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是一条死路,被杂物堆满了,像是许久没人经过。
身后响起白歌的声音。
“温执明,我们谈谈。”
他折起被人做过手脚的地图,叹了口气,转身面对着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觉得陌生的妖冶面孔。
——如他所想,白歌背后空无一人,没有看不见半个工作人员的踪迹。
温执明抬眼,神色平静无波,复杂的眼神一闪而过:“我先说吧。”
“欠你母亲的恩情我永远还不清,但一码归一码,别再拿这个来要挟我。这么多年,你私下做过的恶事我都已经查得很清楚,不止祝嘉木这一桩,我对你的纵容和退让导致了今天的恶果,所以能还的,我都会一桩桩去还。”
“从今往后,不管你要指责我忘恩负义也好,用自己的性命威胁我也好,都无所谓,”青年站得很直,语气沉着而平和,那张仍然苍白的脸上眉头舒展,几乎看不见往日的忧虑和痛苦,“咱们桥归桥路归路,我过我自己的日子,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自有法律来审判。”
白歌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维持不住低眉顺眼的假面,眼角染上艳丽的红色。
他举步向前,音色嘶哑:“我不想跟你谈这个。”
温执明后退,背抵在墙上:“你想谈什么?”
“你真的不知道吗?温执明?”白歌扯住他的领口,神色偏执而癫狂,“你真的不知道吗?!是,我有罪,我罪大恶极,罄竹难书,可是这是为什么?因为我爱你!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属于我!为了让你永远无法离开我!让你的眼睛只能看向我一个人!”
温执明露出惊愕的神色。
他感到匪夷所思,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爱你,远比祝嘉木要早,远比祝嘉木要深!你为什么选择了他?不选择我?!”
如果不是扼在咽喉的手指越收越紧,紧得呼吸都开始不畅,温执明简直要气笑了。
荒谬。不正常。脑子有问题。
他竟然妄图跟这种家伙讲道理。
白歌没有发现温执明的变化,神经质地逼近他:“我甚至不在乎你是个唯利是图的、忘恩负义的、趋炎附势的小人,不在乎你背叛过我,只要你愿意回来,回到我身边,我就原谅你!”
回答他的是一个白色的瓶子。
酷毙小辣椒。
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白歌惨叫一声捂住眼睛,下意识松开了双手。
温执明果断转身,推开他往巷口奔去。
“温执明!”背后传来的声音阴狠嘶哑,如杜鹃泣血,“就算是死,你也要选择祝嘉木吗?!”
温执明已经跑到了巷口,眼前是明亮的大道,车辆川流不息,人群熙熙攘攘。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阴影中的人,无比肯定地作答:“对。”
白歌喘着粗气,两眼流下猩红的血泪,神色狰狞,却忽然咧开诡异的笑容。
“那就去死吧。”
鸣笛声骤然划破宁静的上空。
接着是钢铁撞击□□的沉闷声响。
“……温执明!”
——
“小三三,你针对我。”
祝茗看着第八百次丢失信号的隐形摄像头,笑容越发和善。
033快要吓得停机了,超怂地离他八丈远,朝他脑子里尖叫:“我没有!都跟你说过了,这类道具对白歌不起效,温执明一直和白歌在一起,没法找到他的准确位置!”
“啧。”
祝茗吐出一口浊气,定了定神。
他很少发出这种粗鲁的声音,只是随着断联时间的延长,越来越强烈的不安不断刺激着他的大脑皮层,让他难得产生了焦躁的情绪。
“好耶!”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没心没肺的小甜瓜老师正欢呼着从花店店主手里接过拼图,与手中的所有碎片拼合,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
工作人员及时上前,递上一个信封:“恭喜小祝老师和甜瓜老师,你们已经解锁城市传说的全部碎片,信封里是最后一个任务地点,请尽快启程吧。”
“嗯?哦,好的,”祝茗正神游天外,被新搭档不满地拍了肩膀才回过神来,伸手接过信封,他摸了摸鼻尖,还是没忍住眨巴眨巴眼睛,摆出自己最真诚的表情,软声问,“那个,导演姐姐,我想问一下,温先生那一组的任务进度如何呀?”
工作人员一愣:“啊?”
她犹豫片刻,实在招架不住祝茗亮晶晶的圆眼睛,举手投降:“我帮你看一下……诶?!”
刚掏出手机,工作人员就发出了疑惑的惊呼:“天哪,温先生和白歌老师走丢了!”
祝茗豁然向前一步:“什么?!”
小甜瓜惊恐万分:“走、走丢了?这么大个人怎么会丢?你们说什么啊?!”
祝茗没有心思安抚朋友,也绷不住可爱的表情,他抿着唇,瞳仁微微收紧,顷刻间散发出凛冽干脆的气场,与方才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判若两人:“在哪里?在什么位置丢的?!我现在就去找他!”
他和温执明关系有多亲近,节目组的人最清楚,工作人员不再犹豫,当机立断:“小祝老师别着急,跟我来,坐节目组的车,很快就能到!”
——
很快,很快,可还是迟了。
祝茗看见温执明的身影出现在巷口,看见他扶着墙角躬下身体大口喘气,看见他回头向后望去,露出决然的眼神,张口说了一个字。
然而就在下一刻,那个身影被疾驰而来的汽车撞倒,单薄的身体腾空飞起,仿佛流水线偶像剧里的慢放镜头,向后滚落在地。
“……温执明!”
那一瞬间祝茗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行动却果决得仿佛不需要思考。
他叮嘱节目组报警、拨急救电话,然后从正在行驶的汽车上飞身跃下,踩过对面驶来的车的前盖,越过车流,转瞬间越过半条马路,来到自己的恋人身边。
一向爱惜形象的祝将军滚了满身的血和尘土,狼狈不堪,眼睛里只看得到那个没了声息的青年。
温执明侧躺在人行道上,方才还明亮的眼睛失去了光彩,胸口每一次起伏好像都让血流得更汹涌,鲜红的颜色不断从他的身体里向外蔓延,染红了灰白色的地砖。
祝茗跪坐在他面前,伸手去扶他的肩膀,想要检查他的伤势,身体像是到此时才反应过来一样,突然令人难以置信地颤抖起来。
“没事的,温执明,没事的……”
他喃喃自语,稳住抖个不停的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青年的身体。
尽管以为自己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心脏仍然落空了一拍,浑身的血液倒流着冲进胸腔,眼前一阵阵发黑。
手底下的身体软得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沉甸甸地坠在臂弯,不见半分回应的力道,仿佛灵魂已经从这具躯壳中脱离。
祝茗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回过神来时已经有一滴泪落在了温执明脸上,顺着他苍白脸颊下滑,晕开一抹血色。
“温、温执明,你别这样,不要吓我……”
战无不胜的祝将军从未真心实意地吐露过如此软弱的言语,他捧着恋人的脸颊,托起那节绵软的脖颈,试图分辨怀中人是否还存有生命的迹象。
但指尖由于惊慌而麻木,几乎失去了触觉,他引以为傲的灵敏五感在这一刻帮不上忙,反倒拉扯着心脏不断向下坠落。
指尖触摸到的肌肤仍是温热的,温执明仰在他的臂弯,神情平静安宁,和睡着的时候没有分别,却无法回应他的呼唤,只能用不断涌出的鲜血去浸染他的衣襟。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渐渐靠近,祝茗垂下头,徒劳地亲吻那双毫无血色的唇瓣,泪水再度模糊了视线。
明天就该回家了啊。
可是早上还在他耳边轻笑的恋人,现在却气息奄奄地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第97章 放弃抢救 温先生的车祸,的确和你有关……
车祸发生在市中心, 救护车来得很快,白歌执意要跟车去医院,节目组不敢得罪他, 只好派了名工作人员陪同,给祝茗和小甜瓜安排了另一辆车,于茴千叮咛万嘱咐,让司机务必跟紧救护车,第一时间把两人送到医院。
但救护车毕竟能够无视信号灯优先通行, 司机师傅再怎么快马加鞭,也足足落下了两个红绿灯, 等祝茗和小甜瓜赶到医院门口, 温执明已经被推进了急诊外科。
祝茗顾不上和司机道谢,拉着小甜瓜就往医院里冲, 两个不懂外语的人费了半天劲才找到科室入口, 祝茗的手机忽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小祝老师!”
年轻的哭腔冲进耳膜, 祝茗的心猛地揪起。
来电人化名小李,是于茴派来和白歌一起跟救护车的助理, 少年年纪尚浅,被派来跟车只是出于祝茗和于茴对白歌的不放心,他没经历过这种事,急得声音都在颤抖,几乎要哭出来。
祝茗被他惊恐的语气扼住了呼吸, 大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的问句脱口而出:“怎么了?温先生他……”
声音戛然而止。
祝将军在沙场上杀敌无数, 以为自己对生死之事早已看淡,甚至连险些坠崖而亡时都未曾有过多的恐惧和遗憾。
但此时此刻,他甚至不敢说出那个悬在嘴边的词语。
“温哥、温哥他没事, ”小李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现在在急救室门口,是白歌老师……白歌老师他……”
祝茗皱眉:“白歌怎么了?”
小李刚入行不久,对白歌背后的资本并没有太多惧怕,一咬牙,最朴素的正义感占了上风,冲口而出:“白歌老师他……他说自己是温哥的亲属,有权放弃抢救!”
——
话音落地的瞬间,电话被挂断。
男人凶神恶煞的脸出现在小李眼前,朝他勾起阴鸷的微笑:“你在干什么?搬救兵吗?把祝嘉木找来又有什么用?这里这么多人,只有我一个人是温执明的家属,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改不了温执明的命。”
他冷笑一声,转向推着病床的医生,眼神冷厉,逼得人步步后退:“我说不救,就是不救。”
病人那么年轻,只要积极抢救,很快就能脱离危险,病人家属却要放弃。医生只在某些信仰异教的教徒身上见过这阵仗,却从没听过东方人也有这种古怪的信仰,一时感到难以理解,操着蹙脚的中文努力沟通:“伤员送来得很及时,救活的可能性很大,为什么要放弃抢救?”
白歌抬眼,冷冽眉眼失去了镜头下的伪装,显得无比阴狠:“温执明要去死,是他自己选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否则,即使这里是F国,我也有一万种办法让你丢了这份工作。”
医生在急诊忙了一整天,万万没想到积极救人还能碰上医闹的,对眼前青年的不满瞬间爆棚,放弃和他讲道理,搬出杀手锏:“你说你是他家属,需要拿出证据证明,不然岂不是随便一个人都能让其他病人放弃抢救?这不合理。”
白歌沉默了。
他早早对温执明动了念头,始终没有答应温家的收养。两人只是名义上的兄弟,一没有血缘纽带,二没有法律认证,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他似乎都没有权利干预温执明的生死。
——该死!早知道就让那个人连户口本也伪造一份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怎么好意思一个劲地给他打电话?
白歌烦躁地把手伸进口袋,按断了今天的第无数个未接来电。
事发之前,那人给他和温执明设计了一套“完美”的剧本。
他施压要求于茴在节目里互换搭档,给白歌和温执明独处的机会,然后恰到好处地设计一场车祸,让白歌表演一出英雄救美,略施苦肉计,再次利用温执明的愧疚,让这个容易心软的人重新回到白歌身边。
只可惜,因为白歌的偏执和疯狂,一切都偏离了预定的轨道。
白歌冷哼一声,他知道那个人想问什么。为什么被车撞伤的不是他,而是温执明?为什么说好的英雄救美根本没有上演,他几乎放任了这场车祸的发生?
他的手指在口袋里长按,彻底关闭了手机。
——这怎么能怪他呢?
——他是想让温执明回到自己身边的,是温执明自己执迷不悟,宁愿死也要和祝嘉木那个混蛋同流合污,他怎么能不恨、怎么能不怨?
得不到的人,宁愿毁掉,也不能拱手让给别人。
更何况,温执明欠他妈妈一条命,也是该还的时候了。
白歌抬起头,刚刚的凶戾神色消散无余,仅余一丝装模作样的礼貌。
“医生,”他假做恳求,眼中一抹狡诈神色一闪即逝,“我们不是本国人,回国取证明比较麻烦,这样吧,您先等一会,我找人去取,行不行?”
——取证明时间很长,拖也能把人拖死,然后再找人伪造一份□□,不就大功告成了?
他几乎表演出了自己有生以来最诚恳的表情,甚至假惺惺地挤出几滴眼泪,声情并茂地打感情牌:“医生,他是我哥哥,一直对我很不好,还联合外人把我送进监狱,算计我的财产。现在他恶有恶报,我是他唯一的亲人,虽然我很舍不得他,但我真的不想再回到那个地狱里去……”
F国的医生不吃这套,干脆利落地打断他:“我很同情你,但他是我的病人,你没有证明,想要放弃抢救,这不符合规范。我现在要去救人,如果你再纠缠不休,我会叫保安来把你驱逐出去。”
说着,摆摆手就要把人往抢救室里推,白歌的眼泪瞬间止住,脸色笼上一层阴云,伸手挡住医生的脚步:“你说什么?”
医生道:“我要去救人。”
“好啊,救人,”白歌的右手缓缓下移,嘴角浮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我让你救人。”
拳风即将袭向医生面门的瞬间,在距离鼻梁仅几公分的位置戛然而止。
医生惊魂未定,半眯着眼看向千钧一发之际赶来的人。
青年身量细窄,长相清秀,表情却是与外貌不符的果断,看上去像个刚刚抽条的大学生,却仅用两根手指就制住了眼前男人骨节分明的手腕,使他的拳头无法再前进分毫。
他微微侧过头,没有多余的话,只露出满是担忧与愤怒的眼睛。
“这里交给我吧,”祝茗声音很轻,却又像是有千钧重量,“医生,请你救救他。”
医生向祝茗点点头,趁白歌被限制住无法行动,用此生最快的速度把温执明推进抢救室,砰地关上了大门。
白歌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杀气四溢:“祝嘉木,我给你三秒钟时间,松手,不然我不能保证会发生什么……操!”
话音未落,后脑勺的头发猛地被人揪住,狠狠往下一扯:“你以为你是谁?我告诉你,有我在这,什么都不会发生,敢惹我朋友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白歌在看守所里剃了寸头,为了在镜头下维持美好的光辉形象,出来之后戴的都是假发,这一拽立刻现了原形,手上的力道乍然松懈,顶着一颗光秃秃的卤蛋,拔剑四顾心茫然:“谁?!”
糖渍小甜瓜好整以暇地把白歌的假发抛进垃圾桶,双手抱臂:“诶?白歌老师怎么变成秃瓢了?是得了绝症吗?还是吃过牢饭呀?真不好意思,本来只是想让你摔个仰八叉,没想到你这头发也是假的。”
他踮起脚,倾身向前,朝白歌露出天真无邪的笑脸:“你说你这从头到脚,有哪样东西是真的呀?”
白歌的脸色一寸一寸沉下来,双目迸射出野兽般的凶光:“你再说一遍。”
小甜瓜嘿嘿笑了一声,自顾自地用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哎,我这头秀发可是货真价实的,羡不羡慕?白歌老师这么生气,不会是嫉妒我……!”
惹火的话没能说完。
白歌阻碍抢救无果,又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嘲讽,再也压不住骨子里的暴力基因,忍无可忍,挥拳直击小甜瓜命门。
——咔嚓。
电光石火之间,拳头又一次被祝茗拦了下来。
祝茗五指搭在对方青筋暴露的拳头上,骨节纤细精巧,白皙如玉,这样一双艺术品般的手轻轻一托一推,眨眼间将白歌掀翻在地。
他脸上挂着毫无瑕疵的微笑,笑意不达眼底:“白歌老师,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
白歌杀红了眼,从地上一跃而起,喉咙里咕哝出野兽般的咆哮:“祝嘉木!你这个无耻小人!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根本不知道我和温执明之间发生过什么,温执明他本来就该死……呃!”
一只拳头猝不及防地从正下方袭来,结结实实地砸在下巴上,迫使他的上下牙紧紧咬合。
骨头发出轻微的咔嚓声,白歌眼前一黑,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唇齿之间。他踉跄着退后两步,下意识捂住下巴,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敢打我?!”
033尖叫:“祝茗!不要攻击主角啊!!”
周围的医护人员和病人家属作鸟兽散,尖叫之声不绝于耳,值班医师把SOS按钮按爆了表,拎起电话大喊:“三楼!三楼!请安保人员尽快到位!”
祝茗对混乱的场景视若无睹。他分不出精力去安抚四散的人群,也没有心情向任何人解释。
他一向认为只有无能之人才会事事诉诸于暴力,然而白歌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温执明和死联系在一起,挑战他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祝茗再也维持不住脸上的微笑,红了眼圈,露出了痛苦隐忍的神色——尽管他知道这只会让白歌感到快意。
他收回直击白歌下巴的拳头,伸手按住他胸前的肋骨,步步相逼,将怒如疯牛的男人抵在墙面上:“我不仅打你,还要问你,白歌,温先生为什么会出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白歌愣住了。
肇事车辆是那个人派来的,把人撞了之后就一早逃逸,整个节目组都没人发现异常,为什么祝嘉木会提出这个问题?
他色厉内荏地吼道:“关你什么事?!祝嘉木,我告诉你,诬陷是要坐牢的——!”
按着他肋骨的力道又加重几分,白歌忍无可忍地尖叫出声:“操!你想干什么?想让我死吗!”
“当然想。”
三个字语调不见起伏,像刀锋一样刮过白歌的耳廓,祝茗冷然道:“但我跟你不一样,白歌。”
祝茗是名垂青史的大将,在战场上杀敌无数战功赫赫,长枪遍染鲜血,穿透过无数敌人的胸膛,却从未因私仇杀死过任何一个人。
昔日权势在握时尚且如此,如今更不可能不管不顾地犯下此等罪行。
他咽下胸中激荡的血气,轻描淡写地抬起眼,清凌凌的音色宛如审判,直刺入在场所有人心头:“你的第一反应是‘我在诬陷你’。可我只是在问,温先生为什么会出事。”
“看来,温先生的车祸,的确和你有关。”
第98章 大起大落 我的名字是祝嘉木,我们的关……
悚然的冷意在人群中蔓延。
白歌被祝嘉木眼中近乎纯粹的杀意震慑, 短暂陷入了僵直,下意识贴紧了墙面。
直到警卫赶来将二人分开,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恐惧, 顷刻间怒意突破了理智的界限,白歌怒吼出声:“你以为我还会怕你?!你大可以报警,告诉警察是我指使那辆车撞死温执明,看他们会不会相信!”
祝茗不愿再给他半个眼神,侧身让过他的拳风, 轻巧出手,将他双臂反折到背后, 转身把人交到满脸惊艳的警卫手中。
若是平时, 他肯定要搔首弄姿地摆个POSE臭美几句,但温执明奄奄一息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坠得他心口发疼, 没有心情玩笑, 只能勉强勾起礼貌性的笑容:“能否你们帮忙告诉警察,那场车祸或许不是意外, 而是谋杀,这个人就是凶手之一。”
警卫们来之前就已经掌握了情况,知道这人似乎是个有精神问题的明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一位伤患送命, 为此, 急诊外科的莱格里斯医生险些挨了一记勾拳。
只是他们没想到, 事情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恶劣。
一群人听完小李的翻译顿时严肃起来,郑重其事地向祝茗表示会帮忙传达,在警方干预之前, 一定严格看管这个嫌疑人,绝不会让他有任何可乘之机。
说完,也不管白歌在乱吼乱叫些什么——反正他们也听不懂——直接用塑料扎带把他两手反绑,雄赳赳气昂昂地拖着男人离开了现场。
祝茗站在原地没动,挺得笔直的肩背微微往下垮了一点,那副压迫感十足的气势消散了,微微泛红的眼睛抬起来,视线落在紧闭的大门上,清瘦的身形看上去有些落寞。
小李犹豫着想安慰他一下,还没来得及出声,身边一阵香风刮了过去。
小甜瓜蹦跳着冲上前,一把搂住发愣的好友,欢呼胜利:“天哪,你太棒了!我回去要发万字长文给你的身手吹彩虹屁!”
“等温执明醒过来,我亲自向他描绘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帅气表现!”他说话的语气相当自然,仿佛温执明不是出了事故正在抢救,而是午后小憩一下,马上就能从床上起身,来到他们身边。
——等温执明醒过来。
祝茗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感觉从中得到了一点力量,自己那颗七上八下的心脏终于开始慢慢归位。
他找回了几分往日的乐观心态,勾了勾唇角,有意缓解沉重的情绪:“那你得好好说,实在不行找医院问问有没有监控,等……等他醒了放给他看,让他知道我有多爱他,狠狠讨上百八十个好处。”
小甜瓜很仗义,跟他击掌:“我也要!”
然后拉过小李:“小李也要!”
小李:……要什么?!
这两个人完全不需要安慰啊!
——
不需要安慰,不代表心里不慌。
手术已经进行了五个多小时,于茴带着节目组来过一次,但这么多人,不能都一直耗在医院,于是只有小李和于茴自己留在了这里,陪他一起等待。
祝茗肉眼可见的越发焦急。
他站在手术室外面,紧张地盯着那盏红灯,时间一久,脑子里又忍不住开始飘一些很不像他的胡思乱想。
为什么这么久还没出来?是不是很严重?究竟伤了哪儿?他流了那么多血,是不是需要输血?如果、如果……
灯灭了。
思绪戛然而止,祝茗拽着临时翻译小李三步并作两步上前,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大门,分明没等几个小时,却无端生出了一种近乡情怯的惶恐。
先出来的是那位医生,手术服上溅着血迹,蓬松的金发被手术帽压塌了,但在看见祝茗的时候,他眼中露出了笑意:“手术很成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他的伤势比我们预计的轻,好好休养,完全可以康复。”
像是印证他的话,滚轮的声音渐渐接近,护工推着床来到门边,祝茗霎时间听不见医生的话,也忘记了所有礼节,着急忙慌地扑到床边,探出头去,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恋人。
温执明仍然无知无觉地躺在那里,身上缠满了各种导线和管路,脸上的血迹擦干净了,露出白得像纸的肤色,头上包着纱布,半张脸都被呼吸面罩掩盖着,只能透过面罩上浮动的雾气感受到一点点生命的迹象。
直到此刻,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瞬间反噬,祝茗才终于开始感觉手脚发软,鼻酸眼热,两手撑着床边的护栏转头问医生,声音带上点哽咽:“我、我可以带他去病房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后,祝将军真的要落泪了。
他扶着床栏,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温执明的手腕。
柔软,冰凉,但隔着薄薄的皮肤,终于能触摸到微弱却平稳的脉搏。
于茴叹了口气,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总觉得温执明出事和投资人脱不开干系,心里的沉重不比祝嘉木轻,带着懊悔和负罪感说:“费用我来负责,小祝老师在这里陪着温哥,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叫我。”
祝茗满心牵挂着温执明,胡乱点点头,跟着医生护士一路将床推进了单人病房。
——
手术再怎么成功,和那种疾驰的铁块碰撞,对于身体的损伤终究是巨大的。
肋骨骨折,肱骨骨折,脾破裂,肺挫伤,应激性胃出血,颅骨轻微骨折,还有浑身上下不计其数的伤口和大量失血。
成串的专业名词小李也翻译不出来,祝茗只听了个大概,模模糊糊知道若是在他那个世界,温执明恐怕熬不过这一劫。
他忧心忡忡地守在床边,不敢闭眼,一遍遍查看监护设备,生怕一眼没看住,温执明就出了什么意外。
直到第二天的晚上,安静昏睡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祝茗一天一夜没睡,反应却依旧敏捷,第一时间捕捉到恋人眼睫微弱的颤动,立刻握紧了掌心的那节手腕,倾身上前,惊喜地叫出声:“温执明!”
苍白的青年皱起眉,疼痛比清醒先一步抵达大脑皮层,呼吸的节奏瞬间被打乱,求生的本能让他艰难喘息着睁开双眼。
视野是模糊的,他看不清眼前的人影,只能在扰人的耳鸣中勉强分辨出对方在呼唤自己的名字。
——要赶紧……醒过来。
——不然……不然的话……
尚未完全清醒的大脑中仿佛有两种力量在角逐,一个声音让他睁开眼,对眼前的人影露出笑容,另一个声音告诉他这只是梦境,催促他坠入黑暗。
钻心的剧痛顷刻间席卷脑海。
一瞬间,心率和呼吸都升高到了极其危险的数值,床边的监护仪器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温执明?!”一口气还没松下就又提了起来,祝茗按响床边的呼叫铃,惊慌地伸出手去,擦拭着温执明额上密密麻麻的冷汗和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怎么了呀?哪里不舒服?哪里疼?坚持一下,医生马上就来了,温执明……”
——不然的话……会怎么样?
骤然响起的警报声又骤然消失,被管线环绕在中央的青年渐渐平息了剧烈的颤动,眼神缓缓聚焦,变得清明的目光落在床边人的脸上,下意识露出笑意。
祝茗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声音都打着颤:“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醒了就好,医生一会儿就来,你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喝点水?你失血过多,应该会很渴吧?这会儿可以喝一点了,但这边医院都是冰水,我……”
“请问……”
青年的声音很沙哑,很低微,闷在呼吸面罩中听不真切,但区区两个字却像惊雷一样劈中了祝茗,让他瞬间掐断了自己的啰嗦,难以置信地看向床上的人。
——这是什么语气?温执明为什么要跟他说“请问”?谁会在重伤醒来的时候跟自己的男朋友说“请问”?
作为素材学习的狗血偶像剧又一次派上了用场,一个离奇的猜想渐渐成型。
而温执明的表现和他的猜测不谋而合。
他眨着眼,目光礼貌疏离,语气里带着困惑:“请问你是……?我这是……怎么了?”
祝茗:……
祝茗:…………
我才想问你这是怎么了好不好?!!!!
车祸+失忆这款套餐是不是太老套了啊?!
退货!贼老天!我要退货!把我家男朋友还给我!
——
“……医生说温哥其他的伤情都还算平稳,只是暂时不宜挪动,需要静养,可能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没法回国了。”医生的中文不足以支撑他向祝茗交代病情,于是小李帮忙翻译。
祝茗的心放下了一半,但表情还是绷着,隐隐有点咬牙切齿:“但是?”
小李:……
小李同情地看着他:“咳,但是神经科的医生说,温哥脑子里有一点点出血,需要慢慢吸收,可能是出血影响了脑功能,导致温哥失去了半年左右的记忆。”
祝茗的后槽牙发出一声响。
“原来如此,影响了脑功能,就刚好把记忆倒退到认识我之前,真是好、巧、呢。”
——贼!老!天!我信你个鬼!
小李:……
小李安慰他:“没、没事的,说不定等积血吸收了,温哥就能想起来了!”
不管在心里辱骂几百遍天道,温执明失忆的现状也无法改变,祝茗深吸一口气,感谢了医生和小李,推门回到病房。
温执明还不能起身,精神也不算很好,合着眼昏昏欲睡,被他进门的动静的惊醒,下意识就露出礼节性的微笑。
——昨天早上,温执明对他还不是这样笑的!
昨天早晨温执明被他偷亲了一口,没睁眼就开始笑,有点羞涩的笑容又软又漂亮,跟现在这种毫无生气的笑脸完全不一样。
祝将军恨得牙痒痒,一屁股坐在陪护椅上,暗自怄气,却也不忍心让自己对天道的怒火波及到刚刚脱离危险的恋人。
他软下声音:“温先生,怎么了?”
温执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色似有些苦恼:“抱歉……我好像不记得你了。”
祝茗:“……我知道。”
不用再说一遍!
他深吸一口气,稳定住自己的表情:“温先生,你的记忆出了些问题,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是祝嘉木,我们的关系有一点复杂。”
“我是你的艺人,你的搭档,你的情敌,你的……”
祝茗微微一顿。
这会儿的温执明脑子还没脱离白歌的毒害,若是直接说恋人,搞不好会把人吓跑,美其名曰“担心他受到伤害”然后拼命远离他。
祝将军果断换了话术,含情脉脉地看向温执明的眼睛:“你包养的情人。”
温执明:……
什么?
温执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不好意思,请……”
祝茗接话:“没错,情人,包养的,你给我十五万,签了合约,包养我,说要把我捧红。”
他眨了眨眼,露出泫然欲泣的可怜神色:“温先生,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很需要……你、你不能始乱终弃,不能说话不算数呀。”
温执明:……
我失忆之前到底都做了什么啊?!
第99章 初次交锋 难道我、我就是这么一个狂野……
眼前的青年生得清秀漂亮, 有一双天真单纯、不谙世事的眼睛,看上去顶多二十岁,像是尚未踏入社会的学生。
这双眼睛就这样盯着自己, 露出被抛弃的小狗一般的眼神:“温先生,您嫌我烦了吗?果然,像我这样的人……”
温执明:……
温执明眼神虚无:“没、没有……”
过去的我真是罪大恶极啊!
祝茗乘胜追击:“我从小家境贫寒,家里人欠了一大把赌债,我打了四年零工才勉强还上一小部分, 要不是温先生给我十五万,我早就流落街头……”
病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糖渍小甜瓜俏丽的笑脸挤进门缝, 两手抱着巨大的纸袋:“祝嘉木,告诉你个好消息, 甜瓜老师一线情报, 《大夏风云》的片酬尾款马上就要结算了!”
温执明懵懵地看着他:?
祝茗:……
草。
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祝将军抬高声音岔开话题:“啊,甜瓜老师来了!你去干什么了今天天气真不错让我看看你拿了些什么好东西……”
然而为时已晚, 甜瓜老师大摇大摆地走进来,十分不会读空气地眨眨眼:“我去给你买晚饭了,别打岔,猜猜你能拿到多少钱?”
他把装有食物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兴高采烈地举起双手比了个数字:“锵锵!一百二十万!本来预定的片酬是一百万, 但商导觉得你演技实在太好了, 临时加了二十万奖金给你……诶, 你怎么不说话?”
祝茗哀怨地瞪他。
本来要说的,但现在舞台都被拆完了,这戏还怎么唱。
温执明看看小甜瓜, 又看看他,不明所以地眨眼:“那个,嘉木,那你刚刚跟我说的‘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祝茗:……
温执明:“还有流落街头……”
祝茗:…………
小甜瓜:“啊?祝嘉木,你流落街头了?什么时候的事?你很需要这一百二十万吗?你需要钱怎么不开口啊?商导说打款还需要一个礼拜,我可以先借你……唔唔!”
甜瓜老师莫名其妙被捂了嘴,愤怒地叽里咕噜:“不借惹!”
祝茗冷酷无情地松手:“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温执明:?
温执明的视线在祝茗和小甜瓜之间逡巡,忍了又忍,还是戳了戳祝茗,小声问:“这位是?”
“啊?”小甜瓜这才反应过来,瞪大了眼,“什么意思?温执明,你不记得我了?”
他指向祝茗:“那他呢?你连他也不认识了?!”
温执明面露为难,歉疚地低下头:“抱歉,我有点记不清了。”
小甜瓜完全无视了他的歉意,磨刀霍霍:“那白歌呢?你记得白歌吗?”
温执明愣住了。
这个名字背后的记忆实在不算愉快,被猛一提及,刻在潜意识中的画面像残破的默片一般在脑海中闪现,仿佛有无数条触手缠住他的思绪,强行把碎片的记忆拼接成整体,叫嚣着、挣扎着要浮出水面。
一阵钝痛从后脑勺蔓延开来,好像有无数根针密密匝匝地碾过,又像是被铁锤重重敲击,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耳边响起不属于现实的回音。
祝茗看见他额上开始冒冷汗,一下收了笑意:“温执明?”
小甜瓜也被吓到,立马噤声:“我、我说错话了?”
祝茗托着温执明的后背给他喂水,感到有些古怪。
天道删除了温执明的记忆,他本以为对方会恢复到最初与自己相识时的模样,可那时的温执明,即使面对在片场撒泼打人破坏公物的白歌,也能像个事先编写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冷静运转。
如今看来,记忆没了,对白歌的反感却或许并没有消失,这种离奇的错位与矛盾,让现在的温执明一提到白歌就会头痛。
——天道的计划失败了,至少此时此刻,是失败的。
祝茗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熟练地轻抚恋人的后背,柔声安抚:“好啦好啦,温先生,我们不想那个人了好不好?看看美味的晚餐,看看好看的电视剧,看看你包养的情人……”
小甜瓜震撼地张大嘴巴:“这是什么play?我都错过了什么啊?!”
温执明脸上痛苦的表情凝固了。
——怎么夹带私货啊这孩子?!还有,他哄人为什么这么熟练?就好像、就好像……
他微微红了脸,移开视线:“咳,我没事了,祝嘉木,你不要好像……”
“好像哄小孩一样。”他小声说。
祝将军安抚成功,笑盈盈地坐回原位,云淡风轻地抛出重磅炸弹:“可是温先生失忆之前都是要求我这样哄的,要勾勾手指、摸摸头、亲亲嘴角,还有讲睡前故事……”
“咳咳咳咳咳!!”
病号险些被一口水呛死,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是什么话!就算真的是、真的是这样,也不能……也不能……”
他斜眼瞥着小甜瓜,气若游丝。
——也不能当着外人说出来啊!一点都不知道检点!我失忆之前到底受了多大刺激,包养了这么一个死孩子?!
温执明的记忆彻底混乱了,崩溃地陷入自我怀疑。
——这对吗?难道我、我就是这么一个狂野的人?
祝茗从温执明的眼神变化中读出他的心声,笑嘻嘻地指了指小甜瓜:“没关系,温先生,他不是外人哦。”
温执明深吸气:“他是谁?”
祝茗狐狸微笑:“我老板。”
温执明:?
小甜瓜:?
祝茗眨眼:“温先生不记得了吗?你就是从他手里把我买来的呀。”
温执明目眦欲裂:“什么?!”
他就不该问。
他就不该问!!!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已经无法撤回,缺心眼的小甜瓜偏偏只有这种时候突然变得机灵。
他接过祝茗的眼神暗示,绕着头发嫣然一笑,眼神暧昧拉丝:“我呀,开了一个洗脚城,祝嘉木原先就在我手底下打工,洗脚城你懂的吧?辛苦是辛苦了点,但赚得多呀,他要给家里人还赌债,没有办法。”
温执明:……
我不懂。
小甜瓜不管他懂不懂,抑扬顿挫:“某一天,一位金主爸爸突然降临,一下就看上了他,点名跟我说他的服务特别好,想把他买下来,你猜是谁说的?”
“……谁说都不行,买卖人口是违法的。”
温执明心如死灰,机械式地扯开话题,但三观已经被过去的自己震碎。
——去洗脚城,见色起意,豪掷十五万包养小白脸……
——还服务特别好,什么服务啊?哪方面的服务啊?!你们这个服务它是正经服务吗?!
罪魁祸首祝将军无辜纯善地微笑,发出在温执明听来不亚于恶魔耳语的声音:“洗脚服务。”
温执明:……
这孩子会读心术吗?
恶魔耳语还在继续:“不然温先生以为,是什么其他服务?”
温执明小小地吸了口气,给自己戴上氧气面罩。
——够了。
他悲痛欲绝地捂住脸,接受了现实:“嘉木,你和你……老板先去吃晚饭,我想静静。”
祝将军心满意足地偃旗息鼓,戳戳他的脸颊:“好哦,温先生好好休息,等想明白了,千万记得把我带回家哦~”
温执明:“……知道了!!!”
有包养play玩不代表祝茗原谅了贼老天,趁温执明休息的空当,打算把033喊出来兴师问罪,才发现自家话痨小系统自打温执明醒了就没说过话。
祝将军秉持着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的法则,疑惑地戳了戳后台:“怎么这么安静?你们系统数据库里连包养都算违禁词吗?”
小屏幕委委屈屈地从桌子底下冒出来,显示出一个巨大的TUT:“完蛋了。”
祝茗愣住:“怎么?被我的深情感动哭了?你也太感性了,我刚刚有很帅吗?”
033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尖叫:“谁感动了啊!!!祝茗,你知道你捅了多大篓子吗?!主系统要亲自和你谈话!”
祝茗眼睛一亮:“诶?”
剧情崩坏成这样,他本来就揣着一箩筐问题要问,但033只是个打工统,对许多事情都是一知半解,之前每次有话要问,小系统最多起到一个传话筒的作用,皮球踢来踢去烦不胜烦,现在直属领导亲自下场,正中祝将军下怀。
他惊喜道:“还有这种好事?!”
033:……
033:“什么叫好事啊!!!我带过这么多本书,从来没见过主系统亲自下场!如果只是普通的剧情崩坏,主系统只会发出指令惩罚宿主和系统,从来不会露面的!现在它主动要求和宿主谈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祝茗眨眼:“……意味着我很牛?”
033心如死灰:“呵呵,意味着我要变赛博垃圾,你要变物理垃圾了。都洗洗睡吧。”
祝茗:……
那未必吧!你未免也太悲观了!
“你的芯片是不是该升级了?”他恨铁不成钢地戳了戳033,“就像你说的,如果主系统只是想让我们变成垃圾,根本不需要露面,动动手指的事,何必要和我谈判?谈判说明什么?说明我身上有它需要的东西,大家手里都有筹码,谁怕谁?喊你们管事的来上号。”
033缩了缩屏幕:“真、真的?”
它选中屏幕上的TUT,加粗了一圈:“……可是主系统和你交流需要暂时把我挤下去,如果、如果出了问题,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祝茗信誓旦旦:“你放心,你的狗命在我手上,妥妥的!”
033:……
有你这句话,好像更不放心了呢。
但它别无选择,只能把身体让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切号之前恋恋不舍地叮嘱:“求你了,祝茗,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祝茗:。
为什么突然燃起来啊!一百斤数据库,九十九斤烂梗!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系统黑屏又亮起。数据重新载入的过程中,祝茗才有了一点危险的实感,心脏久违地开始突突。
主系统是个什么角色?在033的描述里,它神秘莫测、冷酷无情,一言不合就把下属格式化,心地之恶毒、下手之狠辣和右相那厮不相上下,堪称职场破坏王。
说归说闹归闹,对付这种完蛋玩意儿,不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可不行,毕竟一不小心容易死。
进度条读满了。
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熟悉的颜文字:(^ v ^)
祝将军如临大敌地盯着那个阴阳怪气的表情,随时准备出击。
在他颇具气势的注视下,主系统开口了:
“喵。”
祝茗:……
——什么东西啊!切错号了吧!谁家赛博黑客切到我这来了啊!!!
第100章 我是海王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到底对……
祝茗感觉自己全力以赴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一个成熟的将军, 不会因为第一印象就放松警惕,他目光如炬,试探着打了个招呼:“你好?”
主系统:“(^ω^)你好喵。”
祝茗:……
喵到底是个什么口癖!好在意, 真的好在意啊!
不行……不能只顾着吐槽,被对方把节奏带跑了。
祝茗深吸一口气,决定先发制人:“我听033说,您想与我谈话,我猜, 一定是要谈之前我请033提出的申请吧。”
他礼貌抛出质疑:“您始终没有处理,是因为申请中有什么不方便说的问题吗?”
主系统换了个眨眼的动图颜文字, 祝茗脑子里响起毫无起伏的系统默认声音:“哈欠喵。”
祝茗:……这辈子头一次听这么字正腔圆的哈欠。
话说033都有自己的声音, 主系统却在用这个系统默认女声吗?是不是有点太懒了啊!
“没有处理你的申请,”主系统缓缓开口, “是因为, 还没有处理到你的申请喵。”
祝茗:……真是听君一席话, 胜读一席话呢。
将他无语的表情判读为怀疑,主系统将后台数据投屏给他看, 为自己正名:“你的申请序号为本季度015348号,目前处理进度是……000102号喵。”
祝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终忍不住大喊出声:“……你根本就没有在工作吧?!”
所、以、说,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揣测上意!
他和033在这里猜来猜去, 一个认为主系统坐山观虎斗, 一个认为主系统高冷又残酷, 谁知道这家伙根本什么都没想,只是磨洋工!
主系统仍然慢悠悠,毫不着急, 平板的声音令人火大:“这是误解,我的工作,很复杂,维持平行宇宙的稳定,需要耗费大量算力,和能量,我没有太多时间,这些千奇百怪的申请,没有快捷回复,必须谨慎思考,处理起来非常麻烦,喵。”
它切换画面:“你看喵。”
屏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排在第一条的是“求你了,主系统,请让我的系统变成穿着西装短裤和吊带袜的兔耳美少年,年龄不要超过14岁”。
祝茗:……
祝茗:…………
突然觉得自己和温先生玩的包养play没那么刺激了。
主系统说:“捏兔耳美少年,很费力喵。”
祝茗:“……你倒是别答应这种变态的奇怪要求啊!!!!!怎么这么好说话啊你?!这就是你谨慎思考的结果吗?!还有不要再喵了,搭配你说话的内容显得更变态了!”
主系统歪了歪屏幕,从善如流地改口:“我听说,这样会比较平易近人,上次见宿主的时候,那位宿主是这样说的。”
祝茗:……
真是好难猜到是哪位宿主呢,首先排除提出兔耳美少年请求的那位吧,哈哈。
“算了,”祝将军吐槽到身心俱疲气喘吁吁,扶着膝盖盘腿坐下,语气失去尊敬,“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总不能就是来汇报一下处理进度吧?
屏幕上浮现出一个圆形进度条,等加载到100%后,主系统说出了它出现以来最长的句子:“昨天下午,这个世界的能量出现了巨大波动,我查阅了你所有的任务记录,寻找波动出现的原因,同时检索到你要求提出的这条申请。”
绕了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正题,祝茗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但本能地捕捉到一个关键的时间。
——昨天下午。
昨天下午只发生了两件事。
温执明和白歌在镜头里消失了七分钟,以及温执明被车撞成重伤。
从肇事者的反应到白歌的所言所行,看得出车祸一定是事先安排的。
但最初的目的必然不是谋害温执明或让他失忆,天道再怎么狂,也不可能让白歌在综艺节目的录制过程中杀人放火。
只是可能那七分钟里,温执明的行动出乎他们的意料,导致世界能量波动,也导致了天道不得不出手抹去温执明的记忆。
他猜测着,冷不丁问出口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温执明的主角光环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天道是世界的意志,温执明和白歌头顶主角光环,本该是它守护的对象,但自从温执明成为他的男友,天道屡次对他动手,一次比一次狠辣。
主系统停顿了很久:“……你很敏锐,我可以回答你,是的,这也是我决定帮助你的原因。”
“温执明的人设核心,是年上的隐忍与无下限的纵容,根据这段时间的表现,世界意志判定他主角失格,试图剥夺他的主角光环。”
祝茗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听听这话,核心是隐忍和纵容,不忍了就是主角失格,这把温执明当人了吗?分明是当成一个好用的工具!
主系统温吞补充:“而我发现,温执明对你,非常隐忍,非常纵容。”
祝茗:……
怎么骂到自己头上了。
祝茗拍案而起:“胡说!”
主系统:(^v^)
祝将军被区区颜文字给看心虚了,重新坐下,诚实地双手合十道:“好吧,也有几分道理,你继续说。”
“你提出,要取代主角攻,与主角受一起走完剧情,维持世界的稳定,”主系统慢吞吞地投屏出一个大拇指,“很有趣的提议,对你我而言,是双赢,我可以为你提供帮助。”
屏幕上的大拇指变成了一行字——《影帝他以下克上了》,影帝和以下克上两个被被黑体加粗标红。
“这是主角攻最重要的两个标签,以下克上你已经做得很好,结局之前成为影帝,你在白歌面前,就会有一战之力,到时,如果温执明选择了你,主角光环就会降临在你们头上,如何呢?是不是,非常简单?”主系统说。
祝茗点点头,微笑:“喔,只要成为影帝,听起来很合理……个大西瓜。”
主系统:?
祝茗抓住它,屏幕朝下疯狂摇晃,试图再晃出两句话来:“没了?就这?结局之前成为影帝?我吗?靠什么成为影帝?我连男主角都没演过,靠你上下嘴皮子一碰吗?!”
主系统稀里哗啦地坚强回复:“我没有嘴……”
祝茗:“不准再说冷笑话了!”
033那九十九斤烂梗全是从主系统这里继承的吧,上梁不正下梁歪啊!
一顿鸡飞狗跳。
一人一统呼哧带喘地暂且休战,祝茗举起手,把主系统高高拎起来,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主系统阁下,我们各退一步,我知道你比天道厉害,事成之前你帮我拦着点它,不要让它再搞事,影帝的事,我可以自己想办法,怎么样?”
屏幕上雪花点乱闪,半晌缓缓浮现出“OK”的表情。
“你还有六个月的时间,祝茗,请注意,在明年二月的华彩奖上,拿不到影帝,你和这个世界,都死定了。”
古井无波的机械电子音缓缓说出恐怖的话语,祝茗隐约感觉自己听出了一点威胁。
——
不论如何,心头大事终于有了眉目,祝茗把劫后余生上蹿下跳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033卷吧卷吧塞回口袋,带着前所未有的好心情回到病房。
他先是把依依不舍的小甜瓜劝回了节目组,又和主系统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回到病房时却发现温执明还没睡,正倚在床头,皱眉盯着手机。
脸上还挂着氧气面罩,看起来无比身残志坚。
祝茗看出他心事重重,便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轻声叫他:“温先生,您怎么了?”
温执明闻声抬头,习惯性露出安抚性的笑容:“没事,有些工作要处理。”
“什么工作非要现在处理?你才刚醒诶,要不是因为单人病房空出来了,你现在应该还住在重症监护室呢,”祝茗不满意地嘀嘀咕咕,走到床边坐下,伸了伸脖子想看他在干什么,又觉得这种行为不尊重人,不情不愿地停了动作,转头可怜巴巴地看男朋友,“弄好了吗?休息一会嘛,我很担心你……”
他夹出最软和的声音,露出最湿漉漉的眼神:“虽然我只是你包养的情人,没资格管你,但是……”
温执明指尖一颤,险些按错了键,恍惚间理解了什么叫“美色误事”,连忙把手机锁屏,脸颊微微有点红:“别把什么包、包养挂在嘴边上!”
说实话,他现在看见这孩子就心虚。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幸运,因为录制,出事的时候他的手机放在工作人员身上,没有和他一起被车撞飞。
刚才一拿到手机,他就开始翻聊天记录,先是工作微信,置顶第一位明晃晃地挂着“没良心的恋爱脑”,头像是个可爱的Q版小狐狸。
温执明:?谁?
点开个人资料,昵称那栏写着“南方有嘉木”。
——好的,是祝嘉木。
这没什么。
他深深吸了口氧气。
——最该死的是他给祝嘉木的这行奇怪备注后面,标了三个爱心。
温执明:……
坏了。
他一鼓作气地点进去,聊天记录翻到顶。
第一条,转账五万。
第二条,祝嘉木先生,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我深表抱歉,医药费我会帮您垫付,如果这些钱不够,请务必告知我,我愿意承担一切责任。
温执明眼前一黑,感觉自己又要晕倒了。
谁能告诉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到底对这孩子做了什么,以至于需要付医药费。
也许是误会。
他说服自己,再往后翻,祝嘉木发来一只名表的图片,紧接着就是语音通话,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结合上下文,可能是送给白歌的礼物——这种事,温执明很熟,有不少被白歌表象蒙骗的小粉丝,都会找他帮忙转交礼物。
但接下来的发展变得离奇起来。
自己又给祝嘉木转了十万,说这表就算自己买下的,还说要去医院看他。
他越看聊天记录越眼熟,直到翻到下面那张自己戴上表拍的照,终于想起眼熟在哪了。
圈里那些在情场里冲浪的海王,都是这么哄骗年轻单纯的小孩的,假装自己可以帮他见到偶像,逐步骗身骗心,最后始乱终弃。
温执明:……
一切都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