你说过的骨折伤,还有出行轨迹等等,我们会综合起来下结论的。你别担心。”

佟丽丽点点头,哽咽道:“你们你们一定能找到凶手的,是吧?”

姜楠:“会的,放心吧,现在还不能确定是秦阿姨,别这么着急下结论。”

一群人没在医院停留,很快地骑车回了作业处。来回一趟,错过了午饭的点儿,回到作业处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三人在一号院前放下佟丽丽,骑车去派出所食堂吃饭。

派出所因为工作性质特殊,外勤警察经常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到处跑,吃饭往往是大问题。错过饭点儿就不提了,很多时候忙起来,可能连吃饭都忘了,等想吃的时候,已经是饥肠辘辘心慌慌了。因此派出所食堂尽量一天二十四小时备着菜,保证随时能开火做饭,让外勤警察们任何时间,都能吃上热乎饭。

本来姜楠还以为只有三人没按时吃饭,没想到在食堂遇上了邵勇带队的五组。

见到三人,邵勇挑挑眉:“你们也去找人了?”

周知行点点头,端着铝制饭盒,随意地往旁边一坐,问:“你们也找到可能的受害者了?”

邵勇夹了一筷子菜,道:“有一个,还去那人老家看了看。”

他看向姜楠,想了想,笑道:“说来你们还认识,就是吴大锤之前的老婆范桃花。邻居说她好几天不回来了,我们去她老家林场大队看了看,她也没回去。”

姜楠吃惊道:“她不是嫁给年老头儿了吗?失踪这么久,怎么没人报案?吴建国不知道?”

邵勇:“年老头中风了,范桃花经常不回家,大家都习惯了。吴建国和吴大锤出车去了。吴家人里,除了吴建国和王艰苦,很少有人去找范桃花。我们找老吴头问话的时候,他态度也很抗拒,问啥都说不知道。”

他叹口气:“年家几兄弟闹得凶,年前当着老爷子的面,大吵了一架,指责老爷子偏心。老爷子气着了,病愈发重了。范桃花嫁过去就是为了钱,如今见老头子没什么钱了,儿子还不孝顺,还想把生病的老头儿甩给她,应该是生了别的心思。邻居说她不老实,说不得跟野男人私奔了。不过都是捕风捉影的事儿,还得再确认。”

姜楠无语,范桃花还真是够折腾的。不过,姜楠的第六感告诉她,受害人不是范桃花。但她没证据,很快,邹立带着王自力和王更生兄弟俩也回来了,三人白忙活一场,没找到其他符合条件的失踪女人。

吃过饭,蓝青山召集众人,听了各组的汇报,望向谢永平。

谢永平接收到讯号,翻开最新的尸检报告,说:“受害者女性,A型血,年龄在三十六岁到四十岁之间,死亡时间是三天前。死后遭遇分尸。从尸块的切口平整度看,分尸工具应该是类似杀猪用的剔骨刀。这种刀具在农村、屠宰场、肉联厂都可以找到。”

“另外。”谢永平推推眼镜,继续道,“受害者左脚脚脖子处有一道骨折的旧伤,受伤时间在五年以上。”

邵勇猛地拍手:“范桃花她爸妈说,三年困难时期那会儿,她来家里抢粮食,被她哥哥推了一跤,左脚脚脖子崴着了,应该就是这个伤。”

周知行也说了佟丽丽的话,并说了秦玉凤是A型血。而且,秦玉凤左脚脚脖子也有伤。

蓝青山眉头紧锁:“五组、六组,分别负责调查范桃花和秦玉凤,继续往深了挖。四组继续查找失踪人口,尽快确认受害者身份,后续调查才能有方向。”

他沉吟道:“另外,我会叫其他组配合,去农村、屠宰场、肉联厂看看,重点调查是否有丢失刀具的情况,尽快确定分尸凶器。另外,派出所已经通知了附近的生产大队,各大队都会安排民兵在附近搜查,相信受害者的头颅会很快找到的。调查越来越明朗,大家要有信心,加油!”

“加油!”

蓝青山继续道:“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回家休息吧,受害者身份都没确定,熬着也没用。不如回去多休息,明天上班了,咱们再开始排查。好了,都回吧。周知行,带着六组再去一趟田副书记家,问问秦玉凤之前在田家的事。”

众人三三两两地起身,一个个透着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压力,仿若浑身都绷着一股儿劲,一股想尽快抓住凶手的冲劲儿。

憋着劲儿的周知行,带着六组众人,奔赴田书记家。

再次见到田芳,姜楠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她怎么忘了,之前见过这个人,却没想起来看看她的频道。

见姜楠没开口,周知行拿出证件,说:“田同志,你好。我们这次来,是想问下,在您家帮工额,借住的那位秦阿姨,在家吗?”

田芳认出了两人,斜倚在门口,切一声:“帮工就帮工嘛,我爸这个级别,配个保姆不过分吧?”

说着她低头拢了拢长裙,不耐烦道:“她前几天就回家了,你们找她有事?”

周知行没回答,问道:“请问她具体是什么时候回去的?说过要去哪儿吗?”

田芳继续整理着衣摆,摇头不屑道:“就是一帮工,我怎么知道她去哪儿了?!她啊,四天前就离开了,一大早就不见人影,我在家等了好久,也没见回来做饭什么的。这么多天了也没消息,这不是不告而别嘛。这种人,我懒得搭理。”

进阶了,之前没这么深的道行。周知行暗暗心惊,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不然一个人,这么短的时间内,不会相差这么大。姜楠自见到此人起,就一言不发,肯定是发现了什么。这个田芳的嫌疑很大,可惜,没证据,目前他们还什么也做不了。

又问了几个问题,六组众人这才离开。等跟其他人告别后,周知行才看向一直沉默着的姜楠:“好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姜楠脸色十分难看,她低声道:“回家一起说。”

周知行点点头,姜满城和陈金花一直是什么都知道的,这件事自然也不可能瞒着。

两人骑着车,沉默地回到一号院。

发生了分尸案,一号院格外的安静,外面闲聊唠嗑儿的都少了,一个个缩在家里,生怕下一个受害的就是自己。

不止一号院,据晚上巡逻的同事讲,夜里出来溜达的都少了。整个作业处格外安静。

感觉到气氛不对,姜满城加快做饭的速度,清炒了两个素菜,和陈金花一起端着晚饭回屋。姜楠这才艰难开口:“凶手是田芳和她丈夫胡解放。不,确切地说,田芳是凶手,胡解放是帮凶。”

她咽了咽口水,低声道:“田芳是R本人的后代。当年当年田副书记的老婆生产,被人替换了孩子,真正的田芳早就死了。确切地说,从田芳的记忆看,唤醒她的人说了,真正的田芳是死了的。之前假田芳还没被唤醒,在咱们抓了尹虎,就是那个拐卖妇女案的凶手之后,她才被唤醒,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周知行:“她和尹虎是一伙儿的?”

姜楠点点头:“他们是一个团伙,领头的就是那个瀛哥。秦寡妇也是发现田芳最近总是跟陌生人接触,觉得奇怪,想要抓住她的把柄。谁知那天偷听到田芳和团伙的人说话,被发现后,那伙人干脆把秦寡妇杀了,后来分尸是田芳逼着胡解放做的。胡解放被岳父安排在了油田的肉联厂,能轻易接触到锋利的刀具。胡解放是个怂货,被田芳要挟,什么也不敢说。”

姜满城:“胡解放有什么把柄?”

“他在外面养女人,田芳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要用到他了,就拿来要挟胡解放。田芳从小被用过药,不能生,那个女人怀了孕,胡解放不想失去孩子,就被威胁了。”

姜满城吐槽:“繁殖癌。”

姜楠惊愕:“爸,你怎么这个词儿都会?!”

“还不是听你说的。”姜满城翻个白眼儿,沉吟道,“这个团伙人多吗?他们手底下,应该不止田芳一个这样的吧?就是和别人换孩子,然后安插在重要人员家里?”

姜楠摇头:“不知道,田芳就是一个棋子,她知道的不多。这些得等见到瀛哥才能清楚。”

周知行沉默片刻,突然问道:“小楠,你看下爆炸概率,有没有变化?”

姜楠愣了下,依言在脑海里点开小程序,惊喜道:“啊,概率数字变成灰白色了,若隐若现的。这是不是说,不会再爆炸了?”

【宿主,这只表明,爆炸发生的可能性已经很低了,已经不用再刻意关注了。不过,主系统发布了新的主线任务。】

姜楠惊得站了起来:“什么!这时候发布任务?我们都忙成狗了哎,小统你能不能懂点儿事!”

系统无辜脸:【宿主,主系统任务如下。检测到和1.0男宿主同世界的大反派转世,还请尽快击毙反派,保护男主生命安全。任务时间,一年。】

姜楠看看周知行,又看看父母,面无表情地将系统的话转述出来。

姜满城和陈金花先是看闺女神神叨叨,又是站起来又是一脸气愤的,听到这里也跟着发愁。三张脸齐齐转向周知行。

周知行深吸一口气,扯了扯嘴角:“应该是杀死我的皇帝重生了。”

姜楠啊了一声,小声但兴奋地说:“是不是那个瀛哥?我就说嘛,怎么这时候发布新任务,肯定跟瀛哥有关。”

周知行点点头:“我也怀疑。”

他叹口气,讲起了上辈子的经历:“我上辈子所在的朝代叫大魏朝,应该是另一个时空的朝代,反正我翻现在的历史书,是没有这个朝代记载的。当时是大魏天康五年”

“等等。”姜满城眼睛瞪得浑圆,捂着胸口,气若游丝的道,“皇族,是不是姓陈?天康帝是大魏第三个皇帝?”

姜楠张大嘴巴,跟摇头娃娃似的,一会儿看周知行,一会儿看姜满城,抬起手“你们,你们”了半天。

他们家的故事,可真够精彩的啊。

周知行同样难以置信:“姜叔,你”

姜满城看看陈金花,这个家里,唯一正常的就是他媳妇儿了吧?他轻咳一声,尽量柔声道:“金花啊,我说件事儿,你别太惊讶。”

对上陈金花清澈却并不愚蠢的眼神,姜满城心里一暖,率先讲起了上辈子的经历。

上辈子的姜满城,六岁就被父母卖了,辗转几手,八岁入宫,成了宫里地位最低、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小太监。他运气好也不好,分到了后宫宠妃宸贵妃宫里。宸贵妃育有一子,很受宠,隐隐有被立为太子的架势,那几年,他的日子倒没有太难过。

可惜,好景不长。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宸贵妃的儿子涉嫌谋反,被诛杀。宸贵妃也被打入冷宫。他这个小太监当然逃不过被贬的命运,被罚做最苦的粗使太监。每日做最苦最累的活儿,吃着最差的伙食。

这么着过了两年,阴差阳错地救了一个侍卫,之后终于交了好运。半年后,新帝继位,姜满城被新帝的宠妃端妃看中,成为了端妃的心腹,过了三年好日子。

可惜还是被端妃牵连。也不知端妃犯了什么错,全宫上下无一幸免,全部陪葬。到死,他都不知道为什么死的。

周知行的眼睛却越听越亮,最后忍不住道:“姜叔,您当时救的那个侍卫是我!”

他脸有些红:“我那时候不是被1.0绑定了嘛,当时京里其他地方的瓜也吃的差不多了,胆子愈发大,异想天开,就想着去后宫看看,保不齐就有什么大瓜可以吃呢。当时1.0比现在小楠这个2.0出手大方多了,吃瓜币给的少说也是现在的五六倍。那时候,小日子过的太好,忘了后宫有多复杂。”

他很是不好意思,一直苍蝇搓手:“我当时值夜,看到有人去找太子,也就是后来的天康帝,鬼鬼祟祟的,我就好奇偷偷跟了上去。谁知道那些人十分警觉,竟发现了。我拼命逃到浣衣局附近,被您藏起来,才逃过一劫。我上辈子是国公府的庶子,端妃就出自国公府,我跟她有些交情,请她帮忙,把您要到了端妃宫里。谁知道后来会害了您。”

姜满城听得咬牙切齿,最后问道:“原来如此,端妃是为什么死的?”

周知行脸色也难看起来,他讲起了大魏朝的格局:“大魏其实有点儿像这个世界历史上的大唐。邻国有一个叫大和的,类似东瀛,也是一群狼子野心之徒。大魏强大,他们就送女人和朝臣,表示臣服,一露出疲态,就格外猖狂。幸亏当时大魏算是强大的,老皇帝后宫里,陆续送来了大和的妃子。而且”

他恨恨道:“天康帝就是大和女人生的!”

他细细讲起来:“当时后宫有两个妃子怀孕,大和来的那些人看到了机会,送了两个宫女去照顾妃子,其实背地里打着狸猫换太子的主意。先是撺掇大和妃子和汉妃处好关系,两人宫殿本来就挨得近,如此刻意结交之下,关系自然很好。汉妃生产的时候,那两个宫女抱着东西去看望,竟没人阻拦。就这样,他们换了孩子,大和妃子所生的那个孩子,就成了汉妃所出。后来当上皇帝后,大和太妃去找他,说明了情况。端妃应该是听到了什么,才被诛杀的。”

周知行继续道:“我当时觉得端妃死得蹊跷,一直暗地里调查。后来查到了大和太妃身上,无意中听到她和天康帝的对话,当时事关重大,他们把当日值班的太监、宫女和侍卫都杀了,我也在其中。”

姜楠呢喃:“那如今田芳的事儿,和当时还挺像啊。瀛哥,八成就是天康帝!”

周知行点头:“如果是这样,就复杂了。天康帝为人十分阴险,当时宸贵妃的儿子就是他扳倒的。此人城府深,又极会玩弄人心,咱们日后做事要小心。”

陈金花问号脸:“你们”

她看向姜楠:“闺女,你上辈子吗?”

她挠挠头,语无伦次道:“我是说,咱们四个,不会只有我没上辈子的记忆吧?”

三人点点头,陈金花傻眼:“你也是那个什么大魏朝来的?”

姜楠轻咳一声,讲起了上辈子的经历:“我我来自后世,是2025年来的。上辈子我就是一个普通人,不像爸和周知行,还去皇宫里呆过。我就是普普通通的,哦,上辈子我家里也是油田的,不过不是叫朝阳油田,叫延庆油田。我是个设计师,就是设计衣服、鞋子的。”

姜满城忙搂住陈金花的肩膀,期期艾艾:“金花,你不会嫌弃我上辈子是个太监吧?呜呜呜,我也不想的,我那时候小,是被父母卖了”

陈金花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忙安慰道:“满城,你别哭,上辈子的事儿怎么能怨你呢。你那是生在封建社会,你是被压迫被剥削的”

“金花,你真好。”姜满城假装抹眼泪,“你不嫌弃我就好,我我知道我配不上你”

姜楠抖抖鸡皮疙瘩,小声嘟囔:“爸,你正常说话。”

姜满城才不理这个电灯泡,继续在陈金花那里找存在感,大鸟依人的。在听到陈金花绝对不嫌弃他,谁也不告诉的保证后,这才舒了一口气。

姜满城道:“好了,咱们说回正题。秦寡妇的案子还得从胡解放入手,找到那个被田芳及同伙藏起来的女人,一切都好说。”

周知行补充:“上次那个尹虎,还有这次的田芳,都是属于一个组织。这个组织的人不少,小楠,你没事儿时可以多注意这两人的频道,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瀛哥的线索”

姜楠点点头:“我知道,胡解放那个情妇在哪儿,我已经扫描到了,咱们这就去吧。”

夜深人静,正好去找人。

四个小时后,胡解放缩在墙角,望着站在阴暗处的一男一女,哆哆嗦嗦道:“我我凭什么信你们的话?我不认识什么小莲。”

墙角站着的,自然是易容后的姜楠和周知行。两人晚上悄悄出门,去了田芳及同伙关押胡解放情人的地方,趁人不备,将小莲救了出来。两人也没耽搁,当即将人交给等在外面的姜满城和陈金花,又来到田副书记家中。

因着分尸案闹开,田芳同伙不敢再来找她,此时家里也就田副书记、田芳以及胡解放三人。当年田副书记的爱人难产死亡,田副书记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这也是他不知道田芳被替换了的原因。

两人轻松打晕了睡梦中的田芳和田副书记,摇醒胡解放,这才有刚才的对话。

姜楠打开变声器,嗤笑一声:“你最好想清楚,田芳已经被我们放倒了,你就是不跟我们走,我们也有法子带你过去。先说好,等你见了人,就去派出所自首。人不是你杀的,你只是分尸,自首的话还能减轻罪行,否则被田芳推出去当替罪羊,你可就死定了。”

胡解放眼睛瞪得滴溜溜圆,颤声问:“你们你们怎么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姜楠哼一声,“不要耍花招,我们可是会看着你的。你要是不自首,就等着我们天天上门吧,还有。”

姜楠上下打量了胡解放一圈儿,冷冰冰地说:“自首的时候,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吧?”

胡解放后背一凉:“知知道。”

“知道就跟我们走。”姜楠转身,“别想耍花招。”

胡解放颤颤巍巍起身,点头如捣蒜。

等在垃圾桶旁边见到不省人事的小莲,胡解放心中的惧怕达到顶峰,他张大嘴,还没出声,就被周知行紧紧捂住:“想让大家都听见?!”

胡解放呜呜两声,看看小莲,又看看周知行,心中惊惧更甚。

周知行嗤一声:“放心,她没事,就是身子太弱,晕倒了。她怀孕了,我们没用药。”

胡解放松了一口气,示意他知道了,一定会听话。

姜楠和周知行会意,让胡解放去看了两眼小莲,又带着人回到田家。

胡解放会乖乖听话吗?

当然不会。

姜楠和周知行就没走,蹲守在田家附近,等着抓胡解放。诸葛亮能七擒孟获,她和周知行就能二擒胡解放。这种能自荐枕席,入赘后又不甘心,折腾着想要个孩子的男人,就得让他怕了,他才会乖乖听话呢。

果然,没等多久,就见到背着包袱,偷偷往出溜的胡解放。

两人守在路口,*等胡解放经过时,姜楠开启女颤音模式,开口道:“我死的好惨啊,被分尸八块,头都没了。我死的好惨啊,胡解放,拿命来,你竟然助纣为虐,你该死。”

胡解放本来就心虚,他只是想过好日子,就算骗了田芳,又有什么错儿呢?他这么个英俊小伙儿做上门女婿,已经够委屈了,要是连孩子都不能有,他多亏啊。

可他万万没想到,田芳竟然敢杀人!还让他分尸!

什么小莲和孩子,都是他找的台阶,他他是怕死!田芳可是敢杀人的,他要是不帮着分尸,肯定会被田芳杀死。

那两个人也是好笑,以为用小莲和孩子就能要挟到他?!可笑!他跟着走,只是为了确认田芳和那个老不死的,是不是当真晕过去了!果然,三人进进出出,田芳和老不死的都没动静。胡解放回到家后,第一时间收拾行李。他已经决定了,他要跑,跑得越远越好。

可,可他听到了什么?前面,有鬼?

他颤声道:“别别装神弄鬼。你要找就去找田芳,你又不是我杀的,我也是迫不得已。”

“我死无全尸啊。”女颤声继续哀嚎,“胡解放你怎么忍心!我在田家勤勤恳恳干活儿,你们的衣服都是我洗的,你就一点儿情面不讲?!我死的好惨啊,拿命来,我要你血债血偿。”

空中出现几簇鬼火,绿色的,当真是凭空出现,看得胡解放睚眦欲裂,他哆哆嗦嗦道:“不关我的事,是田芳,是她做的。秦阿姨,你去找田芳吧,我给你烧纸,我”

他噗通一声跪下,不住地磕头。

胡解放本就是个贪生怕死之徒,胆子说大也大,说小又十分的小。只要能活着,他什么都做。不然也不会田芳一威胁,连分尸都敢干。

偏他又是个最会算计的,只要对他有利,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全不在乎。就像此时为了活命,说跪也就跪下了,毫不迟疑。不管鬼是不是真的,他纳头就拜,边拜边呢喃:“我给你烧大房子,烧童男童女,你放过我吧,我都是迫不得已,是被逼的啊。”

“我不管!我死的好惨,死后警察连凶手都抓不到。你去告诉警察,说出杀人的是谁,否则我天天去找你,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胡解放只觉头疼。他心里清楚,这个鬼是假的,可有两拨人都要他去自首了,他要是再不答应,是不是就没好果子吃了?!

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可不相信下次遇到的第三波人,下手还会这么轻。

他这是,暴露了多少啊。一波波的,都来找他!

他就不明白了,他和田芳都是坏人,怎么还欺软怕硬,专捡着他欺负呢。

胡解放心里苦不堪言,颓丧着一张脸,慢慢向派出所走去。

翌日一早,派出所门口,胡解放瘫坐在地上,脸色煞白。抬头看见蓝青山时,一骨碌站起来,颤声道:“我我自首,分尸案,是我做的。不,我是说我是分尸的,但人不是我杀的,真的,我只参与了分尸啊,你们可不能杀我。”

蓝青山板起脸,眼神凌厉,似要灼人一般:“你说的都是真的?”

胡解放的身子往后缩了缩,想到威胁他的两人,又猛地点头,道:“真的,千真万确。要是有一句假话,你们就枪毙我,真的,我发誓,人真不是我杀的。我是被逼分尸,我不做他们就杀了我啊。我也不想的,真的。”

蓝青山待要说话,抬头瞧见侧前方,骑车过来的姜楠和周知行,他招手道:“快过来,杀人分尸案有重大进展,咱们快进行审讯。”

“是。”姜楠和周知行双双下车,瞅了眼胡解放,快步押着人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胡解放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脸色都放松下来,不管怎么样,在这里,再不会遇到要他命的第三波人了吧?

想到这里,面对蓝青山的问话,胡解放的声音都不颤抖了。

他瘫坐在椅子上,看了眼对面的三名警察,咽了咽口水,说道:“死的人是秦玉凤,大家都叫她秦寡妇。她是来家里做保姆的,不过”

他停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她不老实,看中了我老丈人的权势,想要勾引我老丈人。田芳估计是因为这个,才找同伙儿杀了她。”

蓝青山厉声问:“那些同伙儿是谁?”

“不认识,我没见过那些人。”

蓝青山盯着胡解放,眼睛都不眨,那眼神儿看得胡解放心里发颤,他直咽唾沫,结结巴巴道:“真的,我不认识那些人。作业处、枣花公社都没见过,真的,我撒谎你们就立刻枪毙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蓝青山不再纠结同伙儿的事儿,他直觉这事儿很大,不是他能管的。做警察这么多年,蓝青山的直觉还没错过,他放过这茬儿,接着问:“秦玉凤的头颅在哪里?”

“在后院菜地。”胡解放抖了下,低声道,“田芳说,头扔出去会被发现是谁的,先先埋在后院,等过一段时间看不出是谁之后,再转移走。”

蓝青山赶紧起身,推开审讯室的门。

门外,邵勇激动地直搓手,看见蓝青山出来,立时迎了上去:“头儿,分尸案凶手找着了?”

蓝青山点头,低声吩咐了两句。

邵勇脸色异常严肃,嗯嗯嗯地点头,见头儿不再说了,立即转身,带着人急匆匆离开。

审讯室里,审问还在继续。

周知行:“分尸的刀是从哪儿来的?现在在哪儿?”

胡解放:“屠宰场拿的。场里都知道我老丈人是田副书记,我我有大门的钥匙,出入比较自由,平时拿点儿东西进出的也不会被盘问。那天晚上我进去偷了一把刀,分尸后,把刀又放回去了。屠宰场的刀每天都见血,我我现在也分不清是哪把刀了。”

姜楠皱眉,想想她曾经吃过的肉可能是这把刀宰的,莫名觉得反胃。

另一边,邵勇带着人直奔田副书记家,敲了半天的门,却没人开。

邵勇疑惑:“家里没人?小赵,你去邻居家问问,田芳今天出去没?”

五组的小赵点点头,四处看了看,好嘛,不用敲门了,五组的敲门声没迎来田芳,倒是让邻居们纷纷打开门,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小赵小跑到对门前,笑眯眯地问:“大妈,您好。请问您知道对门儿的田芳今儿去哪儿了嘛?”

那大妈撇撇嘴:“没见她出去,八成昨晚那啥,你们再敲敲,要是不行去找田副书记,他有钥匙的。田副书记没出差,今儿去办公楼办公了。”

小赵多看了几眼大妈,笑着问:“大妈,您这说话咋说一半藏一半的?跟警察说话可不能这样啊,会被怀疑的。”

那大妈哎呦一声,左右看了看,见田家确实没人开门,低声道:“哎呀,田芳那个死丫头不是个老实的,你懂的。”

她眨眨眼,看得小赵心内无语,这大妈,可真够谨慎的,这是多怕得罪田副书记啊。

见小伙子懂了,大妈这才接着道:“那啥,不是我背后说人小话哈,这事儿,领导院里的人都知道,田芳自己都不当回事儿,藏都不藏的。不过你可不能说是我说的,我啥也没说啊。我走了,还得做饭呢,我”

说着就要进屋关门,小赵哪里会让大妈走,拉着人的胳膊笑着说:“哎呦,大妈,您紧张什么。我们做警察的,怎么会胡说八道?这您要是都要怀疑,我可就伤心了。大妈,您说话藏着掖着的,我这心里痒痒的很。您可怜可怜我,跟我说说呗。哎呦,我想起来了,您是方奶奶吧,您不认识我了?我是派出所小赵啊,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哎呦,小伙子你认识我?”

“那可不,您那小孙子方钻井,咱作业处谁不认识?”说着,小赵竖起大拇指,语气十分的推崇,“您家小方可是咱作业处的这个。那次,就钻井三队那次井喷,是不是小方解决的?咱油田谁不知道啊,哎呦,都说虎父无犬子呢。方大叔是个能耐的,教出来的儿子也厉害,那次为油田挽回了多少损失啊,说句大英雄都不为过。您啊,养出了能耐儿子,又教出个能耐孙子,可是咱油田的大功臣。”

大妈脸上乐开了花,见小赵神情自然,丝毫没有拍马屁的样子,不自觉说多了些:“小赵啊,我一看你就是个实诚孩子。大妈也不藏着掖着了,我跟你说,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是我说的,知道不?”

平易近人、专职套话的小赵,见终于让大妈开了口,忙拍着胸脯,一叠连声地保证肯定保守秘密。

方大妈这才小声地开口:“那田芳不是个好的,就跟那个谁,那个,对,董娇娇,跟董娇娇似的,你知道吧?也是田书记那个人太惯着她了。不过吧,这也不能怪田书记。田书记也是心里有愧。田芳她娘生她的时候,田书记忙,没赶回来。谁知道就这么寸,田芳她娘生下她就没了。田副书记那个悔啊,就格外宠这个闺女。你瞧瞧,给宠成这样儿了。”

她撇撇嘴,十分的不屑:“那个赘婿,就是姓胡的那个小子,刚嫁进来那会儿,田芳还老实了几天。后来又天天出去,每天都可晚才回来,有时候啊,还不回来呢。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胡家小子那绿帽子戴的,全领导院就没有不知道的。”

说到这里,大妈脸上不仅没有同情,反而面露鄙夷,道:“你可别可怜胡家那小子,那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愣是厚着脸皮,没事儿人一样继续赖在田家,捧田芳的臭脚。”

说着,呸一声,继续道:“就没见过这样儿的大老爷们!连我都看不上。我跟你说啊,小伙子,以后找媳妇儿可得擦亮眼睛,千万不能找田芳这样儿的。我看你也不是胡家小子那种厚脸皮的,可吃不了这种苦。”

小赵心里一阵儿无语,面上继续笑着和大妈掰扯闲话。

那头儿,组长邵勇已经让人去找田副书记了。邵勇带着人,在田家外墙周围转了转,看看是否有小门儿啥的。

不过显然他想得有点儿多,等五组的另一个小伙子带着田副书记回来时,小赵和大妈已经聊到介绍对象上了,也是很能唠嗑儿的了。

不过这也是邵勇派他去问话的原因。六组有亲和力高的女外勤姜楠,五组就有会拉呱善套话的小赵,勉强能打个平手。

见到田副书记回来,小赵匆匆和大妈结束聊天,跟着一起进了田家。

第92章 结案啦

邵勇并没有瞒着,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来意:“田副书记,今早您家女婿胡解放去派出所自首,说是前两天的分尸案,是他帮着田芳分尸的。而且,他坚称人不是他杀的,真正杀人的是田芳,他只是被威胁分尸而已。据胡解放交代,田芳杀的人是你们家的保姆秦玉凤。”

说这话时,邵勇死死盯着田副书记,不放过老人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田副书记十分的惊讶,捂着胸口,震惊地看着邵勇,瞳孔都放大了一半,身子摇摇欲坠。

邵勇心里并没有多少波澜。他见多了被抓前装腔作势的嫌疑人,虽然田副书记如今的表现符合逻辑,但他还是很谨慎,示意其他人扶着田副书记,继续说:“按照规矩,我们来您家是做搜查的,还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开门让我们进去。”

田副书记也是个老革命了,短暂地震惊过后,迅速地回过神。他谢绝了两位警察的搀扶,挣扎着站直身子,从兜儿里掏出钥匙,颤颤巍巍地打开了门:“请进。我我知道规矩,你们尽管搜,我如果真是田芳做的,我会劝她自首。”

他双眼湿润,倔强地扭过头,深呼吸几次,回过头继续说:“我知道,田芳不是寻常意义上的懂事孩子。她她作风比较大胆,不过她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儿的,真的。至于秦玉凤,我有话说。我这么说可能不好,毕竟她已经死了不过我还是要实话实说,秦玉凤不是个老实的。她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认识了我女儿田芳。田芳娇生惯养的,比较爱享受,不知两个人怎么商量的,秦玉凤就到我家帮着做活了。”

他有些难堪,不过仍是艰难开口:“她过来之后,经常经常去书房给我送东西,一会儿甜汤一会儿水果的,还时不时碰我的手臂。我我在男女方面其实并不热衷的,自从秦玉凤来了之后,我为了避嫌,经常睡在办公室。如果胡解放说的是真的,我我不知道田芳什么时候做的这件事,不过她她是有作案条件的。我那段时间,经常经常不在家。”

他站在门口,再次吸气呼气,说道:“你们你们搜吧,该说的我都说了,田芳田芳应该不在家,她她经常晚上去别人家过夜。”

邵勇点点头,带着人进了田家的门。只是这一打开,就看到倒在血泊中的田芳,动也不动,显然已经遇害。

邵勇三两步上前,蹲下身查看田芳的尸体。人已经没气儿了,他气愤地起身,看向进来的组员,说道:“小武,你留下,跟我在这里找线索。小刘,你去派出所,让谢永平马上过来。小赵,你去问田副书记,如今田芳死了,多问问田芳的事儿。”

“是,组长。”

“是。”

本来是来挖头颅的,没想到又遇命案。

邵勇像是又想到了什么,立马起身,急匆匆走出屋子,吩咐道:“小赵,在谢法医来之前,谁也不能进这个门,知道吗?”

见小赵点头,他冲着屋内喊:“小武,出来,咱们去后院菜地,看看头颅还在不在。”

小武哎一声,两人急匆匆奔向后院。身后,田副书记面色苍白,整个人都要晕过去了。

邵勇和小武没管那么多,他俩带着铁锨,二话不说,照着泥土最新的一处挖下去。

幸好,田芳的同伙没有转移头颅,可能觉得田芳已经暴露了,头颅转移不转移,区别不大,也可能是时间来不及。反正两人挖了没多久,头颅就露了出来。

邵勇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时候才有些后悔,如果刚才他破门而入,是不是田芳就不会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分尸案这么容易就破了。

凶手田芳死在家里,死在警察登门之前,凶手不明。

田副书记受不住打击,重病退休,作业处高层开始了新一轮的争斗。当然,田副书记回老家之前,给了佟丽丽一大笔钱,说是补偿。听说有三千多呢,可羡慕嫉妒坏了众人。

不过这些都跟姜楠无关。她在派出所又忙了几天,整理档案、归档、去现场补拍证据、查找线索等,一堆细碎的活儿,忙忙叨叨好几天,还加了两天的班,连五一假期都错过了。

如今赶在周末之前,终于全部忙完,明天当然要好好休息一天了。至于田芳死亡的案子,根据胡解放的交代,田芳是R本兵和当地女人的后代,而田芳的死,很可能牵扯到一个大的犯罪组织,不是他们这个小小的派出所能够掺和的。

这个事儿自然是要保密的。沈所长和蓝副所已经报到了总局那里,听说总部没敢耽搁,第一时间移交到安全部门。沈明光和蓝青山听到消息,再三开会强调了保密的重要性。这次整个派出所都格外警惕,没人在外面嚼舌根。

如今,无事一身轻的姜楠和周知行,骑上自行车,很快地回到一号院。

“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

“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

一路上,姜楠唱了一首又一首,可见心情十分的愉悦,周知行也觉得轻松,轻轻地跟着哼唱。

在一号院门口,两人轻快地跳下车。

如今温度适宜,分尸案又破了,没了安全威胁,傍晚出来纳凉闲唠嗑的人又多了起来。见到两人回来,大爷大妈那个热情哟。

“小楠,你给我们说说,那个田芳真杀了秦寡妇啊?为啥啊,秦寡妇不是去她家帮工吗?这咋还杀人了?”

“还能为啥,肯定是秦寡妇勾搭上了田副书记!我看呐,保不齐已经怀上了,等将来生下个儿子,田书记家的东西不都是秦寡妇儿子的?你们想想,这样一来,那田芳不就啥也落不着了?这是谋财害命呢。”

“哎,隋家大姐,你别说,你这说的有点子道理啊。真是,我看八成是这样,没错了!要不然怎么会杀人,还分尸,这得多大仇啊。”

隋老太分外的得意,她竖起大拇指,自夸道:“是吧,是吧,我是谁啊,我可是咱们老太太里的这个!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儿。”

真是,说她胖她还喘上了。

姜楠抽了抽嘴角,这人真是不禁夸啊。

不过显然,田芳背后牵扯的事儿,没人知道。不过即使如此,大家也自动脑补出了剧情,连细节都帮着完善了。

虽然对田副书记不太友好,但谁让大家都这么想呢,没看大家一个个都不揪着姜楠问了,说得分外起劲。这时候也不说分尸案了,悄悄谈起了佟丽丽的赔偿。

“真有三千多啊?那佟丽丽不是发了?”

“肯定有啊,那可是副书记,那工资能低了?我看保不齐五千都能有。”

“哎呦呦,这可真是因祸得福啊。”

“可不是。”

姜楠和周知行皱眉,老大娘们越说越不像话了,两人弯腰锁好车子,准备上楼,余光瞥见公厕后墙处,裘向东拉着佟丽丽,不知道在说什么。姜楠眨眨眼,秦玉凤的葬礼是昨天结束的吧?今儿裘向东就来找佟丽丽,这是干啥呢?

姜楠眼珠子转了转,拉拉周知行的衣角,两人同时捂住肚子,齐齐奔向公厕。

刘老太不愧是八卦团王者,跟人唠嗑儿的功夫,还观察着姜楠呢,见状问道:“小楠啊,这都要到家了,怎么还往公厕跑啊?”

姜楠边跑边说:“哎呦,刘奶奶,我这憋不住了,先走了啊。”

刘老太撇嘴,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上不得台面,哼,还是她家改改好。

想到孙女儿,刘老太昂起头,略带矜持又不无炫耀地强势歪楼:“哎呦,我家改改下个月就结婚了,嫁给荆秘书的大侄子呢。荆秘书肯定是要去参加婚礼的,就是不知道涂书记去不去。你们说啊,我家改改就是命好,到时候小两口双职工,说不定还能分房子呢。”

“哎呦,房子!满城,满城呢?你们那宿舍楼盖得怎么样了?满城呢?”

“满城在楼上呢,小楠还没下班,他们肯定等着小楠吃晚饭呢。”

刘老太再次撇嘴:“不是我说,满城两口子也太宠着姜楠了。一个丫头片子,整天在家里啥也不干,他们还当成宝了。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

隋老太附和:“就是,丫头片子就得干活儿,哪儿能宠着。真是不会教孩子,心里没数儿。”

楼再次歪起来,不过仍有人记挂着房子的事儿,起身道:“我去上楼叫满城,这宿舍楼可是大事儿,得问清楚才行。”

“不用叫,年前才打的报告,咱这地界儿,年后怎么也得三四月的时候才能开工吧?如今刚五月。我看呐,程家改改结婚那时候,都不一定能盖好。”

这边聊得火热,那头儿姜楠和周知行偷么么藏到公厕另一头,竖着耳朵,偷听佟丽丽和裘向东的谈话。

裘向东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姜楠的点拨,终于想到了血型的事儿。他拉着两个‘儿子’去体检,终于确定,两个儿子都不是他的。

他那个气呀,就差当场丢下两个孩子自己走了。

这不,秦玉凤的葬礼一结束,他就来找佟丽丽了。

裘向东恶狠狠地盯着佟丽丽,像是要吃人,他说:“把你那两个弟弟都给我领走!我告诉你,别想耍花招,我都去医院验过血了,他们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孩子!”

佟丽丽眼神儿有片刻的惊慌,继而开始闪躲,明显是心虚了。

裘向东冷笑一声,低声警告道:“别想耍花招!孩子我都送到孙家了,怎么处理你去想办法。你要是敢闹,我就告诉林家你娘的真面目,看林家休不休了你!还有以前你那个对象,叫孙民的,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

佟丽丽猛地抬起头,抖着嘴唇问:“你你怎么知道孙民的?”

裘向东重重地哼一声:“这你别管!老实点儿,以前的那些钱,我就当是喂狗了。不过,你给我记好了,我可是知道孙民的地址的,你要是敢跳,我就让孙民对付你!”

佟丽丽的身子忍不住颤抖,这下是真的怕了。

孙民是她的第一个对象,是独子山大队的二流子。人长得很俊,嘴又甜,年幼的佟丽丽很轻易就被哄了去。不过孙民心眼儿多,人又是极阴狠的,抓住时机进了青江公社革委会。

起初佟丽丽是很高兴的,她跟着孙民,就可以去公社过上城里人的日子了,能不高兴嘛。可惜,在见到孙民整治人的手段后,佟丽丽从心底怕了。

她可是亲眼见到,孙民活生生打死人的!

连孩子都不放过!

佟丽丽这才和秦玉凤坦白,秦玉凤到底是亲妈,虽然生气,但也想到了一个办法。秦玉凤找来两个相好的,假装欺负佟丽丽,同时保证让孙民看见。孙民果然开始嫌弃她,佟丽丽这才躲过去。

本来这些事都是瞒着裘向东的,可不知是不是被裘向东听到了,如今被拿来威胁,佟丽丽虽然不甘心,也只得就范。

她实在是不敢招惹孙民啊。

两人很快地分开,姜楠和周知行对视一眼,周知行赶紧道:“快看概率。”

姜楠也想到了,早就点开了小程序,她惊呼:“啊,几乎看不见了,数字已经接近透明,就快看不见了。”

周知行翘起嘴角:“不管怎么说,这对裘盼儿和陶美玉都是好事儿,她俩这边算是不用担心了。裘向东心里也该明白了,两个女人都怀不上他的孩子,他多少心里得有点儿数,说不定会去医院,偷摸摸检查呢。”

姜楠嗯嗯嗯地点头:“真好啊,又有一个好消息,今晚肯定能睡得特别好。”

“就是,走,回家。”

两人心情畅快,转身偷偷离开公厕,疾步向四号楼走去。

姜家,姜满城坐在沙发上,翘着腿儿听收音机,手指还在茶几上一点一点的,十分的开心。陈金花一边听,一边吃杏子。这还是从靠山屯定的呢,一点儿也不酸。

姜楠推开门,高兴地大喊:“爸,妈,我回来了。”

她关上门,开始叭叭叭地讲在下面看到的事儿:“你们不知道我看到啥了,那个裘向东”

姜满城一点儿也不惊讶,他说:“裘向东也不是个傻到底的人,当初那个大儿子,他就怀疑不是他的,否则也不会在外面养到十岁都不认。只是他可能没想到,第二个孩子也不是他的。”

陈金花却万分鄙夷:“活该,让他整天对陶美玉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陶美玉再不好,那也没给他戴绿帽子,外面那些女人能有好的?真是拎不清的,我看他就是傻到底。”

姜满城笑:“好好好,傻到底,傻透了,是咱们四号楼最傻的人。小楠,晚饭给你留桌上了,你和小行一起去吃,今儿供销社有豆腐,我煎了煎,金灿灿的,肯定好吃。”

“真的?!我这就去吃!”姜楠高兴地跳起来,煎豆腐,放点葱花和盐就很好吃了,嘿嘿嘿。

陈金花叮嘱:“家里还订了牛奶,你和小行都喝一碗。”

姜楠一屁股坐下,疑惑道:“妈,怎么突然订牛奶了?”

陈金花:“你们这天天忙成这样,可不得吃点儿好的?订点儿牛奶也好,以后咱们吃牛奶饼干、蛋糕啥的,也有出处。不然老偷吃,容易露馅儿,况且,我还想给你姥爷寄点儿奶制品呢。”

“行啊,妈,我在系统里看看啊,还挺多的,有牛奶饼干、奶疙瘩”

陈金花:“奶疙瘩就算了,你买点儿饼干”

一家人愉快地吃着晚饭,想到明天是周末,姜满城干脆提议:“明儿去逛百货大楼?”

姜楠歪头问:“几点啊?我准备睡个懒觉的。这几天加班,累死个人,我觉得我能一觉睡到十点。”

姜满城笑:“肯定不会太早,我和你妈也要睡懒觉的。没事儿,你只管睡,咱们中午去百货大楼对面的国营饭店吃饭。那里的溜肉段是一绝,咱们去尝尝。”

周知行抢话:“要不要我早点儿去排队?”

姜满城斜眼儿:“说带你了吗?”

周知行笑着也不在意,四个人边聊天边吃饭,很快各回各家,各睡各觉。

周日,姜楠难得的睡了个懒觉,陈金花被姜满城拦着,这次没再叫她起来吃早饭。姜楠一觉睡到快十点,那是真舒坦啊,感觉精气神儿都不一样了。

在床上养足了精神,姜楠迅速地起身,跳下床,推开房门,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元气:“妈,我起来了!”

陈金花正坐在沙发上纳鞋底子呢,闻言抬头,笑着说:“起了就去洗漱,早饭给你放桌上了,你爸包的肉包子,可好吃了。”

姜楠欢呼一声,迅速地去卫生间洗漱,出来就是清清爽爽的十七岁少女啦。

她坐在餐桌前,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包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真好吃!妈,爸干嘛去了?”

陈金花头也不抬:“在下面洗衣服呢,应该快上来了。你快吃,一会儿咱们出去。”

姜楠又咬了一口包子,依旧微笑脸:“好的呀。”咽下包子,又呼哧呼哧开始喝粥。

没多久,姜满城拎着大空盆儿推门进来。后面跟着同样拎着盆儿的周知行。

姜楠咽下嘴里的粥,问道:“爸,咱们今儿出去,衣服晾在外面保险不?会不会下雨?”

“没事儿,我拜托你刘奶奶看着了。”姜满城放下盆儿,小声道:“佟丽丽今儿一大早就出去了,脸色那个难看哟,估计是安置两个弟弟去了。裘向东可真行,也不知道后面陶美玉怀孕的戏要怎么唱下去,按时间,这都快生了吧?”

陈金花算了算,说道:“不会,应该是七月那会儿生。我记得裘盼儿应该是这个月末,陶美玉差一个多月,应该是七月了。”

姜满城撇嘴:“这也快八个月了,这是要装小产啊?还别说,俗话说七活八不活,保不齐还真能成。”

周知行也八卦起来,他说:“我还看见隋家奶奶和隋强一起出去,脸上可兴奋了,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姜满城切一声,不屑道:“能干啥?隋老太前两天不还打听唐夕呢嘛,我看啊,保准是去西河岸了。她啊,就没安好心眼儿。”

说到这里,又忍不住乐起来,搔搔下巴,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这可真是上赶着找死呢。你们想啊,小楠这种有大机缘的,每次遇见唐夕,还都得倒点儿小霉呢。这俩一看就没安好心眼儿的,指不定得倒什么大霉呢。今晚上可有热闹瞧了。”

姜楠来了兴致:“嘿嘿,那咱们今儿早点儿回来,这热闹可不能错过。”

一家人都有志一同地点头,这个热闹,可少不了他们。

陈金花摆摆手,高兴地道:“小楠,吃完没?吃完咱们收拾收拾出去。好久没逛百货大楼了,咱们今儿好好逛逛。”

姜楠十分的雀跃:“我吃好了!妈,等我把碗洗了咱们就出发。”

周知行:“你方便不?要不然我来?”

姜楠斜眼儿,这人知道的还怪多咧。她摇摇头:“没事儿,有热水,我稍微洗洗就行。你不用回去收拾收拾?”

周知行摇头:“我早收拾好了。你就别逞强了,我来洗,就两个碗,你去换衣服吧。”

姜楠*没再争,这种事儿,争起来就太没意思了。她哼着歌儿,高兴地回屋换衣服。

姜满城撇撇嘴,却没有插话。如今四个人说开了,彼此才是最了解的人,已经插不进去别人了,而且姜楠和周知行连工作都在一起,姜满城这个老父亲,心底的最后一丝不满,也消失了。

陈金花一向心大,没将这些事儿放在心上。她回屋梳了梳头发,又换了身儿衣服,一行四人这才出发。

姜楠叽叽喳喳:“妈,百货大楼肯定上新的连衣裙了,咱们看看,你喜欢哪个跟我说,我看好了,回来给你做,保准比百货大楼的成衣还好。做裙子,我超厉害的!”

陈金花也十分的高兴:“好啊,不过”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如今越来越严了,咱们今年少做点儿衣服吧,别被人眼红,再说点儿什么。要是有那心眼儿不好的,再去举报就遭了。”

姜楠想了想,说道:“那咱们就做成上衣下裤的样式,这样不打眼,也能多穿几季。妈,你放心,只要是做衣服,我都超厉害的。”

母女俩一下楼,就聊起了衣裳样式,连楼下邻居大妈大娘们的招呼都来不及回应。

“小楠啊,你们这一家子是去哪儿啊?”

“满城,你领着媳妇儿孩子去哪儿啊,这么老些人一起去,可不少花钱吧?”

“小行,你咋老跟着小楠出去,你奶奶都不管了?这可不能娶了媳妇儿忘了奶奶啊”

不待周知行回答,坐在楼下摘菜的曹老太就呛呛开了:“你们一个个的少挑拨啊。我家小行跟小楠出去转,可是每次都跟我说的,你们知道什么就瞎掺和。我啊,是巴不得小两口关系好呢。”

她斜睨了一眼众人,眼里满满都是自得:“我是谁啊,我可是豁达又有智慧的曹春草!我能跟你们一个样儿嘛!”

她撇撇嘴,十分的不屑:“一个个看不得儿子儿媳关系好。我可告诉你们,儿子儿媳关系好才好呢,关系好才能家庭和睦,才能天天露笑脸儿,才能孝顺老人!你们一个个的,真是不知道那脑子咋长的,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整天不是挑拨儿子儿媳关系,就是看不得孙子孙媳妇儿关系好的”

她机关枪一样突突突,还边说边跟周知行使眼色,示意快走。

周知行笑笑,扬声道:“奶奶,您瞧好儿吧,我和小楠关系好着呢,将来肯定孝顺您。”

姜楠也不害臊了,这时候得给老太太做脸啊,她跟着扬声道:“曹奶奶,你就放心吧,周知行要是不孝顺您,我就替您教训他!”

姜满城也高声:“曹大妈,你就瞧好儿吧,我们姜家的家教可是这个!”他竖着大拇指,语气十分的嚣张。

和大家说笑了几句,四人也不骑车了。今天反正就是出去闲逛,百货大楼也不远,干脆步行过去,权当锻炼了。

只是路过公厕时,意外发现老吴头穿着一身破衣服,手里拎着扫把、粪勺子等工具,低着头走出来,见到有人,抬头热情地和四人打招呼:“哎呦,是你们啊,可真够全乎的,这是一起出去?”

“对呀。”姜满城指了指老吴头提着的工具,惊讶地问:“吴大叔,您这是演哪儿出啊?”

老吴头呵呵的笑:“我替老杨头代工几天。他不是前几天发现那啥,被吓病了嘛,不能来上班了。可这厕所、垃圾桶得有人清理啊,我也是好心,给老杨头代工几天,顺便赚点儿钱。”

说起来,老吴头可是十分的开心呢。自从不行了之后,老吴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心钻进了钱眼儿里。前一段拐卖案的时候,他还帮双职工接送孩子呢,很是赚了一笔。可惜生意不长久,这四五个月过去,人贩子的事儿渐渐平息,大家也不找他接送孩子了。没了入账,他可不就得再找点儿活嘛。

真是老天爷都帮他,你看看,老杨头被吓病了。他可是闻着味儿就找过去了。

扫厕所咋了,一个月也有二十五六的工资呢。他帮人代工也不贪心,一个月只要十块钱,剩下的都给老杨头,可比其他人良心多了。

而且他多聪明啊,他就天亮之后再打扫,谁又敢说什么?刚发现过尸块,再天不亮的就出来,谁不害怕?

而且啊,又而且啊,老吴头可没忘了前一段儿厕所寻宝的事儿。虽然大家没在厕所找到东西,但是,但是,风头过去了,保不齐就有哪个大聪明,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他扫厕所的时候,仔细寻摸寻摸,说不定就能有收获。

老吴头得意洋洋,还得是他啊,就是聪明,就是机智,就是有水平。

老吴头很为自己的机智自得,看得四人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

姜满城艰难地竖起大拇指:“吴大叔,您可真行!”

老吴头得意:“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哈哈哈,不跟你们聊了,我还得去收拾垃圾桶呢。”

他摆摆手,脚步都带了几分嚣张。

等人走远了,姜满城忍不住吐槽:“这可真是,跟以前后宫里的太监一样一样儿的。这男人一那啥了,要么跟猪似的,吃了睡睡了吃。要么跟老吴头似的,钻进钱眼儿里。”

陈金花斜眼儿:“你还怪了解咧,那你以前是啥样儿?”

姜满城嘿嘿嘿的笑:“瞧你说的,我怎么能跟他们一样呢。我不管啥时候,那灵魂都是高尚的,无私的,赤诚的。当得起那句一片丹心向金花,嘿嘿嘿。不信你问周知行,我以前可救过他呢,是不是?”

周知行抽了抽嘴角,他还是太给老丈人面子了啊。当初老丈人救他,可是讹了他一万两银子呢,那可是赤裸裸地要钱,一点儿也不遮掩。想到这里,周知行再次心痛,一万两啊,够在京城买个好宅子了。

不过周知行还是很识时务的,他毫不迟疑地点头,语气十分的真诚:“陈姨,姜叔上辈子也是好人呢,大大的好人。”

陈金花哼一声:“勉强相信你俩啦。走吧,也不知道百货大楼上没上什么新货”

姜满城给了周知行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儿,四人一路聊着天儿,场景不停地变换,很快换到了百货大楼。

刚过了五一,如今百货大楼里人不算多。四人像四只掉进米缸的小老鼠,十分高兴地逛起来。虽然这时代提倡艰苦朴素,衣服多以蓝灰为主,但也是有亮色的。像是手帕、丝巾,就充斥着鹅黄柳绿桃红等艳色,摆在玻璃柜台里,姹紫嫣红,十分的好看。

姜楠和陈金花看着丝巾,叽叽喳喳,十分的兴奋。

“妈,这条鹅黄色的,真嫩啊,跟那小鸡崽儿似的。”

“柳绿的也好看,跟那刚抽条的柳叶儿似的,色儿真正。”

售货员正织毛衣呢,抬头见四人穿着不错,不像是那买不起的,态度也不卑不亢,难得地开口介绍了两句:“这是刚从沪市到的新货,丝绸的呢,一条就要六块钱。”

姜楠心里着实吃惊不小,要知道,五一后她刚提升了一个等级,现在工资已经是一个月三十六元了,比去年多了六块钱呢。其中五块是等级提升后涨的,一块钱是涨工龄的钱。六块钱就是工资的六分之一,这价钱可不低了。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笑眯眯地接话:“那可真不错呀,沪市的货一向很抢手的,我可得好好选选。”

陈金花倒是皱了皱眉,这也太贵了,都够买好几斤肉了。要知道姜楠虽然有系统,但是他们可从来没在系统里买过生肉、面粉这些需要加工的东西。谁让他们筒子楼的厨房在外面呢,做什么都不方便。

放下手里的丝巾,陈金花状似无意地去旁边的柜台,低头看陈列的手绢。手绢也很好啊,她如今是长头发了,手绢绑头发也是很好的。别看陈金花是虎姑婆,可也很喜欢打扮自己的。

姜满城见媳妇儿不看丝巾了,当然知道她顾虑什么,上前小声道:“金花,我今天带够了布票和钱的,别担心,想买什么就买。”

陈金花头都没回,低声道:“我知道,丝巾用处不大,还是手帕好,你看这条红白格子的,绑头发很好看的。”

四人在这边选购,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也开始挑东西。她可不是单纯地看,而是十分自然地吩咐售货员:“同志,麻烦把这条柳绿色的丝巾拿出来,我看下。”

姜楠闻声抬头去看,哦豁,熟人啊,董娇娇的姐姐董婷婷。如今天气还不太热,董婷婷却穿着红白格子的连衣裙,素白的脸,嫣红的唇,打扮得很是精心。

姜楠又看了看,额,旁边的男人,是万虎?这家伙,这么快就恢复了?

不得不说,祸害遗千年这句话还真是有些道理的。这但凡是坏人,他就从不内耗,什么错儿都是别人的,自己一点儿错都没有。但凡他不舒坦,那就想办法让别人更不舒坦,这样他就舒坦了。

反正主打一个有仇当场就报了,啥事儿不往心里搁,能不长命嘛。

这万虎就是如此。

这一段儿,姜楠工作忙,姜满城和陈金花忙着做好吃的照顾孩子,没去找这家伙。今日一看,原来瘦的有些脱相的脸,竟然又圆回来了。这是恢复好了?

只见万虎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衫,西裤配皮鞋,十分的有派头。

售货员暗自撇撇嘴,心里一千句一万句地骂着董婷婷,不过却十分听话地取出丝巾。革委会在三楼寄卖二手商品,她们这些售货员都是见过万虎的,知道这是个不好惹的主儿,怎么敢札翅。

很快,售货员扬起笑脸儿,小心地将丝巾递过去,恭维道:“同志你眼光可真好,这条柳绿的可只剩这一条了,是我们这里卖得最好的了。”

本来是想拍马屁的,谁成想董婷婷闻言却开始皱眉,语带嫌弃地说:“这种花色的,你们进的很多吗?”

售货员不明所以,老实答道:“不算多,柳绿的进了十条,最多的是大红色的,进了有三十条,不过当天就卖光了。”

董婷婷直接问:“有只进了一条的吗?”

售货员疑惑脸,指着一条□□绿的,说道:“这件只进了一条,还没卖出去,您”她实在是整不明白了,这受欢迎的不要,反而要这不受欢迎的?

不明白,真是不明白。

董婷婷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样,十分的理所当然,她说:“那把那条□□绿的拿出来我看下。”

她拨了拨头发,神情十分的倨傲:“我戴了之后,买的人肯定就多起来了。以后你们进货啊,可得多进点□□绿的了。”

姜楠囧,这董婷婷,怎么跟当时的白莲花不一样呢?

她偷摸摸地看了眼万虎。哦,懂了,万虎喜欢这种劲劲儿的啊,那眼睛都透露着满意呢。

看热闹的四人尽量不发出一点儿声音,静静地围观董婷婷买丝巾,然后买衣服,最后又买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这才满载而归。

就在董婷婷购物时,万虎全程立在一旁,像展示身上的华美挂件似的,十分享受众人艳羡的目光。那神情,仿佛在说,他万虎的女人,就得这么漂亮,这么劲劲儿的才行。

四人围观了一上午热闹,什么也没买,还别说,既省钱又大开眼界。

就在四人要离开百货大楼的时候,又瞥见一个熟悉的人。

姜楠低声惊呼:“裘向东!妈呀,他怎么来百货大楼了?昨天不是刚威胁了佟丽丽?”

姜满城若有所思,但一点儿不耽搁他跟着大家小心地隐藏行踪。

嗯,百货大楼看热闹,他们是专业的。

只见裘向东刚进百货大楼,就眉头紧皱,也不知道在找什么,脚步格外地匆忙。似乎在一楼没找到,还转身上了二楼。

四人没有紧跟,而是等他上去之后,才偷偷从另一侧楼梯上了二楼。

一上去,给四人震惊得够呛。这裘向东,怎么想着买婴儿车了?他那个‘儿子’不都给佟丽丽送回去了?

“应该是给裘盼儿买的。”姜满城低声道,“他应该是想修复父女关系,说不定还打着让盼儿的孩子姓裘的主意。”

四人隐没在自行车区,姜楠看着崭新的蓝色凤凰牌自行车,摸了又摸,这才小声道:“晚了吧?裘盼儿都要生了。”

姜满城却摇摇头,低声道:“不晚。不管内里如何,裘向东明面上一向是很会做人的。你回忆回忆,平日里裘向东是不是对盼儿还是不错的?是陶美玉一直表现的对儿子十分执着,裘向东可一直装相着呢。”

第93章 家长里短闹不停

陈金花撇撇嘴,同样是女人,她最受不了这个。明明连‘私生子’都有了,还装得清清白白,恶不恶心啊。有这样的枕边人,想一想就心塞。

她气愤道:“他倒是会做人。就是苦了美玉和盼儿了,背了这么久的骂名。”

姜满城安慰道:“不用担心,虽说父女之间培养感情,什么时候都不晚,但也没那么容易的。你想啊,中间还隔着田家光这个凤凰男呢,他可是指着裘盼儿吃软饭的,怎么会让盼儿被父母笼络了去?看着吧,田家光肯定会从中作梗的,只看谁道行更深了。”

四人知道了裘向东是过来干嘛的,也不看了,直接下楼。

在去国营饭店的路上,姜楠忍不住看了看裘盼儿的频道,小声道:“裘向东昨晚就对裘盼儿很不错了。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田家光挑拨了下,本来裘盼儿今早是想跟着来逛百货大楼的,都被田家光搅合了。”

姜满城笑:“那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裘盼儿应该会很享受这种被争抢的感觉,毕竟以前父母不把她当回事儿,这回裘向东回心转意,她应该会拿捏拿捏。”

陈金花气哼哼:“拿捏也是应该的,这可是裘向东欠盼儿的,活该。”

姜满城狗腿:“对,裘向东活该,媳妇儿你说得太对了。”

姜楠黑线,转移话题道:“不过那个万虎的生命力可是够强的,这就没事儿了。”

姜满城听了那个气啊,他和媳妇儿吓唬三次了,这人是好了伤疤就忘了疼啊。他恨恨地说:“媳妇儿,这口气我可咽不下去。今晚咱们再去吓吓他,就不信吓不死这个狗东西。”

陈金花也觉得丢脸,都出手这么多次了,还没把人制服,她重重地点头:“必须的,这次来个更狠的,让他受点伤,非给个教训不可。”

姜楠开始出主意:“爸,妈,要不然我跟你们去?我可是有空间的,到时候来个东西突然消失啥的,吓死他!”

姜满城摇头再摇头:“不行,这事关我和你妈的尊严,你和周知行都别插手。哼,小样,我就不信了,我和金花联手,还治不了这个老小子!想跟我和金花斗,非捏爆了他不可!”

陈金花点头握拳的:“就是,捏爆他!”

周知行笑,四人很快地来到国营饭店。已经一点多了,还没过饭点儿,国营饭店的人还是挺多的。四人等了一会儿,才有座位。

刚坐下,姜满城就开始点菜:“溜肉段、爆炒肥肠、麻婆豆腐,再来四个白面馒头。”

服务员是个三十左右的大姐,矮墩墩的,一双死鱼眼,声音粗噶:“麻婆豆腐卖完了,换一个。”

姜满城顿了下,等着的时候他就盯上这三个菜了,这冷不丁让他换一个,一时还真不知道换什么。

姜楠及时开口:“那麻烦换成地三鲜,谢谢。”

服务员还是那双死鱼眼,声音都没任何起伏:“三块二,先交钱,等会儿自己去端菜。”

周知行乖巧地从身上取出钱递过去。

服务员倒是多看了他两眼,还在他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秒,难得地露出个笑脸:“今儿还有米饭没卖完,要吗?”

周知行赶紧收回手,轻咳一声,严肃脸:“不要,谢谢。”

服务员重重地哼一声,转身,嘀咕一句:“给脸不要脸。”

姜楠脑子里突然冒出那句经典的“这年头,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忍不住咯咯咯笑起来。

姜满城刚开始还不满呢,觉得周知行太能惹桃花了,见闺女全没放在心上,倒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重重地哼一声:“拈花惹草。”

周知行喊冤;“我没有,是她看我长得好,占我便宜。小楠,你可要相信我,我”

姜楠抬手打住,笑着说:“好啦,我有眼睛。笑死了,我刚才是想到别的了,我跟你们说哦”

她将上辈子看到的话说了一遍,还是笑得咯咯咯的,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看得姜满城这个老父亲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只是,很快,众人没工夫纠结这段小插曲了。因为啊,国营饭店门口出现了一个人。

姜满城赶紧低头,声音里带着惊奇:“董婷婷来了。”

三双大眼睛齐刷刷射过去,姜楠感慨:“这场子赶的,还挺忙。”

姜满城低斥:“低调!赶紧地别看了,她要发觉了。”

四人坐的位置比较靠近角落,不太惹眼,不过三人的眼神儿太过热烈,倒是让董婷婷忍不住望了过去。幸亏三人听了姜满城的提醒,迅速地低头,否则还真是得露馅。

董婷婷没看到熟悉的人,耸耸肩。她长得好看,对这种探寻审视的目光太熟悉了,半点儿不觉得尴尬,心里只有得意。看吧看吧,谁让她长得好看呢,她都习惯了。她啊。出来逛街吃饭,也是造福大众了。

她昂头挺胸,得意的眼神儿在国营饭店皴寻了一圈儿,朝着一张桌子摇了过去。

姜满城用余光去看,惊呼:“哎呦妈呀,是成美娟她爸!”

姜楠捂住嘴,大黑眼珠子滴溜溜转。

乱,太乱了,这一家子可真是太乱了。

等她捋一捋啊,袁建设和董娇娇结婚了,董娇娇又和方南山有一腿,而方南山的正配是成美娟,成美娟她爸和她婆婆孙巧莲曾经有一腿,而孙巧莲又和袁建设有一腿。如今成美娟她爸又和董娇娇的姐姐董婷婷有一腿。

姜楠觉得她的脑子都要不够用了,她捋了又捋,还是没捋清楚其中的关系。

这,简直就是一团乱麻啊。

姜楠一时整不明白董家、方家和成家的关系,满脑袋毛线团儿。

姜满城看得好笑,低声提醒道:“别忘了,成美娟她爸是鳏夫,如今董婷婷也是单身,两人在一起吃饭,没人能说什么。而且万虎也是单身,董婷婷可比董娇娇谨慎。”

虽然大家都知道两人不清白,但不管什么年头,还真没人在这上面死揪着不放。没必要,真是没必要,多少大案子等着查呢,谁光盯着男女这点儿事啊。除非得罪了人,有人专门盯着,否则真没必要揪着这个不放。

只不过吧,如今这事儿还真是冲击四人的三观,连去端菜都慢了半拍,要不是周知行反应过来,刚出炉的溜肉段,差点儿被别人端走了。

姜满城是个爱吃又洒脱的,见菜来了,轻声道:“好了,不管那么多了。这溜肉段可是一绝,我是做不出这个味儿的。金花,小楠,快尝一尝,好吃咱们再要一份儿。既然出来吃,就吃个痛快,别人的闲事儿看看就成了,还盯着不放了?没必要嘛。”

姜楠也不是纠结的人,她爽快地拿起筷子,清清脆脆地说:“好的呀,我也听改改说过,说这里的厨师特别厉害。”

周知行和陈金花闻言,也不管其他的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就董婷婷和成美娟她爸两个人,还影响不了他们的胃口。

虽然只有三个菜,但这年头国营饭店的菜量是真大,四个人吃了个肚圆,齐齐靠着椅背,发出舒服的喟叹。

本来还想赖一会儿的,谁知两点半,国营饭店开始赶人了!这年头,国营饭店不说是虽牛的单位吧,也得加个之一,姜楠入乡随俗,很怂很识时务地离开了。

揉着肚子出来,姜楠提议:“爸,妈,咱们从东边那条路走,正好路过供销社,去里面逛逛就回去。今儿隋家奶奶和隋强肯定有热闹瞧,可不能错过了。”

陈金花点头:“行啊,正好去看看糕点,我记得沙琪玛快吃完了,正好补点货。”

慢悠悠地散步回家,五月的天空晴朗朗的,万里无云,微风拂面,舒服宜人。吃饱喝足的姜楠,很自然地犯起了困。

她打个呵欠,猛然间,她小声惊呼:“改改和荆爱华!”

她这个事故体质哎,走在路上都能看见熟人,还是两个吵架的熟人。这两人,不是下个月就要成亲了吗?怎么如今吵起来了?

姜楠瞪大眼睛,躬身,悄么悄躲在大树后面,再借着路两边大树的掩护,嗖嗖嗖地窜过去。

嗯,她可得好好听一听,要是改改有啥事儿,她也能帮把手。

谁叫她是个热心肠呢。

其他三个人速度是一点儿也不慢,她爸姜满城比她还靠前呢,耳朵竖的那个高啊。

姜楠黑线,她爸动作也太快了吧。说好的不会功夫呢。

只不过四人动作再快,也快不过吵架的双方。因为啊,两人吵完走人了。

姜楠遗憾:“也不知道为啥吵的。”

她突然捂住嘴,小声补充:“会不会和上次荆秘书那件事儿有关?”

周知行立刻摇头:“应该不会,那事儿荆秘书做得隐秘,没人知道。不过应该跟荆家有关,荆家以前是老太太当家,她又是那么个性子,亲手教出来的长子长孙,肯定也是个‘大家长’似的人物,把全家都扛在身上负重前行的那种。”

姜楠无法理解:“这不是自找苦吃?”

姜满城幽幽地说:“要是荆爱华乐意呢?”

看着闺女迷茫的大眼睛,他摇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闺女啊,你要知道,旧社会走过来的人,家族观念都特别重。那时候世道乱,讲究个人多力量大,所以大家都拧成一股绳,这才能求存。你可能不理解,但你想想西河岸就知道了,大家名义上分家了,可那是为了工作,内里有几个是真的分了的?还不是吃住都在一处?”

他继续道:“人又是很轴的,看到拧成一股绳的好处,她就以为在任何时代、任何社会生存,都得如此。在这种观念下,荆爱华养成这种性子,很奇怪吗?”

他看着姜楠的眼睛:“你啊,还是见的太少了。荆爱华他,应该是很乐意做这个大家长的。他在孙辈儿里是老大,可本事也就那样儿,我看了,不是个有大本事的人,比不上他小叔荆志远。但他是‘大家长’啊,长子长孙呢。这点家族认同感上,他自认为是比小叔强的。这种自小接受他人恩惠,又自尊心很强的人,心里隐隐都是要和施恩人对比的。如今好容易有这么一点比荆志远强,荆爱华心里不定怎么高兴,又怎么享受亲人们的恭维呢。”

姜楠挠挠头:“享受这种被大家吸血的感觉?”

姜满城敲了敲闺女的脑壳:“是享受被大家仰望崇拜!懂不懂啊你!”

姜楠捂着脑袋,跟陈金花告状:“妈,你看我爸!”

陈金花瞪了姜满城一眼,给姜楠揉揉额头,笑着说:“好了,你爸跟你闹着玩儿呢。走吧,咱们去供销社。”

程改改和荆爱华走的方向,跟四人正好相反。姜楠回头又望了眼,低声道:“不知道改改后不后悔。”

“又没成亲,后悔了就分手呗。”姜满城满不在乎,“走了,小管家婆,去供销社。”

姜楠嘟嘟嘴,紧走两步跟上。是啊,又没结婚,程改改已经十八岁了,已经到了杀人要枪毙的年龄了,她操的哪门子心。

四人一路再没遇到什么幺蛾子,顺利地到了供销社。

再次见到成美娟,四人都有些尴尬。刚见了成父跟董婷婷约会,再见成美娟,多少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幸好,自从成美娟嫁到方家,对四人都爱答不理的,见面都不打招呼。四人心里舒了一口气,不打招呼好啊,不打招呼就不用面对面,也就不用尴尬了。

不尴尬的四人,开始逛起供销社。

供销社可比百货大楼的人多多了,咸菜区还上了新的大酱。陈金花一下子买了五斤,正好回去留着吃。大酱炒鸡蛋、大酱炖鱼、大酱炖牛肉,那吃法可海了去了。虽然上辈子姜楠生活在魔都,可美食是不分地域的。她就无法理解那些甜咸党,有什么可争的,当然是都好吃啊。你吃你的,他吃他的,互不干扰,有什么可吵的?在吃的上面,她百无禁忌,甜的咸的都喜欢,嘿嘿。

陈金花:“有卖糯米的,咱们买点儿。月末就是端午节了,正好留着包粽子。”

其他人当然没意见了,百货大楼都没买东西,供销社当然要买买买了。

大酱、糯米、糕点,最后又买了点儿干辣椒和蒜头,嗯,最后这个是姜满城要买的,家里的肉酱吃完了,他可得再做些。

四人走出供销社时,还不到四点,太阳依旧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姜楠真是想不到,有一天她出来逛街,能够不买衣服不买鞋子不买包包,反是买了一堆副食品,还看了一天的热闹。

想一想,今天的精彩程度,可比买包买衣服刺激多了。

她内心无限感慨,却没想到,刚进家属院没多久,又一场热闹向她袭来。

这热闹不是别个,正是去了西河岸的隋老太和隋强。两人一瘸一拐的,还不是自个儿回来的,而是带着个女人,说是隋强的媳妇儿。

姜楠都惊呆了,他们西河岸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咒吗?怎么渣男一个个去了之后,都会领一个渣女回来做媳妇儿?

姜楠震惊,姜楠不解,姜楠迷茫。

这女人不是别人,正是裘家当初仙人跳的主角,名叫裘生儿的。隋强和裘生儿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怎么会牵扯到一起呢?

这还要从裘生儿嫁人说起。

当年她确实是定了亲的,也嫁过去了,可是运气不好,嫁过去不到半年,冬日里,男人上屋顶扫雪的时候,摔下来直接摔死了!

小夫妻两个成亲时间短,还没孩子,夫家想拿捏都拿捏不了。要是古时候,儿媳妇可是夫家的财产,重新发嫁了还能赚彩礼呢。可都新时代了,裘家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要是敢这么做,裘家当场就能闹开。裘生儿的夫家不敢得罪裘家,因此办完丧事,裘生儿倒是顺利地回了家。

可回去也没什么好日子,裘家本来就重男轻女,裘生儿回来,肯定要二次发嫁,彩礼还不能低。因着是二婚,裘生儿娘给她挑的,都是些带孩子的老鳏夫,让裘生儿非常的不满。

她是个豁得出去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同意以身入局仙人跳。见家里人不把她当回事儿,她就琢磨开了,别人不把她当回事儿,她自己也当啊,这一琢磨,还真给她琢磨出了一条出路。

不说别的,就叶春萍叶知青,可是活生生淌出了一条道儿的。啥呢?盯着来西河岸的外人!这个外人,单指油田来的人。这些人不知道村里人的根底,可不就是最大最好骗的肥羊?

裘生儿有了主意,也不敢告诉父母,每天背着个背篓,装着去挖野菜采山货,实则偷偷窝在山上,默默观察着入村的路。

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这不,今日就正好看见隋老太和隋强两人了。

单看两人穿着,男人穿着半新的石油功夫,老人衣服上也没什么补丁,一看就是日子好过的油田上的。而且啊,这俩人偷偷摸摸的,肯定打着坏主意呢。裘生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当即死死盯着两人,生怕错过一点儿。

隋老*太和隋强干嘛来了呢?

当然是想办法,让隋强和唐夕生米煮成熟饭啊。

隋老太一路都在面授机宜:“小强啊,你就听奶的,奶从公社梨花巷的蜈婆那里买好了药,肯定妥妥的。而且奶早来摸过点儿了,知道哪个是唐夕,到时候奶指给你看,你把肉包子给她吃,吃了肯定就晕了。我都打听清楚了,西河岸有个磨坊,到时候咱们把唐夕搬到那里去,你在里面和她成了事,奶就去外面叫人,一定能让她嫁给你!”

隋强倒是有些犹豫,别误会,他可不是良心不安,而是:“那个唐夕长得怎么样?奶奶,你见过没?别是个长得不好的,那我可不干。”

隋老太安慰道:“你就放心吧,奶还能坑你?我远远瞧了,比姜楠长得都好呢。听叶春萍说,家里条件也好,要不是有这一点,奶还觉得配不上你呢,你可是有工作的!那长得再好,家里条件不好,也是不行的。如今两样都占了,虽然是个知青,也勉强能接受。”

隋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比姜楠长得都好,那还可以试试。他问道:“那咱们怎么做?我去跟她套近乎?可莫名其妙地给人肉包子,她也不会吃吧?”

隋老太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她眼珠子转了转,说道:“咱们去山上。这会儿没什么农活,知青一般都会上山找山货。咱们盯着唐夕,要是她落单了,咱们就把她打晕,之后再搬到磨坊里。只要到了磨坊,后面就好办了。”

隋强满意地点头,祖孙俩调整了方向,向着山上走去。这可便宜了裘生儿,她一路坠在两人身后,将两人的算计听了个明明白白。

裘生儿眼珠子转了转,唐夕唐知青她知道啊,经常一个人上山的。她小心地跟在后面,心里却在谋划,唐知青经常一个人,肯定不是两人的对手。那她何不在磨坊里等着,等人进来了,她出其不意将人打晕,再将唐知青藏起来。到时候老太太闹开了,那嫁给这男人的,可不就是她了?

她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这男人提到了姜楠,有穿着石油工服,肯定是油田的啊。保不齐还是工人呢,那可是有工作的!

想明白了一切,裘生儿也不跟着两人了,嗖嗖嗖地往山下磨坊跑。

还别说,裘生儿边跑心里还边想呢,她和磨坊还真是有缘分啊,上次仙人跳就是选的磨坊,今儿天赐良机,隋家两人选的还是磨坊。

这次,她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裘生儿在路上捡了根粗棍子,等在磨坊,静待时机。

另一边,隋老太和隋强如愿以偿地见到了唐夕。

经过野猪事件,唐夕和其他女知青的关系缓和了些,但她是个藏着大秘密的人,很多时候还是一个人行动。

如今她就是一个人,正踮着脚尖挖树上的灵芝呢。

要么说唐夕总是一个人呢,她这个人运气太好了啊。这要总是跟其他人一起,还不得起疑?唐夕挖得很认真,丝毫不知道她被人盯上了。

隋强远远瞧见唐夕,心里那个满意啊。

女知青那张小脸儿,白里透红,又粉嫩嫩的。还有那身材,啧啧。隋强感慨,幸亏他跟着来了,没想到他奶这次倒是出了个靠谱的主意。

今儿这事儿,他做定了。

隋强右手握着隋老太买的迷药,左手紧紧抓住一块石头,悄么悄地来到唐夕身后。见人没察觉,他火速地扑过去,右手紧紧捂住唐夕的口鼻,左手的石头高高举起。秘药要是没用,唐夕反抗了,石头可就落下去了。

幸好迷药还算有用,唐夕连挣扎都没挣扎,就晕了过去。

隋强欣喜若狂,一把抱起人就往山下跑,隋老太小心地左右观察,边跟着跑,边指着山下的屋子,低声说:“就那个小茅草屋,快。”

两人一路躲着其他人,很快地来到磨坊所在的院落,隋老太喘着粗气,低声道:“小强,你快进去,我去村子里喊人。”

隋强呵呵坏笑了起来,叮嘱道:“奶,不用那么急,稍微等一下再喊。我还想高兴高兴呢。”

隋老太听了桀桀桀怪笑,大孙子占便宜的事儿,她有什么可犹豫的,赶紧点头道:“行,奶歇歇再喊。不过你可别贪欢,这身子骨要紧”

隋强不耐烦地转身:“行了,我知道。奶你去吧,慢点儿走。”

见孙子不耐烦,隋老太闭口不再叮嘱,陪着笑脸儿说:“行,奶走了。”

两人匆匆地告别,隋强哼起小曲儿,得意地迈步进入磨坊。只是他没想到,磨坊里有一只举着棍子的‘黄雀’呢。

黄雀裘生儿看着被她一棍子打晕的男人,手不自觉颤抖。不会死了吧?

没流血,应该不会死吧?她弯下腰,深呼吸几息,才大着胆子,伸出手探了探鼻息。还好,还好,人没死。

裘生儿不敢耽搁,一把抱起唐夕,从磨坊后门跑出去。她是农家女,从小做惯了农活,力气还是很大的,嗖嗖嗖往牛棚跑,比隋强速度还快呢。唐夕和牛棚的任小子是一对儿,她给送过去,也算是做好事儿了。

幸好磨坊离牛棚不远,裘生儿将唐夕放到牛棚门口,跑远了两步,这才拿起石子砸了牛棚的门,也不等门打开,转身嗖嗖往回跑。

希望任小子在吧,裘生儿一边跑一边想,管不了那么多,她可还急着回去守株待兔呢。

要么说唐夕是女主呢,任凭阑还真在牛棚,他一出来,就看到躺在地上的唐夕,吓得慌忙将人抱回屋里,和父亲一起如何给唐夕摇醒,就不细说了。

单说赶回去的裘生儿,一路跑得呼哧带喘,总算在隋老太带人来之前,再次回到了磨坊。听到外面隋老太闹腾开了,咬了咬牙,匆匆扒开衣服,抱着隋强就躺了下去。

磨坊外,隋老太嗷嗷叫唤:“哎呦,你们西河岸的知青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我家小强来这里找人,就被你们村的知青骗了啊,真是不要脸。我找大家来,也不是要耍赖,毕竟我家小强还没结婚,娶个知青也没啥。可我就是得让大家知道,不是我家上赶着娶知青啊,是这知青她恨嫁啊。我们是吃亏的,你们可得给我们作证啊。”

她一脸的无可奈何:“我家小强是个负责任的,那女知青说是身子骨儿不舒服,让我家小强扶着她去磨坊里面歇歇。我家小强多没心眼儿的一个孩子啊,当即就扶着人去了。我也跟着呢,可谁知那就是个不要脸的,当着我的面,就扒自个儿的衣服啊。我家小强还是个大小伙子,哪儿见过这种架势,差点儿吓晕了。我要拉小强走,可小强是个好的,说是既然看了知青的身子,就得负责。”

她还说:“我怎么劝都不听啊。我是实在忍不下这口气,才豁出去,叫大家伙儿过来看看的。我们家可以吃这个哑巴亏,娶了这个不要脸的知青。但是大家伙可得给我家作证啊,不是我家不做人,是这个知青不要脸!日后要是闹出什么,可都怪不到我们家。我家小强就是太负责任了啊。”

她一声声地强调着自家的无辜,听得西河岸众人一阵儿无语。

谁不知道谁啊,农村一天天的,大戏也不少,你这个还真不算稀奇。而且啊,老太太,你那眼珠子转的,一看就没说实话。

不过村民们倒是没戳破,这女知青是谁,他们也想知道啊。

有那性子急的,开口问道:“你这老太太说这么多,那女知青到底是谁啊?我们村儿可是有好几个女知青的。”

隋老太一脸的不情愿:“我怎么知道,她就说她是唐知青,可没说叫啥名儿。你们自己去看啊,我家小强可是个规矩人,她可真是够恨嫁的”

“唐知青?你认错人了吧?唐知青有对象的,不可能。”

“就是,唐知青和任小子可是一对儿,郎才女貌的,怎么可能看上别人。”

“那谁知道呢,任小子虽然长得好,但出身不好啊,谁知道唐知青是不是水性杨花,看上别人了?”

“走,去看看。”

“让老娘们进去,里面说不定有什么呢,老爷们儿看见了就不好了。”

“那里面不是还有个老爷们儿?老娘们进去不也看光了?”

“滚犊子,老娘什么没见过,一个大老爷们儿,被看一下又不会死!你这人怎么事事儿的。”

“别废话了,孙大妈、张大妈,你们几个进去,大家都在外面等着。”

大家这么利索地行事,隋老太心里倒是隐隐不安了。她怎么没听说唐夕有对象?这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磨坊里,隋强已经幽幽醒转,只是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儿,就被几个老大娘的惊呼声吸引了注意力。

“裘生儿?你怎么在这儿?不是说是唐知青吗?”

“天爷啊,裘生儿你快穿好衣服,这都光溜溜的了,真是的,你这是干啥啊?你是冒充人家唐知青勾搭人,是不是?”

裘生儿哆哆嗦嗦地穿衣服,憋着嘴,表情十分的委屈,双眼含泪,梨花带雨的。

老大娘们才管不了那么多,见她穿好了衣服,嚷嚷道:“进来吧,都穿好了,大家进来。”

裘生儿似乎被声音吓了一跳,见到呼啦啦一下子进来这么多人,她抽噎道:“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莫名其妙就来到这儿了,醒来就我是无辜的啊,大家要相信我,我可是咱们西河岸自己人,你们可不能帮着外人欺负我啊。”

她十分的伤心:“这可怎么办啊,我还得嫁人呢,如今被个陌生人占了便宜,嘤嘤嘤,怎么办啊?大家可得帮帮我啊,我可是咱们村儿自己人啊。”

她一口一个外人,一口一个自己人的,用意十分明显。村民们就是想嘲讽几句,也被堵住了嘴。

就是啊,都是一个村儿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裘家还有裘向东呢,那可是钻井队的副队长,还有个支书亲家呢,他们可惹不起。

村民们安静了,隋强却反应过来了。这个贱人,他是被暗算了啊。他恨恨地瞪着裘生儿,恨不得生吃了她!

裘生儿低着头抹眼泪,感受到隋强饱含恨意的目光,心里却满不在乎。再恨又怎么样,只要做了夫妻,就是一体的,床头打架床尾和,她得先嫁过去再说!

她嘤嘤嘤地哭,隋强气得不行,张口就要反驳,被隋老太抢了先。

隋老太都要气死了,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也不知道使了什么计策,这是害了她金孙啊。她也不是个没脑子的,知道今儿这算计不成了,只得全推到这个女人身上!

隋老太嗷嗷地骂人:“好啊,你个骗人的骚狐狸!说什么是知青,原来都是假的,你这是处心积虑想嫁到我们家啊。大家都看得清楚着呢,我们家小强可是什么都没做的,衣服都好好儿的穿着呢,什么都没做,今儿这事儿都是误会”

裘生儿又是嘤嘤嘤地哭:“哪儿什么都没做,我衣服都被扒光了。天爷啊,我不活了,我以后怎么在村里过日子啊,我不活了啊。”

她柔弱地起身,就要往土墙上撞,被看热闹的老大娘一把拉住。

老大娘也不是多好心,可也见不得村里人被外人欺负。

这啥时候,农村人都讲究个报团儿。其实也不单是农村人,一个镇子的,一个城市的,多多少少都讲究个抱团儿。不抱团儿,在以前那种乱世根本活不下去。久而久之的,就养成习惯刻进骨子里了。建国这么多年,也没改掉。

老大娘拉住裘生儿,开口道:“这位老大姐,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什么叫你孙子没做啥?这把人衣服都扒光了,这能叫没做啥?我们进来的时候可是看得真真儿的,怎么,想不认?”

村民们七嘴八舌,不论咋说,他们可都看得真真儿的,进来的时候,裘生儿衣衫不整的,这个男人也是醒着的。他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这女娃没穿衣服,却是实实在在的,祖孙俩别想抵赖。

“我看这位大娘,你就别嚷嚷了,刚才不是还说愿意娶了知青吗?现在虽然不是知青,可也是我们西河岸的村民,是本地人。怎么,娶个本地人,你们倒是不愿意了?”

“就是,刚才不是说得好好儿的吗?这就想反悔?怎么,看不起我们西河岸的村民?”

“就是,我说这个叫小强的,是叫这个名儿吧?你就别装无辜了,都把人看光了,无论如何都得娶回家的,不然我们西河岸的村民可不答应。”

“就是,就是。我们村儿的闺女也不是能随便欺负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说得隋强心里的不甘与怨恨渐渐消下去不少。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他如今身在西河岸,可不能惹了众怒。

隋强又仔细看了眼哭得梨花带雨的裘生儿,心里还是怨恨,可也知道,形势比人强,不给个说法,今儿别想回家。

隋强再看了眼隋老太,见他奶也麻爪儿了,知道指望不上老太太了,只得不情不愿地开口:“大家静一静。我是被人打晕了,送过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可”

他一咬牙,狠狠心道:“可我是个敢作敢当的,既然看了这位女同志的身子,有了首尾,我也不是那不负责任的,我娶。可我不能吃这个哑巴亏,大家进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我身上衣服都是好好儿的,我也是刚醒,之前都是被打晕的,我肯定是被人害了的。这位女同志的家人要是想借此讹人,我可是不会就这么认了的。大不了咱们就去派出所,我不信都新社会了,还没个说理的地方!”

隋强是不想有个耍流氓的罪名,可也不想被讹钱出高彩礼啊。他想明白了,这个女人肯定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那只黄雀,事儿肯定是她做的。把他打晕,再借着他奶叫人的茬口,利用村民的舆论,让他被迫娶她。他可以认栽,可不能让女人的家人借机攀上来!

这女人如此狠毒,家里人肯定也不是好相与的,趁早断了的好。要是这女人不知足,他可就去派出所了!

隋强恶狠狠地剜了裘生儿一眼,裘生儿接收到信号,心里恨得要死。

这女人哪儿能没有娘家,没有娘家,嫁过去还不是被夫家搓圆捏扁,任人拿捏?

哼,她先假意答应他,以后等站稳了脚跟,肯定会跟娘家恢复走动的。裘生儿眼珠子滴溜溜转,想着如何说服自家人。

第94章 作业处惊现神偷

村里的裘家人呢,裘老太和两个儿媳妇姗姗来迟,她们是上另一座山找山货去了。裘老太清楚,过两天小儿媳陶美玉就要假装‘流产’,她得准备点儿药材,好给儿媳妇‘补一补’。这不,回来晚了,才知道村里出了事儿,一打听,好嘛,出事儿的还是她们裘家人!

裘向南的媳妇儿嗷一嗓子,跳起来就往外冲,裘老太和二儿媳紧随其后。

见是隋老太和隋强,裘老太眼珠子转了转,一把拉住要冲上去厮打闺女的大儿媳,扭头冷静地问道:“孙大姐,我们来晚了,您能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吗?”

被询问的孙老太一顿口若悬河,将事情讲了个清清楚楚。

裘老太心里得意,赞赏地看了眼这个孙女儿。没想到啊,这倒是个有心机的,二婚还能扒上个有工作的。虽然隋强不是油田职工,但他在纺织厂上班,也算是不错的工作了。家里还有几个姑姐帮衬,生儿嫁过去,说不定还能给家里划拉个工作呢。

不得不说,隋家谋划女儿夫家的工作,就有人想着嫁女儿,谋划隋家的工作。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裘老太抢先开口道:“隋家大妹子,你说这是不是咱们两家的缘分?我家这孙女儿,兜兜转转,倒是嫁进你家了!这是合该咱们做亲家啊。”

裘向南的媳妇儿看了看婆婆,又瞥了眼低着头不言语的女儿,乖乖地闭了嘴。

本来还想闹一场的隋老太,倒是来了个急刹车。裘家啊,裘向东可还有个工作没人接班呢,也不是那么一无是处。虽然这个不是裘向东的女儿,可也是侄女儿啊。隋老太没嚷嚷,倒是去扶隋强,而裘老太见状,也去扶裘生儿。各怀鬼胎的两家,默契地闭嘴离开,关起门秘密商谈去了。

不知道双方怎么谈的,反正晚上回家的时候,裘生儿背着个小包袱,跟在隋老太和隋强身后,算是进了一号院,成为了一号院的小媳妇儿。

这可是惊呆了众人啊。大家就不明白了,难道西河岸是属红娘的?怎么去一个男人,就领一个媳妇儿回来,去一个男人,就领一个媳妇儿回来?

这事儿整的,院儿里几个老鳏夫都想去西河岸试一试了。

姜满城不能当不认识啊,他可是西河岸人,见过裘生儿的,他主动招呼道:“生儿,你怎么过来了?怎么突然要和强子结婚?”

裘生儿抬起头,瞄了眼看着她的姜楠,心里暗暗得意。

如果说她最嫉妒的是堂妹裘盼儿,那第二嫉妒的妥妥就是姜楠了。这两个都是好命的,父母宠着,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不用干农活儿。每次回村儿里,都穿得光鲜亮丽的。崭新的小皮鞋,漂亮的裙子,好看的头花。

每一样,她都嫉妒得发狂!更不要说,两个人三样都占了!

可如今,她嫁过来,成了油田的人了!哼,她一定比她们俩还厉害。

女人,生得好不如嫁得好,她可是稳稳赢到最后的人!

裘生儿不无得意地说:“姜叔叔,强子今儿去西河岸找朋友玩,对我一见钟情,我们两家商量好了亲事,明儿就去登记结婚。日后我就是咱们一号院的人了,姜叔叔您可得多照看我啊。”

她瞟了眼姜楠,笑着说:“小楠妹妹,咱们以后天天见,你可不能嫌弃我是乡下来的。”说着还含羞带怯地看了眼一旁的周知行。

隋老太本来就不大满意,没从裘家占到便宜,能满意嘛。如今见裘生儿这副嘴脸,心气儿更不顺了,她气哼哼地说:“说说说,有什么可说的!回家了,以后家里的活儿可都归你干,扫地、拖地、洗衣服、做饭、买菜,哪样不是事儿,哪儿样能马虎?认识谁啊你就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浪费时间呢。走了,晚饭还没做呢,没点儿眼力见的”

说完,气哼哼地走在前面,招呼都不跟大家打一个,看得刘老太、曹老太等人莫名其妙。这老货,是在西河岸受气了吧?

可不是受气了嘛,隋老太悔得肠子都青了,深深地后悔啊。她怎么就事先说了要娶知青这个话呢。如今来了个二婚头,二婚头啊,还没能占到便宜。她家强子的命可真是太苦了!

隋老太心里苦,可坐在楼下唠嗑儿的众人却瞬间炸开了锅,一个个拉着姜满城不让走,非得说出个一二三不可。

姜满城可得意的很,传播八卦,他可是很乐意出一份儿力的,他说:“裘生儿是裘向东的侄女儿,是他大哥裘向南的女儿。之前嫁过人,可惜男人冬天里上屋顶扫雪的时候,摔下来死了。我真是没想到,她还有如今的运道,能跟隋强一见钟情。这可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刘老太一下子抓住了重点,尖声道:“二婚啊?隋强这是脑子抽风了?怎么娶一个二婚的?”

说着瞥了眼楼上,刘老太压低声音道:“盼儿那丫头还在家歇着呢,要是知道了,不得吓死?”

“没听那丫头说嘛,隋强对她一见钟情!吓什么吓,盼儿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可是她堂姐。你别把人想得太坏了。”

“得了吧,那丫头长得也不咋地,别说跟小楠比了,就是盼儿,她也比不上啊。我看不定出什么事儿了呢。”

“保不齐,隋强心气儿可高着呢,以前不是说没工作的坚决不娶吗?如今娶了个农村来的二婚头,这里头肯定有事儿!”

“对,等我问问我妯娌她哥哥家的三儿媳的表妹,她家是西河岸的,说不定知道点儿啥呢。诶,满城,你不是西河岸的嘛,你怎么不知道?”

姜满城摊手,拼命喊冤:“大妈,我今儿也没回老家啊,不知道不是很正常。”

众老太太们切一声,又开始聊起别的。姜满城几人跟着听了会儿,见大家总是围绕着隋强的事儿说个没完,悄么悄地起身退了出去。

他们还得回家做晚饭呢,晚上去吓唬万虎,且得做点儿好的补补。

四人迅速地回到姜家,姜满城开始安排晚饭:“趁着没人,小楠,快换点儿排骨出来,咱们今儿出去逛街,买点儿肉太正常了,反正他们没扒拉咱们的篮子看,多换点儿没关系。咱们今儿好好吃一顿,晚上我和你妈还得忙活呢。”

姜楠:“行,那我换三斤?”

姜满城豪爽:“换五斤,排骨肉不多,咱们吃个痛快。正好买了蒜头,咱们来个蒜蓉蒸排骨。”

四人快速地收拾晚饭,姜楠等啊等,晚饭都做好了,程改改都没来找她。哎,也是,自从和荆爱华谈对象,程改改就很少找她了,难道怕她挖墙角?

姜楠不明白,不明白的事儿,她直接就问姜满城了:“爸,你说改改怎么不来找我诉诉苦啊?我也能帮着出出主意啊。”

“傻丫头,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也想掺和?”姜满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儿,语重心长道,“别说她不来,就算她来了,你也少掺和。我看改改是不会和荆爱华散的,你能出什么主意?让爸猜猜,劝他们分手?”

见姜楠一脸的理所当然,姜满城摇头,这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傻闺女啊,也不知道上辈子是怎么长那么大的,他说:“都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历来都是劝和不劝分,你知道为啥吗?”

也不等闺女回答,他自说自话道:“因为劝分有风险啊。”

他掰开了揉碎了给闺女讲:“这劝和,人家小两口就算分了,也知道你当时是好意,不会怪你的。可劝分就不一样了,要是人家不分,还在一块儿,你不就成那不安好心的了?到头来,人家两头都不记着你的好,你又是何必呢?听爸的,什么都可以掺和,就是小两口的事儿不能掺和。”

姜楠怏怏的哦一声,一块排骨吃进嘴里,都没想象中那般香了。好在她是个很会开解自己的人,第二块就好啦!嗯,就是这么迅速。

呜呜,她爸手艺太好了,这排骨真香!滋溜

可不是香嘛,香得隔壁的方南笙、方南海两兄弟又撒泼打滚地要吃肉。

姜家才不管这茬儿,一家子关起门儿吃得可香了。嗦啊嗦,边吃还边商量晚上的行动。

姜满城:“小楠,你看看万虎这个瘪犊子晚上在哪儿住,我和你妈好计划计划如何行动。”

姜楠听话地点头,点开系统看了起来。没过多久,她说:“革委会旁边的小别墅,之前抄家留下来的,如今万虎经常住那儿。”

姜满城点点头,不觉得奇怪,上次他们吓万虎,这家伙就住那里,夫妻俩对环境还算熟悉。他沉吟起来,思索着晚上如何行动,才能给万虎来一个大的。

周知行抬起头,细问起来:“和董婷婷一起?”

姜楠愣了下,又点开董婷婷的频道,颇有些一言难尽:“对,董婷婷晚上也有两场,先是和成美娟她爸,之后九点去找万虎。”

听得三人都抽了抽嘴角,还有敢这种场子的,他们还是见识太少了啊。

周知行很快轻咳一声,问道:“董婷婷会留下过夜吗?如果她在,姜叔,陈姨,你们是不是就有些束手束脚了?不行的话咱们换一天。”

姜楠又看了眼董婷婷的频道,又换回万虎的,说:“应该不会留下来。万虎自从被女鬼吓着了之后,夜里十二点以后是不会留女人在身边的。不过他在别墅里留了几个革委会的小弟,都是身强体壮的,爸,妈,你们要是去可得当心。”

姜满城满不在乎:“只要董婷婷不在就成。我可不想伤及无辜,革委会那些小弟可不算是无辜,你别管了,你爸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好了,吃饭。”

姜楠嘿嘿嘿笑两声,不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专心吃起饭来,真的不管这件事儿了。反正姜满城精的跟猴儿一样,她才不担心呢。

果然,翌日一大早,姜满城和陈金花兴致勃勃地坐在餐桌上,红光满面。

姜楠打着呵欠,脸也不洗,直接坐下吃小馄饨,边吹边问:“爸,妈,昨晚怎么样?万虎吓着没?”

姜满城得意:“哼,肯定吓着了啊,那个瘪犊子,这次都吓尿裤子了!我看他以后还敢怎么嚣张。”

陈金花也十分的兴奋:“就是,要是再蹦跶,我和你爸还吓唬他。个不做人事的玩意儿,我跟你说,要不是我跟你爸去的及时,他指不定又要抄谁家呢。”

姜楠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兴味十足,十分嘴甜地夸道:“爸,妈,你们可真厉害!爸,你那么晚才回来,还有功夫包小馄饨啊?”

姜满城:“没事儿,我精神好得很,睡不着就起来包点儿,一点儿也不累。”

陈金花:“你快吃吧,我还给小行他们送过去两碗呢。”

三个人欢乐地吃着早饭,很快地收拾好,各自去上班。

姜楠最后一个离开,推开门时,程改改也恰好出门,想到昨天老父亲的叮嘱,姜楠很自然地打招呼:“改改,早上好啊。”

程改改倒是十分自然,她笑着说:“小楠,早啊。”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还没下到三楼拐弯处,就听到王艰苦的声音:“小楠,等等我。”

姜楠回头,见王艰苦挺着个大肚子,艰难地走过来,忙小跑上去扶着,说:“艰苦姐,你肚子这么大,怎么不请假啊?”

王艰苦笑着说:“没事儿,我身体好着呢。我想等最后几天再请假,产假就三个月,到时候我还能多喂一个月的奶。”

姜楠小心地扶着人下楼,问道:“建国哥和大锤叔怎么还不回来?”

王艰苦:“建国和人换班了,没回家直接又去了外地。他也是想多和人替替班,到时候能多休息一段儿时间。”

见夫妻俩都是心里有成算的,姜楠也不多嘴多舌,问起孩子的事儿:“艰苦姐,你看过孩子的性别了嘛?小衣服、小鞋子准备好了吗?”

“都备好了,你就放心吧。”王艰苦十分的洒脱,笑着说,“孩子的性别不用看,到时候生下来就知道了。我可不重男轻女,伟人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我和建国都可稀罕闺女呢。”

程改改认真地听着,心里却在走神儿。她跟荆爱华要成亲了,可越相处,她越觉得累。荆爱华太爱揽事儿了,就连几个堂弟,也没比他小多少,他都觉得是他的责任。她就不明白了,明明两人差不多的年纪,他怎么就这么‘大家长’作风呢。

这种性格,以后成亲了,还不得被荆家那些蚂蟥吸血吸干了?

程改改跟父亲、爷奶抱怨过,可家里人却不同意她跟荆爱华断了。两人相处快一年了,婚期都定了,要是不成亲,岂不是要被外人笑话死?程家虽然疼改改,可也不想丢人。

程改改不是个多有主见的,或者说,在亲情上,她犹豫不决,愣是拖到了现在。昨天和荆爱华吵架,其实并不是第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结婚前太紧张,两人之前就吵过一次,和好没几天呢,昨儿又有了争执。程改改想着如何是好,和姜楠、王艰苦告别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姜楠看在眼*里,却释然了。程改改没想着跟她说,她也不上赶着当知心姐姐。何况,这辈子,她年纪比程改改小呢。

姜楠打起精神,和周知行汇合,迅速地骑车去了派出所。

经过一个周末的休养,派出所众人恢复了精气神儿,一个个看起来活力四射的。金刚芭比邵勇更是乐得嘎嘎的,一大早就分外开心,笑起来有如二十只鸭子。

嗯,金刚芭比可不是姜楠取的,而是听了姜楠的介绍后,姜满城精准概括的。当然,他的原话是“外表鲁智深,内里林黛玉”,金刚芭比是没文化的姜楠总结的。

多精准啊,邵勇可是很当得起这个外号儿的。

见到两人,邵勇也是分外得意,炫耀性地给两人散糖,说:“喜糖,我昨儿相亲成功,请你们吃喜糖啊。”

邵勇虽是组长,可也才二十六岁,还是个光棍儿呢,听说他相亲成功,大家起哄开了。

“勇哥,嫂子是干啥的?说说呗。”

“就是啊,哪个媒婆介绍的?勇哥,你可不能藏着掖着。咱可都等着找媒婆脱单呢。”

嗯,派出所光棍还是挺多的,谁让他们忙呢,还是那种一忙起来,往往没日没夜的类型。因着这个原因,好多外勤找的对象都有顾虑,接连告吹,可不就大部分打光棍嘛。毕竟,谁也不想嫁给一个整日不着家的男人啊。

邵勇挑起眉,表情十分的傲娇:“你们嫂子是幼儿园的老师,对孩子可耐心了。媒婆姓马,你们要是想找,就去找她。就住在玻璃钢小区,还挺出名的,你们一问就知道了。”

姜楠心里一动,幼儿园老师?裘盼儿接她妈妈班的那个工作,不就是在幼儿园?如今被田家光诳了去,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幼儿园。他们作业处因为人多,是有两家幼儿园的,姜楠问:“哪个幼儿园,东园还是西园?”

邵勇:“东园,你们嫂子去年才参加工作,这不是之前忙着工作嘛,今年才想着相亲的,嘿嘿,这不就看上我了。”

他语气十分的得意,姜楠听了倒是松一口气。田家光在西园,两人不在一起,太好了。也不是她往坏处想,实在是昨天董婷婷给她的刺激太大,她还真怕出个‘男董婷婷’。邵勇人还不错,可不能被田家光害了。

众人嘻嘻哈哈了一阵儿,很快地忙碌开。新的一周,新的鸡毛蒜皮儿在等着他们。

六组今儿就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现场。这现场还不是别处,正是他们一号院。

而来报案的,也不是旁人,正是董婷婷的母亲董大娘。她进了派出所也不找别人,冲着周知行就喊:“周家小子,周家小子,有人找我家婷婷的麻烦,你快去把那个人抓起来。”

周知行严肃脸:“董大妈,您说清楚,谁找董婷婷的麻烦?为了什么?”

董大娘撇撇嘴,小声嘀咕一句:“事儿多,让你去抓人,你就去啊,问那么多干啥。”

周知行板着脸,又问了一遍。

董大娘不情不愿道:“叶春萍,就是袁建设那个新媳妇儿,她找我家婷婷的麻烦。哎呀,你们快去看看啊,那个凶女人,她要打我家婷婷啊,你们可不能不管。”

听是两个女人打架,周知行想了想,也没有必要全组六个人都去,他吩咐道:“邹哥,你带着自力和更生在这儿等着,要是有别的人报警,你们就一起去。温强,小楠,咱们三个去出现场。”

众人嗯一声,起身拿起帽子,各自行动开。

路上,周知行问董大娘:“叶春萍为什么找董婷婷的麻烦?”

董大娘不耐烦地说:“她看不惯我家婷婷受欢迎呗。她就是嫉妒,嫉妒我家婷婷长得比她好,命比她好,就连离婚了,再嫁都能嫁得比她好!”

是的,叶春萍知道了董婷婷也是离过婚的女人,心里就更嫉妒董婷婷了。凭什么都是离过婚的,她就能这么受欢迎,而她就得在西河岸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

那次争吵之后,叶春萍可是把董婷婷当成了天选对家,成日里盯着人。今日看到董婷婷找袁建设说话,心里的火那是蹭蹭蹭往外冒!董婷婷这个不要脸的,勾搭别人不说,还想挖她叶春萍的墙角!她要是不找董婷婷的麻烦,以后在一号院还不得被欺负死!

叶春萍是逮着董婷婷就骂,她是在农村下过乡的,村头骂街都看过不知道多少了,骂起人都不带重样儿的,说话又快又密,骂的董婷婷连辩解的余地都没有,十分的憋屈。

是的,董婷婷可是觉得冤枉得很,她今天找袁建设,那是因为在妹妹的遗物里,终于找到了记事本。本子里记录了一串儿人名,她在里面看到了方南山的名字,可不就来问问妹妹生前的枕边人袁建设嘛。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也试试他知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谁知道这么寸,被叶春萍这个女人看到,真是晦气死了。

偷偷记录下入幕之宾的名字、爱好等,还是董婷婷教给妹妹的呢。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可以利用的,董婷婷还没高兴上呢,就被人找茬儿,只得暗叹倒霉。

周知行四人到的时候,争吵还在继续。袁建设站在一旁,似乎十分享受两个女人为他吵架,脸上时不时带出个迷之微笑,看得姜楠一言难尽。

三人穿着警服,很顺利地进到了人群最中心。叶春萍的怒骂声渐渐小了,周知行看了眼姜楠,姜楠开口:“叶春萍,你要是再骂,咱们就去派出所说清楚。你要是停下来,那咱们就在家属院问话。选择权交给你,怎么样?”

叶春萍撇撇嘴,十分的不情愿:“狗屁的选择权,我能怎么选?假惺惺。”

姜楠不理她,见她不骂了,问董婷婷道:“你说,今儿是怎么回事儿?为什么吵架?”

董婷婷还没说话,叶春萍不服了,嗷嗷叫唤:“为什么问她?我不管,得我先说才行。我可是盯着她呢,这就是个狐狸精,谁知道会不会勾搭我家男人。这得亏我盯着呢,你瞧瞧,可不就被我看见了嘛,她拉着我家建设一个劲儿说话。大家想一想,董娇娇死之前,她和我男人可都没见过面的,有什么话可说?什么说话,呸,肯定是想勾搭我男人!我是袁建设的媳妇儿,当然要跟她吵了。今儿这事儿,我可没错儿。我虽然是女的,可也不想戴绿帽子啊。”

她昂着头,跳着脚儿地骂,十分的有底气。

董婷婷切一声,抱胸不屑道:“你把袁建设当宝,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呢!真是笑话,我就是问问我妹妹的事儿,你就这么给我扣帽子,真是愚蠢又歹毒!姜楠是吧,你可得给我做主。”

她一脸的高傲。

哼,她又没瞎,跟万虎逛百货大楼的时候,她可是见过这一家子的。能站在她董婷婷身边的,必须是万虎这种有权有势的,她能看上袁建设?!

笑话,天大的笑话!

董婷婷给了姜楠一个‘你懂的’眼神儿,十分的倨傲。

姜楠接收到了,说实话,不用看系统,她也知道董婷婷看不上袁建设。

当初清明上坟时,董婷婷说的话,姜楠可还记忆犹新呢。

姜楠和稀泥:“叶春萍,你想多了。董婷婷同志,嗯,她她是有很多追求者的,是万万不会和有妇之夫牵扯的,你就放心吧。”

她转向董婷婷,说道:“董婷婷,你说说,我说的对不对?”

童婷婷高昂着头,睥睨叶春萍和姜楠,开口道:“那是自然,我董婷婷从小就不乏追求者,从来没勾搭过别人,都是别人死乞白赖地要跟我处对象。叶春萍,你盯着我没用,盯着你家男人吧,笨蛋,连谁是对家都不知道。”

说着,她假装无意地瞥了一眼孙巧莲,眼神儿里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白瞎了一副好长相,竟然勾搭袁建设这种没用的,没眼光!

不过她很快地收回目光,既然叶春萍不知道,她又何苦提醒。袁建设有没有二心,又不关她董婷婷的事儿,她才不多管闲事儿呢。她这个人啊,对自己没利益的事儿,可从来不干。何苦呢,吃力不讨好的,她的精力,得全部用来给自己划拉利益才行,分出去一点儿都是浪费。

而另一头,孙巧莲被那一眼看得心慌,小心地躲进人群里。这个热闹里,她可不想有姓名。袁建设这条鱼得松一松了,叶春萍太泼辣了,董婷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眼睛太毒,这么快就察觉了,保不齐其他人也有所怀疑,她可不能再吊着袁建设了。

孙巧莲还不想坏了名声!上次不谨慎,顶了一个‘梦游’的帽子,如今要是再出事儿,儿子可就要怪她了。

转了转眼珠子,孙巧莲猛然想到,可以让袁建设去勾搭佟丽丽啊!佟丽丽如今可是有钱人!想到这里,她又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睨了一眼袁建设,那眼神儿情意绵绵,都拉丝儿了,看得袁建设酥了半边身子。孙巧莲心内得意,迅速地低下头去。

这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叶春萍可没注意。听了董婷婷的话,她心里那个气啊,凭什么看不起她,凭什么!都是离了婚的女人,董婷婷高贵个什么劲儿啊!

叶春萍心里气得要死,但碍于三个警察在场,又不好发作,气得她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的,一个劲儿地喘气。

忍,叶春萍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能被带到派出所,女人被带去了那种地方,日后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儿呢。

董大娘得意了,重重地哼一声。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还想跟她女儿比!她大女儿,可是要嫁给大人物的!袁建设这种货色,给她家婷婷提鞋都不配!

众人心思各异,姜楠、周知行和温强三人做了笔录,让众人签字后,事儿也就处理完了。一般这种吵架的小事儿,不用带到派出所,三人又说了几句调解的口水话,这才离开。

只是没走几步,姜楠疑惑地回头,又望了眼人群,挠挠头,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她小声地问周知行:“人群里是不是少了几个人?我记得来的时候不止这么点儿人。”

周知行回头看了眼,不在意地道:“应该是回去做午饭了吧,你觉得哪里奇怪吗?”

姜楠不确定地说:“来的时候,好像有一两个陌生人,我也不太确定。”

温强:“不确定就别想了,油田这么多人,有一两个亲戚过来住太正常了,别想那么多。”

姜楠点点头,三人不再说话,很快地回到派出所。

所里,邹立带着自力和更生出了另一个现场,据说也是一波吵架,还没回来呢。

随着温度渐渐升高,大家的火气好像也越来越大,最近吵架打架的事儿格外多。周一一天,派出所尽是这种外勤,跑得姜楠的腿儿都细了,劝解的话说多了,嗓子也有冒烟儿的趋势。

下班时,姜楠第一次骑自行车都没劲儿了。以往可都是骑得飞起,今儿是真累了啊。

周知行提议:“要不我带你?”

姜楠斜眼儿:“两辆自行车,怎么带?”

她直起身,给自己打气:“没事儿,反正没几步路,很快就到了。”

周知行:“去供销社买点儿东西?你不是说,买东西治百病吗?”

姜楠:“都这时候了,也没啥好东西了,走,回家,爸妈肯定做好吃的了,回去吃饭。”

她小小地欢呼一声,瞬间仿佛吃了大力丸,嗖嗖嗖窜出去老远。周知行看得直摇头,果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两人很快地回到一号院,没在楼下多耽搁,一溜烟儿上了四楼。如今周知行将粮食都搬来了姜家,日常除了住,基本就在姜家解决,楼里早就见怪不怪了。周家虽然有曹老太,毕竟是大伯一家分的房子,表哥表姐时不时还要回来,偏房子和姜楠家一样大,人一多,局促得很。还是姜家好,四人知根知底儿的,待在一起毫无心理负担。

刚上到四楼,就听到裘生儿略带嫉妒的声音:“盼儿啊,孩子都没生下来呢,就买婴儿车,这也太奢侈了吧?不是姐姐说你,你也太不会过日子了。这要是个女娃,你买车子不就浪费了吗?”

裘盼儿的声音倒是没有想象中的生气,反而略带炫耀地说:“哦,这是我爸买的。我不让他买,他说这是他第一个孙辈儿,怎么奢侈都不为过。这不,还买的是最贵的凤凰牌,真是,男人过日子就是不会算计。”

姜楠嘴角抽了抽,这炫耀的语气哟,她用余光瞥了眼裘生儿,啧啧啧,嫉妒得脸都变形了。裘盼儿也不遑多让,还分外得意地看了眼刚上来的姜楠呢。

姜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很快地开门进屋。一进去,哦豁,她爸和她妈齐齐躲在门后,刚才肯定是贴着门听热闹呢。

周知行钻进去,姜楠赶紧关门,小声道:“两人说多久了?”

姜满城低声:“从我做晚饭的时候,就一直在说。能有半个小时了。”

姜楠奇怪:“裘生儿不用做晚饭?”

陈金花抢答道:“她说她来看裘盼儿,隋老太同意了的。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姜满城更加小声:“图裘向东的工作呗。裘盼儿他们肯定也是图隋家姑姐那几个工作。还有隋强他爸妈的工作,等着吧,这两家有的闹。嘿嘿嘿,也不知道这两家谁厉害。”颇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架势,又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这才拍拍姜楠和周知行的肩膀,“去洗手,一会儿吃饭。”

东西户离得太远,姜楠实在听不到,只得耸耸肩,去卫生间洗漱。很快地,四人坐在餐桌前,开始吃晚饭。

吃着吃着,姜满城突然提议道:“如今天气越来越好,咱们这周末出去踏青吧,要是再不去,天气热起来就不好去了。”

陈金花疯狂点头:“好啊好啊,山上肯定很多花都开了,咱们去采点儿花,回来插瓶,在家看着也高兴。”

姜楠:“那我到时候多换点儿水果饮料啥的,咱们吃顿好的。”

周知行也很高兴:“说不定还能打到什么猎物呢。”

四人十分的有兴致,很快商量好了细节。

不过计划没有变化快,四人规划得再好,还是被突发的案子耽误了。

翌日一大早,刚到派出所,就有人来报案,还是个半大孩子,看起来不到十岁,瘦瘦小小的,一身灰布衣服,小脸儿跑得红扑扑,说气话来气喘吁吁。

“警察叔叔,我要报案。警察叔叔,我们柳树沟第十大杂院闹贼了,警察叔叔,你们快去抓贼,好几家都被偷了啊。”

姜楠给小男孩倒了一杯水,轻声道:“小朋友,别急,先喝杯水。你说说,都有几家闹贼了,怎么你来报案?”

小男孩儿也是渴了,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喝完,急忙道:“我叫小能子,我家住柳树沟大杂院,我们院子闹贼了,我家昨儿刚买的面粉全丢了!五斤呢,全都丢了!院里一共有三家都丢东西了,对,加上我家就是三家。不知道其他大杂院有没有丢。警察叔叔,警察姐姐,你们快跟我去看看吧。”

说到最后竟十分的着急,眼睛都红了。

姜楠、周知行等一行人早戴上帽子,不敢耽搁,急匆匆地让小孩儿带路。听小孩儿的话头,失窃的不止一家,他们可都得去看看。

作业处所在地的前身,就是柳树沟大队和杨家洼大队。两个大队虽然没发现石油,但地理位置好,离周边发现石油的大队都不远,是最适合选址作为作业处办公点的。两个大队的人原地从农民变成吃商品粮的城里人,还能一家有一个工作名额,可不都乐开了花。

只是那时候早,还没有兴起分家潮,有些大家口儿就一个工作,又不能继续种地,日子也不是很好过。挤在大杂院里,整日吵吵闹闹的,治安都不好。

柳树沟大杂院和杨家洼大杂院,住得大多是当时村子里的人,彼此都是熟悉的。按常理说,这种大杂院能够进贼,也是很不可思议了。

要知道,如今大杂院可是都有管院儿的,就跟筒子楼有楼长一样,这年头大家警惕意识都很强,大杂院就是进了一只苍蝇,都能被发现,这怎么突然就进了贼?

一行六人,脸色都十分的严肃,心里都清楚,这贼只怕不简单,不是神偷儿,就是内贼!

第95章 笨贼出师不利

一路无话,六人紧赶慢赶,终于很快地到了地方。

这是一处位于柳树沟中间的院子,小两进,此时院里住户都聚集在前院,见到警察来了,一窝蜂地围上来。

“警察同志,我家的面粉丢了啊,五斤呢,昨天刚从副食品商店买的,你们可不能不管啊。”

“警察同志,我家的也丢了啊,三斤呢,那可是三斤富强粉,这天杀的偷面粉的贼啊,这可真是不让人活了啊。这咋还有偷粮食的呢。”

大家七嘴八舌的,好家伙,丢的一水儿都是面粉。不过也不奇怪,月初,副食品商店都会进新的粮食,精打细算的人家,一般都赶着把这个月的供应买了,以免后面买不到。这贼抢着这时候偷,恐怕也是知道这个的。

周知行抬抬手,严肃道:“大家静一静,我们就是来了解情况的。谁家丢东西了,都过来做个登记,登记完我们还要去你们家,看一看有没有什么线索,大家不要着急。我们来了六个人,一定尽快给大家登记完。管院儿呢,麻烦管院儿维持下秩序。”

一个年约六十岁的老大爷乐呵呵地出列:“警察同志,我是管院儿牛大爷,你们只管登记,我看着呢,大家不敢作妖儿。”

说完,他面向众人,招呼道:“都安静,丢了东西的找警察登记,没丢的都别咋呼。咱们大院儿可是去年的优秀大院,可不能在警察同志面前埋汰丢人。都麻溜儿地排队。”

显然,在大杂院,牛大爷是有点儿威信在的,人群静了一瞬,很快地分散开,到几个警察面前开始登记。毫不意外的,姜楠身前站的人最多,谁让她是女的,看起来最没有攻击性,亲和力又最强。

一个奔六十的老大娘眼神儿闪了闪,一把拉住姜楠,急吼吼地说道:“警察同志,我男人姓许,住后院东厢的两间房,今早起来做饭的时候,发现家里的五斤面粉都没了啊,你可得登记好,五斤,五斤呢。”

小能子闻言咦了一声,一下子挣脱开牵牛大爷的手,小跑过去问道:“古大娘,早上你不是说丢了三斤嘛,怎么变成五斤了?”

牛大爷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古大姐,我刚才说的话都当耳旁风了是吧?到底丢了几斤,你给警察同志说清楚!”

古大娘眼神儿飘忽,看了眼板起脸来的姜楠,嘴硬道:“他家鼻涕娃不懂事儿,记错了,我早上说的就是五斤,五斤。”

姜楠眼神儿严肃,语气强硬道:“古大娘是吧?对警察可不能撒谎的,要是查出来撒谎,情况恶劣的,我们是能把你抓进去接受再教育的,您可得想清楚。我再问一遍,您家丢了几斤面粉?粮本拿出来,我们是要核实清楚的。”

古大娘暗暗瞪了小能子一眼,在牛大爷的死亡凝视下,期期艾艾道:“那个那个啥,我又想了想,应该是三斤,对,三斤。人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容易犯糊涂,呵呵,呵呵呵。”

姜楠严肃脸,伸出手,公事公办道:“粮本。”

老大娘不敢再放肆,乖乖回家拿粮本。

小能子挠挠头,被旁边一个三十多的妇人瞪了一眼。这个多管闲事儿的小儿子哟,古大娘可是个事儿精,等警察回去,不定怎么找他家茬儿呢。虽然公爹是管院儿,毕竟是个男人,古大娘是个不要脸的,日后肯定可着家里的女人找事儿,想想就心烦。

小能子娘看起来三十多岁,这时候开口道:“警察同志,我家也是丢的面粉,五斤。您看,这是我家的粮本儿,我昨天刚去粮店把这个月的供应买了,整整五斤白面粉呢,这都丢了啊。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查清楚,把贼抓起来,可不能让这个贼再作案了。”

她也没说赔东西的话,这年头,偷了面粉,还不第一时间霍霍了,留着下崽儿啊?能赔回来才怪!她只想让贼尽快被抓住,下个月可不能再丢东西了。

姜楠看了看粮本,点点头,低头开始刷刷记录。

古大娘拿着粮本过来,见小能子娘在登记,撇撇嘴,明明旁边还有位置,她愣是将人挤了一个趔趄,没好气儿地说:“还有没有先来后到了?我可是最早登记的,起开。警察同志,你快看看,这是我家的粮本。别人家的我不管,我家的三斤面粉可一定得要回来啊。您看看,我家丢的可是细粮,上好的富强粉!你们抓了那个贼,可得先赔我们家!”

她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过姜楠可没接她的话茬儿,她接过粮本很快地记录下来。这个大杂院住了六户,其中三户都丢了东西。记录好,周知行把队伍分成三组,去各家看了情况。

姜楠跟着周知行,去了小能子家。牛大爷作为管院儿,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继续留在外面,帮着维持秩序。

小能子家住后院儿正房三大间,在这个大杂院里算条件最好的人家了。不过家里五个孙辈儿呢,住得也是挤挤巴巴。

姜楠去丢东西的厨房看了看,说是厨房,其实就是进门隔出来的小房间,还没有三平米大,十分的狭小。

姜楠:“昨晚到今早,有没有听到什么响动?”

小能子娘摇摇头:“没有,我们家人睡觉都沉,没听到响动。这要是听到,还能让那瘪犊子得手?!真是不要脸,连面粉都偷。真是个杀千刀的。”

姜楠继续问:“都检查过了没,还有丢其他东西吗?”

小能子娘再次摇摇头:“没有,就丢了面粉,没其他的。”

姜楠观察了下四周,门锁没有被强行打开的痕迹,又弯腰仔细看了看,锁上有划痕,小偷应该是有技术的,用铁丝把锁打开,鸟悄悄进来,直接偷了面粉,其他东西都没偷,目标也是很明确了。

周知行去正堂看了看,又去窗户那里仔细瞧了瞧,并没有外力破坏的痕迹,看来小偷就是从前门进的,偷了面粉就走,并没有进正堂。

两人出去和其他人汇合,彼此交流了下情况。都差不多,小偷直奔目标,偷了就走,毫不拖泥带水,可见是踩过点儿的。

周知行问管院儿牛大爷:“牛大爷,您作为管院儿,有没有注意最近柳树沟这里,是否有陌生人进出?”

牛大爷摇摇头:“我平时就在前面的乒乓球台那里下象棋,没事儿看看小年轻打球,不太去其他院儿,不清楚这个。不过就我下象棋这几天,还真是没听说有陌生人来。”

周知行继续问:“那你们院儿里月初都买了面粉,这事儿附近都知道吗?”

牛大爷很自然地点头:“肯定知道,谁家买供应粮,不是月初一早就买了啊。这一片都是这样儿的,而且这个月五一,油田有福利,大家也高兴,多数都买了细粮,想着吃点儿好的庆祝庆祝呢。”

周知行:“其他院儿也都买了细粮吗?”

牛大爷摇头:“那不是,我们院儿别看小,其实日子过得不算最差的,大家咬咬牙还能换得起细粮。有些过得不好的大杂院,都是换的粗粮,就这还够呛能吃饱,每天还要去山上挖野菜,才能勉强糊弄饱肚子。哎,这不能种地了,没想到城里的日子也这么苦。”

牛大爷有些感慨,周知行待要再问两句,门口一个小女孩探头探脑,看着七八岁的样子,胖乎乎的,十分可爱。

这年头很少有胖乎的孩子,她一冒头儿,牛大爷就乐了,招手道:“虎妞来了?找我家小能子玩儿的吧?快进来。”

虎妞看着穿警服的姜楠,犹豫了下,小心翼翼地迈进门槛儿,跟警惕的小鸭子似的,远远站定后,抬头说道:“姐姐,我家也丢东西了,你能去看看吗?”

姜楠诧异:“你家住哪儿?丢了什么?”

虎妞见众人都看她,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仍是坚持道:“我家住隔壁的隔壁,我家丢了一条肉,还有一个碗。不过我爷爷不让我来,我是偷偷来的。我家好不容易买了肉,怎么能不找回来呢。警察姐姐,你去了可别说是我说的,你”

她想了下,说:“你就说是听小能子说的,行不行?”

姜楠心内好笑,看了眼跟着点头的小能子,跟周知行对视一样,周知行道:“邹立,你带着自力和更生留在这里,继续询问线索。温强,走,咱们去虎妞家里看看。”

牛大爷抢先道:“我跟虎妞她爷老胡认识,我领你们去。虎妞,走,爷爷跟你去。”

“我也去。”小能子跳起来,一把拉住虎妞的手,蹦蹦跶跶地走在前面带路。

虎妞:“能子哥,你家丢了啥啊?”

小能子:“面粉,我家丢的面粉。虎妞,你爷爷怎么不让你来啊?”

虎妞摇摇头:“不知道,不过我可不管,我要吃肉,爷爷不让我来,我可以自己来啊。”

她吸溜吸溜口水,继续说:“我都好久没吃肉了!小偷真是太坏了,怎么能偷别人家的东西!偷啥不行,咋能偷肉呢,我盼了可长时间,谁知道丢了。”说着撅起嘴,十分气愤又心疼的样子。

“就是就是,小偷都是坏人!”小能子不住地点头。

姜楠三人跟在后面,听着两个小朋友的童言童语,心里忍不住疑惑开了。这家老爷子是有什么事儿?进贼了也不让声张?

穿过两道门,很快地来到虎妞家的院子,这是个三进院,虎妞家住在前院儿大门处。众人一进大院儿,立马引来院里其他人的围观。

“这警察咋来了?咱大院儿没出啥事儿啊。”

“咋没事儿?老胡家一早就吵吵开了,说是丢了肉的,但是老爷子不让报警,我看八成是因为这个。”

“这丢了肉都不报警?为啥啊?”

“哎呦,你这个榆木脑袋,你就不能想想?保不齐这肉是黑市儿买的呢。”

姜楠只能装没听见,这年头谁家不去黑市儿,这种事儿不好正经追究的。

她敲了敲胡家的门,老大爷在屋里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此时黑着脸走出来,瞪了眼虎妞,脸色不太自然地说:“警察同志,你们别听虎妞瞎说,我家没丢东西,真的。你们回去吧,我家什么都没丢。”

周知行严肃脸:“胡大爷,您放心,我们是来调查盗窃案的,其他事情不归我们管,您只管放心。”

胡大爷也不知是不是松了一口气,脸色终于不再那么黑了,他说:“那个,我我家的肉是丢了,不过我家也不准备追究的,真的,我自认倒霉”

“爸,什么自认倒霉,凭啥自认倒霉。一斤肉呢,不行,必须找回来。”

屋里,走出一个不到三十的汉子,虎背熊腰的,阔步而来,粗噶着嗓音道:“警察同志,我家丢的可是五花肉,一块多一斤呢,本来准备今儿炖肉吃,这一下子全丢了。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们找回来。这天杀的贼,连肉都偷,真是不做人。”

周知行:“只丢了肉吗?还有其他东西吗?”

汉子眼神儿闪了闪,接收到父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儿,不自觉缩了缩脖子,嗫嚅道:“没没丢其他的。”

“不是,还丢了一个碗,就是放肉的碗,我知道的,就是丢了。”虎妞不服气,她都跟警察姐姐说了的,爷爷小叔他们怎么能不承认呢。她是好孩子,可没撒谎。

虎妞气哼哼,不服气地说:“我知道,那个碗不好看,摔裂过*,跟跟蜘蛛网似的,不过还能用。我今天都去厨房看了,碗没了,肯定是被偷了。”

“虎妞!”

胡大爷低喝一声,嗓音十分的急切,狠狠瞪了虎妞一眼,示意她闭嘴。余光见三名警察都看他,胡大爷尴尬地笑了两声,解释道:“那什么,那个碗是家里用旧了的,都漏了,不值什么钱,就不用找了。”

这么心虚的表情,就连姜楠这个新手都看出来了,更别说周知行和温强这两个经验丰富的。不用想就知道,这个碗肯定有问题。

周知行冲姜楠使了个眼色,姜楠会意,拉着虎妞到一边,胡大爷欲开口制止,周知行和温强立刻一左一右堵住胡大爷的视线,周知行道:“胡大爷,麻烦您带我们去家里看看,外面的事儿就交给姜楠,您不用担心。还有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汉子低着头,跟犯了错的大孩子似的,偷偷瞄了胡大爷一眼,良久,瓮声瓮气地说:“叫我胡二哥就成。”

周知行打蛇随棍上:“胡二哥,一起进去吧。别担心,虎妞是小姑娘,姜楠不会难为她的。”他伸出手,做出个请的姿势,态度谦恭,语气却十足的强硬,“走吧。”

姜楠没管胡大爷那边的情况,她拉虎妞到角落里,蹲下身,从兜儿里掏出一颗大白兔,轻声道:“虎妞,那个碗的情况,你能再说说吗?那个碗什么样儿?从哪儿来的?”

见到大白兔,虎妞欢呼一声,高兴地接过糖,似乎是怕姜楠反悔,小胖手利索地拨开糖纸,就要整个儿放进嘴里。小能子在一边儿看得直流口水,虎妞顿了顿,小小地叹口气,用小胖手将糖分成两半,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半,眉眼弯弯地嗦着糖。

虎妞歪着脑袋,细想了想,说:“那个碗在家里好久了,我一出生就有。不好看,跟裂了似的,我家一直用来装东西,不用来吃饭的。”

姜楠:“是因为你爷爷说的,裂了吗?”

虎妞点头又摇头:“爷爷说裂了,可我知道没裂。那个碗就那样儿,看着跟裂了似的,但一点儿也没裂。”

她压低声音,小声道:“我曾经试过哦,装上水一点儿也不漏。”

姜楠继续问:“哦,你为什么要试一试?”

虎妞得意洋洋:“爷爷说我是有福气的孩子,要把那个碗给我做陪嫁呢。可是我又听到他在外面说那个碗是裂的,我不放心呀,就偷偷试试。嘿嘿。”

姜楠心里一动,这怎么有点儿像上辈子的哥窑?就是那种有裂纹的瓷器,她上辈子没见过实物,只在小视频里看过,裂纹是有些像小丫头说的蜘蛛网,难道是这个?

她不动声色,继续问:“那虎妞可够受宠的。你家都给你准备了什么陪嫁啊?就一个碗?”

“才不是!”虎妞昂起头,想到了什么,高兴地说,“我屋里有,有一套茶壶,可好看了,我爷爷说都给我呢。”

说着,她蹬蹬镫地跑进正房,冲着胡大爷撒娇:“爷爷,茶壶呢?我要看茶壶。警察姐姐要看我的嫁妆呢。”

胡大爷瞪眼训道:“虎妞,别胡闹!你都这么大了,可不能在警察同志面前瞎说!家里哪儿有什么好看的茶壶,在警察同志面前撒谎可不行。”

他抬头,冲着周知行讨好地笑笑,转身对胡家老二道:“老二,把虎妞带到屋里,家里这么多人,可不能由着她胡闹。”

胡老二闻言点点头,转身就要拉虎妞回房间。哪知虎妞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不甘心地说:“就是有嘛,就是有,爷爷你都说了给我的,我没说谎。呜呜呜”不过虎妞到底是小娃娃,最终还是被拉进了屋。

姜楠挑挑眉,不由多看了胡大爷两眼,这老头儿,还是个有大本事的啊。

她没拦着,而是起身盯着胡大爷,厉声问:“胡大爷,我再问一遍,虎妞说的茶壶呢?麻烦您带我看一看。”

胡大爷搓着手,一脸的无辜:“哎,就是外面卖的那种茶壶罢了,没什么可看的。”

见姜楠不接话,他叹口气,进屋取出一套市面上很常见的红双喜花色的茶壶,笑着说:“警察同志,您看,就是这个。虎妞那小丫头什么也不懂,就喜欢这个。您看看。”

姜楠扫了一眼,知道胡大爷今儿是不可能说实话了。也是,事关重大,院里人多眼杂的,不是说话的地方。他们又没有理由把人带进派出所,今儿只能算了。

另一边,周知行和温强两人已经看过了现场,临走前,周知行又确认了一遍:“胡大爷,我再问一遍,您家,真的不想找回那个碗?”

胡大爷苦笑着摇头:“一个破碗,不值得,不值得。呵呵,不找了,就是那一斤肉,我也没想着能找回来。你们说说,这年头谁家偷了肉,不马上吃了啊,难道还留着过年不成。警察同志,你们也别怪我不想报案,这报了案也没用,肯定找不回来的。”

胡大爷的话倒是引来了其他人的认同。

“是啊,这丢了吃的最是倒霉,肯定找不回来。到时候就算抓到小偷赔了钱,也赔不了票啊。”

“可不是,老胡家可真够倒霉的。”

“谁让他家日子过得好呢,还买五花肉,真是不够嘚瑟的。”

姜楠三人走出院子,牛大爷拉着小能子在后面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楠瞥了眼,小声道:“这胡老爷子有问题。”

周知行和温强自然也看出来了,温强道:“估计是不知道从哪儿淘换的老物件儿,怕出事儿,不敢说。”

如果姜楠没系统,肯定也会这么想,但胡老爷子显然不是这么简单。她点点头,没说话,事儿还得回去好好谋划谋划,不急。

几个人走在路上,姜楠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低头含胸,脚步匆忙地拐进一个胡同儿,姜楠诧异道:“佟丽丽?”

她来这里干什么?柳树沟大杂院鱼龙混杂的,比一号院乱多了,他们院的人可是很少来这里的。

姜楠转转眼珠子,拉着周知行和温强走向那个胡同儿,探头儿去看时,只见佟丽丽拐进了最里面一家,进去之前,小心地左右瞧了瞧,生怕被人跟踪似的。

幸亏三人行动迅速,迅速地躲起来,这才没被发现。

姜楠心里犯嘀咕,难道,佟丽丽把两个弟弟放在这里养着?

姜楠疑惑,正准备点开佟丽丽的频道确认呢,就听牛大爷低声道:“我记起来了,那是老马家,他家是独门独院,就住这个胡同儿。我记得谁说过一嘴,说他新得了一个儿子,是亲戚家不要的孩子,送给他家的,还不到两岁呢,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把老马两口子稀罕的,这几天每天都乐呵呵的。警察同志,这个算是陌生人吗?”

姜楠抽了抽嘴角,点头道:“算。我们知道了,这个女人以前来过这里吗?你见过没?”

牛大爷摇摇头,旁边的小能子低声道:“我见过,我和虎妞在街上玩,看到她抱着孩子去了这个胡同儿。是不是她的孩子啊?她是老马家的亲戚?”

周知行一挥手:“既然看见了,就去看看。如果涉嫌买卖人口,这可是重罪。”

牛大爷唬了一跳,连忙摆手:“不可能,不可能,老马家为了生儿子,这几年家里的钱都用来买偏方了,穷得叮当响,哪里出得起钱,不可能的。”

三人当然不会听牛大爷的,很快地来到老马家门前。门里似乎有说话声,周知行抬手敲门,门内安静了一瞬,稍倾,一个头发半白,有些苦相的女人开了门,见是警察,当即唬了一跳,声音都结巴了,她低着头,说:“你你们来我们家做做什么?”

她抖着身子,忽然转头,冲着屋内喊:“当家的,当家的,警察来了,快出来啊。警察来了!”

周知行三人皱眉,女人虽然颤抖,却执着地挡在门前,不让外人进门。

很快地,一个四十多岁的瘦削男人出来,陪着笑说:“警察同志,你们你们怎么来了?”

周知行公事公办道:“听说你家多了一个孩子,请问是从哪里来的?孩子呢?还请你老实交代,如果涉嫌买卖人口,可是会重判的。”

这可不是周知行不会说话,故意透露信息啊,是三人都认识佟丽丽,心里知道怎么回事儿,来这一趟,也只是确认一下,并不想真的给人定罪。

男人吓了一跳,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买卖人口。虎子虎子是我家远亲的孩子,他们家孩子养不过来,这才给我家送过来的。真的,我媳妇儿身子有问题,不能生。这大家都知道的,我家亲戚也是知道这个,才送给我们家的。”

果然,跟三人设想的一样,双方都是套过话的。作为警察,他们既然看见了,总归要来一趟的,多少也起个震慑的作用。

周知行虎着脸,继续说:“刚才进来的女人呢?”

男人身子抖了抖,拍了女人一下,训道:“傻站着干什么,去把表侄女叫过来!”

女人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男人赔笑道:“警察同志,进来,进来。您看看我家,穷的叮当响,哪里买得起人。我家除了这个房子,啥都没有,真的。”

他看了眼牛大爷,激动道:“牛大叔,您是知道的啊,我家穷得都快穿不起裤子了,哪里买得起人。”

牛大爷呵呵两声,他刚才说过了,可警察坚持跑这一趟,他有什么办法。

很快的,佟丽丽走了出来,见是姜楠和周知行,眼神里有片刻的慌乱,不过很快镇定下来,她说:“是小楠和小行啊。我这是我表叔家。那什么,你们可能不知道,我娘是个好心的,生前在外面捡了个不足一岁的孩子,说是被人扔了,可怜,非要养着,我劝了多少回都不听,愣是养了大半年。如今我娘死了,我总不能养一个没血缘关系的外人吧,这才想着把孩子送给表叔养着。真的,我表叔一直想要个孩子,我这也是做好事儿了。”

她神情凄苦:“我也是没办法,我都嫁人了,自己还没生孩子呢,总不能再养个外人。就算我愿意,我公公和大兵也不会同意的。我表叔就不同了,他一定会好好对孩子的,真的,我表叔一直都想要个孩子,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个,才送过来的。”

男人连连点头,眼神儿里都是笨拙的讨好:“我一定好好对孩子,警察同志,你们千万别把孩子带走,我养孩子,真的,就是砸锅卖铁,我也会好好把孩子养大的。你们放心,送孩子上学、买新衣服、吃好吃的,别人家的孩子有啥,他就有啥,真的。”

男人身旁,女人紧紧抱着孩子,神情警惕地看着众人。

姜楠深深地看了佟丽丽一眼,问道:“那你今儿来这做什么?”

佟丽丽摊手:“我前天和昨天回老家收拾了点儿东西,这不,给孩子送过来。”

两方口供一致,姜楠又查看了男人的户口本,见对方已经利索地给孩子上了户口,说道:“既然收养了孩子,就认真养。可不能因为不是亲生的,就虐待孩子。我们会时不时过来看的,你们可不能糊弄人”

巴拉巴拉,姜楠又说了几句大道理,两夫妻点头哈腰地听着,不到一刻钟,一行人才离开。这孩子没人要,如今送出去也是一条出路。

一行人回到牛大爷所在的院子,邹立带着王自力和王更生还在问话,被问对象已经不局限于院子里的人,只要是柳树沟附近的,都问了几句。

见三人回来,邹立问完最后一个问题,走过来道:“最南边,靠近水库的地方,说是租住了两个陌生人。其他大杂院目前都没陌生人出入。”

周知行点点头,对牛大爷道:“牛大爷,麻烦您带个路,我们去最南边看看。”

牛大爷乐呵呵的点头:“不麻烦,不麻烦。我知道那个房子,是老李家的,是个独门独院的小房子,呵呵,经常有远亲过来投宿的,跟我来。”

能够帮到警察,牛大爷可是十分高兴的,丢了五斤面的事儿都抛到了脑后。小能子小跑着跟上,小孩子也喜欢凑热闹呢。

不止小孩子,姜楠等人走在前面,后面远远坠着一群人,都是往最南边院子走的,一看就是跟着去看热闹。

周知行没当回事,转头问邹立:“来了陌生人,去街道办登记了吗?”

邹立点点头:“自力去查过了,登记过,说是屋主的远亲,来油田打零工的。”

周知行了然地点点头,这年头私自租房子是不合规矩的,明面儿上都是说的远亲投靠,这个不奇怪。

柳树沟这里不算大,众人走了没半个小时,就到了最南边的院子。王自力这次有了眼力劲儿,走上前去敲门。

趁着屋里人出来开门的空儿,姜楠看了看,这里孤零零的,离其他院子都有些距离,她问牛大爷:“怎么这个房子离其他房子那么远?”

牛大爷解释道:“这个房子原来是修水库的时候,用来值班守夜的。水库修好之后,房子也没拆,分给了老李家。之前他家的房子就在水库那一片,这不是被占了嘛,算是水库给他家的赔偿。他家也算是因祸得福。他家以前的房子可是泥土房,你看看如今,一水儿的青砖大瓦,在柳树沟也是体面人家了。”

姜楠点点头,问:“那他家以前就住得离村子有些距离?”

牛大爷点头:“老李他爹解放前是猎户,杀生多,村里人不想挨着他们,就那啥,这都是老思想,现在不会了,人人平等,呵呵,人人平等。”

姜楠也不追究这些,房子里的人也不知在做什么,这么久都没开门。牛大爷疑惑:“难道是出去了?”

王自力又敲了敲,屋内终于有了动静,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开了门,还打着呵欠呢,一看就知道在家睡觉,见是警察,态度也不好,粗声粗气道:“你们来干什么?我家来亲戚借助,都是登记过了的,怎么还来!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嘛。”

牛大爷脸上有些焦急,他急忙出声:“老李,你这是干什么!警察来办案,还得跟你说啊?别废话,快请警察同志进去。”

老李哼一声,眼神儿十分的不屑:“老牛,你就是怂货一个,警察怎么了?我可不怕警察。我行得正坐得端,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打开大门,说道:“进来吧,真是,想睡个觉都不成。”

牛大爷低斥:“都几点了还睡觉。”

老李:“那你别管,我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我把工作都让给儿子了,还不能睡懒觉了?你管得可真多。”

周知行打断两人无意义的对话,问道:“您家来的远亲住哪里?叫出来我们看看。”

老李不耐烦,对着西厢的一个房子,扯着脖子喊道:“大黑大白,出来,警察来了。”

话音刚落,只听咚的一声,似乎是板凳落地的声音,老李奇道:“这是咋了?警察来了你们怕啥?都是远亲,不用怕。”

周知行冷冷看了老李几眼,这个老李,当着警察的面,还故意拿话点两人,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啊。

岂知,老李心里此时正鄙夷呢,年轻人就是经不住事儿,街道办都登记过了,就是来几个警察,至于怕成这样?

可屋里并没有人应答,反而有木头咯吱咯吱的开合声,周知行急忙道:“不好,他们要跑。快!”

六人火速撞开门进屋,只见房间的窗户被打开,一个黑胖的年轻人正准备跳窗呢,另一个白瘦的见门被撞开了,一下子推了黑胖一把:“快,磨蹭什么。”

黑胖抓紧窗棱,哆嗦着肥肉说:“大哥,高,我我我,我恐高。”

白瘦简直要疯了,眼睛都红了,他吼道:“这特么是一楼,你恐什么高!”

说话间,两人都被控制住,挣脱不得,白瘦干脆伸出腿,狠狠踢了黑胖几脚,气急败坏道:“你特么恐高就让我先走啊,你抢什么。”

黑胖十分的委屈,缩成一团道:“我我之前也不知道我恐高啊。大哥,这可不能怪我。”

“行了,别打了。”周知行斥道,“小楠,邹立,你俩在屋里看看,是不是这俩人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