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2 / 2)

下了那个决定的第二天,棠斐开着车拉着郁离进来超市买了一堆生活用品清洁工具。下午就开始大扫除,行动力之迅速,到了晚上老屋就能住人。

其实郁离干不了什么的,棠斐腾出要个凳子给她叫她坐下,全屋是棠斐在打扫。

明显是用了心的,不然谁家大小姐肯做这样的事呢。

郁离想不明白,很早之前她就知道自己在棠斐眼里是不一样的,照她说来,是什么艺术缪斯。

但按照郁离的理解,她只是棠斐的模特,一个能给她提供灵感的工具人而已。

好奇怪,谁会在意工具人的喜乐哀愁呢。

又或者说,她身上还存在未被榨取的棠斐想要的价值?

“棠斐,”

黑暗中,郁离听到棠斐挪动桌椅的声音,她蓦然叫出了声。

棠斐应声,她们之间相隔不远,十几步的距离,“嗯?我在。”

郁离抬头,不见气血的脸于厚重的刘海里暴露出来,双眼依旧是没有神采。

她很直接地问了出来:“为什么?”

“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这个时间段撕破脸并不是明智的选择,无论是生活还是经济上,郁离都得依靠棠斐。

但没有比现在更坏的了,郁离想,她不会再被伤害到。

郁离出声时棠斐已经放下了手里的抹布朝着她过去,等郁离说完,她人已经到了郁离跟前。

她们一坐一站,棠斐敛眸凝目,突然觉得郁离像只团起来的小刺猬,努力张着刺,试图吓跑坏蛋的模样实际上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从始至终,棠斐的目的都很明确。

她缓缓开口,声线意外的冷静:“你。”

和郁离一样直接。

她俯身将郁离圈在两只手臂间,眼盯着她,将郁离脸上的复杂情绪看了个清楚。

郁离想说什么的,但棠斐出声截住了她,“我的目的是你啊。”

画家的头颅低垂下来:“想你做我一辈子的模特,一辈子的秋海棠,这个答案能不能让你有点安全感?”

染着油污的指尖一点点靠近郁离脸颊,却在距离最近时骤然停下,棠斐眼底忽然认真起来,继续道:“换个说法,我们是各取所需。我的目的很简单,而你也可以把我当成你的情感寄托,我照顾你,我来爱你,我来做你的家人。”

“现在有个网络流行词叫“阿贝贝”,意思是成长过程中因为缺乏安全感而用来充当安抚物的物品,或许你可以把我当做那种东西。”

她说了好多,像是场精心策划的浪漫告白,她说爱,说家人,说情感安抚,归根到底,还是为了郁离那颗冷冰冰的心。

棠斐停顿住,眸光扫过郁离颤动的羽睫,她期望着郁离能回应。

“阿贝贝?”

而郁离也只是跟着重复了一遍那个新鲜词,长睫扇动又停下,连仰起的脸都低下去。

她游疑不定,明晃晃的拒绝,又或者是在自问,为什么。

棠斐不管,仍旧说:“我来给你安全感,你只需要做我的模特,只需要让我看见你的笑脸,仅此而已。”

不需要做什么,只是像现在这样坐在这里,在我面前就好。

融化一块冰并不是难事,更何况是眼前涉世未深的小姑娘。

她曾经被伤害被利用,她没了家人,她无依无靠,所以,才更*显得出棠斐的可贵来。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啊。

然而意想之中的感动并未出现,郁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来,她掀起眼皮,空洞的眼睛望着棠斐,问:“这算什么?”

语气很轻,却冷得吓人。

她生气了,因为棠斐说的那些话,一些画家自以为是的自我感动实际上却不着边际的无用话语。

但不可否认,没有人不喜欢听这样的话,郁离心尖颤动着,她是矛盾的结合体,自以为清醒,但身上还带着天真的学生稚气。

“我是什么待价而沽的东西吗?”她继而发问,试图用冷脸吓退棠斐。

棠斐莞尔否认:“不,我说得还不够明白,我们是各取所需,我对你有渴求,有欲望,我希望你能留在我的身边,相应的,我会……”

她看她是难寻的神女,命定的缪斯,而非是唾手可得的物件。

然后话未说完就被打断,郁离看起来更生气了,声音随之加大:“你是要我做你见不得光的地下情人吗?”

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郁离想起了之前,棠念意对她也是这样,偏偏她们都说得大义凛然,真爱一样。

该说不愧是母女吗,连话术都很相似。

“当然不是。”棠斐矢口否认,如果不是郁离说了出来,她完全没有想到情人上面去。

可郁离生起气来整个人都鲜活不少,眉目扬起,倔强又可爱。

棠斐住了嘴,随后问她,“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话题忽然扯开,郁离茫然眨了下眼,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两个之间究竟有多少根线扯着,才能到如今的地步呢?

郁离想不通,从前还在棠家时她们的关系也只是通过一个棠西维持着,现在呢,她们夜里睡在一起,该做的不该做的事都做了个遍,连白天也待在一处,而且马上,她们就要住在一起,这已经算是同居了。

那么,她们又是什么关系呢?

郁离也答不上来了。

她合上眼,视野里是一望无际的黑暗,棠斐在她身前,松节油的味道已经染上了她的头发。

她能怎么办啊,她是一个人,她只能妥协,哪怕妥协的结果是被一点点侵占,然后拆吃入腹。

“我们是……各取所需,对吧?”

发虚的声音随着光下慢散的尘埃颗粒递过来,棠斐眼瞳些微柔和下来,她默默盯视着郁离,将她被风吹开的发丝看个分明。

“当然。”

生活好像安定下来了,她们住在村子里,有什么需要就开着车去镇上。

棠斐甚至还把她的画具通过快递邮了过来,闲暇时在院子里支着画架,一副要长住的做派。

要是放在以前,郁离哪敢想啊,她的未来不是和妈妈一起,而是和棠斐绑定在了一起。

简直——不可思议。

又过了几天,棠斐抱过来一只幼猫。

小小的一只,连一个月都没有。

小猫在郁离掌心里喵啊喵啊的呜咽着,身体小声音也小,周身却是暖热的。

她不由得抬头寻摸着棠斐的方向:“谁家的猫?”

棠斐笑着点了点小猫的脑袋,说:“隔壁李奶奶家的,她家的大猫生了好多小猫,都被人要走了。”

她有些骄傲:“这是最后一只,最好看。”

郁离却担心起来:“这么小的猫,我们能养活吗?”

棠斐笑眼将目光从小猫挪到郁离脸上,开玩笑道:“那我把大猫也要来?我们养它们母女两个。”

郁离:“……别闹。”

其实照李奶奶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土猫好活的,随便给点什么东西吃,总不会饿死。

但毕竟是一条小生命,总不能让咪咪也跟着她们受苦。

为此,两个人上网做了攻略,购置了一系列幼猫专用猫粮猫砂等物品。

但也许是不习惯新的环境又或者是离开了大猫,小猫的情绪不太高,猫粮也吃不多。

小猫趴在门槛上,尾巴偶尔动一下,喵呜喵呜地叫,听得人心快化了。

郁离是舍不得小猫受这样的苦的,“我们把它送回去吧,叫的怪可怜的。”

它一定是想妈妈了。

棠斐不解,在她看来小猫只是给郁离解闷的工具而已,“留下它陪你不好吗?小猫喜欢你呢,很亲你。”

郁离歪着头,手指点在小猫没精打采的尾巴上,有些稚气道:“但小猫更喜欢它的妈妈,也更亲它的妈妈。”

无论是人还是小猫,只要离开了妈妈,她们都不快乐。

棠斐还想再劝劝的:“养一段时间就好了,它很快就会忘记妈妈,只认你这个主人。”

郁离却说:“棠斐,它不快乐。”

她说这话是仰头望着棠斐的方向的,明明眼睛看不到东西,棠斐偏偏觉得被她盯着,目光灼热,满是对她不尊重生命的谴责。

棠斐心头松动了些,她走到郁离跟前蹲下身体,然后问:“那你呢,如果把小猫送回去,你快乐吗?”

郁离飞快地眨了眨眼,抚摸小猫的手收了回来,状似无意道:“我想回去了,要是不送回去的话小猫就没有人养了。”

有些事其实很容易就能看清,只是不说而已。

或许棠斐一直在等着她的这句话。

但棠斐依旧坚持:“我们可以带回去养。”

郁离只是摇头,孩子应该回到母亲身边,哪怕只是一只小猫。

有时候人真得很感性,一点很小的事就能触发心底某处。

直到棠斐有些紧张的声音落在耳畔时,郁离才意识到脸上一片湿润,眼泪不争气地顺着脸颊滑落,砸到小猫背上,惊出了一声尖细的喵呜。

“我送回去,晚上就送回去,别哭,别再哭下去了……”

不,不是为这哭的,她没那么脆弱。

郁离想解释的,但张了嘴,声音好半天都发不出来。

她只是,想到了自己的妈妈。

她去看过妈妈了。

在村子里安定下来的第二天就去看了她。

她们这儿没有公墓,各家各户都是田地,死了人火化后便埋在自家地里,堆个土包,讲究的就在跟前立个碑。

阿婆和妈妈两个人是埋在一块的。

青青的麦苗间是一座新坟,妈妈的;旁边一座,是长满了杂草的旧坟,阿婆的。

村里人指给她们看,叫两个人自己过去。

棠斐并没有陪她走到最后,最后有点路是郁离自己走过去的。

也许冥冥之中妈妈真的在看她,到了地方,膝盖不自觉弯了下来,眼角也酸涩起来,心里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还有痛苦。

眼泪掉下来的瞬间,才惊觉得妈妈真的不在了,不是一推开门就能看见的鲜活人影,也不会聊天软件上问她什么时候回来,晚上吃什么。

她的妈妈啊,真的离开她了。

委屈之后又开始反思,她两手空空的来了,连点香烛纸钱都没带,她不孝顺。

郁离想,她对不起妈妈。

所以在下定决心离开时,心里想的依旧是对不起妈妈。

她没待下去,因为这里的回忆少得可怜,甚至于回想起来都是不快乐。

将小猫送回去后,棠斐陪着她坐在门边,很认真地问:“决定好了吗?”

郁离点头,随后道:“我还是准备待在江家。”

其实也没地方可去,图南市是一定不能回去的,只好去江家,回那个只短暂停驻过一段时间的二层独栋小楼里。

她的未来是没有棠斐存在的,所以规划也没有她的影子。

偏偏棠斐自己挤了进来,她捧着郁离的脸,语气比在床上哄郁离时还要柔,“那我呢?小离,我去哪?”

声音那么轻,完全不像是来讨要说法,像是情人耳鬓厮磨间的呓语,说爱你,说想要,说不分开。

郁离的心却在这时候冷硬起来,如同一枚石子:“我们本来就是各取所需。”

她垂下眼睫,掩住脸上的心虚,想继续说些什么话来补充时,棠斐却直接捏着了她的下巴。

再然后,冰冷但柔弱的唇覆了上来,常年握画笔的手揉上后腰……

“你打算抛弃我?”似爱侣间的呢喃声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气音,却是实打实地控诉郁离始乱终弃。

像只没化形的女鬼,一味地缠着郁离,专门要吸她的精气。

“别这样说,我们并不是那种关系。”

郁离仰颈和她分开一点,下一秒又被棠斐掐着腰扯进怀里,完全没办法反抗。

“那是哪种关系?”

细密的吻如雨点般落在面颊上,有些气的棠斐捏着郁离薄薄的耳垂,声音忽然放轻:“主人,说不养就不养了吗?”

她总是这样,床上的话也能搬到这里来说。

郁离红了脸想挣开,身体却因为棠斐的动作变得无力,颤着身想躲开她的吻,反而让棠斐贴得她更紧了,完全……躲不掉。

所以,还是养了,只不过是散养,棠斐国外国内几头跑,而郁离则窝在江家,聚少离多,感情反而好了许多。

这次回来是因为江晚舟的成年礼,毕竟是江家下一代里唯一的小辈,总要给点面子。

棠斐匆匆忙忙来的,她的画展出了点问题,场馆被人砸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某些人的极端行为而已。

她先前在一档访谈节目里提了一嘴自己画上的少女其实是已经确认关系的爱人,没想到还会有接受不了她恋爱的“粉丝”专程来到画展场馆里砸了好几副画。

损失不少,索性有监控作证,但后续处理还是浪费了一些时间。

棠斐只在晚会上露了一面又急急赶到小楼下,一眼就看到了墙角下蹲在的郁离。

那么一瞬间,心里所有的烦躁都烟消云散。

“那么久不见,你一点也不想我吗?”

棠斐朝着郁离撒娇,那么大一只偏偏要缩进郁离的怀里,小孩子一样问她。

郁离总担心有人在看她们,声音刻意压低,敷衍得很。

“一点想,我们进去吧。”

进了房子,关起门来便开始做,棠斐直白又热烈,喜欢你爱你一句接着句完全说不厌烦。

郁离从来不说那些,心脏却也跟着跳动起来。

好似皮肉紧贴之下的两颗心抵在一起,也生了根长了芽,成了一个生命体一样。

就像此时此刻,两具身体交缠着,便是一体的。

郁离想,她是有些爱棠斐的。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重度拖延症患者用了一个月终于写完(双手合十),超级感谢一路追过来的朋友,爱你们[害羞][加油]

嘻嘻,下一本打算写古恐《恶梦》,九月左右开文,文案放在下面啦,跪求收藏[害羞]

沈姝家道中落,为了不早早嫁人才投奔到青城的姨母家。

然而不曾想姨母早逝,宴家落到了一个病秧子小姐手里。

沈姝想在宴家安稳待下去,必须得谨小慎微,讨好那位阴郁病弱的宴小姐。

只是来到宴家的当夜,她做了个噩梦……

不,是恶梦。

梦里她看见了一个全然不同的宴小姐。

如恶鬼缠身,叫她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