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头号敌人 真是无条件的信任呢,温大经……
黑热搜的爬升速度比《逐月》的快出许多, 几分钟前还缀在五六十开外的实时上升频道,这会儿已经明晃晃挂在热搜第一。
虽然有新剧播出的热度加持,但这个涨幅未免太过离谱, 郑文彬那家伙抠搜得和什么似的,哪里舍得砸这么多钱给手下的艺人买黑料?
祝茗眼珠微动。
这么大的手笔,要说郑文彬背后没有推手,他是不信的。
只不过,这个推手是谁?老板沈卓?他虽然没和沈卓打过照面, 但对这人的风评早有耳闻,他为人谨慎, 老谋深算, 是个不折不扣的老狐狸,虽然心黑手狠, 却不会明面上授意手下去干脏活。
这事八成是郑文彬自作主张, 想把祝嘉木脱离公司掌控的事彻底解决, 好去沈卓面前邀功。
那么……
除了郑文彬之外,还有另一股资本想置自己于死地?
祝茗接过温执明的手机, 那条热搜的讨论度已经破十万,挂着蓝v的营销号层出不穷,广场上不断涌现出新的实时,转发的内容都大同小异,是祝二刚和原主的聊天记录。
祝茗在自己的微信里看到过这些对话, 只不过, 营销号发出来的部分明显掐头去尾、断章取义, 活脱脱把祝嘉木剪辑成一个白眼狼。
他点开热度最高的一条。
【娱乐圈树洞营业中:啊这,刚出道就要塌房了吗?祝嘉木亲二叔爆料,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 长大之后却拒绝履行赡养义务,连二婶生病了都不露面,也不往家里打钱?配图是聊天记录,有图有真相,大家怎么看?】
祝二刚:嘉木,你二婶病了,我知道这么多年,你和家里也没什么感情,但那是你的亲二婶,你工作忙,不露面我能理解,就不能资助叔叔一点吗?
祝二刚:这么多年,叔叔工资本来就不高,一路把你拉扯大,供你上了电影学院,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你就不能帮帮叔叔吗?
祝嘉木:不能。
祝嘉木:小刚年纪也不小了,这些事应该他自己来拿主意。
祝茗深吸气。
即使早有心理预设,但看到这些聊天记录的瞬间,祝将军仍然被气得呲牙咧嘴,在心里破口大骂:“祝二刚这个王八蛋,能不能要点脸皮?什么二婶病了,她就是个普通感冒,吃了两片维生素C,三天就活蹦乱跳了,还好意思跟我要钱?!”
“还供我上了电影学院,他出过一分钱学费吗?!祝嘉木上大学一边勤工俭学,一边给家里打钱供弟弟他是一点不提,他家里积蓄怎么花光的心里没点数?个老赌棍,输麻将几千几千地输,欠了一屁股高利贷,大帽子扣我头上来了?”
“还有下面那些聊天记录,那老不死的压榨完我,还想压榨自己儿子,非逼他去上来钱快的专业,喊我去劝他,我才这么回复的,这居然还能这么移植,要不要脸?”
033:……
033喷洒电子冷气,试图给宿主降温:“哎呀,祝茗你也别太生气了,这点小事就生气的话,还怎么在娱乐圈当反派?虽然祝二刚不要脸皮,但网友骂得更难听啊!”
祝茗:……
你也没放过我。
033话糙理不糙,大家上网大多不带脑子,看到这种都市狗血家庭伦理大戏就群情激愤,像闻到肉味的秃鹫一样扑上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占了评论区。
【远山茶客:妈呀,人品这么差的吗?叔叔应该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趁祝嘉木现在有热度,求助广大网友。】
【午后柠檬茶:果然不能对内娱任何一个明星抱有期待,这群人没一个好东西,我家哥哥塌房之后我已经封心锁爱,不会再相信任何208!】
【云上的橘猫:我早就觉得这个祝嘉木装模作样了,之前你们都疯狂夸他,我都不敢说话,现在老实了吧?他长得就不像好人,一副绿茶白莲花相,你们忘了上回他和白歌的那个视频了?一看就是老演员了,一点也不真诚,有这种黑料很奇怪吗?】
【毛绒球:……不要这样说吧,我在线下见过嘉木和他二叔,只能说对图上对话持保留意见。他二叔跟个无赖一样,要钱那样和敲诈勒索差不多,很难说是什么能把亲戚家小孩好好养大的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ok?不知道聊天记录可以随便删对话吗?】
【午后柠檬茶:呦呦呦腿毛这就赶来了,希望你未来也能摊上这样的侄子,把你家吃绝户然后不给你养老哦。】
【偷听星星:果然现在世道变了,欠钱的是大爷,要债的成无赖了,希望你们这些共情周扒皮的人早日遭报应哈。】
【云上的橘猫:确认过主页,刚转发了《逐月》宣传博,又是不看三观看五官的脑残粉一枚呢,那就祝你家哥哥早日糊穿地心哦。】
紧接着是一串互相问候十八辈祖宗的撕x大战,用词之难听令人不忍直视,祝茗往下翻了翻,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住了视线。
温执明的手覆上屏幕,顺势把手机收回到自己手里:“没什么好看的,这些评论没几个真人,网上的评价都是人云亦云罢了,别太往心里去,等你以后大红大紫,自然会支持你的人出现。”
那双手的指关节用力到发白,祝茗的视线在上面顿了顿,在心里腹诽,嘴上说着别太往心里去,手机却收得比谁都快,想必是怕他看了难过。
温执明这人真是心软。
但祝将军是什么人,在朝堂上摸爬滚打了十来年,早就练就了超凡的承受能力,这种程度的恶意中伤只是左耳进右耳出的程度,更别说这其中本就有他故意设计的成分。
他主动把祝二刚的联系方式暴露给郑文彬,又在他面前努力添油加醋,一则为了打造自己不谙世事,全心信赖郑文彬的人设,二则郑文彬看出他不听话,又大有星途璀璨的苗头,一定会想尽办法拿捏他,一旦掌握了这个弱点,很容易想到从祝二刚身上下手。
他正好借此洗白,彻底把祝二刚处理掉。
郑文彬知道聊天记录是断章取义,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手法彻底压死他,何况星语传媒全是小糊咖,现在祝嘉木就是公司的摇钱树。
这一波多半只是虚张声势,唬一唬他,顺便蹭一波新剧开播的流量。只要他卖个惨,郑文彬就会摆出一副“看我对你多好”的嘴脸,替他爆出真实的聊天记录,顺便压下热搜。
但这些内情温执明并不知情,嘴上还在安慰他,脸色却白了几分,十分担心的模样。
祝茗抬起头,笑嘻嘻地朝他暗送秋波:“别紧张啦,温哥,我才不会往心里去。我猜是郑文彬嫌我不听话,背着他拿到这么好的资源,想搞我,专门去跟我二叔要的,这些聊天记录都是我二叔删除过的……”
温执明打断他:“我知道。”
祝茗一愣:“诶?”
他这时才发觉,出了这么大的事,温执明竟然完全没有向他确认聊天记录是否真实,只在乎他有没有因此受到伤害。
祝茗心里得意,笑眯眯地戳戳温执明,做讶异状:“温哥怎么这么确定?”
温执明顿住,移开视线。
出于本能的礼貌,除对方故意冒犯之外,他很少打断别人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听到祝嘉木在他面前自证清白。
耳边回响起糖渍小甜瓜清丽的嗓音:“你问我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又不傻,上回你花大价钱撤祝嘉木的黑热搜,还啰里八嗦问那么多祝嘉木的事,这要是再看不出来,我就不用再在圈里混了。”
“你很关心祝嘉木吧?都不问我这些黑料是真是假,啧啧,真是无条件的信任呢,温大经纪人。”
温执明有些耳热。
外人都能看得出来的事,祝嘉木一向敏锐,不可能毫无所觉。既然这么问,那就又是在戏弄他。
这孩子怎么没心没肺的,温执明心里有点恼,干咳两声,生硬地转换了话题:“我相不相信重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网友相信。现在热搜的风向完全是一边倒,如果盲目撤热搜,会显得像做贼心虚,反而没有好处。郑文彬一个三流的经纪人,哪里有这么大的能量?”
从几小时前的全网夸到现在的全网黑,若说没有更强力的资本在背后推动,温执明一万个不相信。他微微蹙眉:“嘉木,除了郑文彬之外,你还得罪过什么人吗?”
话刚说出口,温执明就顿住了。
祝嘉木得罪的人当然不止一个,眼下就有一个沈烁,但沈烁背后的华峰传媒是数一数二的经纪公司,只是因为被祝嘉木抢了资源,就花大价钱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搞他,不像是成熟经纪公司的作风。
要说在圈里最恨祝嘉木的人,沈烁恐怕只能排第二。
一个不祥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型,温执明的心脏缓缓下沉。
——将一个喜欢自己的小演员在圈子里彻底按死,值得白歌与郑文彬勾结,做到这种地步吗?
祝茗却一副满不在乎的态度,他见不得温执明皱眉,十分没有边界感地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哎呀,温哥,你别这么严肃嘛,就这么一点事,我去跟郑文彬道个歉,让他帮我摆平就好了。”
“我二叔这个无恶不作的老赌棍,一告一个准,他不搞事还好,这一搞事,正好撞在我枪口上,郑文彬也只是利用他而已啦,用完就扔,这会儿估计律师函都写好了,就等我去卖惨表忠心,温哥你不用操心啦,郑文彬会出手。”
他一心想让温执明放宽心,连自己不谙世事小白花的人设岌岌可危都没注意到,033尖叫:“喂喂,祝茗,人设塌了啊!装都不装了吗!”
但温执明并无反应。
他和祝嘉木最初相识,是因为同情这孩子可怜,生出一点怜惜之心,但随着长时间的接触,祝嘉木的形象在他心里丰满起来,他懂世事、知进退,甚至有主动出击的意识。
今天的事他也参与其中,说是主动引导也不为过,他说刚刚那句话的时候笑容恶劣,露出一截透明的狐狸尾巴,与那个让他心生怜爱的青年的形象大相径庭。
祝嘉木有保护自己的手段和能力,也懂得分析局势,虽然表面上柔弱可欺,却从来没在任何事上吃过亏。
——这很好,非常好。
他笑了笑,眉头微微舒展开一些:“我知道了,嘉木,你想做什么就去吧,我在这里等你,把事情处理好,再继续玩。”
祝茗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脱下冰鞋溜出场外,选了个没人的地方,拨通了郑文彬的电话。
——
在祝茗没有看见的地方,温执明的神色是前所未有的严峻。
他眼前浮现出一小时前,在西餐厅结账的时候,微信上跳出来的那条消息。
白歌:你是不是和祝嘉木在一起?他《大夏风云》的试镜机会也是你给的,是吗?
这些事串联起来,在脑中形成一个过于完整的闭环,他很难不多想。
白歌一向行事偏激、胡作非为,但不知是否是出于愧疚,温执明一直自欺欺人地将这一切归因于年少丧母的心理阴影。在他心里,白歌虽然常走极端,却算不上心地邪恶。
但如果,这一切都是白歌所为……
温执明沉着脸,打开手机银行。
白歌的银行账户都是他在管理,账号密码并不是秘密,他没费什么力气就登上了账户后台。
心像落入无底洞一样沉了下去。
就在今天傍晚,白歌的账户支出了一笔巨款,收款方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陌生账户。
第32章 下次一定 如果这一刻永远继续下去就好……
“祝茗, 你打算怎么做?”
033已经被自家宿主的骚操作搞得晕头转向,趴在他脑袋上小心翼翼地戳他后脑勺。
祝茗晃晃手机,笑得蔫坏:“还记得祝二刚常去的地下赌场吗?”
033当然记得, 这还是它调查祝嘉木把柄时发现的,祝二刚时常大额支取现金,随后便去往一个固定的地方,绝大多数时候,他会把钱花到一个子都不剩, 极其偶尔的情况下,他会拿回更多的钱, 存回去。
祝茗知道之后跟它要了手机定位到的地点实地考察, 那地方看着像个普普通通的电子游戏厅,结果那天刚进门, 033就被空气墙弹了出去。
033惊恐:“快出来祝茗, 里面是法外之地!!!”
祝茗:……
祝将军好脾气地退出了法外之地。
小系统惊魂未定地趴在他头发上:“要不要举报这里呀?”
“当然, 但不是现在,”祝茗想了想, “要等一个时机。”
“时机到了吗?”033问。
“对,时机已经到了。”
祝茗发送了早就编辑好的报警短信,随后干脆利落地拨通了郑文彬的电话,心里默数三个数,在接通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脆弱的抽噎。
——
多疑狡诈的郑文彬在看到“祝嘉木”来电显示的瞬间心生疑虑。
——这小子攀上了温执明, 心早就野了, 遇到这种事, 却这么快就来找他?不会给他挖了什么坑吧?
中年男人皱了皱眉,万分警惕地按下接听键,然而听着听着, 这些疑虑便烟消云散了。
祝嘉木的语气是显而易见的惊慌和愤怒,像是走投无路之下的绝望,他哽咽着、颠三倒四地说聊天记录是假的,倾诉着他叔叔的恶行。
最后带着恨意和哭腔对他说:“郑哥,我手里有他参与赌博的证据,他现在就在赌场,我已经向警方举报了,很快就会出警,您想怎么做都行,只要能揭穿他!”
郑文彬没说话,心里一阵大笑。
——哈,温执明,你看看,你从我这挖走的人,又自己颠颠地跑回来了,冲我摇尾巴。
他心里得意,嘴上却迟疑,语重心长:“哎呀,嘉木啊,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这事不好办,你看,舆论都已经这样了,你要是早来找我,可能还有回旋的余地,对不对?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不小心,公司可不能被你牵连啊。”
电话对面静了静,祝嘉木可怜地抽泣道:“对不起,郑哥,从前我不懂事,不听话,您不帮我也是情理之中,我不会牵连公司的,我这就去找沈总,和公司解约……”
这事不单纯是黑红炒热度,是和白歌的私下交易,可不能让沈卓知道。
郑文彬吓出一身冷汗,连忙叫停:“等等,等等!你看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不帮你,咱们是什么关系?等我消息,开个辟谣直播,别去劳动沈总他老人家,真是不懂事!”
对面的青年立刻愧疚又感动:“对不起,郑哥,我听你的。”
——
祝茗放下手机,一反常态没在心里吐槽郑文彬的pua话术,反而双目晶亮,露出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得意神态。
033:“怎么啦?”
祝茗愉快道:“我果然没猜错,我说要找沈卓解约,郑文彬的反应实在太紧张了,这事一看就是他自导自演,戏没演完,沈卓肯定不会同意我解约,他有什么可慌?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他怕沈卓知道他在给别的资本办事。”
033投影出蚊香眼:“谁呀?”
“不是白歌,就是沈烁,”祝将军得出了和温执明同样的结论,做作地单手捧脸,喟叹道,“除了那两个没品的东西,还有哪个认识我的人能不喜欢我?”
033:……不要再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祝茗不理它,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快乐地窜回冰场。
然而他一踏进冰场的入口,眉心便微微蹙起。
先前在场上闪闪发光的温执明,此刻正倚着冰场的围栏,低着头,两眼放空地发呆。
祝将军的心当即提了起来。
——
温执明在想祝嘉木的事。
白歌就是策划这场闹剧的幕后推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想通的那一瞬间,他的确震惊,的确难以置信,然而比这两种情绪更早涌上心头的却是对祝嘉木的担忧。
白歌做事向来不计后果、不计代价,这些年随着名气愈盛,愈发偏执自负,已经到了唯我独尊的地步,被他记恨上,实在不是件好事。
而后温执明惊觉祝嘉木在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如此之重的分量,甚至超过了自幼相识的恩人之子。
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只能先把这个问题放在一边,想着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祝嘉木,自己又该如何处理白歌在这件事上的所作所为。
“执明哥?”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青年有些担忧的声音便在耳畔响起。
温执明好像吓了一跳似的抖了抖,祝茗有意缓解气氛,语调轻快地笑问:“怎么啦?执明哥想什么这么认真,连我过来都没有发现?”
温执明却没有笑。
祝茗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眼,感觉他似乎又想要对自己道歉。
——道歉?为什么?
祝将军一顿,恍然大悟。
“对不起,抹黑你的人是白歌。”
“我已经知道了。”
二人几乎异口同声,温执明愣住:“你……知道?”
“对呀,”祝茗单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拄着围栏,故作委屈,“刚才郑文彬都告诉我了,白歌老师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置我于死地,不过他眼看着我要红,才舍不得浪费资源,反正白歌老师只说要黑我,又没说不许澄清,真是老谋深算。”
温执明:……
他这回是真的难以置信了。
温执明瞪大了眼睛,恨不能敲开这孩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是不是对白歌的十八层滤镜。
——都这样了还叫老师?他该不会还觉得郑文彬坑了白歌的钱,做生意不诚信吧?!
祝茗瞄着他的表情,心里也在嘀咕。
——温执明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不把白歌做的错事当做自己的责任?
就算他是白歌的养兄,也没有义务必须教养好一个先天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更何况,他们在法律上、情理上都没有关系,只要像他和郑文彬解约一样,让温执明和白歌解约,两个人之间就再无任何责任与义务。
两个人互相大眼瞪小眼,干看了五分钟之后,各自都有种种顾虑,谁也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温执明先别开视线:“我会处理好这些事情,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好了,不说这些,来吧,教你滑冰。”
祝茗心里叹了口气,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劝温执明离开,便扬起笑脸,轻轻搭上对方的手:“那执明哥哥可千万要扶着我呀,怕摔。”
温执明与他指尖相碰的刹那,耳廓便极快地染上绯红,声音极小地应了一句“摔不着你”,再没有心思琢磨别的事了。
有武艺傍身,祝茗学得很快,温执明只带着他转了几圈,他就能举一反三,很快便得到了老师的真传。
俊俏秀丽的青年步履轻盈矫健,在冰面上滑行的身姿如雨燕般优雅,俨然已经跨入全场技术最好的第一梯队。
祝茗转过身,面对着温执明,满眼亮晶晶的笑意:“执明哥,我滑得漂亮吗?”
温执明把空落落的手插进兜里,掩住心中的一点失落,脚下用力追了上去,唇角含笑,语气是不加掩饰的赞美:“漂亮。”
祝茗喜笑颜开,一把抓住温执明的手腕,在对方的小声惊呼中拉着人原地转了两个圈,又一起向前滑去。
温执明被他拉着手在稀疏的人群中穿梭,两侧街景晕染成霓虹色的光晕,仿佛整个世界都消失不见,烦恼随着微凉的清风消散,只剩下眼前青年的背影。
——如果……这一刻永远继续下去就好了。
一瞬间,温执明脑中冒出如此不着调的念头。
只是他不久前连着病了两场,身体到底还没复原,别说永远,半小时都撑不住,几圈后额上便渗出细汗,摆着手停下,倚上护栏。
“我、我累了,嘉木,休息一会儿,你先自己去玩吧。”
祝茗刹住车,心不慌气不喘,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顶多是热身。
他凑近看看温执明的脸色,瞧出了明显的倦意,犹豫片刻:“执明哥,你还好吗?要不,今天就玩到这?”
作为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温执明简直脆皮到了一种境界,祝茗生怕他再出点什么问题,不得不对他的身体表示担忧。
温执明却立刻抬眼看他,摇头否认,语气甚至有些急切:“不、不用,我歇一会就行。”
“真的?”祝茗怀疑。
经纪人笃定:“真的。”
祝茗仔细看了他两眼,突然笑出声来,得意洋洋地夹起声音,上前骚扰:“执明哥哥累得脸都白了,还说不用,就这么喜欢跟我玩呀?”
温执明没想到自己会被突然调戏,腾得一下红了耳朵,张口结舌:“什么,我没有,我是喜欢……喜欢滑冰。”
——喔,喜欢滑冰啊,真是灵活的喜欢,来之前还勉为其难地说“陪你玩玩”呢。
祝茗脸上的笑愈发坏心眼,想接着逗他,身上的手机却煞风景地响起了铃声。
他摸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五个大字“pua大师”。
祝茗:……
温执明:……
祝茗坏笑着跟温执明眨了下眼,滑动接听,嗯嗯啊啊应付一通之后挂断,为难地看向温执明。
“执明哥,可能……没法去送你了。”
祝茗心里暗暗叫苦,哭丧着脸道:“半小时之后我要开直播,玩不了了,执明哥,下次我们一定要挑个好日子,好好玩一次,不被这些事打扰。”
他在心里把白歌和郑文彬鞭尸一顿,恶狠狠地想,都是那两个不消停的反派的错,今天本来很开心,被他们横插一杠,玩也玩不尽兴,还让温执明烦心了,根本没达到放松的效果。
033:“……宿主,别忘了你才是反派好不好!让主角受烦心是你的工作啊!!!”
祝茗不听它瞎掰,眨巴着眼可怜道:“执明哥,好不好?”
温执明原本也有些失落,但看祝茗这委屈巴巴的表情,反倒笑了起来:“好,下次一定。”
第33章 他有急事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晚上十点, 一场万众瞩目的直播在微博开播,仅仅开播五分钟,就缀上了鲜红的“爆”字, 力压一众娱乐新闻,成为新的热搜第一。
说是万众瞩目,并非因为热搜的主角有多么高的国民知名度,而是因为他的体质实在非常神奇。从时装周到《逐月》,再到拒绝赡养年迈亲戚的传闻, 这个新出道的十八线小演员仿佛自带流量,每次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都是以出其不意的方式。
十点零五分, 青年清秀的脸庞出现在无数个手机屏幕上。
“对不起,非常抱歉占用公共资源。我是新人演员祝嘉木, 针对今晚发生的事, 我想做第一次, 也是最后一次回应。”
直播间的评论瞬间炸锅。
【云上的橘猫:这是什么?新的卖惨博流量的手段?】
【烁烁的草莓夹心奶油贝果:能不能赶紧把这个十八线封杀?天天挂在热搜上烦不烦,我不想再在热搜上看到这个人的名字哈。】
【毛绒球:0人在意你怎么想, 不想看可以卸载微博哦。】
【摸鱼第一名:点了,是我们家小祝想上热搜的吗?自带流量体质,某些糊咖腿毛不要太羡慕!】
033趴在他头顶,用屏幕尖角戳他头发,有点与有荣焉的激动:“祝茗祝茗, 你发现没?你有粉丝啦, 有好几个id一直在帮你说话, 尤其是那个毛绒球,战斗力超强。”
它叽叽咕咕:“没想到你走黑红路线,还能吸到这么坚定的粉丝, 你很有天赋嘛。”
祝茗给点阳光就灿烂,照单全收不说,还不忘拉踩:“哎呀,这就是个人魅力,像白歌那种人是做不到的吧?”
033:……
系统想收回赞美了。
祝茗伤害完系统,神清气爽,小鹿眼眨巴一下,可怜巴巴地入了戏。
他从祝二刚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讲到祝二刚如何对他予取予求,他如何勤工俭学,断断续续贴补祝二刚数万元,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短短几分钟内,直播弹幕风向大变。
【AAA火车管理员:妈呀,怜爱了,原来这才是完整的聊天记录?连学费都不给小祝出,长大了还想要巨额回报?】
【流云飞雪:是被二叔当血包了吧,这种人就是贪得无厌,一会儿没吸上血,就反咬你一口。】
【云上的橘猫:呵呵,瞎卖什么惨,没二叔他能活这么大?贴补贴补家用怎么了吗,208能有多缺钱,一个月分给亲戚三五万很难吗?】
祝茗一边口播,一边观察弹幕,见针对聊天记录真实性的质疑已经转变为对是否应当无底线被祝二刚吸血的讨论,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是时候抛出最后的重磅炸弹,把祝二刚违法赌博的事锤死,彻底把自己洗白。
——他原本是打算用直播让舆论热度上升,再用警方的案情通报作为证据,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温执明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二人分别前,警方对他的举报予以回复,说已经派人出警,询问他是否能到场指证,以确保信息准确。
祝茗要直播,又不可能带着直播设备去拍人家执法过程,本打算拒绝,温执明向他要了地址,替他去引路,还给他出了一个主意。
他说:“你拖一下直播的时间,当着观众的面,接一个电话。”
“你表弟现在人不在国内,等到现场处理结束,作为近亲属,派出所一定会联系你,与你沟通后续事项,到那时不需要等案情通报,就能够最快地扭转你的风评。”
他说完,便见祝茗两眼放光地看他。
温执明不解:“……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一脸坏笑。”
“执明哥哥,”祝茗满脸感动和钦佩,“你懂得好多哦,不愧是金牌经纪人,S大的高材生!”
温执明别开头,脸上浮现不好意思的神色:“……不要贫嘴,把你二叔赌博的地址发给我。”
——
祝茗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他早已把时间地点写的明明白白,温执明过去不过是协助配合罢了,按理说并不是一件需要耗费很长时间的事情。
但他却迟迟没有接到那个电话,是温执明那边……出了什么问题吗?
台词都说得差不多了,拖无可拖,占用公共资源本就不是一件好事,他不能让直播间的观众等待太久。
——先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抛出杀手锏,证据容后再议。
祝茗压下心中的不安,把戏演下去。
“我本以为,出完表弟的学费,我就可以喘口气,但万万没有想到,二叔居然……他居然……”
他语带哽咽,万般不情愿地说出那个词汇:“他居然去赌博。”
【AAA火车管理员:我天,我就说普通家庭怎么能跟孩子要这么多钱啊,谁家好人一个月几万块都不够生活?果然背后有鬼!】
【前排兜售瓜子:小祝这是拿了什么美强惨剧本啊,真的狠狠怜爱,明知道二叔赌博,还断断续续给了那么多钱,如果二叔不主动反咬一口的话,还会继续包容的吧,真的是小天使了!】
【云上的橘猫:这就开始舔了?你没事吧,他说赌博就是赌博?208上辈子救过你命吗,你这么相信他?】
【午后柠檬茶:是啊,口说无凭,赌博的话警察会介入的吧?证据呢?】
互联网的风向一向变得很快,一旦有一两个人开始带节奏,整个评论区的画风就开始偏移。
——还不来吗?
祝茗佯做没看到那些追问证据的言论,已经做好了在这里结束直播、照原计划进行洗白的准备,只是……
他偷偷在桌下拨通了温执明的电话。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033尖叫:“完了完了,我说什么来着,主角受肯定是和主角攻站在同一战线的啊!怎么可能帮你这个绿茶反派洗白?祝茗,你上当了!”
祝茗点击系统静音键:“别吵,他不会。”
话虽如此,但相识数月以来,温执明的手机永远是畅通状态,从未漏接过一个电话。
不祥的预感如冰冷的毒蛇一般爬上心头,祝茗摸了摸前额,指尖却触到冷汗。
温执明不可能骗他,也不可能故意食言。比起033的担忧,祝茗更害怕另一个可能性。
——他出事了。
会参与聚众赌博的人十有八九都是社会闲散人士,温执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正直青年,会不会给警方当线人,被恶徒发现了?又或者……被赌徒抓做了人质?最坏的结果……
——叮铃铃!
手机铃声如救命稻草一般,截断了祝茗越来越糟的猜测。
那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您好,请问是祝嘉木吗?这里是S市市北区派出所。”
派出所,那就证明赌场那边没出岔子,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祝茗调高通话音量,佯做吃惊:“是的,请问您有什么事?”
透过手机听筒,年轻警员中气十足的声音被外放出来,播送给每一位正在观看直播的观众。
“您的叔叔祝二刚参与赌博,数额巨大,已被我所治安拘留。请您知悉,如需了解后续法律程序或探视,请与相关部门联系。”
听筒对面传来男人声嘶力竭的怒吼:“你们凭什么抓我?!放开老子!老子侄子是大明星,祝嘉木,祝嘉木认识吗?你们算个屁!”
警员的声音有些尴尬:“咳,情况就是这样,那个,如果方便的话,希望你能来劝劝他,不要……呃,不要再吵闹。”
祝茗:“……我一定尽快。”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祝二刚的嚎叫还像背景音一样清晰可闻:“你们是在给我侄子打电话吗?!把他叫出来,把他叫来,他不能不管我!”
祝茗飞速挂断电话,用实际行动表明他能。
——
星语传媒第二十八层,郑文彬双腿搭在工位上,眯着眼滑动热搜评论区。
他为祝嘉木规划的黑红路线相当成功,在极短的时间内,一红一黑的反差为祝嘉木带来了空前的讨论度,虽然他目前还没拍出过几部作品,但累计热度甚至达到了一线明星的水平,是他用黑红手段打造的流量小花中最成功的一个。
郑文彬盯着几乎呈指数增长的转评数据,嘴角满意地上扬。
他的任务是不择手段地为手下的艺人提供热度,至于过度占用公共资源后的反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郑文彬呷了一口龙井茶,十分舒心地做起飞黄腾达的春秋大梦。
“郑哥?”
敲门声打断他的美梦,郑文彬微微蹙眉,看向门口。
来人是检查关灯情况的后勤人员,礼貌地朝他笑笑:“郑哥,都十点半了,还不下班吗?”
郑文彬:“我还有工作没处理完,你先走,我走的时候自己关灯。”
送走了后勤人员,他退出直播间,看了看祝嘉木的热搜位次。
白眼狼的黑热搜已经被撤到四十开外,马上就要掉出热搜榜,取而代之的是“祝嘉木原生家庭”以及“祝嘉木怜爱了”,洗白十分成功。作为一个经纪人,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出于将祝嘉木拿捏回自己手里的私心,他的目的也已经达到。
但他并没有对后勤人员说谎,的确还有最后一项工作没处理完。
他在等一个电话。
——
展示完祝二刚的丑态,祝茗下了播,十分没有形象地瘫倒在一米八的大床上——这是温执明帮他找的新房子,虽然位置不算特别好,但房子宽敞,住起来比老破小舒服多了。
他摸出手机,给温执明发微信:执明哥哥,都解决了哦,谢谢你帮我处理二叔的事!
没有回复。
五分钟过去,祝茗的焦虑卷土重来,猛地从床上弹起来:“三三,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太安静了?”
033:“谁?”
“温执明,他一个工作狂,从来不会延迟回消息超过三分钟的,今晚是怎么了?一直不回消息,刚刚也没接电话。”
说着,他又给温执明拨了过去,对面依旧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033安慰他:“你别想太多,可能是警察要他去做笔录,要求他关机呢?”
——是吗?做笔录,会做这么长时间吗?
祝茗半信半疑。
但很快,他的手机再次振铃。这次是一个新的陌生号码。
祝茗生怕错过温执明的电话,没等铃声响过一秒就接起来:“执明哥哥?”
对面的人明显愣怔了一秒,轻轻笑起来,嗓音是十分独特的甜美:“我就说你们俩关系不一般,才见几面,执明哥哥都叫上了?”
“我是他朋友,你可以叫我……糖渍小甜瓜。温执明今晚有点事,托我去现场帮的忙。他让我跟你打个招呼,不是故意不回你消息,是突然有急事要忙。”
第34章 深夜出击 白先生,您身边有鬼啊。……
糖渍小甜瓜, 祝茗知道这个名字,就是今天夸他未来可期,带他上热搜的那个大网红。
——原来他是温执明的朋友。
祝茗暗自思忖, 就算是朋友,温执明也不是一个能随意请人帮忙的人,想必是遇上了实在不好脱身的事,匆忙之下才不得不开口请托,甚至来不及再给他打一个电话。
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草草感谢对方,便忙不迭地追问:“甜瓜老师, 你知道执明哥现在在哪里吗?他遇到了什么事?是工作?还是白歌?还是身体……”
“唔, 这个嘛,我也不知道, 他说是突然有个局, 听起来挺着急的, ”甜瓜老师的语调有些迟疑,而后看好戏似的笑出声来, “问我有什么意思?不如等他忙完了,你亲自去关心关心他吧?他一定会很开心的,拜拜,小狐狸精。”
——挂断了。
祝茗看着通话界面跳转回到微信,轻轻叹了口气, 搞定祝二刚的好心情消失了一半。
——温执明还没有回复他。
祝将军不爽, 就蠢蠢欲动地想让别人也不爽。
他一拍手, 把033从头顶拽下来:“走!今晚不睡了,咱们去个地方!”
系统今天高强度运转一整天,耗费巨量算力, 此时困得想打瞌睡,很想关机缩回数据海睡觉,闻言哀嚎一声:“大半夜的,去哪里啊?你们人类不应该更需要睡觉吗?!”
祝茗眼睛瞪得像铜铃,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郑文彬和祝二刚做了交易又把他坑进派出所,一不做二不休,不用我说他也会把事情做得更绝,以祝二刚身上那堆烂事,不在里面蹲个三五年肯定出不来。”
先前他隐约查出祝二刚有做过违法的事,但苦于没有证据,系统只能接触合法地带的网络,调查到的东西有限,只能把他送到郑文彬手里,让他俩黑吃黑。
他动作飞快,在军营多年的训练来此数月也没有落下,转眼间已经换上套颜色灰扑扑的低调运动装,西湖龙井赠送的眼镜道具重出江湖,戴在脸上没有启动,但搭配运动服的兜帽,已经有了遮掩脸型的效果。
“祝二刚被解决掉,公司就没用了,”祝茗推推眼镜,兜帽阴影下,镜片猛然反射出一道亮光,宛如动画片里阴谋得逞的反派,“是时候让他们消失了,桀桀桀。”
033:……
不是,你只是暗恋主角攻的恶毒男二,又不是想统治世界的黑暗组织首领,演出效果不用这么隆重好不好!
祝茗我行我素惯了,哪里搭理它的吐槽,开门就往外走。
“出发!”
033:“……去哪?”
屏幕软趴趴地在空中飘,垂屏丧气地跟上。
“哼哼,”祝茗按下电梯,露出诡异微笑,“十三号猎犬。”
033:“哦,十三号猎犬……你说什么?!”
它再次发出尖锐爆鸣:“不不不不,祝茗你想干什么,你来真的?!”
——所谓十三号猎犬,就是沈卓常去的那个风月场所。
试镜结束后,祝茗就提出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作为一个健康的绿色系统,033坚决地驳斥了自家宿主的这种行径,后来他和温执明去滑冰,系统本以为祝茗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在这等着它!
“不要冲动,不要冲动啊!我不是说过了吗?那可是红灯区,你要把这本书从绿色网站一把干到某个开花的地方吗?!”
祝将军熟练静音。
祝茗谴责:“你这系统,真是双标!红灯区怎么了?都要把你家宿主送进有钱老板的被窝了,却不让我为了我的美好未来去红灯区调查,你是不是针对我?”
033呆住,立刻疯狂摇晃屏幕——针对祝茗的人和统,一定会死得很惨!
“小三三呀,”祝茗缓下语气,循循善诱,“我只是觉得沈卓这种人若是想干那档子事,有得是办法,何必每次都要掩人耳目遮遮掩掩地去这里,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我得去看看,如果这能帮助我和公司解约,不受这个贼窝的限制,后面推剧情肯定会更方便嘛,对不对?我也都是为了工作,你不能理解吗?”
033感觉自己理解了,感动万分:“祝茗,你真是一个好宿主。”
祝将军露出谦虚的笑容:“好说,好说。”
——
“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郑文彬,我不会放过你。”
白歌的声音阴沉低哑,宛如从地狱爬上来的恶鬼,饶是郑文彬这种恶事做尽的混乱邪恶阵营也不由得浑身一寒。
他甚至感觉如果不是隔着电话线,白歌真的能当场杀了他。
——怎么,怎么可能呢,哈哈。
中年男人擦掉额上冷汗,他不是善人,见过上层人士对底层蚂蚁的倾轧,但白歌不过是一介戏子,除了名声和钱一无所有,哪有那个本事杀人?
郑文彬定了定神,做出焦急愤怒之态:“白先生,你听我说,我哪有这个胆子背叛您?!我都跟您说过了,这人不听话,没脑子,早就是公司的弃子,我根本不会在他身上浪费那么多资源!”
——弃子个屁。
星语传媒近年来已经在走下坡路,祝嘉木热度这么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公司绝不会放弃他。
但白歌恰巧不是那个明眼人。
他妄自尊大,认为祝嘉木是颗小虾米,郑文彬此言正中他下怀,于是白影帝嘴上仍然愤怒:“花言巧语,他的黑热搜退得那么快,一定是你在搞鬼!从一开始你就不是真心跟我合作,我给了你那么多钱!”
态度却已经有所软化。
郑文彬擦了擦眼镜,缓缓咧开一个猥琐的微笑。
他轻声说:“白先生,您抬举我了,这样雷厉风行手眼通天的手段,怎么会是我这个在公司混口饭吃的打工人?”
“白先生,您身边有鬼啊。”
——
电梯下行的瞬间产生片刻失重感,祝茗感觉心脏一空,下意识抬手按在胸口。
——怎么回事?
电梯里还有别人,他警惕地暗中戳向屏幕,在脑子里发问:“小三三,你老实告诉我,重塑我身体的时候,没往里加什么奇怪的疾病吧?”
他最近可看了不少狗血电视剧和狗血小说,里面的人一大半都得有点什么大病,不是癌症就是心脏病,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寸。
作为亲身参与狗血小说并且在上辈子亲身体验过死亡的演职人员,祝茗很警惕。
033:?
系统大怒:“怎么会!我们可不是什么业界小缅北,是正经系统,有平行时空管理局营业执照的!不仅没有疾病,你从军十二年留下的旧伤也全都剔除掉了,还帮你逆生长了五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怎么能这么说!”
祝茗连忙熟练地哄好系统,方才那种异样感也烟消云散。
——可能是熬夜熬得太晚了吧。
向来作息规律的祝将军摸了摸鼻子,把锅扣给沈卓。
——都是这个混蛋的错。
——
沈卓这人的确混蛋。
原作是一本充满作者个人xp的玩票之作,不仅有各种无从解释的bug,法律与真实的现代文明社会也稍有不同,虽然根据033的系统判定,红灯区违反了法律和公序良俗,但在这里红灯区和身体交易都是合法存在。
包括十三号猎犬。
祝将军上辈子生活在吃人的封建社会,虽然没去过,但对这些玩意儿多少有所耳闻,然而当他自信地站在“十三号猎犬”门口,透过桃色光晕窥见里面的大幅宣传海报,还是忍不住露出地铁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
穿着非常客气而凉快的男男女女自信地展示出自己强壮健美的身体线条,脚踩十厘米高跟鞋,鞋跟尖得感觉能踩死人,手里拎着各种刑具,踩在扒光了衣服匍匐在地的男人们身上,对着镜头露出阳光开朗的笑脸。
“……这是在做什么?”
祝茗大为震撼:“满清十大酷刑也需要拍广告宣传吗?”
033飞快打开摄像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关闭,作为一个绿色的纯爱系统,它感觉自己的代码脏了,但还是痛苦地履行职责,为宿主科普:“这叫S/M,是一种、一种通过痛感获取快乐的,呃,情/趣,不过十三号猎犬……比较特殊,它,它号称是……肌肉控的天堂……就……这里的S,都、都比较健壮……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祝茗:……
033自闭了,祝茗懂了。
“沈卓玩得挺花啊。”
他的眼神燃起打算开始搞事时特有的亢奋,一撸袖子,丝毫没有统文关怀地猛戳系统屏幕:“小三三,快点,眼镜今天应该冷却好了吧?快给我启动,我要换个样子潜入进去,趁他病要他命,让沈卓再也翻不了身!”
033开机尖叫:“祝茗,你疯了!你已经知道了这是什么地方,已经算是拿到沈卓的把柄了!快回去!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啊!我告诉你,里面我可进不去,你要是在里面出什么事,我、我概不负责!”
“你进不去,”祝茗想起在赌场外033被空气墙弹开的场景,思索,“这倒是个问题。”
033松了口气:“是的,所以……”
祝茗一拍手:“不如这样,我用手机跟你通话,我在里面需要用什么道具,就远程遥控你帮我开,怎么样?”
033:“……不怎么样啊!!!!”
祝茗装听不见:“就这么说定了。”
抬脚就往里走。
033:……
那你还问我怎么样干什么!
系统无可奈何地给自家宿主启动眼镜,让他变成了郑文彬的模样,通过语音通话在他耳边碎碎念:“祝茗,你怎么回事啊,干嘛这么着急?我们还有时间取证嘛,你……”
“不知道。”
“不知道?”
祝茗眨了眨眼,眼中闪过片刻忧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静不下来。”
——也许,是因为温执明突然失联。
他到底去哪应酬了?什么局这么着急?他不能喝酒,他自己还记不记得?
万一又把自己喝进医院,谁去照顾他呢?
——
温执明醒了过来。
手腕好像被绑在了下水管道上,头很疼,眼前黑蒙蒙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但他暂时没有力气,只能这样看着模糊不清的天花板。
——祝嘉木的直播……还顺利吗?小甜瓜实在不是个靠谱的人,但这个名字排在通话记录的第一位,而他没有时间翻找别的人选。
而现在……他更是没得选了。
目光扫向殒命在墙角的手机,温执明心中无奈叹气,只能默默祈祷小甜瓜和祝嘉木一切顺利。
卫生间的门外传来白歌压抑低沉的怒喝,然而他耳边萦绕着嘈杂的噪音,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咔哒。
门开了。
他闭上眼。
第35章 解决问题 他在这一刻,无比怀念曾陪伴……
“郑文彬”鬼鬼祟祟地走进十三号猎犬, 低矮瘦小的身形属于客户群中的大多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有一个侍应生凑上来接待他。
祝茗忍痛掏腰包付出最低消费买了酒, 在店里四处打量。
这地方大致分为两个区域,开在一楼的店面类似酒吧,供客人饮酒享乐欣赏表演;二层往上就是VIP客人享用服务的秘密空间,布局形似酒店,每个包间里都有成套的专业设备, 供客人所需,门口还有严格的安保措施防止客人受到打扰。
但对于祝茗来说, 这一切都形同虚设。
他自信地走出六亲不认的步伐, 走向楼梯口把守的保安,熟稔拍肩:“哥们, 值班?”
保安:???
大块头的保安警惕看向这个瘦小的男人:“客人, 您有预约吗?楼上是贵宾区域, 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诶?”
“预约?”祝茗露出高深莫测的神色,将目光从显示着“认证成功”的面部识别屏幕移到保安身上, “我不需要预约,我是来这里找人的,懂吗,哥们?”
033虽然无法进入这里,但这里的门禁并不属于黄赌毒的范畴, 于是祝茗卡着这个bug, 说服033送了一点算力进来, 替自己解开了门禁。
出于某种“体格越大脑子越不好使”的小说世界法则,大块头保安摸了摸脑袋,被他自然的演技和顺利解锁的面部识别唬住了, 恭恭敬敬地拉开门,请祝茗上楼。
瘦小的中年男人六亲不认地走上楼,身形消失在楼梯拐角。
033没脾气,一路帮他解锁门禁,一切照他的吩咐去办,但还是忍不住絮叨:“祝茗,你又不知道沈卓在哪个房间,你要怎么去找他?不如还是走吧,在门外拍一张沈卓出入这里的照片,不也是证据吗?”
“呵呵呵,证据?”祝茗发出令统毛骨悚然的笑声,“小三三,你太嫩了,那种东西只对好人有用,对付沈卓,光有证据可不够?”
033明明没跟在他身边,硬是被自家宿主的语气吓得原地旋转:“那、那你是要……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干刑法上写着的事!”
祝茗已经用与楼下同样的手段从另一位保安口中骗得了沈卓的所在地,站在门口邪魅一笑:“我要成为他的噩梦。”
他抬手敲门,熟练地将自己明亮清丽的嗓音压得低沉,娴熟道:“沈老板,今天大酬宾,特意带了小店最贵的酒,给您助助兴。”
回应的人并非沈卓。
门内传来一道十分古怪的声音,似男非女,粗野与魅惑并存,硬生生给满脑子搞事的祝茗听得背后发毛。
“呵,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小子,这里没有什么沈老板,只有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祝茗:……
祝茗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但坚强敬业的祝将军并未退缩。
“小三三。”
装鸵鸟的033哀嚎一声,祝茗面前的电子门锁便发出“滴”的一声顺利解锁,新世界的大门缓缓向他打开。
从前在隐形摄像头传回来的画面里,沈卓永远人模狗样高高在上,然而此刻这个掌握了无数底层艺人命脉的贼窝老大,正蒙着眼,含着口/球,满面享受地四肢着地,匍匐的穿着黑丝、高跟鞋与皮裙的壮硕男人脚下。
祝茗还刻意变出了郑文彬的脸,结果也没用上,因为沈卓根本什么都看不见。
男人扭过头来看向再次倒吸冷气的祝茗,烈焰红唇轻轻向上挽起,风情万种地弯下腰——
毫不客气地在沈卓背上抽了一鞭:“你叫他来的?说话,蠢狗,多一个人,可是要加钱的。”
祝茗:“……”
由于视觉冲击过大,祝茗忍不住开始胡言乱语:“别说,他的鞭子比白歌使得好多了。”
033要不行了:“住嘴啊啊啊啊啊啊!你在拿主角攻跟什么东西比!!!!”
沈卓张不开嘴,说不了话,但他显然听清了主人的话,知道房间里进了别人,表情顷刻改变。
祝茗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短短十秒,他脑中已经写好了完整的剧本,只差一个好演员登台。
——就是他自己。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脚踩在沈卓背上,俯身握住他的脖子,继续用先前那种音色粗声粗气地说:“沈老板!你这无情无义的狗男人,我说你怎么不来捧我的场了,原来是捧这个妖艳贱货!枉我看出你的身份也帮你保密,真是一腔真心喂了狗,从今天开始,我要天天去你公司楼下接你,让大家都知道,你沈老板背地里喜欢给人当狗!”
沈卓:?!
祝茗用的力气不大,但沈卓此刻正处在身份暴露的恐惧当中,被他这么一吓,当即惊恐地呜呜出声。
旁边的人妖S一副看好戏的神色,抬手帮他解了口球的带子,识趣地退到门边。
沈卓跟很多人玩过,一时想不出这是哪个老相识,开口劝服:“别、别冲动!我给你钱,你要多少钱,我都能给你!”
“钱?”祝茗冷笑,“我做这行,是爱好,我不缺钱。”
这话说完,祝茗爽了。
033:……
好家伙,穿书剧本没穿到有钱人的痛,在这找补回来了。
沈卓急出一头汗:“那你、你要什么!”
“去你公司楼下……”
“除了这个!”
祝茗图穷匕见:“哼,你们公司有个叫祝嘉木的小明星,我喜欢,你跟他解约,把人给我,我就不去招惹你。”
他补充了一句:“不准要他的违约金,懂吗?是你先对不起我,沈老板。”
沈卓很清楚自己的喜好,加上祝茗伪音伪得惟妙惟肖,他丝毫没有怀疑踩在自己背上的不是他购买过的服务,而是那个小明星祝嘉木。
一想到会有人高马大穿着黑丝的人妖去公司楼下闹事,他就头皮发麻,眼前发黑,忙不迭地点头:“懂!懂懂懂!”
——
从十三号猎犬出来,033仍不敢相信,恍恍惚惚地飘在祝茗身后:“……这就解决了?”
“当然没有。”祝茗给了人妖S封口费,为了弥补今晚的巨额开销,他决定步行回家。
一边走一边抛着手里的录音笔:“沈卓这种人,滑头得很,虽然刚才他害怕答应了,但还远远不够,之后还有得磨,等过几天用这事把他吓得神经衰弱疑神疑鬼,他才会老实。”
033:“……”
祝茗抬眼看它,挑眉:“干嘛呀?”
“我觉得你今天晚上真的好激进好凶残,”033小心翼翼地戳他脸颊,“是因为温执明吗?”
系统看得到祝茗的微信,知道温执明仍然没有音信。
它想了想,安慰道:“祝茗,你来自书外世界,你不懂,这个世界的规则是围绕主角攻受运转的,主角光环真的存在。”
“不论他们遇到什么事,最终都能转危为安,化作自己的机遇,或是让伤害他们的人自食恶果。”
祝茗对此抱有怀疑态度,举例:“上次保安大叔把白歌叉出去,可没有遇到什么恶果,我去拆线的时候,他还跟我打招呼呢。”
“因为保安是温执明叫来的,叉出去的结果是你的行为导致的,”033理所应当道,“所以今天你才会踩着水晶珠子摔倒。我就叫你不要总是针对白歌嘛,嘴上说说倒是没什么,但如果你伤害到他的身体或是事业……”
祝茗猛然停住脚步:“……那温执明呢?”
033:“什么?”
“温执明叫来保安,他也会‘自食恶果’吗?”祝茗脸色隐隐发白。
小系统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它的概念里,主角攻和主角受天生一对,永远是一体的,它从未想过二者之间会有互相伤害的行为存在。
“唔,应该不会吧?这种程度又不是真正的背叛,在世界意志里,可以算是‘打是亲骂是爱’啦。”
祝茗看向了它。
从直播开始的不祥之感终于在这一刻露出了真容,青年抿着唇,眉宇间透出深切的焦急:“那如果是白歌要伤害温执明呢?温执明的那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想说个不好听的词,但最终还是咽了下去:“什么‘主角光环’还管用吗?”
033彻底卡住了。
哪怕以受到狗血文荼毒颇深的电子脑来看,白歌也是具有古早风味的“病娇偏执”、“霸道强制爱”类型,他如果要对温执明做什么,很难分辨是“背叛”还是人设使然。
祝茗深吸一口气,克制住猛然飙升的心率:“小三三,‘隐形的爱’充好电了吗?”
系统响起一阵兵荒马乱地后台运转声:“还没有,但、但是可以破例让你使用五分钟,启动道具,设置监视对象……”
“温执明。”
看不见的黑科技摄像头穿越千家万户,紧紧追随着目标所在之处而去。
“是他家。”祝茗看着系统屏幕上浮现的电子地图,喃喃自语。
下一刻,在另外半边屏幕上,实时传输回了温执明的的画面。
青年低垂着头,手腕被细绳绑在身后的管道上高高吊起,长腿蜷曲着坐在浴室的角落里,浑身湿透,单薄的衬衣勾勒出消瘦的身形,发丝不断向下滴着混有血色的水。
温执明一动不动,安静地坐在那里,胸口微弱起伏。
祝茗呼吸一窒,当即迈步就要往那个方向跑,被033提醒了才想起来叫车。
他在这一刻,无比怀念曾陪伴自己征战沙场的爱马。
第36章 营救行动 他身上的光芒褪去了,像被人……
十三号猎犬。
衣衫不整的男人跌跌撞撞地从楼上冲下来, 险些因踩空而摔倒在地。他拎住大块头保安的衣领,双目猩红如野兽:“我问你,十分钟前上楼的那个人是谁?”
“别动手动脚的!”
在法外之地闹事的人并不罕见, 是以保安早就对类似行为习以为常,毫不客气地伸手把沈卓扒拉下来,语气不善:“你说那个瘦子?我不知道。”
沈卓盯着他,脸色极沉:“为什么?店里的来客都要预约,不能去查一查预约记录?”
这里的客人许多都是有权有势之辈, 保安见多了大世面,知道人外有人, 钱外有钱的道理, 即使眼前的男人一身名牌,但一看就色厉内荏, 与刚刚那个面相精明, 直接打开门禁的瘦小男人相比, 气场明显弱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