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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执明已经开始着手替他解决公司的事,以温大经纪人的作风,不把一切都安排好,是断然不会出手的。既然掺和进来,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完整的计划。

至于计划的内容嘛……

祝茗桀桀一笑,要知道,温大经纪人对找上门的所有小花都是来者必拒,唯独对他,上次在医院碰见,只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也不是不行”。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祝将军斜倚树干,后脑勺枕在掌心里,神情十分满足。

033就在这时尖叫起来:“祝茗,商系舟和白歌好像要吵起来了!”

——什么?

祝茗猛然睁眼,离他十步开外的地方,白歌还在跟自己的下颌线较劲,而商系舟脸上的肌肉不断抽搐,像一台电量不足的震动马达。

祝茗:……

祝茗对天翻了个白眼,不情愿地伸了个懒腰,上前救场:“白歌老师?”

这当然不是给白歌的面子,初夏的上午已经很热,一行人顶着水泥似的厚粉底等了白歌一小时,祝茗心里早有不满,恨不得早拍完早结束,实在不想让白歌在这当口上撂挑子。

而且……

他瞥了一眼休息区,清瘦的青年正斜倚在一把躺椅上休息,对场外发生的一切毫无所觉,好像是睡着了。

——好不容易睡着,要是白歌再和商系舟吵起来,又得起来救场,真是岂有此理。

祝茗心里嘀咕着,转瞬来到二人身边,一脸期待地夹着嗓子:“商导,白歌老师准备好了,我们可以开拍了吧?呐,白歌老师,您还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这样的打戏,又能领教您的武艺,实在荣幸之至!”

商系舟知道他这是在解围,向他递了一个支持的眼神,忙道:“可以了可以了,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开拍。”

说完,他仿佛如蒙大赦,顺着祝茗给的台阶一溜烟滑走,手脚麻利地指挥工作人员架好机子。

白歌却并不买账,冷哼一声,靡丽容颜上划过高高在上的鄙夷,施舍给祝茗半个下颌线:“若不是为了这部戏,你这种只会卖肉蹭流量的无耻小人,不配当我的对手。”

祝茗:……

祝茗:…………

祝茗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飘在半空中的033,语气十分克制:“是他先在我槽点上蹦迪的。”

033尖叫:“祝茗你要干什么啊祝茗!不要作妖啊啊啊啊啊!”

祝茗熟练地点击系统静音键,上前两步,整个人几乎贴在白歌手臂上,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恶心他:“白歌老师,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是因为昨天NG了太多遍,晚上没有休息好吗?虽然白歌老师精益求精,但我们还是尽量争取一条过,好好休息才是硬道理哦~”

白歌震惊地愣在原地,露出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瞳孔瞪得极大,神色一寸一寸地黑了下去。

“祝嘉木,我告诉你,别以为昨天你捆绑着我的名字上了热搜就能代表什么,跳梁小丑,哗众取宠,你什么都得不到。”

话音将落,男人忽然勾起一个极阴寒的笑。

“这是你最后一次和我一起拍戏,好好享受吧。”

——

不远处,休息区。

温执明窝在藤质的躺椅里,被工作人员架设设备的声音惊醒。

他刚一睁眼,就看见祝嘉木和白歌黏在一起,如胶似漆,腻腻歪歪地说小话。

补足觉的好心情像一只被刺破的气球,扑哧一声漏了气。

——说的什么话?要贴那么近?表情那么期待,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还一个劲地往白歌身上贴,看不出来人家不喜欢你不喜欢你?真是不自尊、不自爱、不自重!一点都不知道检点!

温执明气哼哼地咬着牙,捏扁了一只空可乐罐。

鬼使神差地,他有些庆幸白歌不喜欢花果味的香水,所以他身上也不可能是橘子香。

——

这幕戏拍的是夏灵帝御驾亲征期间,驻扎在秀州大营暂时休整,彼时秀州连遭天灾,航道受阻,粮草无法及时运往前线,军队士气稍显低迷。一日,灵帝召大将议事,得知此等情形,便提议军中演武,以提振士气,等候粮草到来。

演武进行到最后阶段,灵帝亲自上阵,召大将军祝茗与自己比武,以此鼓舞人心。先帝在位期间,灵帝也曾带兵亲征,有“马背亲王”之称,与祝茗二人同是武将翘楚,史书记载,二人你来我往,拳脚如风,转瞬之间,刀剑交锋数十式,斗至后来,竟引得山中龙蛇起陆,天地变色。刀光剑影之间,竟是灵帝更胜一筹,如惊雷破云一般杀出一道剑光,直指将军咽喉。

在座士兵无不高呼万岁。

比武三日后,粮草仍未抵达,但军中士气大振,一举击破鹤愁关。史书记载,将军祝茗征战多年,战无不胜,唯有与灵帝比武一事,是他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败绩。

本子很帅,剧情很中二,一派君盛臣贤的盛世之象,祝茗对此的评价是一个白眼:“那可不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那三脚猫的破功夫,软得跟放风筝似的,剑还没拔出来,就差点被剑鞘绊个狗吃屎,就这,我还得让他赢,还得赢得帅气,赢得潇洒,可不是一辈子最难打的仗?”

“还‘马背亲王’,这就是个谐音梗,先帝在位时,他带兵出关,被敌军打得落花流水,数十万军中擒于马背之上,得名‘马背擒王’,这也能硬圆,死老登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033:……

033完全没听过这些史书上没有记载的历史段子,呆若木鸡:“……你不要夹带私货啊,演皇帝的可是白歌,这是亲密贴贴的好时机,你和皇帝老儿的私人仇恨,不要上升主角攻!”

祝茗桀桀一笑:“谁说我和白歌就没有私人仇恨?”

033:……

033被气到蓝屏,屏幕上狂飘雪花点,祝茗慈爱地伸手,爱抚系统狗头:“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好好演的,这是我的事业,不开玩笑。”

这话是认真的,他没打算在戏里代入私人恩怨。只不过,他在想另一件事。

——刚刚白歌说的“这是你最后一次和我一起拍戏”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

他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但商系舟已经架好了设备,遥遥喊了一声:“白歌,嘉木,准备好了吗?”

白歌站在祝茗对面,黑色长袍翻飞如墨,神色森冷如厉鬼,在商系舟问出这个问题的刹那,没什么颜色的薄唇似乎小小地上挑了一下。

祝茗:“那个,等一下,商……”

那个阴谋得逞的笑容在祝茗眼前迅速放大,白歌扬声大喊,盖过了祝茗的声音:“准备好了!”

“5场1镜1次,A!”

——

这是夏灵帝的唯一一场近身打戏,白歌再怎么自视甚高,也对这场戏做足了准备,黑色身影疾如鬼魅,长剑出鞘,招式密如骤雨,转瞬即至。

剑锋凌厉,贴衣而过,红衣青年疾步后退,轻巧错身,避过君主势如破竹的一击,手中长刀急转,变换方向,以退为进。

这是祝茗身为臣子的策略。主君要求比武,但他不能真的全力以赴,他的刀可以指向大夏的敌人,可以指向灵帝的敌人,却独独不能指向他的君主。

这是连商系舟都没注意到的细节。导演紧盯着衣袂翻飞的两人,语气有些激动。

“嘉木微调了动作,这个人物更饱满了。”

贺一川嗤笑一声:“你才发现?”

战场中央,两人战作一团,一招刚落,一招又至,攻守之间毫无破绽,堪称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剑光贴地滑行,刀剑相触,二人各自后退十数步,战局紧绷,如箭在弦上。

史书记载,灵帝尤擅剑,出剑如惊鸿掠空,雁过无痕——尽管祝将军对此的评价是“花架子”。下一招,应是夏灵帝回收剑势,如北雁南归,蓄势再发。

祝茗紧紧盯着鬼魅般的男人,在心里复盘剧本里的下一个动作。

但不出三秒,意外陡生。

白歌右手持剑,迅步疾发,剑光乍现,如断云飞絮般破开尘土,直取命门!

——好家伙,怪不得还没开打就站在那里怪笑,工作太积极,思想有问题,原来在这等着我呢!

祝茗瞳孔骤缩,他早该想到,白歌早有擅改打戏的前科,借着打戏的名义,见谁不爽就打谁,事后用一句“剧本理解不同”轻巧带过,谁也拿他没办法。

许是笃定祝茗接不下这一剑,白歌眼中寒芒掠过,笑意森然,露出全然胜利的微笑。

商系舟见势不对,拧眉望向动作指导:“剧本里是这么写的吗?”

以往演员拍打戏都是谨慎有余,动作指导哪里见过这阵仗,瞬间吓白了脸:“不……不是啊!”

商系舟吓了一大跳,正欲喊卡,却被身边的人劈手打断。

贺一川:“先别卡,我要看看这小子到底有多牛。”

——咣当!

长刀与利剑相接,金戈之音如电掣雷鸣,祝茗以刀刃抵住剑光,向后疾退数十步,手腕一翻,刀光反挑!

他是马背上杀出来的大将军,白歌一介演员,若想擅自篡改招式,无论如何也不是他的对手。

寒刃交错,刀剑纵横如苍鹰攫兔,白歌被诓得闪身一晃,向前疾扑数步。

他没想到祝嘉木竟能接下这一剑,眼中杀意更甚,剑势如虹,毫无章法地再度袭来。

棚里众人再也坐不住了,哗啦一声全站了起来。

白歌根本不打算停下,剑剑直逼命门,如山呼海啸一般一压而下,他双目血红,理智全无,宛如发狂的野兽。

不怎么适时地,脑中闪过铺满血水的狭小的洗手间。

既然如此,祝茗心想,他也不介意奉陪到底。

最后一次刀剑相触,长刀如霜雪压枝,剑气尽数消散,白歌额上已经满是汗水。

——一次,一次,又一次,这些剧本上没有的动作,祝嘉木竟然能尽数接下。

——他不会以为这样就足够了吧?他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让自己和温执明青眼有加了吧?

——不,祝嘉木,你还是输了。

刀面上反射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祝茗正欲抽刀后退,将这场比武的胜利交给他的君王,却见白歌向前一步,手臂蹭过他的刀锋。

“祝嘉木,你完了。”

第47章 双倍绿茶 什么玩意,碰瓷?模仿我?师……

因为二人都有武术功底, 剧组的道具做得精致,是实打实的钢刀,不过为了安全并未开刃。祝茗的刀法本身就灵巧多过蛮力, 何况已是收势,三者相加,就算直挺挺碰上,也不至于伤到哪里。

是以他并未第一时间发觉白歌的目的,只觉得这家伙实在迟钝得可笑。等到刃口传来一阵大得出奇的力量, 祝茗方才觉察有异,匆忙收刀。

但白歌的杀招已至。

这招不为杀人, 只为诛心。

男人顺着他收刀的方向, 向前跪倒在地,闷哼一声捂住手臂。

祝茗:……

祝茗:……哈?

什么玩意, 碰瓷?模仿我?师我长技以制我?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尽管尚未参透白歌的目的, 多年勾心斗角的经验与三个月狗血偶像剧的荼毒已经让祝茗瞬间做出反应。

他跟着踉跄跪倒,手中的刀当啷落地, 脸上霎时褪去血色,膝行上前,像是充满了愧疚和无措,颤抖着双手想去扶人,又惊惧收回:“白、白歌老师……”

俨然是一副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 比受伤了的苦主更像受害者, 刷得一下落了泪, 楚楚可怜的目光扫过场外的人群,似是求助。

盗版绿茶和顶级绿茶的双倍茶味瞬间弥漫整个剧组,连同商系舟在内的所有人都情恍惚, 陷入了诡异沉默。

只有见多识广的温执明尚保持着理智,毕竟早在一个月之前,祝嘉木和白歌就曾在他面前上演过一出全武行。

而今不过是带妆升级plus版。

温大经纪人站出来,有条不紊地安排道具上前收缴两人的兵器,场务和助理去查看伤者情况,呼叫医护人员。

白歌磕上去的那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虽然用的道具刀并未开刃,也够他喝一壶的,袖子一掀开,前臂一道细长的红痕,正迅速肿胀扩大、渗出密密麻麻的血点。

祝茗瞥见,不由咋舌,真够狠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

商系舟是第二个回过神来的人,作为剧组的第一责任人,顿时想要找个时光机钻进去,却又不能,只好苦哈哈跑过来嘘寒问暖。

若白歌在他的片场出了什么差池,恐怕不用温执明动手,粉丝舆论就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虱子多了虽然咬不死人,但能把人烦死,搞不好还会影响后期的宣发。

“怎么样了?”他看着骇人的伤痕,嘶了一声,“先别动,等会去医院,今天先不拍了,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白歌哑着声音开口:“导演。”

商系舟:……

你别这么礼貌我害怕。

昨天被叫了一天大名的商导抽了抽嘴角,嘴上还得哄着这尊大佛:“不用担心进度,我们全组跟着你的进度来。”

白歌根本无所谓进度,他只关心一件事,睁着那双泛出红色的眼睛,像是痛极,又像是发疯:“祝嘉木要怎么处理?”

商系舟:……

商系舟简直受够了。

怎么处理?你刚才假公济私地追着人家打出二里地,是人家技高一筹才没受伤,结果自己最后不小心磕碰了一下,就要处理祝嘉木?

“这次是嘉木不小心,我替他跟你道歉,这段先不拍了,”先不论伤是怎么来的,白歌受伤毕竟是事实,伤者为大,商系舟也不好直接指责,便避重就轻,“好在你们只有这一段武打的对手戏,处理好伤口,要是还能坚持,就先拍别的,坚持不了,你就先好好养伤,其他的不必操心,时间还很宽裕。”

白歌不想要这种和事佬式的答案,冷嗤一声,懒得再分给商系舟一个眼神,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这些人都被祝嘉木的卑劣手段笼络,根本指望不上。

——只有温执明,对他永远亏欠,永远心怀愧疚的温执明……最好操控。

他目光穿过人群,远远望向快步走来的青年。

祝茗冷眼旁观,已经理清思路,看透了白歌这番诡异行径背后的目的。

一开始这家伙频繁变招,显然是打定主意要让他折在这场戏里,因伤退出后续拍摄。再恶毒点想,或许不仅仅是这一部电影,而是想要让他非死即残,彻底葬送他的演艺事业。

打戏受伤无可厚非,就算怀疑白歌故意使坏,也没有证据,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计划是个歹毒的好计划,只是实施的人武艺太差,怎么也实现不了,这才退而求其次,转而用苦肉计抹黑他的名声,博取温执明的同情。

——所以,温执明是怎么想的呢?

祝茗敬业地维持着忧心忡忡、惊魂未定的神色,泣不成声,却借掩面哭泣的动作,也偷偷去瞧温执明的表情。

距离太远,他没法看得太清楚,只瞧见那人大步从器械遮阳的棚子下面走出来,微微低着头,眼窝处投下很深的阴影,神情便显得愈发冷冽,隐约透出不悦的气息,像是在极力压抑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好像非常生气,怎么了?

祝将军暗自嘀咕,是被白歌拙劣的表演蒙骗,觉得他伤了人,还是……

还是在担心他?

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翘,又迅速收敛。

——

温执明担心坏了。

从白歌第一次变招开始,他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冷汗浸透了藏在额发间的伤口,激起一片刺痛。

眼前不断闪回那天夜里白歌声称要杀死祝嘉木的那张脸,晃得他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理智知道白歌应当打不过祝嘉木,也不至于在这么多摄像机下对人动手,感性上的恐慌却已经淹没了心口,让他喘不过气。

温执明抬手就让十个助理上前,务必要阻止白歌。

却有人拦住了他们。

贺一川神神秘秘地冲他笑了笑,叫自己的保镖挡住了助理们的去路:“急什么,你的千里马不至于这么脆弱,或者说,昨天让你想的事,你想好了?”

媒体一向把贺一川称作“戏疯子”,但熟悉他的人都清楚,这人不止戏里疯,戏外也不遑多让。

他想看看祝茗的本事,在白歌如此强度的干扰之下,他是否仍能维持在戏里,也想借此机会让温执明认清自己的心。

——若这孩子愿意面对自己真实的感情,他不介意给有情人让一条路。

可惜温执明脑子里一团混乱,甚至都有点想不起来贺一川昨晚说了什么,只好攥紧握在背后的双手,强行让自己维持平静。

直到白歌技不如人跪倒在地,他才放松了紧紧攥着的拳头,汗津津的掌心里赫然掐出了五个血印子。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上前一步,果断叫人上去把两人分开,自己却忽然顿住脚步。

方才发生的一切都过于熟悉,与初见时祝茗跌下屋顶的那场打戏隐约有相似之处。

他那时以为白歌是乱发脾气,像前几日在洗手间对自己拳打脚踢一样,发泄自己的情绪。

但刚才白歌几次果断变招,明显是有备而来,招招狠辣,是打着废了对手的主意,如此看来,当时的事……

——

白歌尚不知自己做过的事即将败露,将温执明不悦的神色收入眼中,心中大喜。

——成功了。

他的计策,成功了。

温执明这个人,何其心软,何其没有主见,爱主持公道正义,爱怜悯弱小,既然能被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的小人迷惑,自然也能被他重新做戏蛊惑。

正如六年前他凭着安眠药的空药瓶把人骗成了自己的踏脚石一样,白歌有自信让温执明再次变成自己手中的刀。

——而后将眼前这个碍眼的人碎尸万段。

男人侧脸望向他,深不见底的狭长眼眸中溢出浓重深沉的恶意和自得,旋即被伪装出来的痛苦神色掩盖。

不得不说,他生着一张极其俊美的脸,内里的暴力因子姑且不论,这张脸摆出脆弱压抑之态时,自带一种病态的癫狂,的确很能唬人。

祝茗:“呵呵,班门弄斧,小人得志。”

祝茗都快哭不下去了,悄悄翻了个白眼,不仅没被唬住,还有点想吐。

033:……

系统难得没有对他的吐槽做出反驳,而是保持沉默。

因为白歌这段表演,对系统来说着实是ooc,即便它坚定地站在主角攻这边,也不能昧着电子良心说祝茗错了。

十个助理之一把祝茗从地上扶起来,大块头的青年看起来沉默严肃,却在众人看不见的方向他悄悄眨了眨眼:“嘉木哥,不用担心,老板会保护你的。”

——喔,老板会保护我呀~

祝嘉木不仅不担心,现在还有点小小的雀跃。

他在大块头助理的遮掩下,偷偷望向走过来的温执明。

青年脸色苍白,像是还没从刚刚惊险的一幕中回过神来,目光却锐利冰冷,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执明的视线只落在祝茗身上一瞬便转开,分开人群,走到白歌身侧静静看他表演。

“执明,”男人站起身来,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去搭温执明的肩膀,眼眶通红,神色偏执激烈,声音渐渐往上抬,看起来情绪马上就要失控,“祝嘉木对我……执明,我没法跟这种人演戏,只是个男三号而已,又不是没有备选,不是吗?你会帮我的,对吧?”

当着剧组众人的面,温执明不语,声音倒还算平静:“先去医院,剧组的事之后再说。”

白歌眉头皱了一下。

温执明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料。

大概感受到了白歌的不满,温执明勉强自己软下语气,重复道:“先去医院,其他的交给我,你伤得不轻,我不放心。”

——一切都尚未尘埃落定,他不能在这个时候让白歌瞧出端倪。

温执明心想。

如果……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想,他所有的妥协让步都是一个笑话。

——白歌从一开始就要对祝嘉木赶尽杀绝。

衣角被人牵动,温执明下意识回头。

祝茗看着他,刚演的“哭戏”让他眼角湿漉漉的,比平常还要明亮。

他不知道温执明为何愤怒为何痛苦,只是不愿意让那人沉浸在那般阴暗潮湿的情绪里。

于是他弯腰藏在几个助理身后悄悄接近那人,伸手勾人衣角,在对方视线转来的瞬间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温先生,我不是故意的,你跟白歌老师说点好话,让他不要讨厌我,好不好?”

是的,用一种健康阳光的愤怒覆盖阴沉酸楚的愤怒,这就是坏心眼的祝将军想出来的主意。

他瞧着温执明脸上强自压抑怒火的面具咔嚓碎裂,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神色。

“……不好!”

第48章 醋意大发 我又不是你的经纪人,什么时……

白歌不知道温执明的情绪波动从何而来, 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朝祝茗露出一个阴鸷的微笑,好像在示威。

祝茗:……

祝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懂个屁, 你对温执明一无所知。

白歌的确对温执明一无所知,且十分自恋,擅自把经纪人的态度解读为对自己的占有欲,趾高气昂地抬着45度角的下颌线,上了剧组准备好的救护车。

033阴恻恻地戳了戳祝茗:“喂喂, 宿主,你就不觉得不大对劲吗?”

祝茗目送瘟神被拉走, 松了口气, 缓慢地眨了眨眼:“哪里不对劲?”

系统尖叫:“……比起温执明,你和白歌更像情敌吧!你没发现白歌在跟你雄竞吗?”

祝茗视线乱瞟, 意外地没有狡辩。

033说得对, 白歌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论, 他自己倒确实有意无意想和白歌争个高下,眼睁睁看着在白歌面前像个伪人的温大经纪人在自己面前又是吹胡子又是瞪眼, 心里说不出的暗爽。

心里这么想,脸上就没憋住,浮现出一个像素那么大的坏笑,033怒气值爆棚,正准备控诉宿主, 却被咬牙切齿盯着人的温执明抢了台词。

“……你笑什么?”

祝茗立刻收敛笑容, 神经兮兮地找补:“白歌老师对我真好, 受了这么严重的伤,也没有责怪我,只是发了一顿脾气就作罢了, 没有追究我的责任……他一定是对我有所改观了吧?”

他低眉顺眼,有一搭无一搭地偷瞄温执明的表情,眼睁睁看着温大经纪人的嘴角像触电一样抽了两下,一帧一帧地卡出几个字:“祝嘉木,你你你你你……”

他卡了半天,才终于捋直了舌头,冷冷地续上后半句:“你不要再做梦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白歌讨厌你,很讨厌,请你以后不要再热脸贴冷屁股了,好吗?”

祝茗眨眨眼,未置可否,心思活络起来。

这似乎是温执明第一次明确地向他表示“白歌讨厌你”。

在这之前,即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但温执明怕他伤心,在这件事上一直很委婉,即使这层窗户纸明显到几乎不存在,他也没有捅破。

033看不明白,兀自大为感动,屏幕上敲出许久未见的笑脸颜文字(^v^) :“宿主,干得漂亮!主角受宣示主权了,他对你的存在产生危机感了!”

祝茗也笑了。

——这句话只说对了半句。

温执明的确对他的所作所为忍无可忍,但究竟是对谁宣示主权,恐怕还要打个大问号。

剧组其他人听不清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但看得出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颇有些情敌见面分外眼红的味道,连忙一拥而上地来劝架。

商系舟:“哎呀哎呀,小温,你别生气啊,这其实也不全是小祝的问题,道具刀没开刃,白歌只是蹭了一下,问题不会很大,实在不行让小祝赔个医药费就是了,大家都是一个剧组的,退一步海阔天空,你跟白歌商量商量,尽量还是回来和小祝一块拍。”

动作指导:“是啊是啊,而且……其实是白歌先不按指导动作拍的,嘉木没拍过几次打戏,一时慌乱也情有可原,你别生气,实在不行,医药费我替小祝出了!”

助理:“小祝人很好的,这两天我们相处得都很愉快,即使白歌老师擅自改了动作,他也不会主动伤人的,温哥,你千万不要冤枉他呀,白歌老师的医药费,我也愿意出!”

这些话说得已经相当委婉,方才那段戏祝嘉木已经收刀,白歌却莫名其妙地撞了上去,若是有意,就是板上钉钉的碰瓷;若是无意,白歌擅改动作在先,自己因此受了伤,也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温执明咬着唇,在唇齿之间尝到一丝苦涩的铁锈味道。

这些人之所以说得委婉,是顾及他的面子,在他们眼里,他和白歌是一体的,形影不离、不可分割。

正因如此,他和祝嘉木天然就是对立的,他理所应当和白歌站在一边,和蛮不讲理的艺人一起,污蔑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演员。

——为什么?凭什么?他是他,白歌是白歌,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同一路人。

温执明一心酸,气场就下意识软下来,只有语气还是硬邦邦的:“我知道,我不会误会嘉木。白歌那边我去做工作,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很不符合温大经纪人的作风,虽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如果有人欺负他的艺人,也绝对不会手软。白歌那么大的咖位,手臂上一道二十厘米长的划痕,他查都不查,直接不追究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不该信,商系舟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被一阵爽朗笑声打断。

贺一川大笑拍掌,缓步走向风暴的中心:“祝嘉木,你真是个人物啊。”

商系舟一愣:“贺老?”

贺一川:“我拍戏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么流畅的武戏。这小子不是在演戏,是把人物掰开、揉碎了,吃下去,和自己融为一体了。我眼还没花呢,刚刚那段戏,就是白歌先改的动作,没想到这小子接得这么好,这才是祝茗!这才是大夏朝的车骑将军!”

“我一个老头子,你们不好意思说的,我好意思说,白歌那点小伤,说好听了叫意外事故,说难听了就叫碰瓷,小温这孩子在圈里混了六年,也算我看着长大的,出了名的正直,怎么可能这么是非不分?”

贺一川一如既往,敢说敢做,不给任何人留面子,这话说得一阵见血,但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燃烧着八卦的小火苗,却始终搞不懂三人之间的诡异气氛。

商系舟更是摸不着头脑。

——温执明人品好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他首先是白歌的经纪人,维护艺人是经纪人的基本职责,何况温执明这么多年与白歌同进退,他对白歌有多尽心尽力,在座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

贺一川帽沿压得老低,吊儿郎当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年轻人之间的事,你懂个屁?都别围在这了,那么多没有白歌的戏,都不拍了?”

众人作鸟兽散,只剩温执明在原地气成河豚。

祝茗有点没猜透他在气什么,只觉得可爱,便故意缀在队尾,主动戳他:“温先生?”

温执明的胳膊被他戳得麻嗖嗖,怒气值飙得更高,没好气地收回手臂:“干什么?”

——哎呀,好心软,都气成这样了,居然还没有不理我。

祝茗玩心大发,贱兮兮地凑上去:“温先生真的不追究我的责任?”

温执明板着脸,冷冰冰地盯着地面,仿佛要把地面活生生盯出一个洞来:“你不满意?再问我就追究了。”

“喔,不是这个意思,”祝茗得了便宜还卖乖,笑容愈发不怀好意,“我只是想知道,如果温先生不打算追究的话,为什么不陪白歌老师去医院呀?我还以为温先生留下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实在很不安心呢。”

他特意拖着长腔,语气无比暧昧:“温先生不是最不放心白歌老师吗?怎么忍心让他一个人去医院,还是说,温先生留在剧组,还有别的……”

“祝嘉木!”

上午光线很好,祝茗眼睁睁看着一抹绯红一寸一寸地爬上温执明的脸颊。

那人迅速避开他的视线,欲盖弥彰地转身背对他:“我想待在哪就待在哪,和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你的经纪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我了!”

这话多少夹带了一点私人恩怨,要是别人听到这话,一定会被温大经纪人发火吓得退避三舍,但听这话的人是祝茗,他眨了眨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对方话里任性的情绪。

温执明闹别扭的时候说的话要反着听,两人认识了这么久,祝将军自认为摸到了和温执明相处的窍门。

——听起来他很想当我的经纪人呀。

但没等他继续追问,温执明的手机就响了。

他冷冷瞥了一眼手机屏幕,生硬地转移了话题:“我有事要忙,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本来就得罪了白歌,再不好好拍戏,小心商导把你开除。”

——大早上的有什么事,白歌又不在,有什么好忙?

祝茗逗人没逗尽兴,觉得不过瘾,他撇了撇嘴,偷瞄了一眼温执明的屏幕。

八方传媒李总。

行吧,至少不是白歌,祝将军闷闷地见好就收,比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跟上大部队。

——

白歌不在剧组,一切都依照商系舟的意思调度,虽然仍有演员的演技或情绪不尽如人意,但至少大家都没在吵架上浪费时间,拍摄效率还是提高了不少。

一天下来,剧组完成了两个大场面战争戏的拍摄,商系舟十分满意,瘫在藤椅上一遍接一遍地回放视频。

画面里,红袍银甲的青年将领亲自率军冲锋,大败藩王私军,又乘胜追击,连追敌军十余里,将敌军大将生擒于马背之上。

祝茗懒洋洋地靠着沙发,跟几个演武将的配角演员凑在一块嗑瓜子,一边听商系舟讲戏,一边欣赏自己马背上的英姿。

“现代真好,”他幸福地闭上眼,对033感叹,“拍戏真好,又帅又不用掉脑袋,我喜欢。”

这一天可谓是鸡飞狗跳,又是勾引情敌,又是打伤主角,系统累得代码冒烟,趴在祝茗肩膀上打哈欠,嘀嘀咕咕:“你是爽了,白歌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你就没有一点愧疚之心?”

祝茗邪魅一笑:“喔,谢谢你提醒我,我现在更爽了。”

033:……

033暴起,用四个屏幕角猛戳宿主后脑勺:“祝茗!你能不能有点宿主的职业道德!按照你的私生饭人设,你现在应该积极联系白歌,表达你对他的担忧之情!”

祝茗思索一秒:“喔,有道理。”

033:“那就好,你赶紧……”

“可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耶。”

033:“哈?”

系统缓缓磨牙:“你是说,作为一个适配度99%的绿茶小白莲,你连攻略对象的联系方式都没搞到,却跟情敌加了工作号又加私人号,还摇身一变,成了情敌私人微信里仅有的四个联系人之一?”

祝茗:……

好像是这样没错。

眼看033的开水壶尖叫蓄势待发,祝茗举手投降:“我等下去找温执明,跟他表达一下对白歌的关心,保证好好恶心他,让他醋意大发!”

系统嘀嘀咕咕地偃旗息鼓,祝茗乐得清静,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等下去找温执明的计划是真,让他醋意大发的目的也是真,只是移花接木,换了个对象而已,不过分吧?

不过……

温执明打了一天电话,连下午的战争大场面都没来看,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到现在了还不见人影。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打断他的思绪。

屏幕上的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嘉木,你今晚有时间吗?回趟公司,我们谈谈解约的事吧。”

第49章 这是撒娇 真的是、真的是……坏孩子。……

“诶?”

祝茗从沙发上坐起来, 盯着那个陌生的号码摸不着头脑,凭借纸上谈兵的现代生活常识想出一个词:“电信诈骗?”

这信息泄露也太严重了,骗子都知道他想和公司解约?

对面似乎未雨绸缪地察觉到他的怀疑, 迅速发来第二条消息解释:“我是星语传媒的经纪人吴晨,郑文彬出了点问题,他负责的艺人暂时由我代理,方便的话,今晚八点在公司第三会议室见面吧。”

吴晨, 没听过的名字。

在得知自己落进这么一个贼窝时,祝茗上网检索了挂在星语传媒优秀员工宣传栏上的几个经纪人, 各个声名狼藉,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在这种地方默默无闻, 或许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不过, 他的计划才刚刚进行了一半, 沈卓就这么沉不住气地要交出底牌了吗?

历史上的祝将军最擅长以小博大、以弱胜强。祝茗孤身一人穿进书里,权力、兵马乃至人脉都没带来, 和背后有黑白两道关系撑着的沈卓相比,实在是弱得不能再弱,于是他这次依旧使用了自己最熟悉的计谋——讲得好听一些是空城计,难听一点,就是虚张声势。

他借着系统的奇妙道具和黑科技手段, 虚构出一位权势远超沈卓想象的大人物, 挖走了他的得力干将郑文彬, 还手握他不愿让别人看到的秘密。

沈卓起先会愤怒,动用一切自己能动用的力量誓要查出这个用私生活威胁他的人究竟是谁,但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又怎么会让他查到?于是在一次次失败和恐吓中,他会渐渐心虚气短,疑神疑鬼,被自己幻想中的对手吓破胆。

对付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家伙,这招屡试不爽,只是,在祝茗的预想中,沈卓的心理防线并没有这么容易攻破。

事情有诈,还是说,是温执明……

一条新的微信消息弹出了悬浮窗。

祝茗盯着前面长长的一句备注,挠了挠下巴,眼睛弯起来。

嘴硬心软的执明哥哥:消息收到了?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

——啊,果然,因为有一个真实存在的“大人物”出手了呀。

“……难怪今天这么忙呢。”

033看着一会儿神秘微笑一会儿自言自语的宿主,好奇地凑上去:“祝茗你在说什么?什么忙?”

“没什么,”祝将军心情莫名大好,伸着懒腰从沙发上蹦起来,在商系舟沉浸式讲戏中间插话,殷勤地两手捧上矿泉水,“导演、导演,喝口水吧,那个,我今晚想跟您请个假,要回公司处理一点事情,可以吗?夜戏我明天回来补上!”

商系舟正口渴,接过水猛灌两口,皱着眉抬眼看他,不是很赞同:“公司?你那个公司……”

能有什么正事?

当时他签祝茗做男三号,跟星语传媒那边可是好一通扯皮,从没见过第二个这么抠门爱占小便宜又猥琐的公司,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还是想起来就烦。

祝茗知道他要说什么,笑嘻嘻道:“这次是好事,导演,公司要和我解约啦!”

“解、咳,解约?”商系舟都呛着了,看祝茗的眼神都变了,“谁跟你说的能解约?别是电信诈骗吧?”

星语传媒这种地方,进去以后不脱层皮别想出来,上一个头铁到底成功解约的年轻演员被雪藏了五年,直到前段时间这家黑心公司开始走下坡路,事业才勉强有了点起色,别提有多惨了。

祝茗:……

果然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应。

星语传媒坏事做尽。

祝将军颇为得意地笑起来:“不是啦,这个肯定是真的,商导你放心吧,等今晚回来,我就是一个free的小演员了!”

祝茗只是长得像傻白甜又不是真的傻白甜,商系舟见他心有成算,便挥挥手:“好,去吧,免费的小演员……干嘛,还有什么事?”

即将免费的小演员原地转了两圈,没找见想找的人,又巴巴地回来问:“导演,怎么没见温先生?”

温执明不是演员,商系舟全副身心都在戏上,还真没关注过这位经纪人在哪,闻言一愣:“不太清楚,你找他有事?”

祝将军笑眯眯:“对呀,这么好的好消息,当然要分享给温先生知道,让他也替我高兴一下~”

商系舟:……

两人围绕着白歌针锋相对的情敌氛围明显得过了头,商系舟实在听不出来这话是真心还是反讽,默默闭上大嘴,决心不掺和年轻人的修罗场,招手叫来一个场务问:“执明还在片场吗?”

“温哥刚往停车场那边走呢,说有事要走,”场务瞅了眼祝茗,颇有些暗戳戳地八卦,“祝老师咋啦?”

——停车场?早不去晚不去,这么喜欢赶在晚高峰开车?

祝茗眼睛一眨,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笑嘻嘻地对两人道谢,又跟混熟了的演员朋友们挥挥手道别。

而后爬上旁边的景区游览车,请剧组司机送自己出去。

上车摸出手机来再看,果然冒出一条新消息。

嘴硬心软的执明哥哥:我有事要回去,捎你一段,需要吗?

紧跟着又弹出一条。

嘴硬心软的执明哥哥:顺路,不要就算了。

祝茗捧着手机,想象出那人打这两行字的时候发红的耳朵尖,感觉心脏砰砰跳,脸都要笑裂了。

他慢腾腾地打字回复:好温柔呀,温先生。

——

小没良心的:好温柔呀,温先生。

小没良心的:您对每一个有天赋的小演员都这么温柔吗?那白歌老师要怎么办呢?

小没良心的:我觉得这样不是很好。

温执明发完消息之后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重新冲上100次/分。

——这次是气的。

白歌、白歌、白歌……到底谁是白歌的经纪人?!干脆他跟祝嘉木换换身份,让这死孩子去给白歌鞍前马后好了!到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个多磨人的活!

——若不是白阿姨的恩情……

温执明及时掐断了自己险些破土而出的思绪,摩挲着手机边缘,却还是越想越气。

最后忍不住点进祝茗的头像,怒气冲冲地把备注从“小没良心的”改成“没良心的恋爱脑”。

想了想还是不解气,又加了几个感叹号。

——咚咚咚。

有人敲响了车窗,温执明咬牙切齿的表情还没收起来,抬眼就看见祝嘉木那张柔和无辜的漂亮脸蛋,正隔着贴了单向防窥膜的车玻璃向他微笑。

温执明:!!!

手忙脚乱地将手机熄屏,才想起外面那人根本看不见他在干什么,于是冷脸摇下车窗,伪装出一派镇定:“干什么?”

——

——好可爱,可爱死了。

祝茗憋着笑,感觉自己对于可爱的定义要被这人彻底颠覆。

温大经纪人不知道,刚才祝茗是从车前面走过来的。

裸眼视力5.0的祝将军透过前挡风玻璃,清晰地看见了温执明用力猛戳手机屏幕的全过程。

——并特意探头看着那人加完叹号才敲的窗户。

他没戳破温执明的冷淡伪装,天真无邪地眨眼:“是温先生你让我来的嘛。”

温执明冷笑:“喔,但是,那‘你的’白歌老师怎么办呢?多谢粉丝先生提醒,我已经深刻反省了,作为一个经纪人……!”

祝茗忽然将手伸进车窗,指尖离着温执明的脸很近,突然逼近的社交距离把人吓了一大跳,侃侃而谈的青年下意识收声,向后躲了躲。

那只手终究没有蹭上他的脸颊,像是故意又像是无意地在空中拐了弯,垂下去按了开门键。

“温先生不要这么小心眼,”祝茗倒打一耙,快速钻进副驾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欠揍道,“这个点不好打车嘛,先不管白歌老师怎么样了,解约要紧!”

温执明被他一惊一乍搞得都有点心律不齐,闭上眼吐出口气,缓了缓才开始启动车子。

祝茗瞧着他的表情,冷不丁发问:“温先生回去是有什么事要做呀?”

温执明看也不看他:“和你无关。”

祝茗没追问,换了个问题:“那……回来还顺路吗?”

温执明冷冷道:“不顺路。”

“喔,不顺路呀,”祝茗拖着长腔,好像有点失落,又好像在开玩笑,“我还以为,温先生是担心我一个人去解约受欺负,所以特意陪我一起,给我撑腰呢。”

握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抖,青年锐利的眸光扫过来,语气强硬:“没有这种事!”

祝茗眨眨眼:“那,温先生不会去我的公司吗?”

温执明:“当然不会!”

祝茗:“真的不会?”

温执明:“真的不会!”

副驾驶上的青年静默片刻。

温执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停止了追问,悄悄往那边扫了一眼。

就见青年抿着唇,眼睛往下瞥,神色有点委屈,语气有点软:“可是,温先生,如果他们欺负我怎么办?我还以为你会陪我去呢……”

温执明:……

温执明:…………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撒娇吗?!不是把他当成情敌吗?为什么对情敌撒娇?!

认识祝嘉木这么久,又被针锋相对阴阳怪气了整整两天,温执明早就不把他当不谙世事纯洁无辜的孩子看待了,更不相信他会怕别人欺负他。

——搞不好还会越被欺负越兴奋,脑子里想着怎么十倍奉还。

——坏孩子。

然而温执明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无法说出任何一句拒绝的话来。

因为事实是,他真的担心祝嘉木,真的怕他被人欺负,所以原本就是打算要悄悄跟在后面,直到解约结束。

祝茗好整以暇地盯着温执明紧抿的嘴唇,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自己想听的话。

“……我会陪你的。”

温执明紧盯着前方路面,心乱如麻,脸上的热度怎么也褪不下去,不敢想也想不明白祝茗此番追问是为了什么。

——真的是、真的是……坏孩子。

第50章 冲冠一怒 温先生帮我,我很高兴。

车子开到星语传媒楼下时, 天已经黑透,一整栋写字楼里,只剩星语传媒所在的楼层仍然灯火通明。

温执明把车熄了火, 拉开驾驶座与副驾驶之间的储物盒,翻出一个黑色口罩戴上,盖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目光冷冽:“到了, 下车。”

见副驾上的人盯着他看,温大经纪人不自在地拉了拉口罩, 冷冰冰地强调:“看什么, 是你非要我去,我才陪你的, 我又不是你的经纪人, 被人看到又是一大堆麻烦, 不准暴露我的身份。”

祝茗:“……喔。”

——虽然现在不是,但很快就是了, 用得着这么谨慎?反正别人迟早要知道,还藏着掖着的。

他心里嘀咕,但温执明脸皮薄,人又认真,祝茗怕把人气跑, 冲他甜甜一笑:“好吧, 那如果别人问起来, 就麻烦温先生当一下‘祝嘉木的私人小助理’啦。”

温执明动作一僵,像是想反驳,又生生忍下:“……知道了。”

——

虽然祝茗挂在星语传媒名下, 但自从穿书过来,就在外面拍戏、赶通告,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公司。

前台是个十分勤快的小男生,大概是刚上班不久,眼睛里还带着刚入社会的清澈愚蠢和工作热情,见电梯门开了,来的是两个没见过的人,立刻迎上去,露出标准礼仪笑容:“先生您好,您找谁?有预约吗?”

祝茗笑眯眯地回应:“我是祝……”

“祝嘉木!”

他只说了一个字,少年便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捂着嘴左右看看,又低下声音:“我认识你!《逐月》的那个祝嘉木,我这两天一直在追剧呢,还买了svip,已经看到第十集了!我好喜欢你的,早就听说你在我们公司,没想到还能见到活的!”

祝茗虽然不自恋,但也不扭捏,一向对于别人喜欢自己这件事表现得很大方,闻言喜笑颜开,正要客套两句,就听见一声闷在口罩里的冷哼:“真受欢迎。”

祝茗转过头去,看见温执明半张脸被口罩遮住,低头专心盯着大理石地砖的缝隙,好像那上面突然开了花。

——又在闹什么别扭?

祝茗眨了眨眼,还是选择先回应小粉丝的喜欢,笑得眉眼弯弯:“没什么,谢谢你的喜欢,不过我今天是来解约的,很快就不在星语了。”

“这样啊……”少年眉毛耷拉下去,神色有些失落,“那你能给我签个名吗?以后就见不到了。”

祝茗爽快地比个了ok:“没问题,签在哪里?”

少年迅速多云转晴,转身跑向柜台:“好嘞,我去拿纸笔!”

他转身的功夫,祝茗瞄了一眼身侧的温执明,这人还盯着地板看,眉毛拧在一起,像是懊恼刚才脱口而出的冲动言辞。

祝茗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温先生刚才阴阳怪气地说什么呢,莫不是让您屈尊做我的小助理,后悔了?”

温执明被他吐出来的气弄得耳朵痒,躲了躲,转开头不看他,低声挽回自己刚才的失礼:“没有阴阳怪气,称赞你受欢迎。”

祝茗才不信,笑眯眯地回到安全距离,语出惊人:“哦,我知道了,温先生一定是吃醋了,看我这么受欢迎,怕白歌老师也爱上我,怕我抢走你在白歌老师心中的地位,对不对?”

“吃醋了”三个字一出来,温执明心脏差点停跳,莫名有种被戳中的心虚,听到后半句,罢工的心脏瞬间复活,甚至心率有往上飙升的趋势。

——是气的。

经纪人脸色难看,咬牙切齿,声音都在颤抖,几乎是一字一顿:“祝嘉木!要我说多少次,我跟白歌没有那种关系,你这样真的很没礼貌,乱找情敌也差不多适可而止吧!”

“嘉木老师,就签在笔记本的扉页……吧?”

前台少年翻出一个笔记本,激动地折返,然后愣了愣。

——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像不太对?

事实上,刚刚一出电梯,他就对这个戴口罩的高挑帅哥有点好奇,那人一身黑衣,下半张脸全被遮住,只露出一双清冷凌厉的眼睛,却掩不住他不凡的气场。

——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哪里呢?

他实在想不起来,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忍不住就借此机会多一句嘴:“嘉木老师,不好意思啊,你可以随便进,但是外人进公司需要登记,这位是……?”

祝茗接过签字笔,余光扫过温执明的表情,那人似乎气得狠了,冷着脸浑身嗖嗖往外冒冷气,闻言快步走到登记簿旁边:“我是他的助理。”

祝茗却笑盈盈地开口,张嘴就要介绍:“这位是温——”

“咳咳咳咳咳!!”

祝茗讲得很慢,温执明却被吓得半死,背过身去连声呛咳,急不可耐地打断他的话。

祝茗满意地收回视线:“这位是温先生,我、的、小、助、理。不用登记了,他跟我是一起的。”

——我的小助理。

不知道祝茗有意还是无意,总归是把这几个字念得缱绻暧昧,温执明蜷了下手指,耳根染上薄红,沉默着放下了登记的笔,向前台小哥点了点头。

恶魔的低语还在继续:“过来呀,小助理,笔记本太薄了,不好写字,能不能帮我托一下下面?”

前台少年的眼神不断在二人之间逡巡,终于还是没忍住八卦的嘴:“嘉木老师,你的助理要哄着才能干活吗?”

祝茗从善如流地眨眨眼,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嗯嗯,不哄着就不肯干,很难使唤,不过人长得好看,所以我还是勉为其难地把他留下啦。”

“喔喔,长见识了……哎!”

手里一空,是温执明伸手拿走了笔记本,翻开扉页塞到祝茗面前,语气生硬:“少说两句,快点给人家签了,还有事要做。”

——什么不哄着就不肯干,什么长得好看,这种话也能随口就说,没个正形。

温执明脸颊发烫,又把本子往前怼了怼。

少年心虚地倒吸凉气:“……嘶。”

——嘉木老师人真好,助理都快骑到他头上来了,也不生气?

他惊得目瞪口呆,但祝茗却丝毫不恼,仿佛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十分臭屁地在笔记本扉页签下“祝嘉木”三个字,很漂亮飘逸的行楷,令人眼前一亮。

祝茗笑眯眯地把纸笔交还给他:“签好啦。我找吴晨经纪人,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带个路?”

——

与短信中沉稳干练的风格不同,吴晨四十出头,是个骚包的中年大叔,留着漂成白金色的络腮胡,穿着海水浴场二十块一件的度假风花衬衫,扣子扣得歪七八扭,两只脚搭在桌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旋转办公椅一起摇晃。

这个画面给人的冲击实在太大,祝茗像被施了定身术,砰一下愣在原地:“这啥?”

——还以为星语传媒换了领导班子,高低也要往沉稳干练的职场精英路线上靠靠,怎么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这家伙看着还没郑文彬像个正常人。

吴晨正瘫在办公椅上刷短视频,感觉到光线被挡住一截,一抬头就看见石化在门口的祝茗,满不在乎地招招手:“嘉木,进来呀。”

祝茗提线木偶似的走进吴晨的办公室,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他打招呼:“呃,吴……吴经纪人,您好?”

“坐坐坐,”吴晨却丝毫不在乎个人形象,转了转椅子,把搭在桌子上的脚放下来以示礼貌,“这位是?”

祝茗看了看仅剩的另一把椅子,又看了看温执明,得到后者的眼神示意后,乖乖坐在椅子上,露出八颗牙齿的社交微笑:“我助理。解约的事情,是您来负责吗?”

吴晨摇头晃脑:“可不,郑文彬和沈卓都进看守所喝茶去了,股东们现在忙着分家,没功夫处理你的事。我就是带你走个程序,手续麻烦点,但走完就完事了。”

祝茗心念微动。

他的猜测被坐实了一角。

这样的结局与他所计划的大相径庭。

他能动用的手段有限,是以计划里目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个,就是干干净净地和星语传媒解约。至于沈卓和郑文彬是什么下场、会不会进局子,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但现在,整件事情运转得太规律了,又准又狠,招招打人命门,以至于整个公司内部都发生了大地震,已经超出了他能掌控的范畴。

说解释也容易解释,这么多年来,沈卓手上不干不净,郑文彬不可能全然不知,有些把柄捏在手里,和沈卓鱼死网破、两败俱伤,按理说也算正常。

然而沈卓本人虽然只是个娱乐公司的CEO,背后的大腿却是黑白通吃,他搞一个郑文彬不费吹灰之力,但郑文彬想反咬一口,实在不算容易。

这么一个人,怎么这么快就被抓起来了?

而且,难道沈卓在被抓之前,还特意嘱咐了公司的人,让他们和自己走完解约程序?

“好了,这些是要用的文书,”吴晨掏出厚厚一摞协议,堆到桌上,“你先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上字。”

祝茗哪里看得出有没有问题,随手翻了几页,笑眯眯地套近乎:“吴晨哥,是沈总安排我解约的吗?怪不好意思的,辛苦他在看守所还惦记着我。”

吴晨摆了摆手,稍有点不屑一顾:“嘁,你把他想得太好了,自身难保还顾得上你?不过也不怕告诉你,我倒听说了一点八卦……”

他低下头,神秘兮兮地说闲话:“有人说是白歌冲冠一怒为红颜……”

——哗啦!

温执明刚从祝茗手中接过协议,手一抖,掉在了地上。

“……抱歉。”

他俯身捡起来,说话时祝茗看不见他的神色,却觉得他声音有些发紧。

但那人抬起头来之后,短暂的失态已经被牢牢锁在了冷静专业的面具之下:“吴经纪人,请不要传播这种不实信息,会对我的艺人造成影响。”

吴晨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着一个小助理会有点发怵,但确实是他八卦在先,立刻道歉:“咳,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以后不说了,你们先看。”

温执明“嗯”了一声,低头翻着文件,不再说话。

——白歌怎么可能会出手,对方还和郑文彬里应外合要把他按死呢。

但要说谁会造成这种误解,就只有……

祝茗的目光落在温执明认真核对条款的眉眼上,猜测基本尘埃落定,有些惊奇。

这么心软,这么温和,这么容易害羞的人,做事却称得上雷霆手段,星语传媒只是被他凿出了一个窟窿,温执明就立刻从这个窟窿趁虚而入,将整艘船都撕碎了。

祝茗不觉得这有任何不妥,温执明的手段很对他的胃口,甚至还想拍手称快。

他只是有些恍惚。

他从前在朝堂上摸爬滚打,靠的全是自己的本事和头脑,朝廷那样的地方,高处不胜寒,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就会掉脑袋,即使是十全十美的忠臣,脑袋也要拴在裤腰带上,以防奸臣构陷。

部下和同僚一个也指望不上,战场上倒是智勇双全,一回京城就成了忘带脑子的笨蛋,祝茗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操心所有事,还得替别人操心,以防队友作死。

孤军奋战没什么不好,虽然经常抓狂,但他也乐在其中,只是……

祝茗捧着脸,嘴角忍不住上扬。

——有别人和他一起操心,配合默契,感觉还挺好的。

“……这么高兴?”

冷嗖嗖的一句话飘过来,祝茗眨了眨眼,看见温执明怒气冲冲瞪着自己。

那人撇开头,似乎在忍,但没忍住,转回来重复了一遍:“谣言而已,这么高兴?”

祝茗这下是真的在笑了。

——哎哟,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转头被人算到了白歌头上,温执明很不爽吧。

他往那边凑了凑,像是要和他一起看条款,嘴上却说:“对呀,很高兴。”

“温先生帮我,我很高兴。”

不待温执明发作,他又轻轻巧巧补上一句。

——哗啦。

温执明手又抖了。

吴晨正在刷手机,抬头一看,文件又掉在了地上。

吴晨:“……嘉木,你这个助理,是身体不太好吗?”

年纪轻轻怎么老拿不住东西,早发型帕金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