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闻溪像只弓着背的猫轻手轻脚的向她走过来,用气声问沈年:“陛下赏三娘那几个亲卫,是不是都在屋顶上蹲着呢。”
沈年笑了下学着他的气声回道:“我唤她们下来了,现在在院里不在屋顶上。”
林闻溪松了口气:“三娘怎不早说,我都不敢出声,听闻前朝的一官只是在梦中说错了句话被屋顶上的暗桩听去第二日便被抓进狱中去了,也不知陛下赏这几个人给三娘是为了护你还是盯着你。”
“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你不必怕什么去榻上歇着吧。”
林闻溪回去侧身躺下,心中琢磨着明日如何与侧君说为好,昏昏睡了过去。
清早起来送走沈年上朝,林闻溪打理院中几件琐事正打算往侧君那院去,外院却侍从忽然传话过来说是林府的主君和林长羽过府来探望他。
林闻溪不去迎脸面上过不去,硬着头皮前去相见。
一见到面林长羽便亲近搭上林闻溪的手,“听昨日母亲回府说阿兄受了伤,我与父亲便想着过来瞧瞧。”
47
第47章
◎“还有外人在。”◎
“不过是点皮外伤而已,哪里就劳动主君和阿弟过来一趟。”
林闻溪不动声色躲开他的手看向从车厢中缓步而下的林主君客气含笑向他欠身行了个礼。
这林主君出身一小乡富绅府邸,当年林主君的母亲雪中送炭给了林御史的母亲二十两盘缠进京赶考,而后林母高中还乡为了还这恩情便为二人定下了娃娃亲。
林主君的脸生的中规中矩,如今上了些年纪眼角添了几条皱纹遮盖不住,身形也不似从前宽了许多。他笑起来时狭长的眼睛眯成一道细缝,他看人不是往人脸上瞧,而是盯着林闻溪周身的衣饰和他头上的发冠看。
林府一堆清贵人中偏多了他这个势利俗人。
他一眼瞧见林闻溪身前挂着的玉鹿,不由分说探出手来就要往手中抓着看,林闻溪慌忙用掌心严实握住,“此物是三娘所赠,不便拿与父亲看。”
林主君撇起一边嘴角啧了几声:“我不过是瞧着样式别致些罢了,五郎就如此护着,依我这双眼看着这玉并不值几个大钱。”
林闻溪在林府排行第五,林家人先前甚少唤他五郎这称呼只是直称他的名字,猛的叫起来他脑中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
他冷着脸不掩饰眼底的厌烦,向后退了一步淡淡道:“三娘的一片心意,不能以银钱来量。”
林主君忙着转头去看沈府的提匾门面,未瞧见他的神情。
“沈家门楣是何时修缮过了,瞧着好生气派。”
林长羽似是觉得面上无光,咳了一声压着眉推了推林主君的胳膊。
“别光在这大门口站着了,父亲和阿弟随我进府中坐坐用些茶点。”
林闻溪在前一路引着二人往后院去,院中花草池木打理的干净齐整,廊庭小阁走几步便可见一处,院中一贯侍从见到林闻溪的面个个恭谨俯首行礼。
林主君和林长羽跟在身后一路瞧着慢慢的不言语了,抿着嘴角尽管腰板端的直挺,但似乎如何在林闻溪面前也抬不起头来了。
林主君想起个人来忽的开口问道:“听闻亲家公身子不好去了佛堂静心修养,也不知几时能病愈回来,我二人许久未见倒是惦念。”
家丑不可外扬,沈修撰将这桩事在京中藏的极为严实,连徐府的人也不知其中内情,对外只说是沈父身子不好需静养。
林闻溪心知肚明他问这话是安的什么心,回头冷笑森森的对他道:“病去如抽丝且要养些年月呢,父亲若是惦记我可在书信中替父亲问候一句。”
林主君似是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罢了,还是不扰亲家公安心养病了。”
进了内厅林闻溪命人奉上茶和几碟子糕点,三人生疏对坐硬挤出几句话来说,已用了两盏茶二人还不见要走的意思,林闻溪招手唤外面的侍从进来吩咐。
“去库中取几匹昨日陛下赏的绢帛来给父亲和阿弟带回去做几身衣裳穿。”
林主君闻言面上一喜,只是话中还故作矜持道:“这御赐之物金贵,五郎拿此物相赠林府可要拿什么还呢。”
林闻溪客气道:“父亲和阿弟诚心来看我一回,就当做我的谢礼了不必说什么还的话。”
侍从端着绢帛进来奉到林主君面前,林主君起身伸手上前摸了摸叹道:“这御赐的东西果真和外面的不一样。”
林长羽定定坐着似乎对此不屑一顾,“从前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分一些给阿兄,如今轮到阿兄赏我们东西了。”
林主君转头向林长羽使了个眼色,噎了他一句道:“什么赏不赏的显得生分,五郎本就同我们是一家人,兄弟姊妹间送来送往的是常事,五郎如今想着我们是好事。”
说罢人又回身去坐下,端起茶盏抿着。
这礼也收了,话也说到头了,林闻溪不知这二人还赖着不走是要做何,起身站起婉言赶客道:“今日不巧,我手上还有一桩三娘嘱咐我办的要事,怕是不能继续赔父亲和阿弟说话了,不如父亲先回府,改日——”
林长羽向外面庭院中瞧了一眼,打断林闻溪的话道:“我瞧着快到下值的时辰了,父亲与我今日来一趟不如再坐片刻等阿嫂回来一同叙几句话。”
林闻溪心中思忖前几日林府一味催着沈年与他去林府,今日这两人却先上门还偏要等着见沈年,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两人定是有什么事。
他于是皱起眉头推脱道:“昨日陛下刚传口谕下了命,三娘估摸要忙下值也不一定会回府来呢。”
林主君一副不见到人不走的语气又问:“她平日何时回来?”
林闻溪抬手假意挠了挠脑门:“这我也说不准,平日里忙到三更半夜回来都是常事,前天一夜都未曾来得及回院,父亲和阿弟还是莫要等着了她回来,日后总有相见的时候。”
林长羽闻声将脸沉下来,如同块冻上霜的坚冰,看了林主君一眼欲动身要起来,却被林主君按着胳膊又坐下。
“不妨事,五郎若有事便去忙,我与你阿弟再略坐坐。”
林闻溪也不能将人轰出门去,甩了个脸色向外走:“那父亲和阿弟自便就是。”
到了庭外林闻溪唤侍从过来嘱咐:“茶点不必再上,里面也不用留人伺候,干晾着就成,我倒瞧瞧这两人能坐到几时。”
侍从点头应声,林闻溪往沈岳那院中去。
叩开院门沈岳似乎已等了多时,听到动静很快从屋中迈步出来,林闻溪向他说明缘由后便只身去侧君屋子拜见。
侧君正坐在软榻上捻线,见到林闻溪进来起身相迎,二人见面客套几句。林闻溪看见篓中的几圈红线指着问:“有府中下人在,侧君理这些东西做什么。”
侧君笑了一声:“岳儿该寻门亲事了,我闲来无事想着为他提早将喜服备好。”
林闻溪试探问了问:“不知可有合适的府邸。”
侧君:“我同主家说了此事,主家倒是着人送来几张娘子的画像,不过画上瞧得难免有出入,一时还未定下。”
“既还未定下,我这话也就好说了,不瞒侧君今日我来便是受三娘所托说户好人家给您。”
“三娘子要替岳儿牵线?不知是哪家的娘子?”
林闻溪从袖中抽出沈年昨夜画的一张画像笑道:“三娘不善作画,侧君将就看看。这位娘子今科刚中了第,是三娘在兰*城相识的,现正在卢平县中当县令,不光家世清白而且品貌极佳,与岳弟很是相配。”
侧君看着沈年的画皱了皱眉,狐疑问道:“只是眼下官职不高又外任不在京中,岳儿才从那地方回来,如今外面世道不安我倒是想让他留在京中。”
林闻溪:“这侧君不必忧心,三娘说了身上这桩事完工便在陛下面前举荐她回来。京中婚事论门第,论出身,现在沈府刚有些起色寻上门来结亲的揣的什么心思您想想便知,不如暂且等一等,待人回来瞧上一眼再定。”
“如此也好,只是不知娘子家那边愿不愿结亲。”
林闻溪笑着覆上侧君的胳膊道:“三娘与那罗娘子交情甚好,有三娘牵线这事定然能成。”
一切说定,侧君将林闻溪从屋中送出来,林闻溪向院中的沈岳使了个眼色示意,沈岳向他一笑。
林闻溪不想回去再见林家那两人的面,留在院中同沈岳一同种花草。
林闻溪指着一怪株问道:“这是什么花,我怎么不认得?”
沈岳边往盆中浇水边小声对林闻溪耳语:“这不是花是药材,爹爹不认识我哄他的。”
林闻溪点头帮他松盆中的土打发时辰。
——
沈年一早出门上值时沈府正门前只见沈修撰的车马。
沈修撰推开车窗,手中盘着珠串气定神闲看向她道:“今日你与我同乘。”
昨日沈修撰的眼神定是发觉了什么,沈年秉着一副破罐破摔的神情进了里面坐下,瞥了一眼沈修撰的眼睛,却见她将眼睛闭上。
沈修撰一直安静未出声,手中珠串碰撞声音杂乱无序,扰的沈年的心中生乱。
她掐着自己的手指开口:“我不是——”
没等她说出去,沈修撰猛的睁眼厉声呵断她的话:“越发没规矩了,连母亲都不唤一声,你是在同谁说话!”
“我……”
“你不是的话那谁是,这世上还哪里能寻的出这样一副相貌的人来!”
沈年低头想了想,的却她是也不是。
沈修撰既不愿去分辨追究,那她没必要非得把这层窗纸扎破,她长舒了一口气沉声唤了她一声母亲。
沈修撰很快应了一声,平复许久后又开口道:“今日下值随我去赴宴,与胡照青见一面。”
沈年想了想:“是工部的胡尚书?司内的官员皆因她排挤我,见她作甚。”
“我的人查到这两回你在朝堂上被弹劾都是由她牵头的,昨日去府中与其见面相谈甚欢。”
沈年气的扬起两边眉头:“她如此害我,母亲怎还能与她谈到一处?”
沈修撰看着他笑道:“在这朝堂上的官想的无非是将头上这顶乌纱帽戴的稳一点久一点,并非非得针尖对麦芒谁要谁的命,若彼此都能得利那为何不能谈呢。”
沈年:“可这种事不是最忌讳两头摇摆,若被两方都抛弃下场岂不会更惨。”
“赵党容不下的是风宪司,她们结成一党是为了在暴政之下保全自身而不是为了谋逆造反,今朝陛下仁善,二者之间的隔阂并未有那般深。”
沈年点头向沈修撰道了一声谢,又托沈修撰代她向内官回禀一句她先不去上朝,待完工之后再去。
一进虞部司殿内便发觉同僚看她的眼神比先前要和善不少。
一人迎上前来引着她往殿后的阁间道:“沈大人不必与我们挤在一处了,日后便在此办公事。”
沈年迈脚进去瞧了瞧,里面的木地板擦拭的能低头照见人影,摆着一只大桌案和屏风,屏风之后是张软榻。
“沈大人觉得可还妥当,若需添置别的就知会一声。”
沈年回身谢道:“不必再费心,如此便甚好。”
先前殿中官员还忧心沈年会因先前的冷遇寻她们麻烦,眼下见她没摆架子一副好脾气,跟过来在她身前围着:“我们手上现也没什么差事,若沈大人缺人手便调我们来用。”
“你们愿意来我求之不得,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是桩苦活,几位可想好了?”
“为朝廷陛下效力,哪有什么苦不苦的。”
殿中的官员心中都门清的很,那徐珞宁悄悄跟着沈年昨日露了个大脸,陛下昨日亲临瞧见了顺手也给她升了半阶官。
这是桩难求的好买卖,就算升不了官,也能在陛下百姓面前露个脸面。
沈年在殿中给几人拿着图纸讲了一番,算上沈年一共八人,分到每人头上各造六架时间就宽裕很多。
“待会我各派六名工匠给你们,徐大人是用木料制的,若有什么不懂之处可寻她细问。”
殿中不多时便开始忙乱起来,独先前那周代云孤零零在角落坐着,拿着笔在纸上乱画。
沈年留心看了一眼,这周代云与她积怨太深,吃了几次亏她长了些教训,需得早些将这人从司中调走,留在身边迟早要咬她一口。
她钻进阁间中忙了一早,算着时辰出了官属往今晨与沈修撰约定的酒楼里去。
推开厢房的门,里面胡照青已与沈修撰对坐饮酒,二人都面颊微红瞧起来已是喝了不少。
沈修撰招手唤沈年到近前坐下,塞了一盅酒到沈年手中推了推她的肩醉乎乎道:“先去敬胡尚书一杯。”
胡照青叮当与她碰了下杯,拍着她的肩道:“先前多有误会,你这小辈勿要与我多计较才是。”
沈年抬头将杯中的酒饮尽,是胡照青理亏在先,眼下有意和解,她需将身上的刺露出来,这时候越强硬越好。
沈年直言问道:“听母亲说先前朝堂上的两桩事都是出自胡尚书的手,小辈初来乍到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尚书大人。”
胡照青怔了一下,呵呵一笑道:“误会一桩,只怪当时被谗言迷惑忧心沈三娘子回京会将工部搅乱,昨日听沈修撰一言,沈三娘子是要长久在工部的。自你来了工部都成了个香饽饽,朝上也议民间也论,你我相斗不如相合。”
沈修撰举起酒杯附和道:“前事都一笔勾销不作数了往后彼此相安,我这小女平顺,工部便可多进款项,胡尚书在朝中自然也会平顺。”
“正是这个理。”胡照青揽着沈年的肩笑的开怀。
酒过三巡沈年临走之前向胡照青提起将周代云从司中调走之事,胡照青点头应下。
回官属不久,吏部的调令就到了。
目送周代云从殿中离去,她的心却平不下,赵党的权柄竟已大到这种地步。
——
林闻溪一直躲到日暮时分,那边院中侍从传话过来说林主君问他可得空回去,有几句话要同他说。
见躲不过林闻溪只好回去,两人干坐了半日口干舌燥,张嘴说话时都有些干哑。
林闻溪假装愠色向侍从道:“都怎么伺候的,没瞧见茶盏空了怎不去给添上。”
侍从上了茶二人捧起杯子咕咚咚饮下一大杯唇色才好看些。
林主君放下杯盏讪讪开口道:“本想等三娘子回来,可左等右等不见人回来,只好先跟五郎你说一声了。”
“我早同父亲和阿弟讲了,”林闻溪拍了拍袖上沾着的一点灰,眼都没抬一下,“父亲和阿弟还说我生分,你们不也是有事怎不早些讲与我,耽搁到这时候。”
“你三姐久考不中,去岁有你祖母的恩荫在朝中做了个主簿闲官。三娘子如今升了令使,要造那水车每日的工料用度想来都需记档,不知可否托三娘子将你三姐调用进工部,往后多照拂照拂。”
林闻溪在心中暗骂,紧皱着眉头为难道:“三娘最不愿我多问她朝中的事……我也不好向她张这个口,不过虽我懂得不多但这调职之事应是归吏部管,三娘在工部又才刚刚升迁如何有这个本事。”
林主君正要张口,忽听见外面沈年唤林闻溪的声音,林闻溪听见声音换上笑脸起身相迎。
沈年从院中一路迈着大步进来,见到林闻溪的面一头倚在他肩上搂着腰贴上来,出声和他诉苦:“忙了一日手腕都快要断了,你帮我揉揉。”
“三娘……”林闻溪红着脸小声说,抬手推了推她。
偏偏沈年累的瘫在他身上不抬头:“怎么了你,今日晚膳吃什么。”
林闻溪涨红着脸边向后瞟眼睛,边说:“有人在。”
48
第48章
◎他的树◎
沈年将眼睛从林闻溪肩上探出去一瞧,林主君以手掩面重重咳了一声。
那日徐家婚宴后京中后宅都传沈三娘子对林氏温声细语,处处牵伴,两人瞧着正值新婚燕尔一般。
林长羽回府中也在他跟前说林闻溪这小浪蹄子如今过的得意,林主君还不大信,亲眼瞧见两人举止亲密,一面在心中暗咒林闻溪随了他那没皮没脸的亲父,不声不响的狐媚子勾的女子一进门来就搂着他抱,一面又悔恨当初瞎了眼睛让林闻溪捡了这大便宜。
“父亲和阿弟听闻我受了伤过来瞧我。”林闻溪边说边不经意踮起脚挡住沈年的视线,低头抬了抬眉向她使眼色,张嘴不出声吐了两个字“先走”。
沈年虽不知缘由但依他的意思,先笑脸唤了声岳丈和小叔而后寻了个由头道:“岳丈是贵客不常来登门,我这衣衫上沾了些木屑我先去换一身再来拜见。”
沈年说着便利落转身要迈出门槛去。
林主君赶了两步紧追上来,摆着手高声唤了她几回,院中的侍从都听见了他的声音向里面探着头张望,沈年也不好装自己是聋子无奈停下步,林长羽似是觉得他这父亲不知礼数,如此高声叫人丢了脸面,压着声线短促唤一声:“父亲!”
林主君回身瞧见林长羽使眼色才难堪的将嘴闭上,尴尬站了片刻才开口向沈年道:“连了姻亲都是自家人,三娘子不必如此见外,天色不早我们说两三句话便回府了。”
说罢林主君直直的看向林闻溪,眼神不像是求人办事反倒有种莫名的盛气凌人,逼着他开口向沈年说话。
沈年瞧见林主君的眼神,脸上没了刚才的和气一瞬变脸压着眉头瞪了回去,林主君的面色一僵气势立马软下去。
“怎么了,有什么话跟我说。”沈年向前握上林闻溪的手腕,眼睛注视着他正声问道。
林闻溪被沈年着一眼看着,心中的不安的波澜尽数都被她抚平了,眼前的人已不知何时从一株树苗悄然间生长出青壮的枝来,足以为他遮去这些小风小雨。
他伸出另一只手反握着沈年的手背,向沈年转述一番林主君的话。
沈年只是先笑了声,走到正中软榻前坐下,林闻溪跟着沈年挤在一边同坐。
若不是父亲非要为他三姐来走动,林长羽才不愿来这沈府抬林闻溪的脸面。
他此刻瞧着眼前的一幕胃中更是翻江倒海,林闻溪半倚不倚在沈年后背上,沈年的一只手被他拉着掩在两人身后,想来此刻正当着自己父亲和阿弟的面暗处牵着女人的手呢。
果真是外面生的上不得台面,再人面前还不知收收这些下作手段,他便是凭这些手段迷住沈三娘的吧!
林闻溪偷偷摸着沈年的手指骨节玩,满眼痴迷的盯着沈年说话。
“司中缺人手要调用三姐姐过来倒不是什么难办的事,不过我得要先见过三姐姐问几句,毕竟工部不比她如今的闲差,陛下催的紧朝上也盯着,不能出什么差错。”
林主君见沈年如此说十分欢喜,“都是自家人,还需什么问不问的,你三姐姐绝对错不了。”
沈年:“正是自家人才更要问仔细些,沾亲带故的旁人定免不了要多问几句,若问起来三姐姐有何本事才干我却说不上来,可不是就坏了林家在朝中的清名,想来三姐姐也不愿背上趋炎附势的骂名吧。”
“要问你三姐姐有何本事才干她怕是一时说不上来,不过她只是平日懒散若真花心思动做起事来还是伶俐的,三娘子先寻人调她进去,抽空教她一招半式的也够用了。”
沈年闻言不耐烦哼了一声,冷言道:“岳丈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升到今日这官位一路也是如履破冰,您也瞧见了林郎还因我被官差伤了手,我自个还未站稳脚。也是想着您上门来张口不易,又有林郎的薄面才答应,若三姐姐指望着我教她一来我没空,二来与三姐姐还没那般交情,还请岳丈另想法子为妙。”
“三娘子没交情,”林主君看向林闻溪道,“五郎总该有,那可是你亲姐姐,你好歹也未她说句话。”
林闻溪笑了笑道:“朝中的事我哪里懂,三姐姐是与我说过那么几句话,不过依三姐姐的性子我看也做不来工部那苦累差事。”
林主君在这沈府被白白晾了半日,事未办成又丢了脸面,一时间恼羞成怒,胡搅蛮缠指着林闻溪的脸训斥起来。
“林府当公子哥儿一样把你养着,从前你身上的的一针一线,口中喝的茶吃的米哪样不是林府出来的,若没有林府将你接回来怕是不知道如今在哪间泥屋破瓦里蹉跎着哪来的福气进沈府的门,林家对你的恩情你也该想着还一些来才是!”
沈年起身将林闻溪推至身后,“他是林御史的血脉,林家本就有养育之责。岳丈一厘一毫算的这般清楚,林家是已经连个男儿都养不起了不成,他用了林家多少银钱我替他还回去。”
“他虽是入了你们沈家的门但还是终究还是姓林,五郎记在我的名下唤我一声父亲,我还说不得他一句了吗?还有我也算三娘子的长辈,三娘子此话实在无礼。”
“我一直也就不是什么端正识礼的人物,岳丈是忘了不成。再说岳丈上我沈府的门却有求于人还对林郎颐指气使,不知是何道理。”
“父亲与阿嫂都先坐下,”林长羽见势不好温声和气出言打圆场,“父亲为三姐姐的事心焦如焚,一时没念及阿嫂也有难处,待回去同三姐姐说一声叫她去寻阿嫂见一见就是。”
林闻溪伸手握着沈年的手拉着她坐下,这是他招来的讨债鬼,他没有一直躲在沈年身后的道理。
他起身一步步幽幽走向下面坐着的两人,压迫感十足的下目线瞪着两人,林主君被盯着一瞬气都不敢喘。
林长羽见不惯他这副高高在上审视的神情,“阿兄用这种眼神盯着父亲看实属不敬。”
林闻溪抽起一边嘴角呵呵笑了声:“前一句说我不孝,这一句又说我不敬,父亲和阿弟可真会给我扣帽子。“
“主君说我没还林府的恩情,母亲一个从五品言官做了多年未动过,当初我入沈府后不过半月便得升迁沾了谁的光林府上下难道不清楚?
“还有当初沈府给林府的聘礼丰厚,而父亲给沈家的陪礼单子还正在我屋中放着,您扪心自问我到底欠不欠林府的恩情。”
林长羽道:“那只是一时胡话,自家人计较这些无趣,阿兄作为小辈无需揪着父亲一句气话不放。”
林闻溪:“我不欠林府什么,沈家更不欠。先前婉言父亲听不明白,不如我直说以三姐姐那样的榆木脑袋,硬塞到三娘身边只会害了三娘,这桩事父亲还是趁早作罢。”
林主君愤然起身站起来,“这事三娘子已经应下,有你什么事!”
“好了!”沈不耐烦敲了敲桌案道,“天色不早就不多留二位,三姐姐的事我自有安排岳丈回府去等吧。”
林主君二人听到这话才满心满意的迈出院门而去。
林闻溪拿三白眼瞪着两人的背影,回身气的不轻倚在沈年肩上自责:“三娘怎又答应了,我早不想与林府的人来往不怕与他们撕破脸皮,三娘不必因我给他们好脸色。”
沈年伸手摸摸他的侧脸:“这种狗皮膏药你越往外拉扯越疼。不如把你父亲那心肝三姐姐捏在我手中当个棋子,我想把她扔哪里就扔哪里,瞧他们如何再来寻你的茬。”
林闻溪在她手指尖上亲了亲,“三娘比我有远见,只是我那三姐姐最爱偷奸耍滑不是个可依之人。”
沈年:“司中今日刚走了一人,一堆杂活正愁没人干,你安心我有分寸。”
——
林府
“谁叫你这愚夫去登沈府的门的!我们林府还没到为一小官小职折腰的地步,你这一去真是将我林氏的脸面都丢尽了!”
一进门林御史将茶盏摔在林主君和脚边,打在地上的瓷渣飞起在林长羽的细颈上划了一道不起眼的小口。
他抽出帕子来在伤口上按着,替林主君叫委屈道:“母亲消消气,父亲他在沈府开这个口也不容易。”
“我若不去长淑的前程怎么办,叫她一辈子只做个九品主簿不成,你要守着林家的脸面打肿了充胖子,我可不想干坐着等死。”
在旁翘着腿坐着的林长淑出声埋怨道:“那也不该父亲上门去,前几日阿弟和母亲不已经请过沈三娘要她过府来了嘛。”
林长羽:“阿姐话说的轻巧,眼下这形势不必说叫人家登我们林府的门来,就是我与父亲亲自前去都没有好言相待,险些白走一趟。”
林长淑坐起身来抖了抖眉:“怎么?那沈三娘子走运成了陛下面前的红人,在父亲面前也摆架子不成。”
林长羽摇着头叹道:“今时不同往日阿嫂有些脾气也是正常,不过是那五郎忒没心肝对父亲冷言恶眼,偏阿嫂又十分听信他的话。”
林长淑将桌子拍的砰砰响:“有这样的事!我就说了那五郎瞧着木头桩子似的,心里头黑点很如今得了势故意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我看当初就不该接他回府来……”
林长羽看见林御史铁青的脸色咳了一声,林长淑蔫了下来止住了话。
沉寂了半晌,林长淑才又开口问:“那这话都说出去了,沈三娘子她如何回的。”
“阿嫂说明日要问三姐姐的话,瞧瞧你有何本事没有。”
“她又不是没见过我还瞧什么瞧,分明是在耍威风拿我寻开心罢了,我还看不上去呢。”
林御史瞪了她一眼:“这脸已经丢了一次,失约不去是要再让人看一次笑话吗?”
林长淑:“可我又并不懂那些……”
林主君:“见面三分情,你去见了面那沈三娘子也没有当面驳你的道理。”
“我看阿嫂并非是难说话的人,没五郎在旁挑拨想来阿嫂不会为难三姐姐的。”
林长羽开口打消林长淑的顾虑,此事才算说定。
翌日接近正午时分林长淑才悠悠迈步虞部司门前,因没有令牌被守卫拦在殿外。
“去回禀沈令使,我是她林家三姐姐在,请她出来见。”
“令使大人正在工坊建造水车,吩咐过若没有正事不得进去打扰。”
林长淑嘟囔了半天也不好意思将自己来意说出口,只是向守卫重复道:“你去回她林家三姐姐就是了。”
守卫叉着腰翻白眼道:“整日来这个说是姐姐那个说是妹妹人多了去了,什么林家李家的,吃罪了令使大人你替我挨罚不成,去去一边站着。”
林长淑伸出手指着守卫的脸:“你这有眼无珠的东西,待会自会叫你后悔……你等着!”
守卫见状不客气抽出刀晃在她脸上:“叫你说个名目你支支吾吾说不出,还在此大放厥词,莫不是心怀不轨。”
“你……你说谁心怀不轨!”林长淑偏要较劲往守卫刀上碰,还出声大喊沈年的名字。
她的声音很快引来巡逻的官差,抽出她怀中的腰牌笑了声,“一个个芝麻大点的主簿,也敢在此闹事,将人压下去审审。”
林长淑一个在府中常年养尊处优的贵小姐根本没力气挣脱这些健壮的守卫,两三下便被捂着嘴拖了下去。
外面的小侍来报林长淑被押进狱中时,林主君正在用中饭,吓得将手中的碗筷叮了哐啷摔了一地。
林御史常年在官场独来独往,又加上经常在朝中参别人,一时竟找不到门路去打听这林长淑究竟是何缘故被关起来。
只好上了马车去沈府寻林闻溪。
马车在长街上行的飞快,林主君和林长羽坐不稳当,在车内偶尔被路面上的浅坑震的一晃。
林主君握着一只拳捶自己的手心,“说不定正是这小蹄子挑唆的,说好了今日让你三姐姐去寻沈三娘子,怎就被关起来了。”
林长羽:“阿嫂想来不会如此糊涂捉弄人,三姐姐生死未卜眼下也只有去寻他,待会见了父亲可要收收脾气,先救三姐姐出来要紧。”
林主君点头长叹了一声,“当初要是给你和沈三娘子定了亲就好了。”
林长羽闻言忽的睁大了眼眸,眼珠慌乱转了转垂下头道:“她如今是我的阿嫂,父亲您还是不必说这样的话。”
沈三娘子……如今算的上是男儿梦中情女,可那是已经林闻溪的,他林长羽才不要那种人染指过的东西,他……不要。
林长羽想的出神,直到林主君下车时的动作将他惊醒过来。不等沈府门前的侍从回禀,林主君便蒙头往里面闯。
林闻溪正在小厨房蒸着糕点,沾了一手的面粉,听外面的侍从急匆匆进来禀告。
“正君,林家主君和那小公子又来府上,不说缘由就往里头闯。”
林闻溪听到二人的名字,脸上的好心情一消而散拍了拍手上的粉骂道:“真是沾上狗皮膏药了,甩都甩不脱。”
“五郎!五郎!”
林闻溪正骂着便听见外面林主君扯着嗓子大声喊他。
他怒目走出门去,林主君见到他扑上来不由分说便哭喊,好似人已经没了一般。
“你三姐姐遭了大难今早被关进狱中,你可要想法子救救她。”
林闻溪觉得耳膜都要被穿破,伸手将耳朵堵住,示意身边的侍从将人拉开。
“父亲当沈府是皇家大内不成,没官也来找,进了狱也来找,我可没那般神通。”
林长羽道扶着林主君说话也急了:“阿兄就别说那风凉话了,以三姐姐的身板哪能禁的住那狱中的折磨,还是去寻阿嫂想想法子先救人命要紧。”
林闻溪倒是不担心他这什么三姐姐的死活,只是想到昨夜沈年才答应了将林长淑调进工部,今日林长淑就被下了狱。也不知这事与沈年有无干系,会不会被连累。
他想到此没再多言应下来,回去屋内换了身衣衫,又将刚蒸的糕点装进食盒内带上马车随林家父子一同前去官属。
小薇婚事临近这两日不跟着沈年,林闻溪捧着食盒从马车中下来,本要从袖中掏出些银两给官属守卫进去通报,不成想官属的守卫竟认得他,看见他手中提着的东西意会。
迎上来道:“郎君稍待片刻,小人去里面回禀一声。”
林闻溪微笑着点了下头,不多时便见沈年拿手遮着日头匆匆走了出来。
“这会正是晒的时候,你好端端跑来做什么?”沈年走近来瞧见林闻溪手中提着的东西不忍驳他的好意,“这里有吃食,日后就不要来送了。”
“我也不想来扰三娘的正事,只是父亲和阿弟说三姐姐被关进狱中了,三娘可晓得这事?与三娘无关吧。”
沈年满头问号:“被关起来了?我一早的等不到人来便去忙了,未曾再出来还没听说有这事。”
守卫听到沈年的话开口道:“快午间的时候是有人称是沈大人的什么姐姐,问话不回闹起事来,被巡捕的官兵压起来了。”
沈年闻言捏着眉心强掩着嘴边的笑意问道:“将人关哪去了?”
49
第49章
◎喜欢二字◎
守卫引着沈年往监牢中去,林长淑正歪七扭八倒在地上的干草堆上昏着,门上挂着生锈的铁链,下面坠着一只大锁。
守卫边翻动腰间的钥匙,边出言小心向沈年解释道:“只怪沈大人这三姐姐体弱无力,还并未将她怎么样一路喊闹到监牢门口的工夫就将自个昏倒过去了,着实是误会一场才将人关了进来,还望沈大人勿怪。”
“你们也是在其位谋其事而已,怨不得你们。”
听沈年并未计较,守卫松了脸色去开门锁,铁链跟着在监门上被拽发出冷冰冰令人浑身起皮的声响,里面躺着的林长淑被这声音惊醒。
她一睁眼看到监牢外沈年的脸,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用力拍了拍身上的草渣腾的一下子站起身来,将下巴抬起来趾高气扬着盯着沈年看。
守卫将门推开向里面的林长淑知会一声道:“你可以走了。”
“你们无故将我压进来,一句话就想让我走了。”
守卫转头看了一眼沈年的脸色,心中有底讽了她一句:“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赔礼道歉不成。”
“怎么?难道不该吗?”林长淑反倒越说越来劲,“我好歹也是名臣之后,进这鬼地方来一趟辱了祖宗的名声你合该向我赔罪!何况今日还是沈三娘请我来的。”
林长淑秉着一副沈年亏欠于她的神情,“说好今日让你来见我,偏躲在里面不出来,我看是成心戏弄我的。”
林闻溪说这人是个榆木脑袋还是说好听了些,沈年皱眉冷笑了一声,“三姐姐自个迟来还怪上我了,你既然不乐意走那便就在此好好住着。”
沈年撂下话一刻都未在多留,甩袖背手走了出去。
“沈年!”林长淑始料未及,脑袋一蒙要从门口出来追上沈年理论,却听噔的一声监牢的门被重重的合上,链条哗啦啦的响动又落上了锁。
林长淑抓着门口的铁栏摇的奋力,一边疾声唤着沈年,一边向门外的守卫命令:“还不放我出去,我可是沈三娘的内亲!”
“没听见沈大人说的叫主簿大人在此好好住着呢!”守卫咬着主簿两个字有意奚落,看见里面林长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接着嘲笑了一声,“什么三姐姐人家正眼都没给你一个,亏我还当你是个什么人物。”
林长淑生来没受过这莫大的羞辱,气的面色发白咬着牙却也说不出什么。
“你”
“瞧什么瞧,”守卫笑的更加肆意,“还什么名臣之后,人都不知死了多少年了,说出口也不怕人笑话。大宅门里的贵小姐当惯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睁开你那眼仔细看看如今这是谁的世道。”
见沈年一人独身出来,车厢里的林主君拍着木窗哭道:“我的长淑怎不见出来,定是在里面挨了板子了!”
“父亲,您先莫急。”林长羽拍着林主君的后背,一面探出头向沈年问,“阿嫂,三姐姐她人呢。”
沈年像是并未听到他说的话,停在车板前抬手去接钻出车厢的林闻溪。
林长羽觉得自己的脸面一瞬碎在地上摔的粉碎,僵住半张的唇角,看着林闻溪的手被沈年严丝合缝牵着,指甲在木窗上划出几道痕,细碎的木渣扎进手指中锥心的疼让他回过神来。
像林闻溪这般人人鄙夷,品行出身都逊色于他的男子,先前在兰城那乡下小院沈三娘一心被他迷住还情有可原。
可如今他几次三番在沈三娘面前露了脸,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应当都分的出孰高孰下,沈三娘子理应在他身上留意,理应将目光转向他,而不是现在这样对他视若无睹。
林闻溪论起来和府中的下人出身差不了多少,唤他一声兄长,一声五郎,是林家人知礼体恤。
他应当有做下人的自知,就算一时得老天庇佑,也不该挡了主子的光。
林长羽虽看不上抢他的东西,但不甘在他面前落了下风。
他想着忽然有些生气,一句话横亘在沈年与林闻溪中间,“阿嫂要与阿兄哪有那么多话要说,三姐姐她人呢?”
沈年没好气的回呛了他一句:“我可替她求过情了,是她自个爱在里头住着,可别赖在我头上。”
明明对着林闻溪说话是那般温柔,转头对这他却是如此不讲情面。
林长羽心中生出委屈躲回里面去憋起股气来,林主君还推着他催促道:“怎又坐回来了,还不下去同五郎说几句好话。”
“父亲!”林长羽重声打断他的声音,将面前的林主君唬了一跳。
林主君顿了片刻,又出言责怪:“你这孩子一向乖顺,今日也学着五郎对我发起脾气来了!”
父子争吵的工夫,转头一看沈年与林闻溪已经不见了身影。
沈年领着林闻溪往一小酒楼中去,上了二楼雅间坐下。
“林家人都中什么邪。”沈年斟一杯酒咽下,不忍发笑吐槽道。
林闻溪放下碗碟低头自愧道:“我给三娘添麻烦了。”
沈年敛起笑伸手摸摸他的下巴逗他开心:“我又不是说你,是你那个三姐姐实在招笑的很,不像是进了大狱倒像是回了自家内院一样,吆五喝六不知哪里来的底气。”
“林家的人一向如此,年幼的时候有祖母的名声在外面的人恭维吹捧,真当自己是什么名臣之后,他们林家一脉超然出尘该人人尊崇。”
林闻溪停顿想了想又说,“林府人看我不过是个受她们施舍的下等人,下人该出力侍奉主子是理应自然,主子当久了一时要与下人平起平坐哪里能习惯呢。”
沈年呵呵一笑,“那就让林长淑好好在狱中住几日。”
林闻溪心想沈年还是心软了些,最好将人关一辈子,病死在监牢里才好。
林闻溪未带着侍从一人出来,沈年送他回沈府,到门口见林家父子的马车又停在门口。
沈年皱眉要跟着进府去赶人,被林闻溪拦住,“哪用的着三娘,送我回来已经耽搁了时辰,去忙你的正事便好。”
和沈年分别进了府,林闻溪招手唤门口的十来个护卫来围在自己身边一路进了院,林主君近不得他的身,眼睁睁见他钻进了屋内,又在院中赖着不走哭喊。
“你这冷心绝情的,父亲来了自个躲进屋里享福,将我晾在*着日头底下。”
说起来也是林闻溪的名义上的父亲,若是让护卫舞刀弄枪将人赶出去又是林闻溪的不是。
林闻溪招呼了一声,几个侍从在院中架起炉子熬起药来,用的是十分劣质的炭火很快炉子底飘出黑烟来,侍从拿着扇子,林主君父子二人往哪边走他们就将烟往哪边扇。
林主君呛的出不了声,又被七八个炉子烤的火热,狼狈的弯腰咳嗽,像耍猴一样在院中被赶来赶去。
林长羽实在觉得没脸,不愿在此继续丢人现眼率先拔腿往府外走,林主君独木难支无奈跟着出去。
沈年回了官署有意嘱咐了监牢里的守卫几句,林家连递几句进去都成了难事。林闻溪更是托了病不见人,沈府门前添了七八个人守的铁桶一般,林府的马车一来便有人上前来轰赶。
沈年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一进官署就钻进工坊内闲人勿扰,下了值身边时刻有陛下赏的那几个亲卫跟着,人还未走近那些个亲卫的刀便拔出来了。
林主君急火攻心一时病倒在榻上,林长羽端着药碗在旁侍奉。
林主君咳的声音沙哑,还不忘骂:“都是那黑了心的小蹄子拿那黑烟将我熏的!”
林御史闻声过来瞧他,林主君闻到她身上侧室所用的熏香更是气的黑脸,“淑儿都关了几日了,主家不去想法子救人竟还有此闲心。”
林御史:“你惹出来的祸事,我去何处想法子。”
“去寻沈三娘,我不信她不见我们,也不见你这个岳母!”
“要我一个长辈去低三下四拜小辈的门,要我的脸面往哪里搁。”
“你一个做母亲的见孩子身陷囹圄,还想着你的脸面?”
“长淑在官署门前闹事在先按律该罚,我平日在朝上参奏他人,总不能到自己身上便包庇纵容。”林御史说罢又补了一句,“左右犯的又不是大事,不会要她的命,过两日自会放她出来。”
林长羽在旁听着,心中琢磨着明日工部会在河岸上搭建下一批水车,到时候或许能碰到沈年的面。
他想去一试。
在府中坐了一早等外面派出去的人来回话,他心中莫名有丝忐忑和雀跃。
所幸传话回来说见到了沈年的面,林长羽匆匆上了马车,一路向郊外疾驰生怕错过。
到了河岸边是正午时分,阳光熠熠将水面照发亮,连同河边树木的枝叶都在片片闪着金光。
他穿了一身素雅银白色外袍,撩开一点车帘,外面大多是正在拿饼充饥的女子,沈年还在水车架子上忙活,他唤车夫下去向身边的人传话。
同车夫说话的那女子往车帘内瞟了一眼隐约看见了他,很快笑着点头去唤沈年。
林长羽坐在车中忙着整理自己的衣袖发冠,不想车窗忽然被推开,下一秒沈年笑吟吟的探进脸来,声气十分亲昵:“怎今日敢出门来了。”
林长羽的心跳漏了一拍,怔怔出声唤了声:“阿嫂。”
日光晃眼,沈年定眼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表情僵了一瞬,慌忙将身子往后退,将窗子紧紧合上。
她的语气冷下来,像是满心欢喜落空的那种失望又带着责怪的声气:“怎么是你?”
所以刚刚是认错人了。
沈年把他当成了谁,是林闻溪吗?
就这么不想见到他,脸色变得可真快。只有对着林闻溪才会用那种温和的语气,对着他就一瞬跌进冰窖里了不成。
林长羽一时错愕,语气不知觉带着火气:“本来就是我,怎么?”
他听沈年在窗外说话:“许是这光太亮,她们认错了人了,刚才不慎冒犯。”
果然……
林长羽失望的闭眼沉默了一声,听外面的沈年语气生疏的问寻她何事。
林长羽:“父亲为着三姐姐的事已经病倒了,我想请阿嫂念在两家情分,高抬贵手放了三姐姐回府。”
沈年淡淡哦了一声,再没多说别的。
林长羽见窗外的身影很快背身离去,甚至没同他道一声别。
不过按这意思是答应他了?
林长羽不尴不尬的唤车夫打道回府。
沈年将水车搭好时辰还早,回了官属便见监牢里的守卫正在墙角等着她回来。
“沈大人,午间有个人来探监后原先从您府中抬出来的那鳏夫忽然转醒了,交代了说是他自己吞药的与沈大人无关,京兆伊判了您府上那两个家仆的罪,着人来请您过去按个手印结案呢。”
沈年想了想应该是阿久的手笔,不知他怎么又好心帮她了结此事了,掰着指头数了数似乎离那日约定见他的期限没多少时辰了。
她忙起来差点忘了这桩事情。
沈年点头往京兆伊衙门中去,京兆伊的桌案上摆着供状正坐着等她。
沈年沾上红泥在状纸上按下印,笑着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下:“大人办案辛苦,这时候还未下值。”
“自上次朝堂上被陛下训斥我便痛定思痛,亲查亲验,断不会再有此案的疏忽,那日朝堂上有言语失当之处沈令使可不要计较。”
沈年笑道:“大人也是为了办案,下官懂得。”
“那鳏夫留在监牢里也无用了,在牢中喊着叫沈令使带他出去,不知”
沈年道:“我带他出去就是。”
沈年一进监牢又看见了昏睡着的林长淑,身边的守卫在沈年耳边道:“这主簿前日就哭爹喊娘的叫放她出去,再住几日这身子怕是要熬不住了。”
听到声音林长淑扶着黑秃秃的墙壁站了起来,在这牢中住了三日她才有丝醒悟过来,看到沈年两眼放光,也不喊什么沈三娘了,跟着外面的守卫喊沈大人。
“我不想在此住了,求大人放我出去吧。”
林长淑言辞恳切,沈年见她两腿晃晃站不住恐她真有个什么好歹赖在自己头上,拍了拍守卫的肩道:“放了出去吧。”
门锁打开,林长淑抓着铁栏从里面走出来向沈年道谢。
“三姐姐还可以走吗?可要我着人送你回去。”
“不必不必。”林长淑颤颤巍巍的向外头的亮光走去。
沈年又往里去看那鳏夫,他昏迷太久手脚麻木,只是能说话并不能走动,沈年同人一起将人抬出来,门外已不见了林长淑的身影,停着一辆马车,车前挂着条细绳。
鳏夫瞧见马车道:“将我抬过去。”
将人抬进去,里面的小侍悄悄塞了一张纸条到沈年手中,是一间小茶馆。
沈年认识那小侍是从前刘宅里阿久身边的人,出了官属七拐八绕的才往那茶馆中进去。
一进去便有人来引着她往二楼小阁中去,阿久在里面坐着拿着针线绣帕子。
沈年到迈步进去先在窗前瞧了瞧下面街上有没有人什么眼线。
“这附近是我置的铺子,都是我的人,放宽心没人知道我出来。”
沈年闻言打量了阁中四周几遍才坐下,走了一路口渴端起茶杯递到嘴边,想了想又放下。
阿久无奈笑了声,探身过来端起她放下的杯子将茶饮下,用杯底敲着桌面问道:“说好了五日,今日都几天了。”
“我忙的晕头转向,连家都没空回去,哪数的清这日子。”沈年放下心自己又倒了一杯水,“今日过来也不算失约。”
阿久支着脑袋看向她:“是三娘子心里不记得我罢了。”
沈年:“那个鳏夫和那两个家仆把我害的不浅,我记着呢。”
“我不已经帮你了结了,劝服那个鳏夫为你说话,又将人送走花了不少银钱呢。”
“你倒是好心给他解了毒,何时也能给我把这毒彻底解了。”
“解了毒,三娘子就不来了。”
“你都成婚了,这样偷偷出来和我见面,天长日久纸保不住火,迟早会出事的。”
阿久笑了笑:“三娘子是在为我担心?”
沈年:“随你怎么想,解药不能给我,那从前的那张婚书总可以给我吧,反正你留着也无用,免得日后被人翻出来又要我的命。”
“三娘子是不是骗我骗习惯了,真当我跟从前那么傻会信你的话,那张纸可是我最大的念想。”
沈年见他油盐不进懒得再多费口舌,站起来道:“解药给我,我得走了。”
阿久抬眼倔着脸道,“再坐会,这些时日我很想三娘子。”
听见沈年皱眉叹了口气,阿久又看了一眼她,从袖中拿出木盒起身走过放在她手边。
“你走吧。”
今日阿久没提什么骇人的要求,也没想着要在抱她或是亲上来,周身一股哀愁,不见从前那种蜜罐子里养大的喜气。
沈年取出木盒中的药丸吞下,又开口劝他:“你才多大年岁往后人生还很长,不必执迷在这小小的一段,过让你欢喜的日子。”
阿久在窗前一直望着沈年的背影消失,上了马车回徐府眼眶里的泪珠才掉下来。
回到府中点了香,榻上的女子从迷梦中醒来坐起,看到他发红的眼眶小心坐在他身边。
“安郎,你怎么又伤心了?又想你母亲了?”
阿久含糊的点着头,也不去看身旁的女子。
女子走到他面前递了块甜糕到他嘴边:“我刚才不知怎么睡着了,天色已晚,明日我带你回去看你母亲可好。”
阿久并不想吃这东西,接过来放在一旁。
这个女人身上的情蛊他明明已经解开了,可还跟中了蛊没什么两样,成日傻乎乎围着他转。
“日后别偷偷哭,安郎,我会心疼的。”
他听着这女人的话心烦,阿久知道这女人是真心疼他,喜欢他。
可他不喜欢,她说话,眼神,就连喝水的动作,他都看不惯。
他有些明白这女人之于他,就像他对沈年。
不喜欢便是不喜欢,任凭她做再多也丝毫动摇不了他的心。
他渐渐有些明白过来。
夜里他拉开女人揽着着他的胳膊,起身下榻坐起来,翻出那日大婚的喜服,取出剪刀将里面缝着的那纸婚书找出来,闭着眼将纸丢尽香炉中燃成灰烬。
50
第50章
◎入局◎
“你今儿去见了沈三娘?”
林主君坐在塌边摸着林长淑苍白消减的脸颊心疼,抬头问身旁站着的林长羽。
林长羽似笑非笑的缓缓垂头:“我请阿嫂早些将三姐姐从狱中接出来。”
林长淑咳了两声,“原来是六弟为我求情的,沈大人竟愿意给六弟面子,才几个时辰就亲自去狱中将我放出来。”
“是阿嫂本就仁善宽厚,我那两句话……做不得什么数的。”
林长淑跟着点头附和:“先前是我说话不知轻重惹了沈大人不悦,在狱中我瞧着旁人一个个被拉去受刑,我倒是之被关着没受什么苦楚,今日沈大人还问需不需着人送我回府。”
林主君见两人一唱一和,反倒说起沈年的好话来,气的站起来道:“女儿怎在狱中住了几日便如此志气消沉,一口一个沈大人的叫,她仁什么善,将人关进去这两三日女儿人都瘦了多少。”
“父亲少说两句,想想我在狱中里外不通消息,沈大人却进出自如,林家如今比不得从前。”林长溪叹一声,“书中言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往后还是与沈家少起争端为好。”
“罢了,淑儿先好生休养几日。”
从林长淑屋中出来,林主君唤身旁的林长羽随他回了院中,屏退一众侍从从一书卷中抽出张帖子给林长羽看。
是张夜宴请帖,上面盖着玉锦侯府的红印。
此宴只闻不见,传言能被邀前去赴宴的都是各公伯侯爵府上的千金和公子,像林家这种出身寒门的小官小户连迈脚进去的门槛都没有。
“父亲哪里来的这东西。”
“前日去寻沈三娘,回府途中被侯府的马车拦住,那玉锦侯府的主君说先前几次在宴席上见你,赞羽儿相貌俊逸,举止端和,有意与你将世女相配,给了我这张帖子邀羽儿前去与世女彼此相看一眼。”
林长羽将帖子按到桌案上摇头:“父亲说笑,侯府怎会看上我们林家,偏这时候送来这帖子还是将帖子回了吧。”
“羽儿此等样貌,被侯府看上也不算稀奇,就是陛下的宠君也有出身低微的,何况只是一侯府。再说只是去瞧瞧,就算这婚事黄了也不亏什么,为父可不愿往后一直看那小蹄子的脸色过日子。”
林长羽摸了摸耳垂十分犹豫道:“这事不如问过母亲和几位姐姐再说吧。”
“你母亲和姐姐是什么秉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说与她们定觉得为父要攀高枝,捡那些听的耳朵起茧子的话来说,不是辱了你祖母的名声,就是污了林家的清名,那还能成什么事。”
林长羽:“可”
“不过是前去露个脸的小事,过了这个村没这店,你母亲和姐姐一副死脑筋,说不准羽儿去赴这一场宴,林府便就此翻身了。”
“那依父亲所言就是。”
林主君摸着林长羽的额发满意的笑道:“乖孩子,如今只有你能为我们林家长长脸了。”
林主君花了重金为林长羽赶制了一身华袍赴宴,瞧着林长羽与宴上的一众公子相比仿若谪仙,林主君捧着酒杯飘忽忽一连饮了几盏。
待见到那玉锦侯世女不必说林长羽,连林主君心中都大失所望,那位世女全然不像是金尊玉贵的侯门千金,倒像是从哪处山沟里随手拉来的村妇,缩肩颓背的讲起话来也是磕磕绊绊,像个呆子。
和沈年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林长羽掩着脸勉强同那世女说了几句话,便捂着胸口咳了两声装病与林主君打道回府。
林长羽拿帕子擦着脸和手生气道:“这什么夜宴,怪不得不许人进,想来是怕传出去引人笑话。”
林主君:“这世女生的如此,想来你进了侯府不会受岳丈的刁难。”
林长羽闻言瞪大了双眼,“父亲这话是何意,难不成还想让我跟那样的女人成婚。”
“世女形貌虽逊色了点,但到底是侯府,若不是如此想来也不会找我们林府。”
“父亲!您竟为了林家的面子和前程狠的下心将我送到那种女人身边!平日里几个孩子我可是最孝顺您的,您就如此偏心眼,为了三姐姐愿意低三下四求人,却要将我拿去铺林家的路!”
“女子的容貌又不重要,你母亲生的好又有何用,父亲也是为你好。”
林长羽发红着眼眶怔怔盯着眼前的父亲,气笑了一声:“为我好?”
林主君伸手去碰他的手被甩开,马车听到林府门前林长羽逃一样的躲回屋中痛哭起来,几日不让林主君进他的门。
不过自那日夜宴后便没了下文,玉锦侯府没再传来什么音信,渐渐林主君也不抱什么念想,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林长淑在府中躺了七八日,去了官属被沈年安排着做些七零八碎的杂事,她来的时日短又加上没在水车之事上出力,完工时除了她一个,虞部司内的一众人员都获了陛下封赏。
侯府的婚事白欢喜一场,偏又听到沈年又获了封赏,林主君边招呼着府中的侍从端碗捧碟边气冲冲的骂道:“好一个沈三娘,我瞧她就是成心的。还有这雨早不下晚不下,偏等她完工了才下,老天爷真是痴傻人家沈三娘如今周身恭贺声不断,哪里用的着它再下雨添彩。”
林长淑在旁望着院门口劝道:“父亲,您就别再说了,沈三娘和五郎想来快要到门口了,当心被听了去。”
林主君:“听就听去,今日是她到我们林府来,我还要当面问一问她,当初答应的好好的,怎如今她连封带赏的却连口汤都不给你喝。”
正说着见林闻溪撑着把伞同沈年从院门中迈步进来。
沈年的声音和着雨声传到厅堂中:“忙了半月有余总算得空过府来拜见岳母和岳丈,刚才在院门外隐约听着不知岳丈给我和林郎备了什么汤来呢。”
一直闷声坐着林长羽闻声站起身探头向外看,越过林主君走到门口笑着迎沈年二人,“是用冬瓜荷叶煮的的汤,清暑利湿,阿嫂和兄长进来尝一尝。”
林闻溪听沈年那日回来说身边人错将林长羽认成他的事情,心中便起了防范,眼下见到林长羽如此殷勤往沈年身边凑心底不由的冷笑,收起伞时故意将伞面上的水珠甩了甩,溅到林长羽脸上几滴。
见林长羽捂着脸背过身去擦拭,又假惺惺跟上去问道:“我一时不当心,阿弟没事吧。”
林主君端坐着捂着喉咙咳嗽一声,“五郎愈发的厉害了,在沈府将我父子二人烟熏火燎病了一场还不够,到了林府也这般欺负人。”
林闻溪笑着说:“我身子不好,大夫嘱托每日都要煎药来服下,府里的那些小侍不懂规矩,听闻父亲回去病了我狠狠罚了他们一顿呢。”
林主君道:“五郎的身子是该好好服药,沈家只有沈三娘这一支独苗,如今成婚一年有余也不见给沈府添个一女半子的,这无后可是七出之首。”
林闻溪被戳中痛处,一口气噎在喉中吐不出来,他在门口处站着后背被吹进来的雨水扑上来打湿。
一进门沈年就被林长淑引到另一边同林御史和林家长女说话,隔着半透的屏风见外面林闻溪一人湿乎乎站着,忍不住分神往他身上瞧。
林府共有两女四子,只有林长溪羽林长羽是正室主君所生,另外四个都是各个侧室所生的。
先前林闻溪去兰城时便是搭了林府的长女林长漪的车马去的,听林闻溪所说这一家也就林长漪还算为人正直。
林长漪打量着沈年心不在焉的模样,向外看了看道:“五郎久未回府想来是生疏了,一人站着。”
她说着起身站起来向外走道:“我去唤他姐夫来陪他说说话。”
沈年不放心跟着走出去,拉着林闻溪的胳膊坐到一边,悄声对他道:“少和他们置气,稍坐一会就回府。”
林闻溪偷偷在沈年掌心摸了摸,抬起脸向她点了下头。
不想林长漪唤了正君前来,怀中还抱着个一岁大点的小孩。
林长漪不知情放下伞还笑着对林闻溪道:“这小孩正是闹腾的时候,五郎逗她玩会便不觉的闷了。”
林闻溪知道他这长姐是一番好心,此刻嘴巴被黏住一样,不知怎么张嘴回话。
身旁的一男子捂着嘴笑了一声,“正说这事呢,长姐莫不是有心下五郎的脸面。”
林闻溪看了局促的林长漪一眼,宽和挤出笑道:“长姐不必听四哥胡言,正巧我还没见过这小娃娃呢。”
林闻溪抱过孩子,听着他四哥和林主君止不住的窃窃笑声,抓着身上玉鹿的穗子强颜欢笑逗孩子玩。
“子嗣之事自有缘分,不急在这三年两年的。”
沈年冷不丁的说了句,那笑声一瞬停下来,身后几位的眼神长长的落在沈年身上停顿半晌后彻底沉寂下来。
林长羽呆坐在一旁,愣了许久的神。
想起那日夜宴中见到的那个世女,心中更恍惚了些。
林闻溪的命也太好了点。
他转念又一想,他或许该学林闻溪为自己谋婚事,若像从前那般守着什么父母之命,只会被父亲不留情的推到火坑里。
沈年听了他的话将三姐姐放出来,想来是对他有那么丝情意的。
他若向沈年靠近一点点,不知她会作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