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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然而温执明救人心切, 一口气已经吹了进来。

祝茗仍在屏息,又被温执明的专业操作震撼,全无心理准备, 就感觉自己迎面吞了一大口风,当即呛住,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哽在胸口。

祝将军心中叫苦不迭,当即叫停这出自己突发奇想引起的闹剧:“咳、唔,等、等一下!”

奄奄一息的人突然诈尸,把旁边摸不着头脑的雁翎吓了一跳,挨得最近的温执明更是直接呆住,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嘉木?”

雁翎和信使相熟,出于对朋友的了解,此时已经察觉了真相,见温执明还被蒙在鼓里,欲言又止。

——两边都是救命恩人,帮哪边感觉都不太好,况且清官难断家务事,她连自己的事都断不清楚,还是别掺和别人的感情纠葛了。

两位女士明哲保身沉默是金,但祝茗作为风暴中心却不行,他酝酿了一下情绪,抬头对上温执明的眼睛。

而后身体一僵,准备好抖机灵的花言巧语突然说不出口。

温执明跪坐在地上,和他一样,从头发丝到鞋尖都湿透了,笔挺板正的衣装皱皱巴巴的沾满了泥污,总是精心打理的发型贴在脸颊上,锐利的眼睛好似也浸过了水,眼角泛着水淋淋的红,看起来狼狈又绝望。

而这样的一双眼睛,在看见祝茗“活过来”的时候,却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没事就好,”温执明伸出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肩膀,“没事就好……”

祝将军在这时才感觉自己似乎玩得有点过了,不存在的良心真的开始隐隐作痛。

——不该这么做的。

温执明多么害怕失去他,害怕到宁肯让他误解自己是一个伪君子,害怕到主动割舍掉那段珍贵的友情,害怕到要用自己的生命换他的未来。

而他对温执明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肆意挥霍了对方的心软和偏爱。

这实在非常过分。

打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过的庞大负疚感将祝茗淹没,他僵硬地回抱住温执明,跟同样愧疚的帮凶信使对了个眼神,口不择言地开始弥补过错:“咳,那个,其实……你不用担心。”

温执明哪能不担心,稍微缓下情绪,像是对待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人扶起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刚才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

祝茗:……

是啊,怎么突然就鬼迷心窍了呢。

祝茗知道这事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锅,移开视线,又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做出一副乖巧模样:“温先生,我们先上车吧,上车我再告诉你。”

他怕温执明听了之后气狠了,连车也不肯上——虽然那车就是温执明自己的,但这人一向善于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温执明看祝茗似乎的确已经好了,说话中气十足,走路步步生风,便一头雾水地上了车,和祝嘉木一起坐在了后座。

唯一没成落汤鸡的信使承担了代驾的工作,先把雁翎送回家,又把温执明送回家,准备送祝茗的时候发现这人已经迅速溜下车,牵着温执明的袖子跟她挥手道别。

信使:……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犯的上一个错还没解释清楚,这就已经又翘起尾巴来了。

——这真能追到温哥吗?

怀抱着这样的疑问,代驾信使把温执明的车停进车位,也从驾驶座上下来,结束了长达一小时的辛勤工作,拿到了丰厚的报酬。

信使不缺钱,但飞来横财谁不喜欢,她喜滋滋收下钱,打车走了。

祝茗转头看向温执明,由于心虚,笑得又甜又乖:“温先生,我可以在你家洗个澡吗?”

温执明从来无法抵挡这样的笑容,何况他尚未从刚才的惊吓中走出来,始终担心着祝嘉木的身体,本来就没有打算让这孩子自己回去,只是不好意思开口。

温大经纪人瞌睡碰到了枕头,自然无有不应。

——

温执明带他来的这间房子祝茗没有见过。

跟白歌结构繁复装修奢华的大平层相比,这里的面积小得多,只有两室一厅,内部装潢简约到简陋的地步,像是个毫无人气的样板间,若不是处处都有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祝茗还以为这是温执明新买的。

“往这边拧是热水,毛巾是新买的,洗过一次还没用过,给你放在这里,这些洗浴用品都是没拆封的,你可以放心用,”温执明把人带进淋浴间,事无巨细地交代,“我等一下把衣服给你放在门口,你洗好了自己拿来穿,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外面等着。”

他拧起眉毛,抿唇忧心道:“如果有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叫我。”

祝茗:……

不行,不能再让温执明误会下去了。

祝将军平时鬼话连篇,但认错的时候从来态度端正,干脆利落,他没进浴室,转头拽住温执明的手腕,正色道:“对不起。”

温执明一怔:“什么?”

祝茗吞了下口水:“就……刚才晕倒,我是装的,对不起,让你这么担心。”

温执明愣愣看着他,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装的……?”

他下意识想说怎么可能,先前惊慌之下刻意忽视的异样之处却突然涌入脑海。

温执明的表情渐渐绷紧。

“为什么?”

他五官生得锐利,面无表情的时候压迫感极强。

除了先前刻意与他保持距离的时候,温执明从来没有对他露出过这样的神色,祝茗知道这是真的气狠了,比上朝还紧张,心虚低头,没底气道:“想吓你一下,开个玩笑,没想到你会那么……”

没想到你会那么难过。

“好玩吗?”温执明冷冷打断他,“祝嘉木,你今年几岁?”

实际年龄二十七岁的祝将军语塞。

温执明不等他回答,用力甩开他的手,转身就走。

祝茗把人惹急了,不敢硬拦,巴巴跟在后面,紧张兮兮地问:“温执明,你去哪呀?你身上还湿着呢,你别出门,先去洗澡吧,万一感冒了……”

“关你什么……唔!”

疾步走出浴室的人突然转身,祝茗跟他跟得太近,一不小心撞了上去。

温执明身上本来就没几两肉,这几日被白歌的事搞得食不下咽奔波忙碌,更是肉眼可见的清减,被人一撞就收不住步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好大一声“砰”。

祝茗:……

紧张气氛顷刻消散,化作淡淡的尴尬弥漫在两人之间。

又闯祸了的祝将军赶紧伸手去扶他:“对不起对不起,我走太快了,你摔着没有?能站起来吗?我扶你……”

温执明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耳朵尖红透了,感觉自己异常丢脸。

好像只要是牵扯到祝嘉木的事,他引以为傲的理性和成熟就荡然无存,先是被年轻小姑娘的一通胡言乱语忽悠得找不着北,心碎得差点哭出来;而后强撑着气势质问出一个叫人啼笑皆非的缘由,本想把这个不知轻重的小混蛋骂一顿,却又不小心跌倒,气势全无,只剩下好笑。

温执明越想越窝火,抬手拍开祝嘉木伸过来的手:“不用你扶!”

他自己撑着地板站起来,忽视隐隐作痛的屁股,咬牙切齿:“祝嘉木,你是泡坏了脑子吗?拿这种事来开玩笑,有什么好笑的?!吓我很好玩是不是?!让我担心你很得意是不是?!没心没肺也要有个限度吧!你真是……真是……”

祝茗本来低头盯着自己鞋尖老老实实挨训,猛然听着那人说话声音似乎不对,抬眼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温执明哭了。

眼泪顺着青年的脸颊滚落,啪嗒落在木地板上,溅起一点点水花。

泪水这种东西,没流下来的时候尚能忍一忍,一旦开了闸,就很难止住。

温执明觉得这样很难看,捂住眼睛,转开头,竭力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我是真的……很担心你,你怎么能这样?”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祝茗最怕他哭,不管是上次接吻的时候还是当初在医院这人因为麻醉药效泪失禁的时候,温执明一哭,他就开始手足无措,“温执明,你别……我错了,我没有觉得好笑,也没有得意……好吧其实挺得意的,我当时心想,原来我在温大经纪人心里这么重要啊。”

温执明:……

这话要怎么接,难道还要我夸你诚实吗?

温执明难以置信地怒瞪着他,很难相信世上有这么不要脸皮的人。

祝茗的确很诚实,他认为在这个时候,真诚比花言巧语好用。

祝将军真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这么重要,不如温先生来做我的经纪人吧?”

温执明:……

不是,这个话题到底怎么拐到这的啊?!

第67章 破解之法 他猝然伸手,捧住了温执明的……

祝嘉木说自己“挺得意”的时候, 温执明既生气又伤心,还觉得有点难堪。

发自内心的诘问被这样回答,仿佛自己的一切愤怒和悲伤都不过是那人看的一场戏, 那个瞬间他感觉心脏都在抽痛。

但下一句话又实在出人意料到荒谬的地步,而且说话的人看起来十分诚恳,温执明脑子一卡,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反倒平息了一下汹涌的情绪。

祝茗平常是个情商很高的人,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遇到温执明的眼泪, 情商就急剧下降。

见温执明不哭了, 他还以为自己的“真心话战术”起了作用,顿时大松一口气, 小心翼翼靠近, 牵住了对方的手。

——这次没被甩开。

“温执明, 你听我说嘛,”祝茗眨巴眨巴眼睛, 旧态复萌,又开始装乖,“这是一个非常过分的玩笑,我不该这么做的,这没有什么可辩驳的, 但是我的本意绝不是让你难过, 因为在我心里, 你也是非常重要的人。”

——巧言令色,装模作样。

但温执明现在身心俱疲,一旦从情绪上头的状态跌落, 便没有精力再凝聚起怒火。

他揉了揉眉心,深吸一口气:“那你是什么意思?”

祝茗的眼神飘了一下。

“……人工呼吸。”

温执明皱眉:“什么?”

祝茗又哼哼了一遍:“想和你做人工呼吸。”

温执明:……

这是什么爱好?

他不想再问第二遍“什么”,显得自己耳朵不好使,但是祝嘉木说的这话真的让人很难不问。

于是他改口:“为什么?”

——这还有为什么,被偶像剧荼毒的纯情少男是这样的。

祝将军可以承认自己是纯情少男,却绝不能承认自己相信了那种降智偶像剧,于是他眼珠一转,祸水东引:“因为昨天你亲我了,我觉得……很好。”

温执明:……

温执明:“什么?”

他感觉自己的天灵盖被什么东西轰炸了。

——什么很好?很好什么?

借着酒劲强吻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这在温执明看来是极其出格失礼的行为。

所以他今天早晨一起来,发现自己大概短期内死不了,就自欺欺人地屏蔽了这段记忆,打算如果祝嘉木问起来,就说自己断片不记得了,如果不问,那就更皆大欢喜。

可是他不仅没问,还理所当然地觉得很好?

他觉得很好,还为了让自己再亲一次,假装晕倒骗自己人工呼吸?

——为、为什么?祝嘉木就这么喜欢亲嘴吗?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解释,总不能是、总不能是喜欢……

温执明的脸几乎红透了,脑子里塞满问号,他顾不上发火,也无法剖析对方话里的真假,像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渐渐风化。

而祝茗还在持续输出:“不论如何,我已经充分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先去洗澡好不好?再不洗澡换衣服,生病了怎么办?执明哥哥是对我非常重要的人,我……”

久未用过的称呼突然返场,温执明像是被电打了一样,从雕塑状态变回活人,慌乱伸手捂住他的嘴。

祝茗从善如流地闭嘴,但还是用那副愧疚但无辜的表情望着他,伸手指指淋浴间。

两人僵持片刻,祝茗恍然大悟,嘴巴在温执明的手掌下一张一合:“执明哥哥想和我一起洗。”

掌心被青年柔软的唇瓣轻轻蹭过,温执明脑子里又开始回荡那句“很好”。

——砰!

浴室的门猛然关上。

“我不想!”

——

两室一厅的格局没有多出一个淋浴间来给祝茗洗澡,衣服又脏又湿的他也不能跑到别处去,只能原地站着放空——不放空的话,他怕自己会听着温执明洗澡的声音想点不礼貌的东西。

那对古人祝将军来说还是有点逾距。

于是祝茗站在门口,眼观鼻鼻观心,开始思考那个曾经无疾而终的问答。

用系统道具装病骗温执明照顾自己的那个夜晚,他曾问对方,是怎么看待他的。

那时温执明的回答是“我不知道”。

昨天和今天,温执明都已经用实际行动做出了新的回答。

祝将军的九十九步,得到了他的心上人坚定迈出的那一步作为回应。

虽然没有付之于言语,但在泪水中交换的诀别之吻,在水下向他伸来的那只手,绝望后重新亮起的眼睛,比这世间所有的告白都要动人。

而那个根植于温执明生命中的阴影,令祝茗感到恶心的天道之子,也已经在今天被卷巴卷巴塞到了看守所。

没有任何理由再等下去了。

想到这里,祝茗思绪微顿,蹙眉向周围扫视一圈。

空气中一片沉默,只有流水的哗哗声。

——奇怪,033没跳出来反对他?话说033好像已经很久没出现了,该不会因为他乱改剧情,这世界直接结局了吧?

033:“才不会啊!”

长方形屏幕有气无力地爬出来,拿尖角狂戳他后脑勺:“你想得美!”

祝茗伸出两根指头,眼疾手快夹住它,眯着眼睛逼问:“那是怎么回事?你跑到哪里去了?按理说,今天应该要结算剧情吧?你在消极怠工吗?”

033:……

人工智能被人类的倒打一耙气得死机了一次,然后猛地扑到他脸上:“你还好意思说?!对啊应该要结算剧情,但是结算什么啊!主角攻都被你弄到牢里去了……”

祝茗严谨插嘴:“还没有,是看守所。”

033蓄力,开水壶尖叫重出江湖:“这不重要!祝茗,你懂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啊,我刚才试图结算剧情,重启了三万八千一百四十一次,没有一次成功!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世界要开始崩坏了!”

“万万想不到适配度99%能打出这种天崩结局,”033自从诞生以来也跟随不同宿主穿越过无数世界,头一回尝到这种绝望——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它悲伤道,“你想干啥就干点啥吧,反正也穿不回去了。”

——适配度99%。

这个词太久没出现过,乍一听,祝茗倒想起一件事,挑了下眉:“对了,当时我叫你去查这个祝嘉木跟我的关系,你查了没有?”

——这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既然决定与温执明互通心意,祝茗还是希望能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世界。

了解越多,就越可能找到破解之法。

033嘎地一声静音了。

祝将军眼神危险:“你没查吗?”

033从自家宿主的目光里看见了马桶和下水道,连忙开口:“查了查了查了,但是这个事跟现实世界的作者有关系,按理说不能告诉你,但是……”

它犹豫了一下:“但是既然你八成是回不去了,那我就告诉你吧……其实是这样的,原剧本的作者是夏灵帝的毒唯,由于野史中你的形象实在不太光彩,还经常跟夏灵帝捆绑营销,伤害了夏灵帝英明神武的形象,遂以你为原型,打造了祝嘉木这个反派,并让以夏灵帝为原型的白歌将你亲手毁掉,以解心头之恨。”

祝茗:……

祝茗:…………

你给我等一下,什么玩意儿的毒唯?什么玩意儿英明神武?什么玩意儿是原型?

033:“夏……”

祝茗抬手叫停:“我不是让你再说一遍的意思。”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

——没事,不生气,应该尊重他人的喜好,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人喜欢吃点异于常人的东西,正常,正常。

但祝茗在娱乐圈混了几个月,知道毒唯是什么意思,于是他皱着眉问:“既然是毒唯,为什么还给白歌写了一个官配?温执明是怎么一回事呢,他也有原型吗?”

就算有所谓“原型”,不论是好是坏,祝茗也不觉得自己对温执明的感情会有任何变化。

——就像他面对夏灵帝时姑且只有下属对脑残上司的厌恶,对白歌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呵呵。

“没有,”033摇摇屏幕,“温执明是作者为白歌量身打造的完美情人。”

——比预想中更加恶心的答案出现了。

祝茗冷哼,没了追问的兴致:“他才不会是谁的完美情人。”

要是放在平时,033早就开始跟他辩驳主角攻受才是一对,但这会儿它沉浸在剧情崩坏的恐惧中,只敷衍了一下就下线,让祝茗想干嘛干嘛。

不用它说,祝茗也会这么做的。

青年将军抬起视线,悠悠落在淋浴间紧闭的房门上。

——

祝茗洗完澡出来时,温执明正坐在沙发上打瞌睡。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颜色昏黄,光线暗淡,柔软的光泽给温执明形销骨立的轮廓披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柔软镶边。

祝茗的心瞬间也软了一半。

他悄悄走近沙发,自认为没有发出声音,但温执明却还是迅速坐直了身体,睁开双眼。

“……嘉木?”

那人像是有点睡懵了,声音带了一点鼻音,迷迷糊糊道:“洗好了?你的衣服放在这里就好,我问过服装组了,这个可以水洗,我……”

他半梦半醒地絮絮念叨,声音很轻,字里行间却都是关心,祝茗另一半心也迅速软成了一汪水。

他在温执明身边坐下,肩膀挨着肩膀,腿碰着腿,两个人散发着同一款沐浴香氛的味道,仿佛连气息都彼此交融。

祝茗凑近温执明的耳边,像分享一件秘密似的,传递了他的心声。

“温执明,你真的不愿意做我的经纪人吗?”

温执明:……

温执明彻底清醒了。

他刚才也是被那暧昧气氛给冲昏了头脑,居然朦胧间觉得祝嘉木可能说出一句半句人话,没想到还是如此油盐不进。

他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身侧青年欠揍的笑脸:“你就想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是。

但深情告白实在不符合祝将军的行事作风,他一张嘴就忍不住抖机灵,于是祝茗痛定思痛,决定把嘴换个用法。

他猝然伸手,捧住了温执明的脸。

第68章 在一起了 我现在就去找毛绒球剪视频,……

这是祝茗和温执明第一次开诚布公地亲密接触。

没有白歌这个挡箭牌, 没有酒精的催化,也没有系统道具的驱使,剥褪一切或合理或不合理的理由, 两个人都理智、清醒,绝对真诚。

温执明被他捧着脸颊,说话像含了一口水,听起来不怎么清晰,他无可奈何地望着今天第二次老调重弹的青年, 轻轻叹气:“我以为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问题了……而且白歌现在已经不可能再回娱乐圈,你为什么还要我当你的经纪人?”

祝茗觉得温执明说话的声音很可爱, 没忍住扯了扯他的脸, 笑嘻嘻地说:“温执明,你记性真的很不好, 这两句话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我都说过了呀, 想要你当我的经纪人, 不是因为白歌老师。”

——那是因为什么?

某个不敢面对的可能性像退潮后留在海滩上的贝壳,停在喉间呼之欲出。这样的猜测愈发频繁, 频繁到温执明几乎厌恶自己的不切实际,但随着白歌的消失,横亘在二人之间的迷雾被轻而易举地拨散,那句话终于避无可避地浮现在他眼前。

——祝嘉木喜欢的人……真的是白歌吗?

祝茗盯着温执明的眼睛,用行动回应了他的问题。

他没谈过恋爱, 从拥抱到亲吻都生涩, 只在话本上看过缠绵缱绻的吻, 所有关于亲密接触的经验都来自于纸上谈兵。但在无限接近浪漫的这一刻,那些不算教程的教程忽然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他轻轻吸了口气,倾身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真正的亲吻, 不是那天夜里含着咸涩泪水的轻轻触碰,也不是傍晚河边令人啼笑皆非的“人工呼吸”。

祝茗向来自得于身体的灵巧,却觉得调动舌头实在是件难事,好在温执明和他一样毫无经验,即使是技巧全无的触碰也能轻易乱了呼吸。

他曾无数次思考该如何向温执明表白心意,肉麻兮兮的话在心里排练了七八遍不止,此刻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唇舌分离,他望进温执明的眼睛,一向伶俐的唇齿仿佛卡碟的磁带,只干巴巴地吐出几个字:“温执明,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句话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意思足够清楚明白,留不下任何误解的余地。温执明愣了愣,一句话也没说,忽然伸手探向祝茗额头。

祝茗:?

祝茗已经做好跟人相拥而泣的准备,完全没想到他是这种反应,攥住温执明胡乱往他脸上贴的手,有点气恼:“……我正儿八经说句话,就这么像脑子烧坏了吗?”

温执明不回答,直愣愣地盯着他,眉毛渐渐聚拢,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祝嘉木,你看清楚了吗?我是谁?”

——哦。

祝茗恍然大悟,原来是以为自己又把他当成了白歌。

这也不怪温执明,他的唯粉形象过于深入人心,全剧组十成十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白歌,温执明打从认识他就深受其害,又曾因为那个雨夜的恩怨被他蓄意报复,会有这样的误解,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看着温执明的眼睛,笑容甜蜜,一连报了长串名字:“温大经纪人、温先生、温执明、执明哥哥……你喜欢哪个?”

出乎他所料,温执明并没有意料之中的雀跃,反而苦笑一声,神色一寸一寸地落寞下去。

祝茗:……

这恋爱真是没法谈了,怎么还越说越不高兴呢。

他又往温执明身上挤了挤,偌大个沙发硬是被他坐出了单人沙发的效果。

而后伸出手指,戳着温执明的脸颊把人戳回来,让他跟自己对视,拖了长腔道:“温先生,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温执明不认为自己是胡思乱想,世上哪有这样的事?祝嘉木昨天还喜欢着白歌,今天突然就爱上了他?凭什么?他昨晚用那个一触即分的亲吻给人下蛊了不成?

他很严肃地说:“祝嘉木,我不是白歌的替代品,白歌也不是我的复制品,你这样是不好的。”

祝茗愣住:“什么?”

温执明叹气,把道理掰开揉碎了跟孩子讲:“在河边你对雁翎说,安慰她的人是我不是白歌,你猜对了,但并不是所有事都能这么替换,你对白歌的喜欢,完全不能、也不应该置换到我身上。”

祝茗简直瞠目结舌。

他有时候觉得温执明那颗善于推理的、过度聪明的大脑简直是一种诅咒,这是人能想得出来的结论吗?偏偏这人还说得这么条理分明、逻辑通顺、证据链完整,好像确有其事似的!

温执明完全被自己的推断给说服了,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你喜欢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我第一次给你转钱,还是我帮你解决掉二叔?还是我帮你争取《大夏风云》的试镜机会,在你生病的时候去你家照顾你……”

他顿了顿,嘴角明明是上扬的,表情却无比苦涩:“还是……从白歌被送进监狱的那一刻,转嫁到我身上的?”

祝茗的思绪跟着他的话乱飞。在他记忆里,温执明话里的每一件事都无比清晰,但他对温执明的喜欢,真的有这样一个节点吗?

他在心里问自己,喜欢温执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因为温执明出手阔绰吗?是因为温执明乐于助人吗?是因为温执明聪明、善良、能力超群吗?

不是的。

他爱上温执明,从来不是因为那些浮于表面的美好品质,更不是因为温执明口中的情感转嫁爱屋及乌。相反,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心动瞬间……

他想了想,犹豫:“……应该是从你喜欢吃小蛋糕,但不好意思说开始的?”

温执明:……

这是温执明恨不得消除记忆的黑历史,万万没想到祝茗会把此事拿出来当□□情的源头,悲伤的情绪忽然被打断,下意识反问:“诶?”

祝茗乘胜追击:“还有你打了麻醉,醒来哭着说不想上班。”

温执明:……

祝茗越说越兴奋:“还有连夜考古,看了你大学时代的杀马特照片,你若盛开,蝴蝶自来什么的……”

温执明:…………

恶魔的低语还在继续:“还有你刚才哭……”

温执明抬手打断:“……好了!”

祝茗才发觉,他早已红透了耳朵,此时低下头避开他投来的视线,默默把头低下去,小声嘟囔:“祝嘉木,你从很小的时候就没有长辈关爱,很容易把自己对年长者的依赖误解成喜欢……”

祝茗挑了挑眉:“你是说,依赖一个不想上班、容易脸红、哭的次数比我还多的,超级成熟的温大经纪人?”

温执明:……

小没良心的,自己累死累活地对他这么好,怎么就记住这些不该记住的东西?

更叫人生气的是,温执明觉得祝嘉木的话竟该死的有道理,以至于显得他自以为是、自作多情。

——他自认是祝嘉木的前辈,是他演艺事业的引路人,也理所应当地认为,祝嘉木之所以会把他当成朋友,对他产生依恋的情绪,是因为他补足了祝嘉木儿时缺失的关爱。

但也许这孩子并不需要这份关爱。

温执明不由为自己的错误想法感到挫败和脸红。

祝嘉木在剧组装弱,是为了让白歌多看他一眼;在祝二刚面前哭天抢地,是为了卖惨博取舆论同情;对郑文彬点头哈腰、无有不从,是为了厚积薄发,一举击溃星语传媒这个烂泥沼。

即使没有自己的帮助,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有能力在这个奉行弱肉强食的圈子里独善其身。

反观他自己,虽然已经许多年不曾尝过情绪失控的滋味,但认识祝嘉木以来,吃醋赌气一应俱全,不止一次丧失情绪管理能力,甚至连下定决心和白歌割席的勇气,都是祝嘉木给他的。

或许祝嘉木的确需要仰赖他在圈内积累多年的资源,但在感情上,他这个前辈才是真真正正依赖祝嘉木的那一方。

可是……

温执明皱起眉,找到了对方话里的漏洞所在,抿着唇提出异议:“可是吃小蛋糕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的事了,祝嘉木,你在拍《大夏风云》的时候还很喜欢白歌,你还……转发你们的绯闻给我看。”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但祝茗就是从中听出了浓浓的醋意,顿觉可爱,感觉心脏都被揉成了甜蜜的一小团。

祝茗压着嘴角倾身向前,句尾没忍住带着上扬的小钩子:“这个嘛,我一开始确实崇拜过白歌老师……”

温执明:……

他就知道!

祝嘉木对他果然不是从一而终!

不是就算了,还这么正大光明地说出来,还是在表白的时候!骗一骗他,说是一见钟情又怎么样?说不定、说不定他一高兴就答应了!

真是不知好歹!这样的坏孩子是不可能追到心上人的!

他越想越气,噌一下拔地而起:“祝嘉木!我都说过了,你喜欢白歌,就不要再去招惹其他人,这样真的很不礼貌、很不尊重人,很……”

——很没有家教。

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想起那人恶劣的成长环境,怕勾起人的伤心事,温执明到底没忍心说出来,兀自气成河豚。

祝茗却不生气,笑盈盈地仰视着温大经纪人生气的俊颜,伸手去勾他的手指:“喔,温先生对这件事这么耿耿于怀呀?”

温执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明白自己又上了他的套,气恼地移开视线:“没有人在意你喜欢谁,不要自恋了。”

“是吗?”祝茗牵着他的手晃了晃,“我看温大经纪人就很在意哦,在意到连话都听不全了。我说的是‘崇拜’过白歌老师,但要说喜欢……”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音节在口腔中转了几个圈,无比暧昧缱绻:“从一开始,我就只喜欢你。”

“所以,温先生到底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如果你愿意,我们就去网上炒cp,我现在就去找毛绒球剪视频,保证剪得比‘白手起嘉’好嗑一百倍!”

——说的、说的什么话!谁想和他炒cp了,再说哪有人送定情礼物这么草率的?活该找不到对象!

温执明被那句“只喜欢你”搞得心绪震荡,好半天才恢复正常的思考能力,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等等,”他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祝茗,默默开始磨牙,“你的意思是,‘白手起嘉’那个爆火出圈的cp视频,是你找毛绒球剪的?”

恋人之间就要坦坦荡荡,祝茗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乖巧点头:“嗯哼。”

“那个视频在网上炒得那么热,也是你找小甜瓜营销的?”

“嗯哼。”

温执明感觉自己鼻孔里出的气越来越烫,忍了又忍才没把后槽牙咬碎:“为什么?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祝茗盯着他的眼睛,无辜地眨眨眼:“好处很大,你亲我了。”

温执明:……

温执明差点撅过去,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完全接不上这小崽子的话了?

他的大脑完全宕机,几乎无力再反击分毫,敌方的攻势却仍然迅猛,不给他任何可乘之机。

祝茗拽拽温执明的胳膊,可怜巴巴地释放眼神攻击:“温先生也喜欢我吧?既然喜欢我,为什么不肯答应呢?难道是嫌我不够聪明、不够厉害,不如白歌老师会赚钱?”

温执明简直想翻白眼,那人却一点一点松开他的衣袖,小鹿眼里的光都黯淡下去:“对不起,果然还是我太没用了……”

温执明:……

——这又是唱的哪出?这死孩子就是捏准了他吃这套,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他玩弄于鼓掌之间,可惜现在他已经看穿了祝嘉木的真面目,不会再上当受骗了!

——绝对不会!

五秒钟后,他听见自己机械地发出没出息的声音:“……没有嫌弃。”

祝茗立刻熟练地蹬鼻子上脸偷换概念:“那温先生的意思……就是同意啦?”

温执明不看他,红着脸否决:“我没说过同意。”

——也没说过不同意。

祝茗心花怒放,一只手敲了敲桌面:“不否认就是承认,同意一次。”

温执明不说话。

祝茗又敲了敲桌面:“同意两次。”

温执明不说话。

祝茗敲了第三次:“同意三次。”

温执明还是不说话,表情很高冷,嘴角却向上扬,忍笑忍得很辛苦。

祝茗拉了拉他的手,试探着问:“成、成交?”

房里一片寂静,只能听见钟表滴答的声音,良久,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嗯”。

温执明涨红了脸,小小声补上一句:“没听到就算了。”

第69章 不住次卧 温先生可是我的初恋,要对我……

祝茗:“没听到。”

温执明气得甩开他的手:“祝嘉木!”

“听到了听到了, ”祝茗眼疾手快地把他的手捞回来,笑嘻嘻地蹭上去,“两个耳朵都听到了, 温先生说特别喜欢我,超级爱我,做梦都想和我在一起。”

温执明这回甩不开他了,因为祝茗一边说着话,一边悄悄环上了恋人的细腰, 牵在一起的五指强行挤进指缝,换成十指相扣的姿态牢牢锁死。

于是他只好主动投怀送抱, 把脑袋埋进坏孩子的肩窝, 藏起自己的面红耳热,严肃反驳:“我没说过, 不许自己乱加台词。”

——他明明只说了一句“嗯”!

但两人紧紧相拥, 即使是呼风唤雨的温大经纪人也严肃不起来, 反倒让祝茗觉得可爱极了。

他得意忘形,像撸小狗一样胡乱揉搓了一把温执明的头发, 半推半抱着把人扑在沙发上,偏过头用嘴唇碰碰他发烫的耳骨,软着声音撒娇:“温先生好不讲理,我可是带资进组,加两句台词怎么了?”

温执明招架不住他的热情, 任由对方肆意妄为, 无奈道:“……你带了什么资?”

祝茗捂住嘴, 羞涩一笑:“我的美貌就是对我们爱情最好的投资。”

温执明:……

祝嘉木的自恋并不以两人关系的变化为转移,他就多余问这一句。

而带资进组的祝将军继续恃靓行凶,顺着温执明的耳朵一路向下吻到锁骨。

温执明身体不好, 平时体温偏低,嘴唇贴到皮肤上,触感像是温润的玉石,清凉柔和,十分引人沉迷。

他尚未掌握什么高端的吻技,只是单纯用嘴唇轻啄,却惊奇地发现被自己吻过的地方一路变红,原本微凉的皮肤渐渐发烫。

温执明面上尽是情动的绯色,环在祝茗腰间的手臂也不由自主收紧,让两人纠缠得愈发紧密。

——啊,我的男朋友真是好喜欢我。

祝茗几乎忍不住笑,却装作没有察觉,继续低下头,用牙齿咬开温执明领口的扣子。

唾液濡湿了衣领,牙齿磕碰着肌肤,被他压在沙发上的温执明浑身一颤,如梦初醒般推开他:“现、现在不行。”

祝茗半撑起身体,眨了眨眼,佯作无辜地看他:“什么不行?”

温执明目光触及青年泛着水光的红润双唇,瞬间心跳加速,他捂住胸口,重复了一遍“不行”,艰难道:“嘉木,我觉得不能在这里,而且……今天就……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太快了?”祝茗憋着笑,装出一副茫然无知的天真神色,纯洁得宛如稚童,“什么太快啦?”

温执明:……

温执明隐约有一种上套了的感觉,咬着后槽牙,面上的红色逐渐蔓延:“没什么。”

祝茗求知若渴:“嗯?温先生?告诉我嘛~”

温执明:“……祝嘉木,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祝茗:“我真的不……噗。”

温执明:……

温大经纪人抹了把脸,麻木地看着男朋友笑倒在自己身上,疯狂抖动,把睡衣蹭得乱七八糟。

唯一能让他感到安慰的,就是这种抖动已经唤不起那种让人脸红心跳难以自控的生理反应,只能唤起他的愤怒。

——无聊!烦人!讨人厌的坏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装不下去了,”祝茗被温执明愤怒推开,还是笑得停不下来,“没想到温先生这么正经的一个人,满脑子都在想这些事,真是……”

温执明咬牙切齿地看着他,想听听这个死孩子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祝茗却收住了自己欠揍的爆笑,小鹿眼里泛出亮晶晶的喜爱之意,搂着温执明的脑袋吧唧亲了一口:“真是太可爱了。”

温执明的神色顷刻空白,而后再度爆红。

他捂住脸,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丢盔卸甲的哀怨叹息:“祝嘉木,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祝茗回答得毫不犹豫——不论前世今生,温执明都是第一个:“当然啦,温先生可是我的初恋,要对我负责哦?”

他是在说俏皮话,温执明却沉默片刻,轻声说了一句:“我会负责的。”

语气珍而重之,万分郑重地回应了这一句玩笑之语。

祝茗:……

这回轮到厚脸皮的祝将军脸红了。

——

恋爱场上初次交手,算作一比一平。

两人都觉得心脏受不起更进一步的刺激,安安静静窝在一起抱了十分钟,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没营养的话题。

祝茗问了个从进门就一直好奇的问题:“这个房子是做什么用的?看上去像是只有你在住。”

温执明迟疑了一下,点头道:“也没什么特别的用途,有时候想躲清净了,就在这里睡几天。”

他没说是躲谁的清净,但不用说祝茗也猜得到,除了白歌还能有谁?

他无意提起惹人厌的家伙破坏此时的氛围,不过倒因此想起一个新的疑问,便揭过这个话题,转而试探:“那……以后你都住在这边吗?”

温执明给自己的安排的结局是睡进小盒里,压根没考虑过什么“以后”,只考虑过“遗产分配”,这会儿听了祝嘉木的话不由怔住,蹙眉思索起来。

温执明很有钱,经纪人的收入往往由手下艺人的收入决定,尽管他只有白歌一个艺人,合同的抽成比例也只是业界最低标准,短短六年,财富依旧已经积累到可观的地步。

——但他只买过这一套房子。

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因为他替白歌置办过很多处房产,无一不是顶级水准,却只给自己买了这样一套乏善可陈的两居室。

“……大概都会住在这里了吧,”温执明苦笑,“还好白歌的存款足够拿去赔违约金,我打算把工作室剩下的流动资金全数分给员工,至于我自己的钱……”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没什么,总之,就是会住在这里,如果你想搬过来一起住的话,我去把次卧收拾出来。”

祝茗:?

祝茗震惊:“什么次卧?”

他爬起来捏住恋人的脸颊:“我们在谈恋爱耶,温先生让我睡次卧?”

手感很好,说着话,忍不住又揉了两下。

温执明:……

什么毛病。

他拍开不安分的手:“就住次卧。”

祝茗难以置信:“为什么?可是上次在我家,我们明明就是一起睡的!”

怎么告白成功,进展反而倒退了呢!

“那不一样,”温执明瞪他一眼,耳朵尖有点发红,“那时候你生病了,而且……”

——而且那时候是朋友,可以忍住不要胡思乱想。

温大经纪人垂下眼,无可奈何地唾弃自己又开始加速的心脏。

——他真的需要几天时间做好心理准备,太刺激了,心脏受不了。

“就住次卧,”温执明小声道,“今晚也是。”

捏住脸的那只手缓缓松开,温执明闭眼等了片刻,没等到恋人的反驳,也没等到同意,从来叽叽喳喳不消停的青年沉默不语。

温大经纪人心里咯噔一下,抬起头来,看见祝嘉木满脸受伤,与他对视的瞬间,眼角似有泪光闪过,而后便转开头,伏在沙发上,肩膀微微颤抖。

“太过分了,温先生,”祝嘉木声音哽咽,“不让亲,不让抱,也不让一起睡觉,温先生其实不喜欢我吧?”

温执明分不清对方是真的伤心还是一贯的卖惨伎俩,结结巴巴辩解:“没、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

只是太羞耻了,一想到要和变成了恋人的祝嘉木睡在一起,温执明都觉得脑袋要冒烟。

祝嘉木捂着脸,声音听起来失魂落魄,可怜非常,眼睛却偷偷从指缝里瞄着恋人:“上次生病温先生都陪睡了,今天我在河里差点被淹死,温先生却不愿意睡在一起,是不是不担心我,不如那时候喜欢我了?”

温执明:……

温执明瞧见了指缝里鬼鬼祟祟的眼睛,已经看出来对方是在装,但有时候担心这种事,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

他忍不住就开始想,万一祝嘉木呛了水,半夜发烧肺炎怎么办?万一祝嘉木晚上做了溺水在河底的噩梦,害怕了怎么办?

即便知道这孩子身体健康,心理也健康,八成两种可能性都不会发生,温大经纪人还是操心起来,叹着气摸摸小孩脑袋:“……一起睡。”

祝茗得了肯定的答复,抬起头,果然脸上一点泪痕都没有,他毫不吝啬地又在温执明脸上印了一个吻,吧唧一声,清脆响亮:“温先生真的很爱我呀。”

——

然而事实证明,一起睡这个决定是正确的、明智的。

因为虽然祝将军没发烧,温大经纪人到后半夜却发起了低烧,又是咳嗽又是头痛,折腾到早晨才退下热度,然后就埋在被子里不肯出来了。

祝茗买了早餐回来,看见温执明还是那个姿势,鼓鼓囊囊的一团被子堆在床上,像个大白包子。

他忍着笑,扯了扯被子,没扯动,被子里的人默默拽了回去。

祝茗:……更像包子了。

他看了一眼搁在外面餐桌上的豆沙包,感觉床上是个放大版。

“不要闹别扭了呀,”祝茗又觉得可爱又觉得无奈,“生病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快点出来嘛,买了豆沙包和甜豆浆,再不吃就凉了。”

温执明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头发乱如鸡窝,毫无平时的精致形象,一脸的心如死灰。

——担心比自己小三岁的男友一整晚,结果是自己被照顾了。

——世上还能有比这更丢脸的事吗?

祝茗仿佛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认真回答:“没事的,温先生,你更丢脸的样子我也见过。”

温执明:……

温执明冲他砸了个枕头。

第70章 我是主角 温先生,我没有工作了,怎么……

祝将军把闹别扭的温先生从被子里挖出来, 塞进卫生间洗漱,笑嘻嘻地倚在门口,捏着嗓子矫揉造作地行礼:“大人身体抱恙, 不宜行动,小人服侍你如何?”

温执明深吸一口气,把他推出去关上门,冷酷拒绝:“谢谢,不用。”

——每日调戏男朋友(1/∞)。

完成每日任务的祝茗心满意足地离开, 在桌边坐下等着温执明一起吃饭,耳边却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消失整整一夜的系统猛然跳出来, 屏幕上疯狂滚动着看不清的文字, 像个大扑棱蛾子一样糊在了祝茗脸上:“祝茗祝茗祝茗,结算成功了!”

祝茗猝不及防被闪瞎了眼, 抬手把033拽下来, 屈指弹飞, 很矜持地扬了扬下巴:“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

033:……

祝茗两眼放光地盯着它,浑身散发着“快来恭喜我抱得美人归”的气息。

然而即使白歌已经身陷囹圄,系统也倔强地维护着原作cp的尊严,装作没看见宿主的期待神色,铁面无私地公布自己努力了一整晚的结果。

“本阶段重大剧情节点匹配度85%, 宿主对主角攻多次实施恶意攻击行为, 人设崩坏, 扣除完成度10%;主角攻受感情破裂,剧情发生重大偏移,扣除完成度20%, 本阶段绿茶值预设1000,宿主共获得绿茶值1880,超额完成目标,给予完成度5%奖励;合计60%,阶段评定:合格。”

祝茗已经明确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早就不在乎主线剧情,即使拿到了前所未有的低分,他也没有丝毫愧疚,听到结果甚至得意地给自己鼓掌:“哇,合格了,我真棒!”

033:……

033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后台数据:“居然合格了。”

祝茗把剧情搞成这个样子,它还以为会计算出一个惊天大低分,没想到竟然踩线通关。

但仔细回想一下,自家宿主虽然操作清奇,处处夹带私货,充满个人感情色彩,却切切实实地踩中了每一个得分点,勾引白歌、捆绑吸血、炒作绯闻、温执明吃醋、压热搜,连该死的感情重大进展的时间都完全匹配。

主打一个过程全错,结果全对。

033简直肃然起敬:“……这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吗?”

祝茗挑眉:“当然没有,只是本将军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他决心要与温执明在一起,做好了回不去原世界的打算,自然不愿意让书中世界真的崩坏。在不违背心意的前提下,保证剧情踩中得分点,还得巧妙利用原剧情刺激温执明认清自己的感情,他也是狠下了一番苦工。

祝将军好整以暇地抬抬手指,调出属性面板。

姓名:祝茗/祝嘉木

身份:演员

适配度:99%(先天绿茶圣体)

影帝好感度:-1000(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绿茶值:3230(真的是人类,不是绿茶成精吗)

名气:800(人称娱乐圈便衣,别人升咖靠营销,你靠送人进局子,收手吧,圈里经不起这种折腾)

剧情进展:60%

祝茗看着那句“夺妻之恨”满意一笑。

033:“……你个曹操。”

祝茗谦虚道:“谬赞了,如何比得上一代枭雄?”

033:……谁夸你了!

它有气无力地落在桌子上:“因为严重违反扮演规则,导致剧情偏移超过50%,这次没有道具奖励给你。”

它看着祝茗眉头一皱准备开麦,立刻扬声压住宿主的输出:“但是!但是因为绿茶值超过三千,达成成就【六安瓜片】,系统商店对你开放,目前B级及以下道具都已经解锁,宿主,请随心所欲地购物吧!”

祝茗收回准备开骂的嘴,抬手在商城界面随意划拉两下,看着道具下面的数字冷笑:“商城的货币是什么?”

033被宿主盯得有点心虚,移开摄像头:“绿、绿茶值。”

祝茗笑容愈发和善:“小三三,你这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这狗屁商城,最便宜的辣椒水也要10绿茶值,明明可以去抢,但还要送他一瓶辣椒水,真是感人肺腑。

祝将军冷笑:“我看你们根本就没准备什么大礼包,就想用这些道具消耗干净我的存款,把我打发走吧?黑心系统,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正规公司!”

“真的是正规公司!我们和外面那种随便绑架宿主的机构不一样!”033对自家主系统很有归属感,立刻跳脚,“你、你等着,我去跟主系统汇报你的意见!”

“等等,”祝茗伸手拦住它,“既然你要汇报,不如也帮我问一件事。”

033警惕:“什么事?”

祝茗的脑回路不同寻常,观察力又很敏锐,总能剑走偏锋地找出些破绽,害得它要辛苦调查。

果不其然,祝将军语出惊人:“我觉得,其实我也是这篇小说的主角。”

033:……

胡扯。

“宿主,不要挣扎了,我是配角扮演系统,从来没有错绑过主角,而且原作祝嘉木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恶毒男配,你不能因为他以你为原型,就颠倒是非吧!”

“那可未必,”祝茗双手抱在胸前,胸有成竹地扯淡,“你不是说,原作者是夏灵帝的毒唯,是我的黑粉吗?这本书创作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描绘白歌将祝嘉木踩在脚底,百般折磨,所以我和白歌的重要性是等同的,没有我,这本书就无法成立,那既然他是主角,我怎么就不是主角?”

033快被绕晕了,屏幕上浮现出茫然的颜文字:“是、是这样吗?”

——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听起来又很逻辑通顺。

祝茗认真点头:“是这样,所以你去问问主系统,如果万一、我是说万一,白歌因为剧情偏移而失去所有魅力和亮点——虽然他本来也没有这种东西。”

033:“……说就说,不要夹带私货。”

祝茗眨眼:“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失去了主角光环,我是不是也可以顶替他?毕竟,这本书创造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写我的故事呀。”

排除掉话里话外对白歌的敌意,祝茗说的这通歪理还真有点道理,033快被他说服了,原地转了一圈,犹豫:“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

“而且,”祝茗勾起唇角,图穷匕见道,“温执明喜欢的是我,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很幸福,很相爱。”

033:……

祝将军大言不惭:“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反派。”

033大怒:“你就是为了说这个吧!枉我认真听你说这么久,原来你就是为了这碟醋包了顿饺子!好了,我恭喜你,恭喜你还不行吗?!你和温执明天生一对,绝配!”

祝茗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满意点头:“谢谢。”

而后又笑嘻嘻地戳戳033:“不过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也是认真的,你去帮我汇报一下嘛,反正剧情都成这样了,如果我能取代白歌成为‘主角攻’,这个世界的剧情线就不会有太多改变,依旧是主角攻夺得影帝奖项,与恋人修成正果,岂不是皆大欢喜?”

“……我不汇报你也会这么做的吧?”033的代码静如止水,已经看透了自家宿主的本质。

“嗯哼,当然,”祝茗微笑,“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

033:“……求你了,祖宗,在主系统的批示回来之前,不要轻举妄动啊!”

祝茗比了个OK的手势,说出来的话无比冰冷:“看我心情。”

——

温执明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就看着自家男朋友坐在餐桌边,对着虚空露出充满了坏心眼的诡异笑容。

温执明:……

这孩子又在琢磨什么鬼主意?

祝茗一看到他,注意力就完全转移到了他身上,天生无辜单纯的漂亮脸蛋上浮现出灿烂笑意:“执明哥哥~”

“……别这么叫。”

祝茗满意地看着恋人泛红的耳朵,撑着下巴换回规规矩矩的“温先生”——他还蛮喜欢这个称呼的,有种偷情的刺激感:“商导今早给我们发通知了,说有两个投资人撤资,在找到新的投资和新的男主角之前,《大夏风云》无限期停拍。”

他顿了顿,眨眼间露出委屈神色:“温先生,我没有工作了,怎么办呀?”

温执明差点被豆浆呛到,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坐吃山空。”

祝茗嘤嘤假哭,满脸脆弱自责:“我倒是没关系,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勒紧裤腰带过日子,被债主追得东躲西藏,可是温先生怎么能过那种日子呢?对不起,都是我没本事……”

温执明:……

祝嘉木的演技越来越精湛了,如果不是用在这种地方就更好了。

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出声安慰:“不用担心,崔姐会安排好你之后的日程,你的事业已经走上了正轨,再也不用担心被任何人拖累,从今往后,你只会越来越好。”

祝茗立刻放下捂眼的手,笑嘻嘻地冲他眨眼:“那你呢?”

温执明一愣:“我?”

“温先生有想做的事吗?”祝茗眨眨眼,“要去国外继续学业吗?还是来做我的经纪人?还是就地出道,成为爱豆?”

温执明:……

什么破选项,谁要成为爱豆啊。

他无奈苦笑:“我会跟八方传媒谈一谈入职的事项的。”

温执明这么说,祝茗反而有点犹豫了,他看着恋人的眼睛,狐疑道:“你不会又在勉强自己吧?如果你把我当成像白歌那样会强迫你干这干那的混蛋,我可是会伤心的,哭给你看哦?”

“没有勉强,”温执明被他紧张的神色逗笑了,目光轻柔落在他身上,“让你走得更远,看你在舞台上发光,是我一直想做的事,之前不答应,只是……”

他脸红了。

祝茗善解人意地补上后半句:“只是在闹别扭,觉得我想让你当经纪人,只是为了接近白歌。”

温执明:“……没闹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