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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晖星伤害他时用的总是那样精准的词汇,像解剖刀划开皮肉,将他的不堪陈列在无影灯下。

他在婚姻里笨拙地缝补每个破绽,却总是扯断更多的线头。那些为遮掩一个小谎而撒的更大的谎,最终都成了压垮信任的雪花。

如今想来,他们的感情根本就像用砂砾堆砌的城堡,潮水还没来,就已经从内部开始崩塌。

裴寂青深知自己在沈晖星既惹人厌烦又难以抛弃。但他就是美,像镀了金的荆棘,明知会扎手,却让人忍不住想要握紧。

沈晖星很痴迷他的身体。

记忆中某次出差时,酒店天花镶嵌的镜面将下面的画面照得人无所遁形。

沈晖星让人检查了好几遍房间才住下,他看裴寂青的眼神带着责怪,裴寂青冤枉,只是前台问他是和爱人住吗,推荐的住房。

再说沈晖星嫌弃归嫌弃,但是没问题后一点没有要换的意思。

后来裴寂青在迷蒙水汽中瞥见镜中的自己,眼尾洇开胭脂色的潮红,唇瓣被咬出熟透的樱桃色泽,泪珠顺着酡红的脸颊滚落,沈晖星的轮廓压下来,他忘//情地动作。

沈晖星在他身上忘掉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一切。

裴寂青他恍惚觉得自己化作了春溪,在Alpha掌中融成粼粼的波,每一次荡漾都沾湿对方的指缝,每一道涟漪都缠着对方的体温。

他自然能够察觉沈晖星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恶狼看见的肉。

裴寂青太熟悉那种目光,是捕食者锁定猎物时的幽火,灼热得几乎要在他肌肤上烙下痕迹。Alpha的视线每每掠过他的颈线、腰窝,都像在丈量一件属于自己的珍藏,带着近乎暴戾的占有欲。

裴寂青太清楚自己在这段关系里最无可替代的价值,便是这具被沈晖星一寸寸驯服过的躯体。

深夜里的纠缠,从来不是温柔的耳鬓厮磨,而是Alpha用信息素在他骨髓里刻下的所有权宣言。

太过强势的伴侣,总让婚姻成了另一座牢笼。

裴寂青觉得感情里不该有高低。

裴寂青早已习惯在开局让子的劣势里寻找翻盘的机会。第一次婚姻摔得粉身碎骨又如何?他本就是从荆棘丛里爬出来的人,却也因此更懂得如何避开带刺的枝条。这世间最坏的结果他早就尝过,余下的每一步,都该是上坡路。

林衾身上带着青苹果般的生涩气息,那种未完全成熟的酸甜,让裴寂青在靠近时总忍不住想咬上一口,又因酸涩而迟疑。

年轻人的体贴像初夏的风,不着痕迹却无处不在——会在沙滩边蹲下身为他挽起浸湿的裤脚,在他孕肚渐显洗头不便时,帮他冲洗掉发丝间的泡沫,还会举着相机,捕捉他未曾留意的瞬间。

照片里的裴寂青站在三角梅盛开的篱笆旁,指尖拈着一朵蓝色的勿忘我,蓝得像是截取了一角晴空。掌心覆在微隆的腹部,眉目间流转着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

裴寂青觉得林衾的镜头有种魔力,大学生的品味就是好。

林衾说自己是大学摄影社团的,如果裴寂青喜欢,他可以一直帮他拍照。

林衾说起摄影时,眼睛里落着细碎的光。

定格在相片里的身影,让裴寂青第一次觉得,即使因怀孕而略显浮肿的轮廓,也能在光影交错间显出别样的柔和。

林衾给裴寂青翻看自己的作品集,里面是各种风景照,还有蜷缩在屋檐下的流浪猫。

裴寂青半开玩笑地问:“我该不会是你镜头下第一个人类模特吧?”

林衾耳尖瞬间漫上绯色,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相机边缘,低低嗯应了一声。

那声带着青涩回音的应答,像一枚未成熟的青梅,悄悄滚进了裴寂青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微甜的涟漪。

海风掠过,吹起林衾额前细碎的发丝,露出那双盛满纯粹的热忱,烫得裴寂青不得不别过脸去。

某个困倦的午后,他在二楼沙发浅眠,朦胧间嗅到青柠混着阳光的气息逼近。

睁眼时正撞上年轻人近在咫尺的视线,林衾整个人僵在原地,从脖颈红到耳尖,像是被捉住偷藏糖果的孩子。

裴寂青望着那张快要燃烧起来的俊秀脸庞,鬼使神差地轻声道:“你……是不是有特殊癖好,喜欢人妻?”

话音未落,林衾已如受惊的鹿般弹起,木质楼梯传来慌不择路的脚步声。

陌生Alpha信息素的靠近,像一把陌生钥匙试图擦过锁孔,激起裴寂青后颈腺体一阵细微的颤栗,那里早已被红杉气息永久标记,每一寸敏感的血肉都记得沈晖星烙下的疼痛与欢愉。

Omega的生理构造就是如此不公平,被标记的身体如同上了锁的匣子,除非彻底洗去烙印,否则再容不下第二把钥匙侵入。

白日里他欣赏着青苹果少年朝气蓬勃的模样,夜里却被低级Omega的本能背叛——梦境他身陷情//潮的沼泽,沈晖星精壮的身躯在他臆想中起伏,汗水将上衣推至锁骨,露出那片被反复啃咬过的肌肤。

他从沈家的保险柜里带走的几管沈晖星信息素萃取液,用处就是让肚子里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那些装在玻璃管里的红杉木香,是上流社会Alpha们惯常准备的“生存保险”。

裴寂青忽然想起多年前在ABO协会寄存的那一瓶,想来沈晖星就是循着那瓶信息素,才将适配度重新查了出来。

不然原本一切都可以掩埋在那场车祸里的。

关于林衾那些隐晦的心思,裴寂青思忖着总该给两位长辈提个醒。少年人一时的悸动可以理解,但“喜当爹”这样的荒唐念头,还是早早掐灭为好。

谁知和蔼的林伯闻言竟笑出了眼角的褶子,语带促狭:“他还没回来的时候,和他视频时镜头扫到你晾衣服,那小子盯着屏幕连脖子都红透了。”

裴寂青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言伯拿着报纸不出声。

裴寂青诧异地说:“你们都不反对吗?”

言伯终于从报纸上抬起眼睛:“既然你打算生下孩子,在我们家总好过你一个人轻松。”

最初时,言伯实在对裴寂青喜欢不起来,一副被娇生惯养的做派,对床垫软硬度挑剔,对食物讲究,每天都打扮得十分好看,在老人眼中都是做作的证明。

直到某个暴雨将至的黄昏,乌云压得极低,他和林伯出门采买时,远远望见裴寂青来给他们送伞。

林伯急得直摆手:“你这孩子,顾好自己要紧。”

裴寂青的发丝被风吹得贴在脸颊,却固执地将伞柄递过来:“我看天气预报说雨一时半会停不了,我怕你们回不来。”

言伯自从那次之后,对裴寂青没那么冷淡,还会让他和自己一起喝茶,裴寂青只能喝热水,他会手工,后来老人开始用砂纸慢慢打磨几块樱桃木,那个小小的摇篮最终摆在廊下时。

林伯打趣说老言头次做这个难免粗糙,却看见裴寂青指尖轻抚过木纹时,有颗水珠坠在了未上漆的木材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裴寂青看见的时候,眼圈都红了,林伯问他不喜欢吗?

林伯带着笑意的询问飘进耳中,裴寂青摇头时,喉间哽着一团柔软的酸涩:“我以为……这世上只有我,在数着日子等这个孩子。”

裴寂青思来想去又觉得林衾还是太年轻了,言伯林伯对他太好,他是在不能践踏这份感情。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潮气拂过脸颊,裴寂青望着身旁年轻人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终究还是将盘旋在心底的话轻轻吐出:“小衾,你要明白……我不是在为自己找伴侣,是在给这个小家伙找个父亲。”

林衾的脚步突然停驻,他转过头来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抖的阴影:“我不可以吗?”

这句话让裴寂青喉头发紧,他差点咳嗽起来:“……这实在太委屈你了。”

潮声突然变得很远。

林衾眼底泛起粼粼水光:“哥哥,我不觉得委屈,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不会有人在认识你后不喜欢你的。”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我觉得感觉很好,哥哥要是觉得不好,我可以自己控制住,我不想给喜欢的人这么糟糕的印象。”

林衾说完表情有些严肃,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裴寂青仿佛看见一颗真心,就这样毫无保留地捧到自己面前,纯粹得让他连触碰都觉得是种亵渎。

第37章 魏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衣摆被微风轻轻……

裴寂青被这样的真诚几乎灼伤了眼。

那光太亮, 太烫,像是阳光直直照进瞳孔,让得他眼眶发酸, 他下意识想别开脸, 却又被那热度黏住视线。

心动的, 激荡的。

即使裴寂青已经深切体会到真心易变这四个字,在面前林衾的告白时, 他也不免心脏在肋骨下跳得发慌, 像是有谁攥了一把滚烫的沙砾,顺着血管一路碾过, 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他也曾经也这般炽热过, 后来却成了冷透的灰。

原来真的吸引人, 就像把一顿大餐摆在饥饿之人面前,香气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勾得胃袋痉挛。

裴寂青可以选择答应, 可是现实是他不可以。

“小衾, 不行。”

裴寂青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

这里很暖和, 阳光也很软, 连风吹过时都带着温吞的甜味,可裴寂青自己知道,他只是檐下暂栖的鸟,羽毛上还沾着旧日的雨水,晾不干, 也抖不掉。

只能不停地往前飞。

林衾的告白的确美好。

那声音落进耳里时,清凌凌地坠在心上,激得他指尖发麻。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

言伯和林伯也对他很好。

热汤总是不烫手, 晒过的被褥蓬松得像云。

可这都不是裴寂青能够留下的理由。

他背着沈晖星逃跑,联合岑岳安坏了他的统帅之位,彻彻底底地背叛了他,估计他现在恨他恨得牙痒痒。

光是想象沈晖星的眼神,裴寂青胃里就翻起细密的刺痛,像吞了一捧碎玻璃,如果真的再次见面那人该用怎样森冷的目光剜过他?是愤怒,是失望,还是彻底碾碎信任后的漠然?

裴寂青可没指望岑岳安替他保密。

他只是恰好拿住了岑岳安的把柄,那样优秀的政客向来擅长把温柔话笑着说成刀,刀刀血,却又让人挑不出错。

裴寂青与虎谋皮得到了一次逃跑的机会。

可怀着沈晖星的孩子更就像随身带着一颗雷。

每一次轻微的胎动都像倒计时,提醒裴寂青这具身体里还养着一段孽缘,一个烫手山芋。

可裴寂青没办法。

裴寂青来到这里,刻意避开了陵市的新闻,只能听见浪潮咆哮声,那些关于沈晖星的只言片语,在这里暂时随便哪句都能掀起海啸。

他不能牵连其他人。

林衾面露失望但还是说好。

他的睫毛垂下来,又勉强扬起一个笑,只是那笑容太轻,太薄,太勉强。

他们回去的路上,裴寂青在想自己是不是说得太直接,会打击到小年轻的自信心。

夜风裹挟着微凉的露气,身旁人的脚步比往常慢了些,鞋底碾过沙子的声响格外清晰。

林衾却看出裴寂青的犹豫说:“哥哥,我没那么脆弱,再说我也觉得我有点唐突,毕竟你还没能够忘掉你前一个伴侣吧。”

林衾尾音却微微发涩。

裴寂青说:“……那确实是很难忘掉。”

沈晖星这个人,实在难忘得很。

林衾说:“他对你很好吧,像我父亲对爸爸一样吗?”

在林衾心里这世上的爱情模板就是他的一对双亲。

言伯看向林伯时,眼神总是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岁月在他们身上而非磨损。那样的爱意太过圆满。

裴寂青看着面前的林衾,不想告诉他在南安外的虚情假意。

这世上没有纯粹的爱,都是掺杂着各种目的的,肮脏的算计、虚伪的温情,即使滋生爱意,也伴随着一根刺,深深扎进血肉,随着心跳隐隐作痛。

裴寂青:“这世上没有标准的好与不好,不过我确实忘不掉他。”

那些所谓的“好”与“不好”,早就在经年累月的回忆里发酵成模糊的印记,既不能称之为爱,却也绝非单纯的恨。

林衾点点头说他懂了。

裴寂青想解释但又觉得这样误会如果林衾可以断了对他的这份念想也好。

有时候谎言是刀,能干脆利落地斩断尚未扎根的痴念。

裴寂青来这里的时候是五月,风裹挟着槐花香漫进南安时,裴寂青的腹中正孕育着两个多月的孩子。

便利店的冰柜泛着冷白的雾气,裴寂青刚看完医生,他说这次可以吃一半雪糕,他指尖刚触到巧克力脆皮的包装纸,头顶的电视机突然传来一阵电流杂音。

裴寂青抬起头时,液晶屏幕里正铺开军部大礼堂的鎏金穹顶,镜头扫过一排排将星闪烁的肩章,最后定格在首席位上那张熟悉的脸。

岑岳安的鬓角修得比记忆中更短,金丝眼镜换成了银边,连微笑的弧度都精心比量过的,他听见那些漂亮的官话从扬声器里淌出来。

交接仪式的聚光灯太亮,将老统帅眼角的皱纹照得分明。

当那枚青铜印章被递出时,镜头特意给了特写——岑岳安的掌心向上,五指舒展接过的是沉甸甸的权柄。

镜头扫过座下第一排时,裴寂青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晖星坐在那里,西装如墨,头发尽数向后梳去,露出锋利如刃的眉骨。

他整个人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剑,沉静,冷冽,却仍能让人嗅到未散的血气。

那双眼睛黑得摄人,仿佛深渊凝成的漩涡,里面翻涌的情绪让人看不清。

曾经戴着戒指的地方,如今已经空空如也,或许不久后,那里就会换上另一枚戒指,能够搭配那颗足够璀璨,足够昂贵的钻石。

裴寂青突然移开目光。

他一点都不心虚。

一点都不心虚。

这个念头从很久之前就狠狠扎进他脑子里。

裴寂青想,他得不到的东西,这辈子都不会轻而易举地拱手送人,哪怕要亲手打碎,哪怕要一起沉沦,他也绝不会让任何人称心如意。

就在裴寂青回头的刹那,风突然静止了。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立着一道身影,魏迹穿着浅灰色的休闲西装,衣摆被微风轻轻掀起一角,像是刻意融入这闲适的午后,却又与周遭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将那份刻意营造的随意照得无所遁形。

他抬手向裴寂青打招呼,腕表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眼神直直刺向裴寂青微微隆起的小腹。

视线所及之处,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透明的琥珀。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铺展在露天咖啡厅的白色桌布上,服务员拿着点单簿走近。

魏迹垂眸将饮品单细细审阅,询问的语气近乎体贴:“这个含咖啡因吗?”“果汁是鲜榨的吗?”“你们杯子消毒了吗?”

每一个问题听上去十分怪异,最后是裴寂青嫌麻烦了,合上菜单,朝服务员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给我来一杯果汁,什么都不要加,给他来一瓶

服务员眼里立刻漾起欣赏,那目光分明在说魏迹是个“体贴入微”的好男人。

裴寂青开口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魏迹的咖啡勺在瓷杯里划出优雅的弧线,金属与骨瓷相碰的声响格外清脆。他抬眼时,露出手上的神情:“寂青,这么久不见,我以为你开口会跟我叙旧。”

裴寂青:“没必要,你怎么找到我的。”

魏迹的目光扎在裴寂青脸上,嘴角噙着笑:“你忘了,之前我们出逃,你用过裴青这个身份,那张证件还是我给你办。”

裴寂青没想到魏迹还记得。

魏迹说完突然幽幽开口:“寂青,你一点都不公平。”

裴寂青皱眉:“什么?”

“沈晖星激怒了你,你离开了他,”魏迹脸上的嫉妒太过赤裸,在他轮廓上投下扭曲的阴影,“可是你居然还是愿意给他生孩子。”

最后几个字被咬得极重。

裴寂青的声音泛着冷冽的寒:“魏迹,你够了。“

魏迹眼底翻涌的执念终于决堤:“我有时候就在想,我有什么比不上沈晖星的——”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绷到极致的弦:“后来我想通了,我就是太心软了,我应该一开始不顾你的意愿把你标记,不然我们不会分开的!”

每个字都裹挟着经年累月的怨愤,在空气中炸开。

橙黄色的果汁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而后泼在魏迹脸上,果肉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下滑。

“现在清醒了吗?”裴寂青的声音比杯中的冰块更冷。

魏迹抬手抹去脸上的果汁,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糖分在他的皮肤上凝得黏腻:“寂青,跟我走吧,跟着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有什么意思呢?”

尾音带着蛊惑的上扬,仿佛还是当年那个擅长甜言蜜语的旧情人。

裴寂青忽然觉得无比疲倦:“魏迹,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们已经成为过去了。”

魏迹满目疑惑,冬日湖面将裂未裂的薄冰:“我就是不明白,寂青,你怎么可以那么快移情别念,之前的沈晖星,现在的那个小子,我就值得你回一次头吗?”

裴寂青看着他:“那我告诉你魏迹,我最讨厌背叛!我妈就是被抛弃的,她痛苦了一辈子,所以我当初很恨你!恨不得杀了你。”

裴寂青的话惊起记忆里尘封的灰烬,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突然鲜活起来,母亲独自垂泪的侧影,下城区永不停歇的雨,还有少年时代每个被恨意啃噬的漫漫长夜。

魏迹:“所以你嫁给沈晖星就是对我的报复吗?”

“不是,嫁给他是因为我当时喜欢他,你现在恐怕都不知道当初警察怎么来得这么快吧——”

停顿的间隙里,仿佛一切都静止,魏迹突然有点不想听了。

“是我做的。”

魏迹这辈子都不知道,当初他被抓,是裴寂青报的警。

裴寂青觉得魏迹太烂了。

烂得像腐坏的果实,表皮尚且光鲜,内里却早已爬满蛆虫。他背叛他后,裴寂青看着他时,只觉得厌恶,厌恶他虚伪的深情,厌恶他关心的温柔。

他跟他逃下去会怎么样?裴寂青会有怎样的命运。

或许会像他母亲一样,被抛弃,独自咽下苦果;又或许会像很多Omega一样,沦为玩物,最终被榨干价值后丢弃。无论是哪一种,都让他恶心到骨子里。

魏迹突然笑了,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扭曲的快意:“原来如此,那你对沈晖星做了什么呢?我听说他丢了统帅的位置。”

裴寂青默认。

魏迹幽幽开口,点评道:“寂青,你还是不够心狠。你要是够狠,就不该看我最后一次,阿龙的女儿你也不用管,你跟沈晖星这么多年,他的一些事应该没有人比你更知道,随便抖搂出去都可以让他名声扫地,直接丢官职,可是你没有。”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进裴寂青的神经末梢。

他冷冷地看着魏迹,眼底翻涌的情绪最终归于一片死寂。

是啊,他没有。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有些恨,他要他们记住,失去的一切,都是他们亲手毁掉的。

不是裴寂青。

第38章 沈晖星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 外面好玩吗……

裴寂青站起身来, 声音决绝:“随你怎么想,我回去了,我们就当没见过, 你也回你来的地方去吧。”

魏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几乎要嵌进他的骨血里, 眼底烧着不甘与痛楚:“你真的跟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裴寂青侧过脸,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魏迹, 还需要我再说清楚一点吗?我们从几年前已经彻底没有关系了, 我和谁在一起都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魏迹的喉结滚了滚,低笑一声, 笑意却未达眼底:“……是, 没关系, 裴寂青,你怎么那么狠。”

他忽然逼近一步,像是最后一搏的困兽:“如果我非要呢管呢?”

裴寂青终于看向他, 目光如霜, 一字一句, 轻而重地落下:“别让我恨你。”

魏迹望着裴寂青的眼睛, 那目光冷淡得近乎透明,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有过任何过去。他胸口骤然翻涌起一股浓烈的怨怒,他忍不住想,裴寂青真的爱过他吗?否则,他怎么能这样干脆地转身, 走得那么远、那么快,只留他一个人困在回忆的泥沼里,越陷越深。

魏迹已经很久不允许任何人亲近他了。每一次有人试图触碰他,肌肤相贴的瞬间, 他就会想起裴寂青冷冰冰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说他脏。

那个字眼像烙印一样刻进骨髓。

他曾经设想过无数种裴寂青离开的理由——或许是因为他穷,因为他一无所有,给不起安稳的承诺。

所以这些年,他拼了命地往上爬,在尘埃里挣扎着想要够到光亮,却始终不敢真正站到裴寂青面前。

他只能躲在暗处,像窥探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梦境,看着裴寂青走向所谓的“幸福”,而自己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从不相信裴寂青和沈晖星之间会有什么真正的幸福。

那些高高在上的Alpha,生来就习惯了将Omega视作点缀人生的精致藏品,他们怎么会懂得裴寂青骨子里的骄傲与温柔?怎么会明白他的珍贵?

是他不知道,忘了自己曾在混乱的夜色里与人纠缠,被裴寂青看见了。

是魏迹忘了裴寂青那样的人,绝不会容忍一丝背叛。

裴寂青被人喊了太多年“私生子”。

魏迹在找理由时,下意识地以为是自己不够好、不够体面,给不起裴寂青光鲜亮丽的生活。

可他忘了,裴寂青曾陪他吃了多少苦,如果裴寂青真的在意那些浮华虚名,当初又怎么会义无反顾地跟他走?

原来不是命运苛待,不是旁人插足,是他自己——是他亲手将那段最干净的爱情,一寸寸掐死在掌心里。

他的指节在身侧无声地收紧又松开,掌心残留着未消散的狠意。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将裴寂青掳走,锁在只有魏迹知道的地方——让那些刺眼的光、嘈杂的人声统统消失,只剩下他们之间腐烂又鲜活的旧日。

“你不见的时候,沈晖星来我家发了一次疯,”魏迹声音里淬着钝钝的讽刺,“他以为是我藏了你……我哪有那个本事?”

裴寂青的睫毛投下浅淡的阴影,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魏迹知道他在听,也知道他根本不想听。

“所以我告诉他了——他也被抛弃了。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魏迹望着裴寂青冷淡的侧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很可悲的丑角,在空荡荡的舞台上声嘶力竭,而唯一的观众连一个怜悯的眼神都吝于给予。

不过现在又多了一个丑角。

“他说你爱他,”魏迹轻轻摇头,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真是太可笑了。”

裴寂青的眉心蹙起一道几不可见的细痕,像是被风拂过的水面泛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又归于平静。

魏迹的声音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执拗:“所以我跟他说了一切,我们以前的事,说了下城区,他很愤怒。”

裴寂青问他说够了吗?

魏迹松开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魏迹突然感到一阵铺天盖地的无力感。他比谁都清楚,裴寂青看似温软的外表下藏着怎样倔强的灵魂。

那年逃亡途中,当几个Alpha将裴寂青逼至墙角时,他手中紧握的那块锋利石块,已经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那时的裴寂青宁可毁掉自己的腺体。

而现在,裴寂青将他和沈晖星彻底驱逐出了自己的生活,所有的纠缠都显得可笑。

魏迹他多想就这样不死不休地纠缠下去。

裴寂青根本不理会他,威胁他,他也不会怕。

裴寂青见到了魏迹,总觉得心头不安。

魏迹其实已在南安停留数日,无人知晓。

那日晨光熹微,他远远望见裴寂青坐在庭院里,阳光为他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掌心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眉眼低垂,神色温柔得几乎让人心碎。

那是魏迹曾在梦里描摹过无数次的画面,属于他们的家,他们的未来,裴寂青就该这样,在晨光里等他归来,朝他微笑。

鬼使神差地,魏迹抬脚向前,却在下一秒生生顿住。

有人先他一步走向裴寂青,林衾手捧一束沾着晨露的鲜花,俯身递到他面前。裴寂青接过,低头轻嗅,唇角扬起一抹浅笑,那笑意刺得魏迹眼眶发疼。

他认得那人,是这宅院主人的小儿子,资料上写着他叫林衾。

他们站在一起,连影子都融洽得过分。

魏迹站在原地,只觉得心脏被嫉妒啃噬出一个血淋淋的洞,冷风灌进去,呼啸着疼。

后来林衾离开南安返校,临行前对裴寂青许诺会常回来看他。

裴寂青目送他远去,魏迹就又出现在了他面前。

魏迹:“你以为这么一户普通人家能够护住你吗?”

裴寂青:“没谁要伤害我,难道你要伤害我吗?”

魏迹当然不会:“你就不怕沈晖星找来吗?”

“担心什么?”

裴寂青当然曾有过顾虑,但几个月的光阴足够漫长,漫长到足以让沈晖星收拾当初那场闹剧的残局,重新坐回执行官的位置。这便意味着,那个人的信息素早已恢复稳定。

裴寂青太了解沈晖星了,那个人在乎的从来都只是冰冷的匹配度数据,而非活生生的人。

只要他找到替代品,会把裴寂青遗忘的。

可能一开始还是恨的,但是和更重要的事情比起来就无足轻重了。

魏迹忽然上前一步,带着近乎偏执的温柔:“我可以护住你,寂青,让我当你孩子的父亲。”

裴寂青终于破功,骂道:“神经病。”

魏迹的出现的确让裴寂青无端生出几分不安。

腹中的孩子已经二十五周,偶尔会在夜深人静时轻轻踢动,裴寂青甚至动了离开南安的念头——直到几日后新闻上赫然刊登出沈晖星与某位Omega亲密约会的照片,那画面刺目却让他莫名松了口气。

随便标题极尽夸张,但其实不算太亲密,不过也算是破天荒了。

魏迹却始终不曾离去。他

在言伯家隔壁租下一间小屋,每日隔着那道爬满藤蔓的木栅栏,故意将那些花边新闻高声念给裴寂青听。

晨光里,他的声音混着鸟鸣,叽叽喳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

林伯和言伯对这个没分寸的邻居颇有微词,裴寂青不愿给两位慈祥的长者添麻烦,终于在某日黄昏将魏迹拦在巷口,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厉,让他不要再打扰自己。

自那以后,魏迹果然收敛了许多。

魏迹依然出现在栅栏边,却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穿过疏落的花枝,落在裴寂青日渐圆润的腹部,眼神复杂得像是看着一个永远无法触及的梦。

一周林衾拖着行李箱风尘仆仆地归来,恰撞见魏迹正隔着爬满花藤的栅栏,如献宝般向裴寂青展示那些精心搜罗的玩意,益智玩具,包装考究的孕期营养品等等,活像个殷勤过头的推销员。

裴寂青偶尔心情明朗时,会多瞥几眼那些物件。

林衾攥紧行李箱拉杆,声音里浸着未加掩饰的委屈:“哥哥,他是谁啊?”

魏迹闻言轻笑:“我就是你前前面那位,寂青,你的眼光倒是越来越差了。”

裴寂青拉着林衾将他往屋里带。

“别在意那个神经病,他过阵子就走了,你当他不存在吧。”

林衾接到父亲的电话,说有情敌让他速归,他放假了就匆匆回来了。

“哥哥,他真是你的前男友吗?”

裴寂青说是:“年少不懂事,你之后谈恋爱可要擦亮眼睛,谁知道表面光鲜的,内里是不是个渣。”

林衾抿着唇不说话,他在家只待两天,而每当魏迹的身影出现在栅栏外,裴寂青便不再踏出院门半步。

于是林衾终于在某日黄昏走向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白球鞋碾过地上零落的花瓣:“哥哥不想看见你。”

魏迹盯着眼前这个面团似的Alpha,胸腔突然窜起无名火,装什么纯?他嗤笑一声,目光如淬毒的刀:“别以为他现在喜欢你就能得意!裴寂青就是图你个新鲜——我们认识快十年了,我几乎占据他生命的一半,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说这种话吗?”

魏迹突然掀起衬衫下摆,腰侧那朵暗红玫瑰露了出来:“这是我们的爱情象征。”

林衾的唇抿起,他记得这个纹身,他撞见过裴寂青给孕肚涂抹精油时,那朵玫瑰被撑开的弧度温柔,反而开得愈发秾艳,像是汲取了生命养分般鲜活。

魏迹的声音带着恶意的快意:“你不知道吧?在你前头还有一个呢。”

“不是死了吗?”林衾轻声问。

魏迹突然大笑起来:“寂青这么说了,对,就是死了!那也是个贱人。”

林衾敏锐地听到了那个也字,皱了皱眉,欲言又止,刚想提出意见。

裴寂青推门而出,站在台阶上唤林衾的名字,朝他招了招手,让他别听魏迹的疯言疯语。

林衾要去学校,只是从此每周都要回来一次,日子久了,林衾渐渐看透魏迹那些刻薄言语下的真相——那就是爱而不得。他耐着性子听那些的絮叨,不过是想从那些支离破碎的往事里,拼凑出裴寂青过去的模样。

毕竟裴寂青从不与他谈论从前。

魏迹开始管林衾叫“林小白脸”,带着三分轻蔑七分妒意,某个醉酒的深夜,他喝多了红着眼睛掐住林衾的脖子,酒气喷在林衾脸上大骂:“你这个讨人厌男狐狸精!我好不容易等来的机会全被你毁了”

林衾被掐得差点呼吸不过来了,和魏迹扭缠在地上,他也被魏迹灌了酒,最后林衾跌跌撞撞扶着魏迹回家。

裴寂青扶着隆起的腹部真是无语又头大,两个醉醺醺的alpha躺在院子里,面色酡红,林伯和言伯摇着头上前,将他们搬进屋内。

裴寂青觉得林衾还是太善良,是他就把魏迹扔到海里喂鲨鱼。

魏迹赖着不走,谁也拿他没办法,听闻他大手一挥,直接签下隔壁五年的租约。

裴寂青问他:“你能不能安分些?我要安心养胎。”

魏迹的目光落在他那隆起的弧度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放得很软:“那我就做个干爹不行吗?就当遂了我半个心愿。”

裴寂青沉默良久,终于叹出一口气:“你规矩点,行。”

魏迹立刻应了声好,眼底闪过狡黠的光。从此魏迹以干爹之名风雨无阻地接送裴寂青每一次产检,将车开得异常平稳。

他心底却暗自盘算着——半个爹的名分,不过是通往那个完整位置的第一步台阶。

半个爹迟早晋升为整个爹。

魏迹凑近那张薄薄的检查单,目光细细描摹着黑白影像上模糊的轮廓,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喟叹:“原来这就是小孩子啊。”

秋风卷着落叶在窗外盘旋时,林伯已经将那些棉软的小衣裳洗得干净,晾晒在阳光下散发着皂角的清香,秋雨般连绵不断,魏迹一次次提起回陵市生产的建议,字里行间都是掩不住的忧心。

毕竟生孩子风险那么大。

最终住进医院的那天,走廊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的桂花香,裴寂青让魏迹闭嘴。

魏迹说:“要不我进去陪你吧。”

生产那日,裴寂青早上就开始难受,细密的汗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他被匆匆推入产房,门扉合拢时发出沉重的闷响,仿佛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魏迹与林衾在长廊上徘徊,日光从东窗移到西窗,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林衾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魏迹则像头困兽,在方寸之地来回踱步。

暮色四合时,医院的顶灯骤然亮起,可裴寂青还没出来。

魏迹拉住一个医护问为什么裴寂青还没出来。

那个护士疑惑地说:“孕夫已经平安产子,被他丈夫带出院了,没通知你们吗?”

魏迹喃喃道:“丈夫?”

裴寂青开始疼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些害怕,指尖突然蜷缩起来,让他不自觉地颤抖。就在这时,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突然握住了他汗湿的掌心,那触感冰凉却莫名令人安心。

裴寂青的泪水无声滑落,洇湿了枕上的消毒巾,他下意识地回握住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手套捏皱。

在意识模糊的间隙,他恍惚想起了母亲的面容。疼痛的浪潮中,他在心底无声地祈求:妈妈,求你保佑我和孩子平安。

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了产房。

那声音如此鲜活,如此有力。

当医生轻声告知“孩子一切都好”时,裴寂青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他放任自己沉入无梦的黑暗。

裴寂青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意识从混沌中浮起时,眼皮沉重得像压着铅块。当他终于挣扎着睁开双眼,预期中的海浪潮汐声没有响起,四周静得可怕,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呼吸在空气中震颤。

他试着唤了一声“魏迹”,又喊了一声"林衾",干裂的唇间溢出的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突然,一阵衣料摩挲的窸窣声打破了死寂。

有人用湿棉签轻轻润过他干涸的唇瓣,水渗入唇纹的瞬间,一缕熟悉的红杉木气息飘入鼻尖,裴寂青的身体瞬间僵直,连呼吸都停滞在胸腔里。

那人将玻璃杯轻轻搁在床头柜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掀开被角躺下,手臂穿过裴寂青颈下的空隙,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Alpha的下颌抵在裴寂青肩窝处,呼吸滚烫,手掌捧住裴寂青的脸颊。

“孩子很好,”沈晖星的声音贴着耳廓传来,震得裴寂青鼓膜微微发痒,“就是刚出生有点黄疸,在照蓝光,你需要休息。”

裴寂青的睫毛在昏暗里颤了颤:“……这是哪里?”

“陵市,你睡得太沉了。”

掌心下的躯体明显僵硬起来,沈晖星又开口,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外面好玩吗?”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片羽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很远处的霓虹氤氲成模糊的光斑。

第39章 那就一直生,一直生到我满意为止 对了……

裴寂青觉得自己刚被麻醉过后的大脑很难处理现在的状况。

昏沉迟缓, 看世界都不真切。

他觉得自己该是在梦里,可身体不配合地打破他这种幻想。

手背上的止痛泵滴注着药液,没有尖锐的疼痛, 只有腹部存在感鲜明的刀口, 提醒他不能自欺欺人。

终究是躲不过的, 还是不能侥幸的,早该搬离南安的。

房间里静得压抑, 两人谁都没出声。

仿佛谁先开口, 谁就输了。

裴寂青太虚弱了,连呼吸都牵扯着伤口。他怕自己再多说一句, 绷带下刚缝合的刀口就会裂开, 索性闭上眼, 任由昏沉的睡意吞没自己。

第二天醒来时,眼前晃动着医护的身影。

很浅的消毒水的气味、仪器的轻响、身上被翻动的被单,一切都真实得过分。

裴寂青下意识环顾四周, 没找到沈晖星的身影, 房间明显比之前高级。

他忽然攥住身旁给他换药护士的袖口:“我的孩子呢?”

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

从产房那声啼哭后,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那团小孩。

护士递来平板, 监控画面跳出来,保温箱里蜷着个穿着白色连体衣的婴儿,胸口规律地起伏。

裴寂青盯着画面,突然意识到这就是所谓血脉相连的实感,隔着电子屏幕, 还有那他刚开的刀口。

“宝宝黄疸值偏高,但情况稳定。”

很快有人将孩子裹在素白的襁褓里,小心地托着她喂奶,小婴儿闭着眼睛, 戴着小小的白色软帽,脸蛋还红彤彤的,皱巴巴地缩成一团,却已经会本能地吮吸,健康地动弹,透着新生命的柔软。

裴寂青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问:“男的女的?”

“是个漂亮的小公主呢。”

在十岁前能确定的就是男女性别,在分化期到来前,只能通过最基础的生理特征判断性别。

Alpha的骨架往往更宽大,肌肉线条在青春期前就已初现轮廓;Omega则无论男女,身形总是更纤细单薄。

当然,这不过是概率,算不得铁律,也有例外。

裴寂青又瞥了眼屏幕里那个红通通的小东西。她正无意识地咂着嘴,皱巴巴的脸蛋活像只小猴子,显得护士说的“漂亮”尤为可疑。

裴寂青再跟屏幕确认了一遍,这团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肉球,哪能看得出哪里漂亮了。

按道理长得像他还是像沈晖星都不应该太丑。

护士很快拿走平板说裴寂青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修养。

沈晖星像个阴鬼一样,那晚露了一面后就再没出现过。

裴寂青有时盯着天花板,忍不住想——沈晖星费尽心机抓他回来,究竟图什么?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从南安的产房带回陵市,是为了报复他?还是单纯想羞辱他?又或者……是为了抢走女儿?

他想不明白,索性不再浪费精力。

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裴寂青强迫自己吃下那些补品,按时吃饭睡觉,等终于能下床时,他咬着牙恢复。

得快点恢复体力才行。

万一要逃,总不能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在医护人员的精心照料下,裴寂青的身体恢复得很快。不过半个月光景,腹部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平整,只余一道浅淡的痕迹,医生都说那道疤痕会随时间慢慢淡化,每日按时涂抹药膏就好。

他脸色也很红润。

裴寂青对护士说:“把孩子抱到我这里来。”

护士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声音温软又不容置疑:“沈先生特意嘱咐过,您现在还需要静养,小宝宝哭闹起来怕影响您休息。”

裴寂青想他现在就像被精心圈养的猎物有什么区别,连亲生骨肉都成了沈晖星拿捏他的筹码。

最可笑的是,他甚至不许自己多看几眼女儿。

每天连监控都不允许多看,美其名曰“辐射危害”“这都是为你好”,只允许在固定时段通过监控屏幕看上几分钟。

裴寂青忍,沉默地数着日子,直到第二十五天,觉得身体里的能量终于像退潮后重新涨起的海水,能折腾了的时候。

他对护士说:“我要见沈晖星。”

护士替他整理被角的动作顿了顿:“沈先生希望您专心休养呢。”

裴寂青他盯着护士看了一会,慢条斯理地抬手,试探性地摔了一个水杯。

玻璃水杯在地上炸开的声响格外清脆。

“现在能见了吗?”

高级看护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又重复了一遍您现在还在修养身体。

裴寂青于是接下来很轻飘飘地掀翻了花瓶,画框,座钟……

沈晖星出现在病房门口时,皮鞋尖刚好抵住一片碎瓷,他扫视过满地狼藉,拍了拍手:“看来恢复得不错了。都能砸东西了。"

裴寂青转身,视线先撞上的是沈晖星深邃的眼,蓝色衬衫下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

半年不见,沈晖星周身萦绕的气场愈发摄人——他逆光站着,阴影从眉骨漫到下颌,整个人像团化不开的浓墨,带着令人窒息的侵略性。

与生俱来的Alpha压迫感像是有了实质,随着他迈出的每一步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当沈晖星挥手屏退所有人,房门关上的瞬间,裴寂青下意识后退两步。

“不是你要见我的么?见到了怎么变哑巴了。”

裴寂青的指尖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他实在是说,他从来都惧怕这个S级Alpha的一切,令人战栗的信息素,压倒性的力量,翻手为云的权势……曾经关系尚可时,他还能以沈晖星Omega的身份撒娇讨得几分怜惜。

可如今,他们之间横亘的一切让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可笑。

裴寂青声音干涩:“我想知道,你到底想怎样?”

沈晖星迈开长腿逼近,裴寂青不自觉地后退,直到大腿撞上病床边缘。

“怕我?”沈晖星眼底却结着冰,“你当初搭上岑岳安的胆子哪去了?”

后背抵上坚硬的床架,裴寂青垂下眼睫:“.……我有苦衷的。”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是沈晖星却听得完整。

沈晖星的手掌突然扣住他的后颈,力道大得让人生疼。Alpha的手掌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灼热得几乎要将人烫伤。

“你觉得,”沈晖星他俯身靠近,两人四目相对,“我现在还会信你半个字么?”

裴寂青的呼吸都凝滞在胸腔里。

沈晖星的指尖划过他颈动脉,手指突然收紧,细数裴寂青的罪状一般开口道:“匹配度是假的,裴家少爷的身份是假的,连那些熨好的衬衫和煲的汤——也是假的,裴寂青你这些年演得不累吗?你到底有什么是真的?”

裴寂青想,沈晖星终于知道全部的一切了。

于是他几乎可以肯定沈晖星抓他回啦就是为了报复折磨他。

沈晖星这个人眼里最揉不得沙子也最容不得背叛。

裴寂青猛地仰起头,眼底最后那层乖巧伪装像碎玻璃般哗啦剥落,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没错,都是假的,只有厌恶你这件事,千真万确!”

裴寂青想既然沈晖星觉得爱是可以演出来,那么恨也一定会当真的。

沈晖星这个站在权力顶端的Alpha永远都不会懂,他不会懂被命运掐住的窒息感,不会懂得被迫前行的屈辱,更不会懂像裴寂青这样的人,也很努力地挣扎过。

可是命运总给他开些莫名的玩笑。

“厌恶我?”

沈晖星掐着裴寂青下巴的拇指微微用力:“裴寂青,那这些年,你在我身边究竟在图什么?”

裴寂青的眼尾泛起病态的红,像是要把这些年积压的怨气都倾泻而出:“图你有钱,有面子,你以为当初我真的甘愿嫁给你?是裴家拿魏迹的命逼我!你自负又专横,从不懂得尊重人,这个沈夫人的位置,我早就坐够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嘶吼出来的。

沈晖星的喉间溢出一声冷笑:“不可理喻,简直胡言乱语。”

裴寂青被迫扬起下巴,脖颈拉出一倔强的弧线,他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我的确是说过不少违心的话现在想起来都恶心。”

沈晖星面色更加难看了。

“沈晖星,你猜我和岑岳安最后的约定是什么?”裴寂青向前倾身,眼中带着玉石俱焚的快意,“若我哪天突然消失,你保险柜里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就会出现各大媒体的头条上。”

沈晖星书房立着一个漆黑的保险柜,连裴寂青都不知道密码,沈晖星很宝贝它,裴寂青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里面是沈晖星的秘密。

沈晖星这个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没有。

“你是在威胁我吗?”

裴寂青的手指紧紧扣住沈晖星的手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保证道:“只要你放我和女儿走,我发誓永远不回陵市,一个字都不会往外说!”

沈晖星的目光沉得吓人,他忽然抽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拨通了岑岳安的电话。

通话提示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喂?“听筒里传来岑岳安的声音。

沈晖星开口说:“我老婆有事想和统帅你聊聊,是关于我的保险箱的事,上次我老婆出去散心,多谢岑家的专机了,顺便告知一声,我已经把太太接回家了。我女儿百日宴时,会给统帅送请柬的。”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

裴寂青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血色尽褪,看着沈晖星的时候仿佛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沈晖星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将手机随手扔在一边,他俯身逼近裴寂青,指尖抚过对方颤抖的唇瓣:“既然演得这么好,干嘛不如继续演下去,你真的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出色的演员。接下来我来提供场地和群众演员,继续当好你的沈太太。”

“……我们匹配度很低的,那个孩子信息素等级不会太高,你不会满意。”

沈晖星笑了一下,伸手按着裴寂青的小腹:“那就一直生,一直生到我满意为止,对了,你之前买的避//孕药,已经被禁止了。”

第40章 沈晖星想裴寂青陪他演,裴寂青就陪他演^^……

裴寂青几乎被沈晖星的话震得神魂俱颤, 喉间凝滞的吐息化作惊悸,在胸腔里撞出回响。

他猛地攥住沈晖星搭在他腹间的手,指尖发冷, 像是看到了某种荒诞的未来, 自己腹底会不断隆起, 然后一次次剖开又缝合。

恐惧如潮水漫上脊背,裴寂青泄出一句抗拒:“……我不想给你生。”

话音未落, 沈晖星已狠狠将他按进怀中。

炽热的唇碾上来, 带着近乎暴戾的占有欲,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仿佛要将裴寂青肺腑里残存的空气都掠夺殆尽。

那吻太重, 像野兽标记领地, 连裴寂青喉间溢出的呜咽都被嚼碎了咽下去。

沈晖星要把裴寂青揉进骨髓,让他每一寸皮肤都浸透自己的气息,让那张总吐露违逆的嘴, 再也说不出半个讨人厌的字。

沈晖星颈后的抑制贴被他一把撕下, 空气中骤然炸开浓烈而极具侵略性的信息素, 像是野兽终于挣开枷锁。

沈晖星的手掌覆上裴寂青的后颈, 指腹重重碾过那块敏感的肌肤,力道大得几乎要揉进骨血里。

裴寂青被那铺天盖地的气息裹挟,呼吸一窒,本能地抬手推拒,指尖抵在沈晖星的胸膛上, 却像是触到一堵无法撼动的墙。

他的腺体在对方的压制下发烫、战栗,如同被烈火灼烧的冰,一寸寸融化,一寸寸溃不成军。

推拒的力道渐渐散了, 紧绷的脊背软下来,裴寂青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骨头,只能任由沈晖星的气息将他彻底浸透。

直到沈晖星终于松开他时,裴寂青连站立的力气都消弭殆尽,膝盖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滑,沈晖星的手臂牢牢箍住他的腰,将他重新捞回怀中——仿佛他生来就该被这样禁锢,被这样占有。

裴寂青的舌尖仍残留着酥麻的余韵,唇瓣微微红肿,像是被碾碎的玫瑰,洇着湿润的艳色。

他的脸颊漫开一片潮红,眸光涣散,整个人如同被亲得神魂剥离,像是被亲傻了似的。

沈晖星盯着他这幅模样,声音沉沉压下来,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你觉得,你能拒绝我吗?”

裴寂青本就虚浮的底气在这一刻溃不成军,神思恍惚间,眼底浮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原来你真的只是信息素等级太低了。”

——从前的主动根本不是什么一见沈晖星就情难自抑,更不是因爱生欲、难以自持,只是闻了Alpha信息素生理发//情罢了。

真是个满口谎言的骗子,吐露的甜言蜜语,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恐怕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

“你以为,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就能干干净净地抽身而退?裴寂青,这世上还从没有人敢这样戏弄我——你是第一个。”

裴寂青反应过来,胸口起伏间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意:“所以……你要报复我?”

“你必须配合我,洗掉这段婚姻留下的污点。”

“如果我不呢?”

“裴家人或许威胁不了你,那那个林衾呢?”

裴寂青抬眸看他,眼底浮起一丝不可置信:“沈晖星,你以前不是这种人。”

至少他从前从不会觉得沈晖星会动用私权为难什么人。

“那是因为你从未认识过真正的我,就像我……也从未看清过你一样。”

讽刺太浓,几乎化作实质的刀刃,横亘在两人之间,一刀斩断。

沈晖星说的话十分讽刺。

裴寂青想起什么开口道:“那则新闻……是你故意的?”

——故意让裴寂青松懈,故意让他以为沈晖星根本不记得了他了。

沈晖星摇头:“真是托我最贤惠温柔的Omega所赐,我被协会严密看管了整整几个月,然后,我看着我的Omega……和一个还没毕业的毛头小子卿卿我我。”

裴寂青喉咙发紧,他想问沈晖星既然已经找到了匹配度更高的Omega,为什么还要把他带回来?难道仅仅是为了满足那该死的报复欲吗?

不,他早该想到的,在最初就灰溜溜地落败而逃。

他怎么会忘了……沈晖星骨子里刻着的,就是从来都是不容挑衅的胜负欲。

沈晖星利落从裴寂青身上撤离起身,姿态潇洒地示意人收拾行李。

转身的瞬间,在裴寂青视线不及之处,舔过唇角,那里还残留着裴寂青失控时溢出的湿意。

“既然不愿住这儿,那就回家。”

婴儿的摇篮被小心翼翼地安置,连同裴寂青一起被接回去。

空气中的风已染上凉意,裴寂青戴着灰帽,墨镜遮住半张苍白的脸,整个人裹在宽松的宽大灰色针织衫里,那些都是他以前的衣物。

沈晖星原本备好更加保暖大衣和帽子被裴寂青嫌弃丑,熟悉的的骄矜。

而后裴寂青指挥着人拿了这身行头,戴的是灰色冷帽,微长的发丝被压住,衬得那张脸愈发小巧精致。瓷白的肌肤在泛着细腻的光泽,墨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不像刚生产过,倒像个气质清冷的大学生。

沈晖星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事真多。”

语气里裹着几分不耐,还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纵容。

裴寂青背对着他不说话。

婴儿提篮里的小家伙正打着哈欠醒来,粉嫩的拳头攥得紧紧的,这几日褪去了红皱,渐渐显出玉雪可爱的模样。

车门一开,裴寂青便迅速缩进角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

保姆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坐在后方的车辆里,柔软的织物包裹着那个幼小的生命,随着车身轻轻摇晃,很快又睡着了。

这些日子,两个大人只顾着赌气较劲,对着襁褓里的小生命,只唤着"“宝宝”。

车窗外光影流转,沈晖星忽然开口:“该取个小名了。”

裴寂青说:“不知道。”

“好,就叫之之。”

裴寂青心想这也太随便了,反驳说:“……不行,叫小南。”

她在南安出生。

沈晖星:“我偏要叫她之之。”

裴寂青气死。

当轿车缓缓停驻,裴寂青推开车门的瞬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攀爬而上。

张姐站在雕花铁门前,院子里人影绰绰,每一张转过来的面孔都带着令他熟悉,一眼看过去,让人无端瘆人得慌。

沈晖星说过的话在耳畔回响:以后场地由他提供,群演由他安排。

此刻裴寂青才真切体会到这句话,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牢笼,只要他踏入半步,就会沦为这场戏里提线木偶。

沈晖星的手臂不容抗拒地环住裴寂青的肩膀,将他半拥着带进屋内。保姆亦步亦趋跟在身后,手中提篮里的小生命成了全场目光的焦点。

沉睡一路的婴儿此刻睁开双眼,被抱出来的时候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裴寂青抱着她。

沈晖星将手机递在裴寂青。

裴寂青疑惑地看着他。

“继续你的表演,炫耀你拥有的一切——丈夫,孩子。”

裴寂青看着沈晖星,落地窗外的暮色漫进来,给这场荒诞的团圆戏镀上一层金色的假象。

当天裴寂青沉寂多时的社交账号突然更新,上传的照片里,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一只粉嫩的婴儿小手,配文“我的幸福”,将那些沸沸扬扬的离婚传闻生生压成粉末。

关于沈晖星信息素适配度造假的旧闻正被逐步洗刷,调查结果称那不过是贪腐案余孽精心设计的陷阱。

真相来得恰到好处。

这已是裴寂青能做出的最体面的反抗。在沈晖星眼里,这些不过是需要时间解决的麻烦。

“够了吧。”裴寂青将手机扔到一旁,机身在茶几台面滑出清脆的声响,他仰头陷进沙发里,闭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疲惫的阴影,“我累了。”

从前不会觉得累。

裴寂青从前做这些事的时候是很兴致勃勃的。

现在他们好像位置调换,裴寂青站着冷眼旁观这场戏,沈晖星主导这场戏。

那之后沈晖星要求所有的生活都要和以前一样,他让裴寂青给他做饭,熨衣,在众目睽睽之下捧着食盒出现在军部给他送饭,这些裴寂青都忍了,他做得那么难吃,他都不知道沈晖星怎么吃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沈晖星甚至要求让裴寂青亲他。

仿佛他们仍是恩爱眷侣。

裴寂青有一天受不了说:“代价呢?”

沈晖星皱眉:“你说什么?”

“我的酬劳,演爱你真的很累,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们此刻是在相爱吧?”

沈晖星在房产转让文件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裴寂青面无表情,俯身在沈晖星额头落下一个吻:“谢谢老公。”

窗外暮色四合,将两个貌合神离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沈晖星想裴寂青陪他演,裴寂青就陪他演。

不久后出席一个慈善拍卖会,暮色中的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光斑,沈晖星手指在拍卖目录点了点,侧首贴近裴寂青耳畔,开口说:“你拍下来,然后当众说送给我。”

裴寂青一开始不为所动,甚至在内心翻起了白眼。

沈晖星:“回去之后就放在你的名下。”

裴寂青于是举起竞价牌,拍卖师的声音在会场回荡,槌声清脆,于是他和沈晖星这场恩爱戏码当晚被推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