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郑如南手脚并用地从平台边站起来。
她的脚踩在平台边缘,脱了校服外套,朝楼下扔了下去。
“郑如南!你别站起来!”杨微将半截身子探出阳台,焦急地喊道。
“父母父母父母!我死了父母会不会伤心?为什么没有人问一下我活着会不会伤心?!”郑如南朝众人歇斯底里地喊道。
赶到教学楼的消防员已经开始了破门,天台两道门都是大铁门,被郑如南从里面锁住了,即便有钥匙从外面也打不开。
郑如南情绪非常激动,听到大铁门传来一些动静,立刻回头怒吼:“不准开门!!”
“我说了不准开门!!”
“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有人在意我的话吗!!!”
千阳压低声音,对班主任道:“你去提醒他们,不要强行破门,她真的会跳下去。”
班主任年级三十来岁,应该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情,不敢耽搁,对郑如南说:“如南,你别激动,我们都听你的话……”
杨微声音有些沙哑,安抚道:“郑如南,你先靠着围栏坐下来,今天风大,你会感冒的。”
郑如南捂着脸痛哭起来,被风吹了太久,双腿发软,身形微微晃了两下。
【天呐……】
【怎么办怎么办?】
【千万不要有事啊!】
【屏幕怎么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主播好像把手机揣兜里了,只能听见声音。】
“郑如南,你先坐下来,我陪你聊一聊好不好?”杨微道。
“你知道的,我没有爸爸妈妈,我只有一个哥哥,别人不理解你,我肯定会理解你的!我知道,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善待自己的孩子……你说的话我一定会相信!你先坐下来、先坐下来,好不好?”
郑如南不知因为情绪激动,还是因为天气寒冷,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好在她慢慢蹲了下来,后背靠着围栏,重新坐在了平台上。
“是不是他们给你的压力太大了?”
“你有什么不开心就告诉我吧!我一定会理解你的!”
杨微持续不断地跟她说话,郑如南虽然没有回答她,整个人看上去却平静了不少,围观众人不由地重重松了口气。
千阳左右看了一眼,除了天台的大门,只有通过教学楼侧面才能爬上去。
“杨微,你继续跟她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我会想办法去天台。”千阳低声道。
杨微愣了一下,神色担忧。
千阳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不用担心,我有分寸。”
“马上就过年了,你不想和父母一起过,可以来我家!我哥很好,姐姐也很好……不过你不要误会,姐姐不是我的亲姐姐,也不是我哥的女朋友,我哥配不上她。”
“但是她对我们都很好,她很厉害,超级超级厉害,无论你有什么问题,她都可以帮你解决!”
“你不是想上北大吗?其实、其实我也很想去……但是我的总分始终差一点,我还想拜托你下学期带我一起复习……”
“你可以的……”郑如南终于对她的话产生了反应,尽管声音依旧哽咽,“杨微……你肯定可以的……你、你每周都去兼职……我每周、每周都要去上补习班……你很厉害……肯定、肯定可以……”
“真的吗?那我们一起报考北大好不好?”
“我很佩服你,我也想和你一样,我也想和你做朋友,以后我们一起考北大……你喜欢考古专业是不是?我也想报考古……”
郑如南抱着膝盖,将头埋进双膝之间,低低地啜泣起来。
“孩子,没事的!有什么问题你说出来,我们会和你一起解决。”
“父母有什么问题,警察叔叔一定会替你狠狠教育他们!”
“孩子,你成绩这么好,长得还这么漂亮,以后你的世界一定会非常丰富和美好,千万不要定格在这个年纪啊!”
“上面太冷了,叔叔给你送件衣服上去好不好?”
警察和消防员也赶到了五楼,一起安慰情绪低迷的少女。
“不要上来……不要开门……”
“好、好!我们不上去,我们不开门,叔叔想办法给你丢过去,里面还有一食物和水,你坐着别动,叔叔绝对能扔到你旁边。”
警察用毛毯裹着面包和酸奶,朝平台扔了过去,最终稳稳地落到了郑如南身边。
“孩子,你把毯子盖上,吃点东西,千万不要感冒,更不要饿着自己。”
郑如南情绪有一些缓和,泫然欲泣地展开毯子,将自己裹成一团,却没有动旁边的食物。
“杨微,叔叔,你们不用管我,我的问题解决不了……”
“你要相信警察叔叔,他们一定会帮你,我和姐姐也会帮你,上面太冷了,你先下来好不好?”杨微喊道。
“是啊孩子,我们肯定会帮你,你先下来跟我们说一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人欺负你、让你受委屈了?”
“是啊……”
杨微和几名警察正在不遗余力地安抚她。
千阳已经来到了隔壁教学楼五楼的走廊上,楼上就是郑如南所在的天台。
几名消防员做好了安全措施,正在研究怎么在不惊动郑如南的情况下爬上天台,绕到她背后。
走廊上方就是郑如南坐在的平台,无论从哪一边爬上去都很容易被她发现,大家不敢冒这个险。
然而教室里的窗户开在背面,与天台之间只有一堵墙壁,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
众人无一不是面露难色。
千阳来到走廊尽头,往上看了一眼。
郑如南所在平台只有一米宽,直接从这里上去肯定不行,被发现了根本来不及靠近她。
倒是可以从平台爬进围栏中,但是被发现的风险太大了,千阳也没有办法保证能在那种情况之下拉住她。
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两名消防员只好爬上了五楼阳台,蹲守在郑如南的正下方,以防她突然情绪失控跳下来,其他人则换了个地方,继续想办法。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来到了五楼走廊的尽头。
她翻上阳台,众目睽睽之下,像一只壁虎,抓着侧面的墙壁,微微弯曲双腿,纵身往上一跃。
“卧槽……”
“卧槽?!!”
“五楼是不是有人跳楼了?!!”
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几名消防员连忙追了过去,趴在阳台向下看去,随后一脸惨白地抬起头。
“……糟了,你们快安排救护人员!她被挂在墙上了!”
“天呐!”
隔壁教学楼的消防员顿时反应了过来,朝郑如南喊道:“孩子,你先等一下,我们必须要从天台下去救人!你放心,我们不会轻易靠近你!”
郑如南也懵了,“有、有人跳楼了?怎么……怎么会……”
“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们不会骗你!你先坐着别动,我们必须破门才能救她!”
郑如南脸上挂着眼泪,点点头,“你们、你们快点救她……不要管我了……”
“好!你的事情我们待会儿再处理。”
杨微白着脸,颤声道:“郑如南……你别动……跳楼的人好像是我姐姐……你千万不要动……不要分散消防员叔叔的注意力……把姐姐救上来再说……”
郑如南显然也被吓到了,苍白的唇瓣翕张,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
消防员已经开始破门,与此同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爬上天台,出现在了郑如南背后。
见状,杨微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郑如南!你在上面做什么?还不快给我下来!”
就在这时,郑如南父母终于赶到了。
他们来得匆忙,风尘仆仆,张口就是责难。
好不容易将她情绪安抚下来的众人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郑如南果真反应剧烈,猛地站了起来,身体往前走了两步,来到了平台边缘,再往前半步下面就是万丈深渊。
千阳不敢贸然靠近,立刻蹲了下来,利用围墙挡住了自己的身体。
“谁让你们来的?!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你到底要做什么?我们每天吃好喝好供着你还不够吗?!”男人指着郑如南,气得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他身边还有一个惊慌失措的女人,害怕得浑身都在发抖,劝说道:“南南,有什么事情你先下来好不好?妈妈哪里做得不对,妈妈可以改啊……你千万不要用自己的性命来惩罚爸爸妈妈啊!”
“我看她就是被你惯的!赶紧给我滚下来!”男人暴跳如雷地说。
“你把嘴闭上!”警察冷着脸警告道。
“滚啊!你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滚开!滚啊!”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郑如南,情绪竟然变得更加激动了!
好在她并没有阻止破门的众人。
天台的门快要打开了,千阳悄悄挪动身体,朝郑如南靠近。
就在她刚冒出头,准备翻越围栏的时候,男人怒道:“我们供你吃、供你穿你还想怎么样?我不信你真敢往下……”
杨微终于忍无可忍,回头狠狠一拳头打在了他脸上。
“师父!!!”
姗姗来迟的杨茂一眼就看到千阳扑上去抓住了往下跳的少女,两人一同从平台上掉了下去。
“啊!”
“天呐!”
人群中尖叫声四起,千阳拴在腰间的安全绳被收紧,两人极速坠落将安全绳最大限度地绷紧,千阳抱着浑身颤抖的少女,悬挂在了半空。
蹲守在五楼的消防员立刻抱住女孩,将她安全地带到了走廊上。
与此同时,破门而入的消防员拉着安全绳,两手就将千阳提了上去。
“没事吧?”消防员问道。
千阳惊魂未定地抓着安全绳,幸好刚才楼下的消防员把安全绳给她了,躲在围栏下时,她趁机将安全绳固定在了地上,否则这么高的距离摔下去,不死也得半残。
“我没事。”
消防员拍了拍她的肩膀,“身手不错,练过攀岩?竟然能从侧面爬上天台,有没有兴趣应聘一下消防大队?”
千阳摇头,“还挺吓人的。”
“师父师父!”
“姐姐!你没事吧?!”
杨茂兄妹俩着急忙慌地跑上来,看见千阳完好无损地在整理自己的布包,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太吓人了!”
“师父,没有安全绳你就和她一起掉下去了!”
千阳道:“这一桩功德,抵我半年直播了。”
杨微无奈道:“姐姐,我差点都以为你掉下去了。”
千阳道:“掉不下去,在五楼我就系上安全绳了。”
杨茂惊讶道:“你和他们提前计划好了?”
“嗯,攀爬这种墙体,对我来说并不难。以防万一,他们还是给了我安全绳。”
“幸好系了安全绳!”
千阳重新背上布包,将手机拿出来,对两人说:“走吧,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我草我草我草!】
【主播牛逼!主播牛逼!】
【飞檐走壁原来不是在骗我?】
【啊?!!你像个壁虎一样,就这么爬上去了?】
【妈耶……我还以为你拍武侠片呢!】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直播间弹幕异常激烈。
千阳疑惑道:“你们怎么知道?”
【有人发了视频啊。】
【我在屏幕外面看着都那么惊险。】
【服了,我一直以为主播第一场直播一蹦七八米远是剧本!】
【运行真气,真的可以飞檐走壁?】
【草啊,太帅了,帅麻了,想学!】
【这可不兴学啊!学会了就是飞檐走壁,学废了就是了人头落地!】
【啊啊啊主播太牛了!玄学直播区唯一的真神!】
……
【完蛋,那个傻逼男人给我看得乳腺增生了。】
【看完视频,我只能说符合我对这种父母的刻板印象。】
【孩子跳楼了,站上天台了,父亲:我不信。】
【我怀疑他是不是在故意刺激女儿,这种关头还说得出那样的话。】
【唉,事实上有一些父亲固执己见就是这样。】
【厌男症犯了。】
【弹幕不要扯对立大旗啊!和性别没关系,和人品有关系!】
郑如南得救之后,和父母一起去了校长办公室调解。
千阳几人赶到时,楼下围观的人群大部分已经散去。
“同志,辛苦了。”
校长办公室门外的警察朝千阳伸出一只手来。
千阳握住他的手,“……为人民服务?”
她记得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对话。
警察同志失笑,“回头公安局一定送你一面锦旗,太棒了。”
“他们在里面吗?什么情况?”千阳问道。
警察同志叹息一声,说道:“好像和她父亲有矛盾,不清楚具体情况,他们还在调解。”
“我想进去看一下。”千阳道。
“行,正好得让他们跟你道个谢。”
警察带着千阳走进了校长办公室,郑如南和母亲坐在一边,班主任和校长坐在另一边,郑如南父亲捂住一只眼睛,劈头盖脸对着女儿一阵怒骂。
几名消防员和警察站在旁边,听得满脸黑线。
“郑先生,如果你始终是这个态度,我建议你先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他眼睛怎么了?”千阳诧异道。
警察同志笑了笑,“有一个热心的小姑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小心碰了他一下。”
【哈哈哈哈不小心。】
【《不小心》】
【我看见其他人发的视频了!好像是微妹妹打的!】
【不是好像,就是微妹妹。】
【手替,我也很想揍他。】
“聊得怎么样?”警察同志领着千阳走上前,“这位就是刚才抓住你的师傅。”
郑如南靠在母亲身上,眼睛肿得像核桃,鼻子一耸一耸的,“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给你添麻烦了……”
“师傅……谢谢您!谢谢您!如果不是您,南南她就……”
“谢谢您……”
千阳摆了下手,说道:“你没给我添什么麻烦,顺手的事情,倒是……”
千阳瞥了眼眼眶乌青的男人,“倒是你父亲,该去看一下心理医生了。”
“你!”男人重重拍了下桌子。
“你要干什么?!”站在他旁边的警察终于忍无可忍了,“你女儿能有今天的行为全都是拜你所赐!对待她的救命恩人,你这是什么态度?”
千阳在郑如南身边坐下来,说道:“生命只有一次,我们掉下来的时候,你没有害怕过吗?”
郑如南哽咽道:“怕……我害怕……”
“那个……跳楼那个人……她没事吧?”
千阳道:“她没事,她爬上去了。”
“……啊?”
“孩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跟我们说说吧。我们这么多人在这里为你做主,千万不要害怕。”
郑如南道:“让他走!我不想看到他!他不在这里我就没事……”
男人气红了眼睛,“让我走?我是你老子!”
“你配吗?!”
面对父亲,郑如南的态度格外强硬。
郑母怔愣地看着他们,眼泪唰地一下流了出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抱着女儿,不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你和爸爸以前不是……”
“为什么?”
郑如南父亲也被吼懵了。
他怒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看着郑如南,“你、你说什么?”
郑如南泪流满面,抬起头固执地看着父亲,重复道:“我问你,你配吗?”
“……我配吗?我配吗?!你说、你说我配吗?”
“郑先生你先冷静一下!”
“你们有话好好说,不要这么激动!”
郑如南母亲轻轻拍打她的后背,神情迷茫,声音哽咽:“南南……南南……他是你爸啊……你怎么可以……”
“二号那天你在做什么?”郑如南死死瞪着男人,眼眶泛红,硬是咬着牙关,不让眼泪继续流下来,“这个月,二号,晚上九点半,你在哪里?你在做什么?”
见她说出这么准确的日期和时间,郑如南父亲脸上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二号那天我有应酬,只是回家晚了一些……”
“应酬?你上个月15号、24号,上上个月7号、19号……还有半年以来你每一次借口不回家,都是在应酬?”
郑如南父亲彻底变了表情,先前嚣张的气焰逐渐熄灭,他抬起赤红的眸子,说道:“南南,不要胡说八道,不是你想得那么一回事,你误会了。”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郑如南母亲不明所以地看着两人,“那些日子,你爸不是在出差和应酬吗?你爸工作很忙,他要和很多人应酬的。”
“妈……”郑如南无奈地喊道。
“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那个女人已经找到家里来了!”
“那、那是他公司的员工,你误会了……”郑如南母亲摇了摇头,“你不要胡思乱想,那只是你爸的员工,你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要想这些事情,你爸不是那样的人。”
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卧槽……】
【啊???】
【婚内出轨让女儿看见了吧?】
【恶心。】
【这个妈妈好奇怪。】
【啊……难怪微妹妹说她最近两周的状态不好。】
对于对父亲的痛恨,似乎母亲的软弱和自欺欺人才更让她感到崩溃。
“妈……不止一次了……她都已经找到我这里来了!”郑如南痛苦不堪地说。
听到郑如南的话,男人竟然诡异地陷入了沉默。
郑如南母亲绷着唇线,解释道:“南南,你误会了,那只是她联系不到你父亲,才会找到我们这里来。”
“我、我和你父亲感情很好,我们从学生时代一路走过来,那么多年都过去了,他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而且,你父亲以前真的对我很好,为了我他才会留在太行发展。他为了我做了那么多事情,他以前还对你那么好,他不会做这种事情。”
郑如南似乎不是第一次在母亲面前说这种话,对于母亲执迷不悟的态度,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唉。”警察同志叹息一声,“这是你们的家事,希望你们有什么问题坐在一起聊开,不要对孩子产生影响。”
说完,他看了郑如南父亲一眼。
“如果只是误会,就好好和家人解释清楚。如果,那不是误会,也请你有点良知,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是成年人,应该不需要我们来教你。”
“南南这孩子成绩优异,不要因为大人之间的事情,断送了她的前途。”
郑如南父亲沉默片刻,说道:“南南,你误会了,我没有做那种事情,那位阿姨只是我手底下的一位普通员工。”
郑如南母亲的眸子亮了几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住郑如南的手,说道:“南南,在警察叔叔面前他难道还会说谎吗?你真的误会你爸了,我了解他,他、他不会这样对我们。”
郑如南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滑过苍白的脸,“妈……离婚吧……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南南,我和你爸感情很好,事情真的、真的不是你想得那样……”
千阳看着几人,沉吟数秒,问道:“郑如南,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郑如南被她问得愣了一下,眼泪默默地往下流淌,“我不想再这样了……不想和他们一起维持虚伪的表象……我好累、真的好累啊。”
千阳抿起唇瓣,看向沉默中的男人,“你身上有一只婴灵。”
听到这话,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男人。
“你女儿最近状态不好、压力大,让婴灵乘虚而入了,所以,她才会做出今日的举动。”
救下郑如南之后,千阳本不该插手他们的家事。
但是,郑如南父亲身上的婴灵对她的恶意很大,长此以往下去,郑如南迟早还会在婴灵的影响下,做出同样的举动。
下一次,未必就有人救得了她了。
“……什么?”
“什么婴灵?你在说什么?”男人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千阳道:“婴灵通常是尚未降生就夭折在腹中的婴儿,它们很容易产生怨念。”
紧接着,千阳看向郑如南母亲,问道:“你这两年流过产吗?”
郑如南母亲脸色苍白如纸,怔怔摇头,“没有……我怎么会流产?”
千阳颔首道:“那么,你的丈夫婚内出轨了,大概在半年前,他们有过一个孩子。可能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孩子没有降生,所以,它对同样是你丈夫的孩子、你的女儿,产生了敌意。”
“一般来说婴灵不会对它依附以外的人造成影响,只是你丈夫住在家里,婴灵的存在潜移默化地影响了你的女儿,再加上她因为你们和学习的事情心力交瘁,才会发生今天的事情。”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婴灵?你就是个骗子!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我、我怎么可能和其他女人生孩子?”男人神情肉眼可见地慌张了起来。
警察皱眉道:“小师傅,这种事情不能胡说,要相信科学。”
“我是不是胡说,他比我更清楚。”千阳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草……】
【好恶心了。】
【自己管不住下半身,害了一个无辜的婴儿,还害了自己的女儿。】
【能不能物理阉割啊!】
【受不了啊!她妈不会还要相信他吧?】
【我真服了,你们不要只考虑自己,女儿马上就高考了!】
“……你是千阳大师?”郑如南母亲颤声问道。
“你认识我?”千阳诧异道。
郑如南母亲面如死灰,喃喃道:“我听说过你……在红联广场,有一个穿道袍的千阳小师傅……她,很灵。”
闻言,办公室众人纷纷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上过太行电视台的那一位千阳师傅?”校长惊讶道。
郑如南母亲呆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眼泪无声流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了:“……你和她,有过一个孩子?”
男人慌忙解释道:“不……那只是一个意外……”
郑如南母亲牵起苍白的唇笑了一下,“意外?”
“你,和她,是个意外?还是,你和她,有了孩子,是个意外?”
“你听我解释,我、我没有……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我会一直相信你?你只是觉得,我会一直装作不知道?”郑如南母亲抬高了声音,“郑锡,南南马上高考了,你知不知道?”
郑如南怔怔地看着母亲,她果然早就知道了,只是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仔细一点?为什么要让南南知道?为什么要让那个女人闹到南南面前?”
男人脸色惨白,“……你早就知道了?”
郑如南母亲抹着眼泪,心如死灰一般,“我们认识二十四年了,我们之间有什么、有什么是对方不知道的?郑锡,我总以为你只是玩玩,你还会回来、还会收心……你跟她怎么能有孩子呢?怎么能让她的孩子差点要了南南的命?让它差点毁了南南的一辈子呢?”
“我……不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跟她只是、只是……我绝对不会让她生下我的孩子!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的!”男人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你说这种话不觉得恶心吗?”郑如南深恶痛绝地看着他,“你跟她只是什么?只是上|床的关系?你在外面陪着其他女人,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饭,身上全都是那个女人的香水味,你不觉得脏吗?”
“南南……南南……你听我说!大人的事情不是你想得那样,我不想伤害你们,我没有想过伤害你们,我没想到会被你看见,我马上就辞退她!什么婴灵……我马上去请法师,把它赶走,你明年就要高考了,不要因为我和你妈的事情,影响到你的未来啊!”
郑如南眼里充满了厌恶,“你是今天才知道我马上就要高考了吗?你是今天才知道你婚内出轨的行为会伤害到我们吗?”
显然,随着事情的发展这已经不是外人可以插手的事情了。
郑如南母女后面会做出怎么样的抉择,千阳不清楚,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她站起身来,走到郑如南母亲身边,压低上身,提醒道:“他和你女儿水火不容,谨慎做出选择。”
郑如南母亲深深地闭上眼睛,“大师,谢谢您。”
千阳和警察同志告辞后,离开了校长办公室。
来到外面,杨茂兄妹俩还在台阶下等着。
“师父,怎么样?”
“郑如南她没事吧?”
千阳道:“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千阳看*向杨微,说道:“回头提醒你的同学,报酬还是要给的。”
杨微松了口气,“我知道了。”
“走吧,回去了。”
【终于结束了。】
【毫不夸张地说,隔着屏幕给我看出了一身冷汗。】
【这个父亲真不是东西。】
【那可不是,婚内出轨还被自己女儿发现了。】
【那小三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人的事情闹到小孩子面前干什么。】
【她妈之前装作不知道,就是不想影响到女儿的学习,谁知道那个狗男人闹得女儿面前去了。】
【唉,二十几年的感情啊。】
【真心瞬息万变。】
……
三人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忽然被匆匆追来的一人喊停了脚步。
“千阳大师!千阳大师请留步!!”
千阳三人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去。
“校长?”杨微惊讶道。
“你们校长?”杨茂也是一脸震惊。
“有事吗?”千阳问道。
“有事、有事!”校长乐呵呵地说。
校长是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儿,头上虽有银发,精神面貌却十分不错,笑起来时满脸皱纹,似乎平时就很爱笑的样子。
“校长,您有什么事啊?”杨微笑问道。
她似乎对这个小老头儿的印象很好。
“哎呦!我儿子儿媳在国外,本来说好回来过年呢!结果我那乖孙女儿生病了,听他们说不怎么严重,但是一直没有好起来,这些天还不让我和孙女儿通电话!我有点担心,我乖孙儿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前些天您不是给一个中邪的孩子看好了?我就想请您给我孙女儿算一算,她要是没什么问题,那我就放心了!”
说到最后,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讪笑道:“你们可别笑话我,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儿,这两天担心得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姐姐,可以帮校长算一下吗?”杨微道。
千阳点头,“当然可以,有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吗?”
“有有有!”校长老头儿忙不迭地点头,“嗨呀!我孙女儿的生辰八字,我背得比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还熟呢!”
杨微玩笑道:“您之前不是说,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要背得比自己名字还熟吗?”
“我就记得孙女儿的八字和核心价值观咯!”
【哈哈哈哈好可爱的小老头儿。】
【除了在主播面前,从来没见过微妹妹这么温顺的样子。】
【这位校长平时很亲和吧?】
【看起来就很慈祥。】
【看吧,事情一个接着一个,那玄学真不是盖的。】
【忙起来咯忙起来咯!】
【听小老头儿说话,我心情都变好了。】
【呜呜呜想我爷爷了QAQ。】
【我也是QAQ。】
千阳让他把孙女儿的生辰八字和名字写下来。
她拿着写了八字的纸,右手掐了个诀。
忽然,千阳手指停顿下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师父,怎么了?”杨茂心脏莫名往下一沉。
千阳没有回答,重新掐了一遍诀。
可是,这一次她依然在中间停下来了。
……怎么会呢?
这个八字的主人……夭折了?
第32章
“千阳大师,有、有什么问题吗?”
察觉到千阳脸上的异常,校长老头感觉到了些许不安。
千阳绷紧唇线,从布包里翻出问天盘,确认好了方位,将其催动。
问天盘一共有三圈轮盘,当它转动到第二圈轮盘,中间的磁勺仿佛失去了方向,来来回回小幅度地移动。
没错。
这个八字的主人已经夭折了。
“千阳大师,是不是我孙女儿出什么事情了?”校长老头神情变得紧张。
千阳抿唇,低下头,“……我不知道。”
千阳没有说谎,自己的确不知道他的孙女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只知道结果,他的孙女已经去世了。
“不、不知道?”校长老头脸上充斥着挥之不去的慌张,“您不要骗我这个老头子,是不是我孙女出什么事情了?她、她还好吗?”
千阳沉默了一下,说道:“我毕竟不是神仙,有一些事情我算不出来,就算能够算出来也不是百分之百正确。”
“可是……”
“校长,您那么担心,还是直接问叔叔阿姨吧。”杨微提醒道。
校长老头跺了跺脚,“千万别出什么事情才好啊!大师,您能不能等一下?我实在太不放心了,我给儿子打个电话,先问一问!”
千阳点头,“好。”
【主播语气好像有点不对劲。】
【我也觉得,她之前给别人算卦,都是一副肯定的语气。】
【妈耶,问天盘都拿出来了。】
【不会真的出什么问题了吧?】
【感觉有点像,他们都不让孙女和校长爷爷通电话了。】
【千万不要啊……】
校长老头手打着哆嗦,掏出一部智能手机,进入社交软件,给儿子打去了视频电话。
等待十几秒后,视频电话终于被接通了。
“爸。”
“希希呢?我的乖孙儿呢?她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情?我要见希希!”校长老头态度强硬地说。
“希希?她这两天生病了,等她精神好一些了再……”
“不行!我现在就要跟她说话!”
闻言,男人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爸……”
“快点儿!否则我今天晚上就赶过去亲眼看一看!到底怎么回事!”
男人叹了口气,将摄像头翻转过去,露出了一张洁白的病床,一个模样小小的女孩躺在厚厚的被褥中,脸色十分苍白,细看之下就能发现她胸口有微弱的呼吸。
校长老头看到自家孙女惨白的脸,顿时心疼坏了,“希希这是怎么了?你们会不会带孩子啊?你们带不好就把希希给我送回来,心疼死我了!”
男人说道:“我们就是怕您心疼,打算等她好一些再跟您通话。”
“到底怎么回事?看起来怎么这么严重?”
男人解释道:“检查结果没有出来,医生说还要观察一段时间,可能是……急性白血病。”
“……什么?”校长老头被吓懵了,“怎么、怎么会这样严重?希希她……希希她……我马上就赶过去!这么严重的事情,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呢?如果不是千阳大师脸色不好,我还一直被你们蒙在鼓里!”
男人安抚道:“爸,我们之前不敢告诉您,就是怕您着急。”
“这、这我怎么能不着急呢?白血病……那可不是小毛病啊!”校长老头急红了眼睛,“希希要是出什么事情,我这把老骨头还活不活了?!”
男人接着说:“爸,您不要着急,检查结果还没有出来,不一定就是急性白血病。而且,我们已经预约了全球最顶尖的白血病医生,手术后几乎没有出现过并发症,只要结果出来,医院立刻就能进行干细胞配型,更何况我们都在这里,亲属之间配型成功的几率很高。”
“不行,我一定要过去看看……”
“您别过来了。我们最近忙得焦头烂额,您来了根本顾不上,说不定还会给我们添乱,结果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通知您。等希希醒过来,我让她给您回个电话,让您放心。”
校长老头虽然着急,但是还有理智,知道自己赶过去,人生地不熟的,非但不能帮上什么忙,反倒可能给他们添乱,只好叮嘱道:“有结果了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你们在那边好好照顾希希,医生一定要请最好的!我也可以给希希配型!她要是出了什么问题,看我不打死你们!”
“我知道了,爸。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请最好的医生,照顾好她。”
听着他们的对话,千阳陷入了沉思。
【啊啊啊希望希希没事啊!】
【只要能够配型成功,有全球顶尖的医生手术,成功几率非常大!】
【小孩子急性白血病治愈的几率很大。】
【大家不要太担心,结果还没有出来,可能是什么病毒,不一定是白血病。】
【啊啊啊急性白血病可能会在三个月之内死亡啊!】
【没有积极治疗可能只有三个月存活期,但是希希父母为她请了最好的医生,如果配型库正好有适配的干细胞,手术之后没有并发症,百分之八十以上可以痊愈。】
比起弹幕讨论的问题,千阳心中则是充斥着一些疑惑。
迄今为止,她算命卜卦从来没有出过错。
就算她出了错,问天盘也绝对不可能出错。
校长的孙女、八字的小主人,的确已经去世了。
那么,大洋彼岸躺在病床上的小女孩会是什么人呢?
挂断电话,校长老头擦拭了一下眼角的泪水。
“千阳大师,麻烦您了,我孙女儿果然出了点问题。”
千阳沉吟片刻,问道:“除了希希,你还有其他孙女吗?”
校长老头愣了两秒,摇头道:“没有,我只有她这一个孙女儿。”
……那就奇怪了。
“大师,谢谢您,要不然您给我写一道平安符吧?我回头给希希寄过去,保佑她健康平安。”
千阳摇头,“不必了。”
平安符需要写上她的生辰八字,校长老头写出来的生辰八字的确是她孙女,不过,并不是大洋彼岸的希希。
校长老头没再坚持,点头道:“总之,谢谢您,千阳大师。您看算卦多少钱?我付您钱吧。”
千阳没有立刻回答,“不着急,我留个电话给你,有什么问题你再联系我。”
“好、好!”
千阳给他留了电话,随后就与杨茂兄妹俩离开了学校。
三人走远后,杨微担忧地问:“姐姐,校长的孙女有什么问题吗?”
“是啊,师父,你脸色一直不大对劲。”
【对啊对啊,到底怎么了?】
【希希的病有什么问题吗?】
【主播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啊啊啊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补药啊!】
“今天直播差不多了,明天见。”千阳道。
【……】
【千!!!阳!!!】
【等等!等等!我还没有看够!】
【所以希希到底怎么了!】
【不要零帧起手啊!】
在弹幕一片哀嚎中,千阳干脆利落地结束了直播。
“姐姐,到底……”
“回去再说。”
不多时,三人回到了家中。
“希希不是他的孙女?!!”杨茂惊愕地说。
千阳道:“准确来说,校长给我的八字,它的主人不是希希。”
“怎么回事?八字的主人不是希希,那会是谁啊?”
千阳摇头道:“我不清楚。但是,八字的主人已经去世了。”
杨微脸色发白,“怎么会这样?校长他经常念叨希希,学校里的人都知道,要是他的孙女死了……”
杨茂拧眉道:“可是,看样子校长并不知道希希和他的孙女不是同一个人。”
“而且,他的孙女竟然已经死了?师父,会不会有人杀了他的孙女,然后……”
千阳瞥了他一眼,说道:“这不是在拍悬疑片。”
“好奇怪,那是因为什么?”
“不清楚。”千阳皱了下眉头,“他应该还会再联系我,等一等吧。”
“唉。”
杨微放假后,每一天都陪着千阳户外直播。
但是她也不会闲着,一般都会举着手机,再戴着耳机听课,一心两用。
期间,千阳和远道而来的盈盈一家人见了面,吃了一顿饭。
经过几个月调养,盈盈和小黑猫都胖了一大圈,寒冬腊月也可以出门了。
【啊啊啊盈盈好久不见!】
【哇塞!盈盈的气色真好。】
【小黑长胖了!像一只煤球。】
【它的毛打理得好干净啊。】
【王哥有在好好照顾盈盈和小黑。】
“盈盈,和直播间的哥哥姐姐叔叔阿姨打声招呼吧。”
盈盈裹在毛茸茸的围脖里,露出白皙红润的脸蛋,笑起来时眼睛弯得像月牙,“哥哥姐姐、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盈盈。谢谢大家的关心,我和小黑都很好,我们明天就会去看望树爷爷。”
【乖宝贝,你好可爱!】
【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
【话说,小千山北面的入口好像已经被封了。】
【不是好像,就是被封了。】
【听说主播火了之后,有一些水友组团去小千山探险,结果全部迷路了!派出所有一天接到了十几通报警电话,全都是从小千山北面入口进去的人。】
【好家伙,真有人敢去啊?】
【我之前去过一次,走到半路那大雾就飘过来了,什么都看不见,竟然还有人敢继续往前走?】
【幸好没闹出什么人命。】
千阳看了眼弹幕,解释道:“山上灵物不少,它们心里有分寸,不会让其他人在那里出事,影响自己的修行。”
【那盈盈他们还能上去吗?】
【如果不去看树爷爷,会不会有什么影响啊?】
“老头街派出所联系过我,只要我同意,盈盈就能上去。”
毕竟,千阳算是小千山的半个主人。
果不其然,第二天盈盈一家人就进入小千山北面的入口,去了那一座道观。
一个小小的插曲后,千阳在除夕夜的前一天,接到了一通陌生的电话。
“喂。”
千阳接起电话,那段沉默了许久。
“……大师。”
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传来。
“校长。”千阳听出了他的声音。
校长老头的声音异常地沙哑,说道:“那天……您是不是看出来,她不是我的孙女?”
千阳颔首,“嗯”了一声。
校长老头长叹一声,“前不久,那孩子的检查结果出来了,遗传性急性白血病。”
“……但是,我们家没有白血病史。”
“嗯。”千阳应道。
“配型成功了吗?”千阳问道。
校长老头说道:“目前还在化疗,配型库没有适配的干细胞,我儿子儿媳做过配型了,不匹配。”
千阳问道:“确定了吗?她和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嗯……确定了。”校长老头深吸一口气,“我儿子结婚晚,生孩子也晚,我万万没有想到,我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碎,养了九年的孩子,根本就不是我的孙女。”
自己疼爱珍惜了九年的孩子,最终却不是他的亲孙女。
千阳问道:“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病,还治不治?”
校长老头道:“没有匹配的干细胞,我们也不是她的亲属,短时间内配型成功的几率非常渺茫。”
“你儿子他们呢?有什么打算?”
校长老头说道:“虽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好歹在身边养了九年,无论如何也会有一些感情。”
“病,还是得治。医生建议尽早进行干细胞移植手术,治愈几率要大一些。”
千阳微微点头,“那你找我是要做什么?”
“我想……问一下,我的孙女儿,真正的孙女儿,她在哪里?”
电话打过来时,千阳正在直播当中。
直播间观众虽然听不到全部对话,通过千阳的回答还是大概猜到了一些。
【卧槽?】
【希希和校长没有血缘关系??】
【我的妈耶,难怪那天主播表现得那么奇怪!】
【千阳早就知道了!难怪她那天没有收钱,反而留了联系方式,应该猜到了校长还会来找她。】
【为什么?那校长的亲孙女呢?】
【校长和儿子儿媳好像都不知情,亲孙女怎么会不见呢?】
……
听到他的话,千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校长,这件事,让我和你儿子谈吧。”
千阳不确定他这么大年纪,能不能受得了这个刺激。
校长老头说:“我儿子昨天已经回来了。”
“希希呢?”
“还在国外的医院,儿媳留在那里照顾她。”
“让我跟他说吧。”
“好、好,他就在我旁边。”
电话中传来一些窸窣声,紧接着一道疲惫的声音想起。
“喂,大师,你好。”男人声音中充满了无力,“我已经去过妻子当年生产的医院,那几天生女孩的孕妇很多,有可能抱错了。但是没有办法确定希希的亲生父母是谁,一些家庭早就更换了联系方式,基本也联系不到了。”
“听我爸说,你通过八字就发现了希希不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兴许,你可以找到希希的亲生父母……和我们的孩子。”
千阳声音稍顿,问道:“找到希希父母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男人叹息道:“希希毕竟是我养了九年的女儿,但是,我也不愿意让自己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希希的病治好以后,想回父母身边,还是继续留在我们家里,都听她的。”
“大师,听说您帮助过很多家庭,您能帮我们找到亲生孩子和希希的父母吗?”
千阳默了默,说道:“我可以找到希希的亲生父母。”
可是,她没有承诺找到他的亲生女儿。
【……】
【啊啊啊不要啊!我已经完全了解主播的尿性了!】
【草!她上一次这么说的时候,还是苍苍和鬼妹妹。】
【完蛋,我也猜到了。】
【了解主播的语言技术之后,基本可以猜到她的意思了。】
【你们这么聪明吗?主播什么都没说啊!】
【没有直说,胜似直说。】
男人语调不禁上扬了几分,问道:“那我们的孩子是不是也可以找到。”
“可以找到,但是,她不会再回到你们身边了。”
【啊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猜到了!】
【我靠……】
【去世了?】
【我想起来了!那天千阳算卦的时候,不管重算好几次,都在中途停下来吗?】
【难怪她那天的表情那么复杂!】
电话那端的两人同时僵住了,千阳隐约听到了抽气声。
“大师,您这是……什么意思?”男人声音干涩地问。
千阳道:“我算过你女儿的生辰八字,是夭折之相。”
千阳为她开的卦每一次都会中断,就是因为真正的希希已经死亡,她不可能算得出死后的事情。
男人彻底懵了,“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您是不是搞错了?她怎么会……”
“孙女……我的孙女儿啊……”
千阳听到了背景声中,校长老头的哭声。
希希刚确诊了遗传性急性白血病,他们刚得知了希希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如今又知道了真正的女儿、孙女已经夭折。
接二连三的打击,莫说校长老头承受不住,男人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
千阳道:“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会算错。”
千阳没有告诉他们,问天盘的准确率是百分之百。
而且,至今为止,她没有算错过。
男人怔怔地说:“怎么……怎么会这样……”
【百分之一错误的几率,也就是说正确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太可惜了。】
【不知道亲生女儿怎么去世的。】
【怎么会抱错呢?】
【太惨了吧。】
听着男人失魂落魄地呢喃,千阳垂下眸子。
“你们还要找到希希的父母吗?”千阳问道。
【啊……亲生女儿死了,希希再被亲生父母要回去了怎么办啊。】
【所以真正的希希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养父养母没有照顾好她?】
【一命还一命吧?他们养死了真正的希希,就不能再把这个希希要回去了,否则凭什么啊?】
【但是,在法律层面上,亲生父母肯定更容易得到抚养权。】
【那算了吧,不要找到希希的父母了。】
男人声音变得更加低哑,说道:“要的。”
“好。”千阳道。
“我们没有找到合适的配型,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配型成功的几率很大。”男人叹息道。
“我明白了。”
【唉,这家人心善。】
【要是希希被亲生父母要回去了怎么办啊!】
【srds说不定亲生父母也一直在找希希呢。】
【对啊,我们不知道真正的希希怎么去世的,不能只站在校长爷爷他们的立场上。】
“我正在直播,可以连线吗?让我见一下希希吧。”千阳说道。
希希父亲很快整理好了情绪,“可以。知道的人越多,越有可能找到希希的亲生父母,治好她的病。”
“请您稍等一下,我联系一下希希她妈。”
“好的。”
千阳把自己所在的平台和直播间ID告诉了他。
十来分钟后,千阳直播间进入一个ID叫做希希妈妈的观众。
“希希妈妈进来了?麻烦打赏两个榴莲,我邀请你连线。”
千阳连线一直都是收钱的,虽然不多,一个榴莲五十块钱。
【救命!主播好像骗子。】
【对不起啊哈哈哈但是真的好像骗子啊。】
【骗子既视感好强。】
【要不是我了解主播的规矩,我也想问她是不是骗子。】
……
【好无语。】
【人家真心实意找她帮忙,一上来就圈钱好吗?】
【我看其他平台吹得主播那么神,结果根本就是骗子嘛。】
【营销咖。】
【误入玄学区,这么个擦|边骗子主播,观看量竟然吊打平台其他主播?我只能说你们吃点好的吧。】
【哇!】
【咱们直播间竟然还有新人?我以为玄学区的观众都来了呢。】
【玄学区的水友基本都被主播吸粉了,不过最近有很多不了解玄学的观众慕名而来。】
【忍一忍,我们主播一定会走出玄学区!】
千阳的粉丝和直播间观看人数基本已经触碰到了玄学直播区的上限。
尽管其他社交、视频平台疯传过她的直播内容,但是玄学区以外的观众,对她的印象依旧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玄学主播。对直播内容真假的态度存疑,远远没有到破圈的程度。
【希希妈妈打赏主播千阳两颗榴莲】
满足连线条件后,千阳邀请了希希母亲连线。
画面弹出来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坐在镜头前,她穿着居家服,脸色憔悴,神情不怎么好看。
“大师,这就是我的妻子,她想先和你聊一聊。”
镜头中,女人一边和丈夫视频,一边用电脑和千阳连线,背景似乎在一个阳台上。
“你是不是有病?”女人脸色又黑又沉,对着丈夫毫不客气地骂道,“我没有时间陪你们胡闹,希希一会儿就要醒了。”
希希父亲无奈道:“这是大师的规矩,我们配合一下就好了。”
显然,千阳的出场方式和直播间标题给希希母亲留下了不太好的第一印象。
希希母亲看着屏幕里千阳年轻的面孔,说道:“抱歉,希希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在确定你能帮到我们之前,我不能让你和她见面。”
千阳表示理解地点头,问道:“你想通过什么方法确认?”
希希母亲说道:“至少要让我知道,你不是骗子,不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
“怎么证明呢?”
“听爸和希希她爸说,你在国内有些名气,对玄学感兴趣的人基本都知道你,那你应该很厉害。既然如此,你先算一下,我姓氏名谁,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听说你算命一定会收钱,如果你算得准,五百块够不够?”
千阳点头道:“够了。”
“你姓张,叫素怀。”
希希母亲愣了一下,看了眼手机里的丈夫,“你告诉她了?”
希希父亲摇头道:“我没有,可能是爸……唉。他这会儿情绪不好,一直在翻看希希的照片,先不打扰他了。”
千阳道:“校长没有告诉我。”
【一、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啊?不用开卦算一下吗?】
【我记得主播说过,自身能量低的人,她只需要交谈几句就能知道对方的名字。】
【卧槽?这么神奇吗?】
【她都能肉眼看见鬼了,还有什么事情值得惊讶】
【有道理啊!】
希希母亲脸色并没有因此好转几分。
千阳接着说:“你最近心脏出了点问题,昨晚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医院同楼层有一位老人去世了,你可能受到了惊吓,加上伤心过度,身上能量很低,会吸引游荡在医院的亡灵,所以夜里经常全身发冷。提醒你一下,每天至少晒两个小时太阳。”
希希母亲神色怔愣,惊愕地看着她。
“希希这两天睡着经常说梦话,在她床底下放一碗生糯米水,第二天找个地方倒掉就没事了。”
【我记得!这是驱鬼术!】
【对,和苍苍连线的时候教过大家。】
【医院里很容易出现游魂吧。】
【希希妈妈不要不信邪,按照主播说得去做,生病的人容易被亡灵乘虚而入。】
【相信我,你面前的道士姐姐是玄学区唯一真神。】
希希母亲沉默数秒,低垂眼眸,再抬起来时,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她接连刷了二十颗榴莲,说道:“师傅,你说得没错,希希这两天一直在说梦话。”
“那些游魂会给她托梦,白天没有风的时候,可以打开窗户,让她晒晒太阳。”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希希母亲强硬的面具被卸了下来,“师傅,您说我们的孩子……她真的已经、已经……”
希希父亲大概已经将这件事告诉她了,所以她才会在第一时间不愿相信。
千阳敛下眸子,说道:“有百分之一错误的可能。”
希希母亲强忍着眼泪,问道:“师傅,她是怎么走的?”
千阳摇头道:“我不清楚,或许要找到希希的亲生父母才能知道。”
希希母亲点了下头,“希希应该就快醒过来了。”
“好。”
希希母亲擦干眼角的泪水,说道:“我只希望她走得不那么痛苦,让我看一看她长大的样子。”
希希母亲明白千阳所说的百分之一的错误率,只是为了不在他们面前表现得那么肯定。
“素怀……”希希父亲不免叹息一声。
没过一会儿,希希醒过来了。
“妈妈?”小女孩坐在床上,距离上一次在视频中看过的她,头发短了许多。
瘦小的身体套着病号服,显得苍白又虚弱。
希希母亲挤出一个笑容,把镜头翻转到后置,说道:“希希,和姐姐打一声招呼好不好?”
小女孩脸色和墙壁几乎没什么两样,倒是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姐姐你好。”
她乖乖巧巧地和镜头打了声招呼。
“你好。”千阳回应道。
“希希,把你的手伸出来。”千阳说道。
“这样吗?”希希抬起左臂,摊开手掌,朝上。
“对。”
千阳观察她掌心的纹路,一边拨动问天盘上的轮盘,每一圈轮盘上都雕刻着一些奇怪的字符。
半晌,磁勺缓缓在轮盘中央晃动。
“太行,临渚,十七街,吴莉。”
“好了,可以了。希希,好好休息,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姐姐。”
希希母亲愣了愣神,“……这么快?”
希希父亲震惊道:“大师,医院的资料里,的确有一名叫做吴莉的孕妇!”
【……这么快?】
【我擦?问天盘这么牛逼吗?】
【问天盘确实牛逼,但是准确来说,是使用问天盘的人很牛逼。】
【好家伙……】
【太行市,临渚区,十七街?】
千阳瞥了眼弹幕,“这有什么大惊小怪?你们不是知道问天盘吗?”
【我忒么以为只能像之前那样,根据方位移动啊!】
【对啊!谁知道这家伙地址和名字都算得出来!】
【太超标了!】
【逃犯:我要ban掉这个装备!】
千阳道:“因为这一次我看见了希希的命盘。”
结束了和希希母亲的连线,紧接着希希父亲就进入了直播间。
他连刷了几十颗榴莲,随后申请了连线。
“千阳大师,我现在立刻前往临渚区十七街,具体位置麻烦您指引我一下。”
千阳点了下头,“好。”
希希父亲没有自己开车,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坐上车后,告诉了司机目的地。
“吴莉就是希希的亲生母亲吗?”希希父亲问道。
“嗯。”
无论希希生活在什么地方,名义上是谁的女儿,在命盘之中,她的亲生母亲都会占据一席之地。因为她的生命源自于母亲的体内,这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改变的事实。
路上,希希父亲有感而发,说了很多和希希有关的事情。
希希成长的这么多年,走过的每一步,他们都看在眼里。
即便知道了她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希希父亲对待她的感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可是,再次提起往事,心上总有一些挥之不去的阴霾。
如果不是抱错了孩子,在他们陪伴下长大的孩子,就会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他们将希希捧在掌心长大的时候,他们的亲生女儿呢?她过得好吗?她有没有遇到爱她的爸爸妈妈?
她有没有和希希一样,快快乐乐地成长?
终于,汽车达到了目的地。
“按照我说的方向去走。”千阳将问天盘摆在面前,说道。
“我知道了。”
十七街是一条老街,周围都是一些老房子、老商铺,狭窄的通道两旁全是摆在外面的摊位,遮阳棚一个连着一个,车辆都很难通行。
希希父亲混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有些不太适应。
他从小家境优渥,应该很少来这种拥挤狭窄的地方。
听着连线中嘈杂的声音,千阳让他一直往前走。
明天就是除夕了,街上非常热闹。
杨茂兄妹俩出来四五年,再也没有回去过,今年也不例外,就在太行市过年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他们不再需要为生活感到压力和担忧,一大早就出门置办年货去了。
绕过两条人声鼎沸的小巷,在千阳指引下,希希父亲拐进了一条逼仄的通道。
穿过通道,他来到了一条十分冷清的小路上。
前不久下过雨,地上一片泥泞。
在太行市很少能见到这样的泥巴路了。
小路尽头有一个垃圾屋,铁栏杆将小院围了起来,院子里堆满垃圾,栏杆上挂着一块木牌子,歪歪斜斜写着“垃圾回收站”五个字。
“……这里?”希希父亲声音有一些迟疑。
“嗯。”千阳道。
【啊……】
【希希亲生父母条件不怎么好啊。】
【这个回收站规模不大,估计勉强能糊口,还是不要把希希送回去了。】
【我好紧张……他们一定要把希希认回去怎么办?】
【他们会愿意给希希配型吗?不会*……】
【前面在说什么?不要随意揣测别人好不好?收垃圾怎么了?又不偷,又不抢。】
【点了,有些人的优越感都要溢出屏幕了。】
希希父亲走到铁门前,听见里面传来了对话声。
“老赵,我经常照顾你的生意,下回收我的东西,价格高一点儿呗。”一个中年男人两手插兜环顾周遭,“我就是看你有个脑袋不清醒的媳妇,才大老远地过来找你。”
他面前站着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瘦小的男人。
男人头发灰蒙蒙的,身上皮肤黑得跟碳似的,衣服明显有些不合身,穿在身上空空荡荡。他神情相当局促,两只手不安地交握在一起,眼神怯懦,不太敢和别人对视。
“我、我收你的东西,已经比别人价格高很多了,其他地方收垃圾,不会这么高的……”
“咚咚——”
这时,铁门外站着一个黑色夹克的男人,敲响了大门。
院中两人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你好,请问吴莉、吴女士住在这里吗?”
皮肤黝黑的男人迷茫地抬起头,看了看他。
“你找我媳妇,有什么事?”
“我想和她聊一聊。”
“她脑子坏了好几年,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
第33章
这一栋自建的小楼房。
一般自建楼房都是一楼两间屋子,但是垃圾回收站只有一间屋子,小院也非常逼仄,被各式各样的纸壳、铁皮填满,散发着潮湿腐烂的气味。
进了小院,来到屋内,水泥墙上挂满了杂物,墙角堆着落满灰尘的蛇皮塑料袋,一张老旧的饭桌上放着裹满油渍的辣油碗。
屋子最里面就是前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下方有一间光线昏暗的厨房,前面早已被烟雾熏得漆黑,散发淡淡的霉味。
【唉……】
【看起来生活过得非常勉强。】
【(可以说吗)好脏啊。】
【在这种地方真的可以吃饭睡觉吗?】
【emmm千万别把希希送回来。】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是希希可能也不会想回到这样的家。】
希希父亲和老赵上了楼梯,来到二楼。
这里和一楼的格局差不多,只有单独的一间屋子,中间被一面置物柜隔断,形成了两个空间,因此挡住了光线,导致室内无比地阴暗。
老赵不时回头看他一眼,神情带着窘迫,解释道:“这地方又小又脏,您在楼下稍微等等,我把吴莉喊出来就行了。”
似乎因为希希父亲的穿着,老赵已经把自己放在了低他几等的位置上。
……或者,他一直以来就是把自己的位置放在其他人之下。
希希父亲有自己的涵养,即使对这样的地方感到十分不适,脸上也没有表露出什么,说道:“抱歉,突然到访,打扰你们了。”
“没有、没有。”老赵连连摇头道。
两人走到里屋,听见了一阵轻微的婴儿床摇晃的声音。
一张简陋的床铺旁,放着一张对整个屋子来说,唯一干净整洁的婴儿床。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背对他们坐在床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着婴儿床。
她身上打理得还算干净,头发被剪得很短,盖住了耳朵。
“吴莉,有人来找你了!”老赵吆喝了一声,女人置若罔闻,依旧慢慢摇晃着婴儿床。
希希父亲站在床尾,一眼就看见了婴儿床里放着一只小女孩模样的娃娃。顿时,他想到了什么,脸色难看了几分。
【救命……】
【不会因为女儿去世,吴莉脑子才变得不清醒吧?】
【啊啊啊这一幕看得我好心酸啊!】
【莫名好想哭,整个屋子都那么脏,偏偏婴儿床和吴莉身上都是干干净净的。】
【呜呜呜看样子吴莉根本没有办法自理,老赵自己潦草得跟木炭似的,把妻子照顾得很好啊。】
希希父亲往前走了两步,女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整个人像受了惊似的,一把抱起婴儿床里的娃娃,紧张惊恐地蜷缩在角落,苍白的唇喃喃道:“不要过来!不要、不要带走我的如意!”
希希父亲脚步顿住了,喉咙有些哽咽,“她……叫如意?”
老赵解释道:“如意是我们的女儿,一岁的时候生病死了。”
希希父亲全身一震,颤声道:“什么……什么病?”
老赵有些意外他的反应,仍然解释道:“那一年得了流感。”
“……流感?”希希父亲倒吸一口凉气。
提起往事,老赵不禁有些嗟叹。
“当年如意烧得很厉害,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一天一万多块钱,我们所有的钱都砸进去了,最后医生说她没救了,让我们抱回了家,她就死在了吴莉怀里……”
“吴莉整整抱着她三天,不吃不喝,孩子身体都硬了,最后实在没办法,我趁她睡着才把孩子抱走,找个地方埋了。但是……从那之后,吴莉只要碰到冷的、硬的东西都会想起如意,渐渐脑子就不清醒了。”
【呜呜呜这个我知道,我了解过,孩子去世一定要把尸体和母亲分开的。】
【让母亲感受到孩子在自己怀里慢慢变冷、变硬,她永远都没办法忘记这个过程,只要碰到类似的东西,都会想起孩子的尸体。】
【七八年前吗?太行市当年有过一阵很厉害的流感,小孩子抵抗能力差,感染了流感的婴儿基本没有一个活下来。】
【天呐……对一个母亲来说太残忍了。】
【补药啊……】
希希父亲全身僵硬,怔怔地不知该说什么。
他要在这种情况下告诉夫妻二人,如意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吗?
他要在这种情况下央求夫妻二人,为希希进行干细胞配型吗?
“如意……我的如意……”女人抱着怀里的娃娃,安抚一般地拍打它的后背,“不怕、不要害怕……妈妈不会让别人带走你……”
希希父亲沉默良久,环顾这间狭小的屋子。
置物柜上放着一张裱起来的相框,是一家三口的合照。
老赵穿着复古笔挺的西装,面容清秀硬朗,和如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吴莉站在他身旁,穿着一条漂亮的蕾丝边长裙,化着精致的妆容,戴着珍珠耳环,笑起来甜美可爱,眉眼之间隐隐能够看出希希如今的样子。
她怀里还抱着一个胖胖的小丫头,咯吱咯吱地笑着。
希希父亲不禁红了眼眶,将相框拿了起来,摩挲着小丫头胖嘟嘟的脸,再也忍受不住痛苦,默默流出泪来。
“大哥,你这是……”老赵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呜呜呜……】
【救命,看到照片我真的受不了了。】
【八年前他们一家三口看起来好幸福啊!】
【吴莉好漂亮,希希和她长得很像……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他们那个时候条件好像还可以,怎么现在……】
【ICU一住一个多月,三四十万啊!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而且,如意去世后,吴莉就疯了,老赵把吴莉照顾得比自己还好,没办法出去挣钱,只能靠回收垃圾为生了。】
【好惨啊……】
【如意甚至还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希希父亲擦拭眼角的泪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道:“我们到后面聊吧。”
老赵莫名感觉到不安,忙不迭地点了下头,“好……”
两人来到置物柜后方,老赵打开了一盏昏黄的灯,悬在头顶上。
他拉开椅子,擦拭了一下上面的灰尘,“您坐、您坐。”
希希父亲坐了下来,说道:“赵先生,我要说的事情和如意有关,请您做好心理准备。”
老赵紧张地搓着手,“好、好……”
【唉。】
【他们太可怜了。】
【呜呜呜我有点舍不得让他们一直这样过下去,希望希希能够回到他们身边。但是,我明白希希留在校长爷爷家里才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如意去世也不能怪他们啊。】
【最讨厌看到这种事情了,主播怎么回事?每一次你的直播我都会哭成狗。】
【话说,主播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
【对哦,主播怎么了?】
千阳沉默地看着屏幕,神情沉重又复杂。
“赵先生,吴女士生产的医院是不是第三人民医院?如意的生日是不是11月15日左右?”希希父亲问道。
老赵怔愣地点头,“没错,她是在第三人民医院,如意生日是11月14号。怎么了?”
希希父亲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问道:“请问,您家里有没有白血病史?”
老赵点头,“我妈曾经有过急性白血病,可是,这、这和如意有什么关系?”
“当年……”希希父亲声音有些哑涩,“我们抱错了孩子。”
老赵迷茫地看着他,“……什么?”
他挺直弯起的腰,脸上充斥着一抹不敢相信,“你在说什么?什么抱错了孩子?”
希希父亲沉声道:“如意……是我的亲生女儿,当年在医院,我们抱错了孩子。”
听完她的话,老赵脸上没有任何喜悦,反而觉得荒唐至极,“这怎么可能?你不要胡说八道!你是骗子吗?我看你穿得不像骗子,才把你带进来,你怎么、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希希父亲声音愈发沙哑,“在此之前,我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养了九年的女儿,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不可能!肯定是你搞错了!如意怎么可能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老赵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反应有些激烈。
希希父亲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您可以看看她的样子。”
他将手里的照片递给老赵,照片中女孩穿着洁白的公主裙,戴着漂亮的皇冠,坐在一架钢琴前,表情恬淡柔和。
和七八年前的吴莉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老赵声音如鲠在喉,他直勾勾地看着照片,伸出右手想接过来,手指却无法克制地发抖,皮肤黝黑的脸上涌现了一抹痛苦和挣扎。
半晌,他伸在半空的手缩了回去,咬紧牙关,一口否决道:“不可能,她不是我的女儿。”
“赵先生……”希希父亲声音有些无奈。
“如意是我和吴莉唯一的女儿,我不认识她,我不接受其他人成为我的女儿。”
【啊啊啊我爆哭。】
【呜呜呜赵大哥太好懂了,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
【他已经认出希希了!他只是觉得希希在养父养母身边会得到更好的生活啊。】
【呜呜呜他知道希希被养父养母养得很好。】
【我真的好讨厌这种情况。】
【吴姐姐疯了,就算把希希接回来,也不能再改变什么,不如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以为他们会迫不及待地把希希接回来。】
【我也是……我的想法太狭隘了。】
【事实证明一对正常父母对于子女的爱是不可估量的。】
老赵说完狠话,见希希父亲没什么反应,再次开口:“她不是我的孩子。如果她想回来照顾吴莉,住在这样一个乱糟糟的地方,替我分担压力,我倒要谢谢你,白送我一个女儿!”
他自以为态度凶狠,像极了恶人,实际上他眼里的忐忑和试探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直播间众人能够看出他的目的,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的希希父亲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希希父亲垂下眼睛,站起身来,深深朝老赵鞠了一躬。
“赵先生,我有两个请求,请您不要拒绝我,除此之外,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您。”
老赵道:“我要钱,要很多很多钱,你肯给吗?”
“我给。”希希父亲坚定地说,“只要我给得起,我一定会给。”
老赵抬起头,擦了下眼角泪,“那你说吧,我反正只要钱,除了钱,我什么都不要。”
希希父亲说:“我想去看一下埋葬如意的地方,也请您给我一些如意的照片。”
老赵抬了下下巴,没有应答,没有说好或者不好。
“希希她……我的女儿,她被查出来遗传性急性白血病,医生说只有进行干细胞移植,她才有痊愈的可能。我们已经找遍了国内外所有的配型库,没有和她匹配的干细胞,我、我请求您和吴女士能帮一帮希希、帮一帮我们……无论配型结果怎么样,我都愿意给您您想要的报酬。”
闻言,老赵一下子僵住了。
“急性白血病……”老赵面如纸色地呢喃道。
希希父亲接着说:“请您放心,我们已经请了全球最好的医生为希希进行手术,如果能够配型成功,手术之后我们一定会安排专人为你们调理身体,尽量不会影响到你们的生活。”
老赵神情讷讷,“没有其他人可以配型吗?”
希希父亲道:“所有人都做过配型了,如果我们可以匹配,绝对不会麻烦您和吴女士,我们、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
老赵抿了抿干涩的嘴唇,眼神变得灰暗无光,他耷拉着肩膀,仿佛沉思了许久,抬起头来我,声音发涩:“我要一千万。”
希希父亲几乎毫不犹豫,“我答应你。”
老赵咳了一声,“但是,只能有我一个人做配型,吴莉她做不了。”
希希父亲犹豫了一下,“如果配型没有成功,吴女士她……”
“那我不要钱。”老赵说道。
老赵的态度十分坚决。
【唉……】
【他并不打算认回希希。】
【所以他要钱啊,希希救回来之后,依然和他没有关系,他和希希父亲只是金钱交易。】
【赵大哥真的……太好懂了。】
【泪目……赵大哥和吴姐姐以前的感情很好吧?】
【是啊,哪怕吴姐姐脑子不清醒了,他也不愿意让她去做手术。】
【呜呜呜我可以想象如果如意没有去世,两家人就算知道自己抱错了孩子,也会其乐融融地相处。】
【太可惜了!】
希希父亲沉默良久,点了点头,“谢谢你,赵大哥。”
老赵两只手不停地揉搓着手掌,他垂下眼睛,嘴角向下,做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照片……能不能……给我?”
希希父亲将那张照片放在他面前,他明白了老赵的意思,诚恳地说:“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付给您钱。请您考虑一下吴女士的情况,不要拒绝我。以后我会经常和您联系,无论你是否愿意接受,我都很感谢您。”
他像是觉得自己手脏,在裤子上擦了又擦,才将照片拿在了手中。
他看着照片中的女孩,眼中闪烁着水光。
【呜呜呜我一整个爆哭啊。】
【女大完全看不得这种事。】
【男大也看不了。】
【暴风哭泣,太苦了,太苦了!】
【如意还活着就好了。】
【怎么如此,怎会如此。】
【此时一个蛇蝎心肠的男人发出了尖锐爆鸣。】
【能不能想办法把吴姐姐治好啊?赵大哥太苦了。】
“处理好了吗?”
这时,期间一直未曾开口的千阳出声打断了他们。
老赵愣了一下,希希父亲解释道:“这位大师带我找到了这里。”
“大师……很厉害吗?”老赵喃喃道。
希希父亲似乎想到什么,问道:“千阳大师,吴女士的病……”
“我治不了,心病。”
千阳听懂了他们的未尽之言,干脆地给出了答复。
闻言,两人同时低下了头。
“不过。”突然,千阳话锋一转,“希希父亲,你把手机拿过去,让我和她聊一聊。”
希希父亲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对面的老赵,似乎在征求他的同意。
老赵说道:“她平常不太会对别人的话产生反应。”
千阳道:“没关系。”
老赵勉强点头之后,两人重新回到了卧室。
吴莉依旧保持着前不久的姿势,将娃娃牢牢护在怀里,眼神警惕地看着希希父亲。
老赵接过手机,将它举在吴莉面前。
这时,大家才发现她警惕的眼神并不是看着希希父亲,而是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千阳。
“吴莉,让我看看你的孩子。”千阳平静地说。
“不……不行……”
吴莉几乎瞬间就对她的话做出了反应。
【怎、怎么回事?】
【她好像很害怕主播。】
【啊?她不是在怕希希父亲吗?】
【我擦?!】
千阳加重了声音:“你抱得太紧了,她很难受。”
闻言,吴莉果真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娃娃,放轻了手臂的力道。
“对不起……对不起……妈妈弄疼你了。”吴莉心疼地亲了亲娃娃的脸。
千阳道:“如意长得很可爱。”
吴莉懵懂地睁大眼睛,竟然咧开嘴角笑了一下,“嗯!如意……如意……特别可爱!”
【嘶……】
【在哄她吧?】
【之前米鼠鼠的事情就差点被主播骗了!】
【估计没有人把娃娃当做如意,所以她才不会做出反应吧。】
【哼哼,我已经不会再被主播骗了。】
千阳看着她怀里的娃娃,继续说:“她好像有些困了,你把她放回婴儿床吧。”
听到这话,吴莉立刻又变得紧张起来。
“不……你要、你要抢走如意……”
千阳耐心道:“我保证,我不会抢走她。”
“真的?”吴莉半信半疑地说。
“嗯,我只是想和你聊聊。”
闻言,吴莉轻轻将娃娃放回婴儿床,盖上了被子。
老赵没想到妻子会对千阳的话产生反应,紧张地不敢说话,吴莉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思维清楚地和别人进行过对话了。
“你坐好。”千阳道。
吴莉像一个上幼儿园的小孩,非常听从千阳的话,立刻坐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头发和穿着,眼巴巴地看着屏幕里的千阳。
“我是……我是一个好妈妈……你千万、千万不要带走如意……她看到你就一直在哭……”
千阳颔首,“我不会带走她。但是,你真的是一个好妈妈吗?”
女人顿时僵住了,手足无措地在空中比划着什么,“我是……我是……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陪着、陪着如意……”
【卧槽?】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她看到主播一直在哭啊!】
【我服了!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窒息……鸡皮疙瘩起来了。】
【哈哈哈不会有人觉得害怕吧?】
【哈哈哈我才不怕呢。想上厕所了,懒得起来,尿床上算了。】
千阳抿了下唇,说道:“如意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话音刚落,屋内几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她会直接了当地说出来。
吴莉神情肉眼可见地呆滞了一下,“我……知道。”
她激动的情绪逐渐平息了下来。
老赵难以置信地吸了口气,“吴莉,你知道?!”
吴莉缓慢地将视线转移到丈夫脸上,好像瞬间变得清醒了许多,张了张唇,嗫嚅道:“如意……血型……不对啊……”
【卧槽?!!】
【她知道啊?!!】
【我的妈耶……她一直都知道如意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
【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如意疯了……】
【啊啊啊啊啊啊好心疼,好难受,怎么会这样?】
老赵彻底呆住了。
吴莉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如意住进ICU的那段时间她就知道了?
她……为什么不说?
既然知道如意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为什么还会变成现在这样?
……为什么?
吴莉垂下眼睛,趴在婴儿床边,看着里面的娃娃,呓语道:“如意,不害怕,不害怕。”
千阳沉默数秒,接着说道:“你难道不想见见你的亲生孩子吗?”
闻言,吴莉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她听懂了千阳的话。
“如意……如意……”
尽管如此,吴莉并没有做出其他的反应。
“把希希的照片给她。”千阳道。
发现吴莉会对千阳的话产生反应之后,老赵心里生出了一丝希望。
如意已经去世这么多年,他只希望他和吴莉能恢复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
有时候,他也想过放弃,想过结束这一切。
老赵默默地将希希的照片拿出来,放在了吴莉眼前。
吴莉眼神从照片上一闪而过,继续摇晃着婴儿床。
千阳没有说话,屋中其他两人也没有说话,直播间里只有婴儿床来回摇晃发出的声音。
时间缓慢地过了两分钟,吴莉终于停止了摇晃婴儿床的动作。
她微微坐直身体,眼神渐渐转移到了希希的照片上。
看着照片中,公主一般的小女孩,吴莉脸部的肌肉颤抖了起来,她撇下唇角,两行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她看着照片,发出一些类似于哀嚎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双手紧紧抓着胸口的衣服。
“我……我……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吴莉剧烈地摇着头,“我不认识她……她不是我的如意……她、她叫……她叫什么……”
“希希。”千阳轻声地说,“她叫希希。”
希希父亲补充道:“小名叫希希,大名叫李存希。”
“希希?”吴莉摇头的动作缓和下来,似乎情绪再次得到了安抚,她接过了丈夫手里的照片,“希希……李存希……”
她伸出手指,轻抚着照片中希希的脸,嘴里轻唤着她的名字。
就在这时,吴莉仿佛听到了什么,猛地俯向婴儿床,安抚地拍打娃娃的胸口,安慰道:“如意乖乖……如意不哭……”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吓人啊!如意的魂魄不会附身在娃娃身上吧?】
【草!我满屋子都是娃娃,真的吓到我了!】
【(裹紧被子)害怕,但是又忍不住往下看。】
【主播你给我个痛快吧!】
“吴莉,你应该放过这个孩子。”千阳叹息也似地说。
这世间除了生前执念太深的亡灵无法进入轮回,还有一种是因为他人的执念太过强烈,导致亡灵无法斩断生前的羁绊,逗留在人世间。
如意的亡灵就是第二种。
那个女孩模样的娃娃,在千阳眼中并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娃娃。
因为母亲的执念,如意被强行和娃娃绑在了一起,附身在了娃娃身上。
吴莉并不是将娃娃当做如意,而是这个娃娃已经成为了如意。
在希希父亲进入这间屋子时,千阳就已经察觉到了。
吴莉轻声安抚着娃娃,语速变得越来越正常,神情也逐渐归于了平静。
希希父亲却察觉到了什么,开口问道:“大师,您的意思是……如意她……还在这里?”
“嗯。”千阳应道。
【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我已经完全掌握了主播的性格,从她进来后一声不吭我就感觉不简单了。】
【我也是……】
【家人们,我试了一下开阴眼,娃娃身上真的有东西……】
【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甚至觉得自己进步了,听到了一丁点哭声。】
【啊啊啊别说了!我真的好害怕啊!!!】
【弹幕护体!】
【主播护体!!】
希希父亲走到婴儿床边,他颤抖的双手伸向女孩模样的娃娃,将它从婴儿床中抱了起来。
吴莉只是看着他,并没有其他的反应。
“……如意?”希希父亲小心翼翼地喊道。
“它在听。”千阳提醒道。
希希父亲愣了一下,眼泪顿时夺眶而出,“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对不起你……对不起……”
吴莉脸上的神情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仿佛一下子恢复了正常。
“……她生病了?”
半晌,吴莉开口问道。
她的语气和平时相比正常太多了,老赵眼里不禁涌出了泪水,说道:“她生病了……她生病了……”
“什么病?”吴莉问道。
“遗传性急性白血病,你放心,我会给她配型,只要有合适的干细胞,就像我妈一样,可以好起来的!”
吴莉说道:“我和你一起去,我也要……配型。”
“可以带上如意一起吗?”希希父亲问道。
千阳:“?”
【主播:你们没事吧?说了如意是鬼!】
【主播:我忒么才说让她放过孩子,你还来劲儿了?】
【主播:无语瞬间belike.】
【主播:家人们谁懂啊!太无语了!】
【我还是喜欢这种欢快的弹幕。】
……
【唉,笑不出来了。】
【太苦了。】
“如意会影响吴莉的精神状态,我建议你们尽早放她去投胎。”千阳道。
希希父亲解释道:“我只是想要让怀素见见她……”
希希父亲重新将娃娃抱进了吴莉怀里。
吴莉没有再说话,轻轻抱着娃娃,像哄婴儿睡觉一般,轻轻摇晃,呢喃道:“如意……如意……”
“如意……如意……我的女儿……”
她似乎又恢复到了平常的状态。
老赵叹了声气,和希希父亲重新回到了置物柜后。
“……她在哪里?”老赵问道。
希希父亲说:“在纽约。”
“那配型……”
希希父亲道:“在国内医院进行配型就可以了,期间可以去办理一下护照。不管结果如何,我相信你们都会想见她一面。”
老赵没有说话,默认了下来。
良久,老赵重新开口:“我和吴莉什么条件你也清楚,我看得出来你们很爱她,不惜花费一千万让我们配型,可以的话,我希望今后你们依旧把她当做亲生孩子疼爱。”
“如意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们已经尽力了。”
希希父亲摇了摇头,“赵大哥,不要这么说,如意的事情不是你们的错。”
【唉。】
【赵大哥果然是这么想的。】
【如意的事情没办法说是谁的错。】
【我现在只希望治好希希之后,赵大哥和吴姐姐的生活能变得好起来,不要继续困在过去。】
【如意一定也不会希望看到父母这样。】
【主播说了,如意会影响吴姐姐的精神状态,放过自己,也放过如意吧。】
老赵继续说:“不管配型能否成功,我拜托你,都不要让她知道真相。我们的孩子已经去世了,她是你们的孩子。”
“如果,今后你们心里有了芥蒂,不愿意再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那么,就请您把她送回来。”
希希父亲握住他颤抖的双手,郑重地说:“赵大哥,我明白您的意思,我也尊重您的意见。从离开医院懂到今天,希希对我来说,就是我的亲生孩子,这一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绝对不可能改变。”
“但是,我也明白您的顾虑,我也希望希希能够无忧无虑、平安健康地长大。所以,如果您并没有要回希希的想法,我也赞成不要让她知道真相。”
老赵看着自己漆黑、斑驳的手被他的手掌盖住,感受到了他的真诚和善意。
他连回收垃圾、满手脏污的自己都不嫌弃,他又怎么会嫌弃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儿呢?
……她比如意幸运,她遇到了一对爱她、有能力拯救她的父母。
【看得我好心酸。】
【如意啊啊啊啊!】
【不知道怎么说,希希父亲虽然留下了希希,亲生女儿却死了;赵大哥虽然失去了如意,可是他的亲生女儿还活着。】
【呜呜呜如意啊!为什么不能像她的名字一样称心如意呢?】
【两个家庭都很不幸,可是偏偏又存在了一些幸运。】
【求求了……赵大哥和吴姐姐一定要走出来啊!】
【虽然希希父亲在安慰赵大哥,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吧?】
【呜呜呜杀我别用亲情刀啊!】
千阳听着他们推心置腹的一番对话,开口道:“提醒你们一下,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都会强行让如意进入轮回。”
闻言,两人齐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那些因自身执念游荡在人间的亡灵,我可以视而不见。但是,如意是因为吴莉的执念才没能进入往生,这不合规矩,对吴莉、对如意都不是一件好事。”
【难怪吴莉那么害怕主播。】
【主播没有问题啊,如意还那么小,她应该继续下一段人生,而不是困在小小的布娃娃里面。】
【吴姐姐,放过如意,也放过自己吧。】
【不要折磨自己,走出来吧。】
【说实话,这些年赵大哥一家三口都在经受折磨。】
……
【主播没有共情能力。】
【好不容易找到亲生女儿,尽管已经去世了,可是知道她的魂魄附身在娃娃身上,就不能让他们再相处一段时间吗?】
【前面是SB,吴姐姐怎么疯的不记得了?】
【万一他们以后看见布娃娃就会想起如意呢?】
“只不过……”千阳话锋一转,“我可以再宽限你们一段时间。”
【主播心软的神!】
【可是,校长爷爷能受得了吗?】
【代入自己,能够再感受一下自己的孩子、孙子,心里总会好受一些。】
【是啊,否则一辈子都放不下了。】
千阳倒是没想这么多。
她只是感觉到了,那个布娃娃身上的游魂,似乎很想见一下孕育自己生命的母亲。
所以,千阳愿意宽限一些时间。
仅此而已。
第34章
除夕,千阳和兄妹俩包了一桌饺子。
吃过晚饭后,三人一鬼坐在沙发上观看春节联欢晚会,守岁。
“春晚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看。”杨茂昏昏欲睡地说。
杨微已经早早戴上耳机听英语课文了。
千阳面前摆着一大堆干果零食,看得津津有味。
“师父,以前你一个人在山上,怎么过春节啊?”杨茂好奇地问。
千阳道:“和现在差不多。”
“嗯?你在山上有电视吗?”
“没有,山上的小动物、昆虫都会给我表演节目。”
杨茂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来,“什么?”
千阳朝电视抬了抬下巴,“和电视里差不多,会唱歌,会跳舞,还会表演杂技呢。”
杨茂和杨微两眼震惊,那是什么场面?根本想象不出来好吗!
“师父,明年咱们回山上过年吧!”杨茂兴高采烈地说。
“再说吧,屋子还没建起来呢。”
十二点过后,远远听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
太行市市区里不允许放烟花,杨茂兄妹俩就买了一些仙女棒之类的小东西,一起在阳台放着玩儿。
大年初一,千阳收到了青柠平台新年问候。
送来了一个巨大的新年礼盒,附带一个厚厚的红包。
千阳也给杨茂兄妹俩准备了红包。
“师父,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收到压岁红包。”杨茂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
千阳诧异道:“为什么?家里人过年不发红包吗?”
杨茂道:“发啊,只是没有我和杨微的份儿。”
杨微捧着红包,笑弯了眼睛,“小时候不懂事,总问他们为什么不给我压岁红包,堂弟说想要压岁红包,就去问自己的爸爸妈妈要,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很清楚。”
“姐姐,谢谢你的红包。”
除此之外,这些天千阳认识的人都向她发来了新年祝福。
尤其是小加妈妈,一大早就让人送来了各种珍奇的食物。
然而,当所有人沉浸在新年欢快的气氛中时,有一部分家庭也在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苦恼。
几日后,千阳收到了希希父亲发来的消息。
吴莉和希希的干细胞配型成功了。
只要等护照办下来,他们立刻前往纽约,进行干细胞移植手术。
事关希希的病情,希希父亲为他们申请了加急办理,一周后护照就拿到手里了。
由于他们此行将带着那只布娃娃,以防出现意外情况,全程必须和千阳保持联络。
征得几人同意后,千阳决定采取连线的方式。
第一场直播已经让国内观众认识了希希,好在短期内希希父亲并没有带她回国的打算。
数日后,希希父亲带着校长老头和老赵夫妇抵达了希希所在的医院。
校长老头短短几天时间内,仿佛苍老了十岁,再也不复初次见面时的神采奕奕。
或许即将和亲生女儿见面,老赵将自己和吴莉都拾掇了一番,不像第一次见面时的潦草,只是神情依旧十分局促。
吴莉倒是非常安静,抱着女孩模样的布娃娃,跟在众人身后。
【吴姐姐精神状态怎么样?我有点担心她在希希面前发病。】
【希望不会吧。】
【校长爷爷看起来憔悴了不少。】
【唉,毕竟亲生孙女去世,对他的打击应该不小。】
“前面就是希希的病房了。”希希父亲道。
老赵拨弄了一下头发,将衣服下摆理好,再回头整理妻子的头发和穿着。
“吴莉,你还记得我出门之前和你说的话吗?”老赵俯身看着妻子,耐心地问。
吴莉双眼无神,听见丈夫的话,反应了几秒钟,旋即点了点头。
“咚咚——”
下一刻,希希父亲敲响了病房的门。
希希住在一间单独的病房,这些天都是希希母亲一个人在照看她。
片刻后,病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老赵立刻踮起脚往病房里看,只能看见一张洁白的床铺。
希希母亲站在门前,怔愣地看着他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老赵和吴莉的身上。
“希希睡着了,我们先到通风口聊聊吧。”
她回身关上了门,对众人说。
“你们好,我是张素怀。”
来到通风口,希希母亲说道。
“我是赵坤,她叫吴莉。”老赵介绍道。
希希母亲眼眶泛红,看着吴莉怀里的布娃娃,张了张口,“我、我能抱一下她吗?”
“吴莉。”
连线中的千阳发出声音提醒道。
吴莉抱着布娃娃的手有了一个收紧的动作,她慢慢抬起眼睛,看向对面的希希母亲,手臂又放松了一些。
“不要……吓到……我的如意。”
她托着布娃娃,动作轻柔地放进希希母亲怀里。
感受着怀中轻飘飘的重量,希希母亲却觉得十分地沉重。
她双臂无法控制地颤抖,将布娃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感觉到她的温度。
忽然,希希母亲愣了一下,一行眼泪掉了下来。
“我好像……感觉到她了……”希希母亲失神地说。
“大师、大师!我好像感觉到如意了!她、她是不是在哭!她是不是在哭?”
然而,医院寂静的走廊中,除了她的声音,没有听到任何孩童的哭声。
千阳点头,“嗯,它在哭。”
【呜呜呜如意见到了妈妈。】
【妈妈和孩子原来真的可以心有灵犀,感觉到彼此吗?】
【如意也有四个爱她的爸爸妈妈。】
【谁能想到点进直播间以前,我还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点了,我现在已经完全相信布娃娃就是死去的如意了。】
“对……不起……”
就在这时,吴莉看向抱着布娃娃低声痛哭的希希母亲,小声说了什么。
“对不起……我没有……照顾好她……”
在场众人听见这句话,不免全部红了眼睛。
希希母亲泪眼朦胧地看着她,“不……不是你的错。”
希希母亲忽然上前抱住了她,轻声道:“吴莉,谢谢你,如意遇到了一个很爱她的妈妈,遇到了一对愿意为她付出一切的父母。”
“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让你们为如意受了这么多苦……”
吴莉怔愣地被她抱着,眼泪竟然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如意……希希……”
“如意……希希……”
【呜呜呜好想哭。】
【如意和希希都遇到了一对好的父母。】
【她们都在体谅对方,都在为对方着想。】
【天意弄人啊!】
不多时,一行人回到了病房外,希希已经醒过来了。
她头发剪得更短了,戴着呼吸管,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眼神好奇地看着屋子里的两个陌生人。
“爷爷!”希希看见了走进来的校长老头,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校长老头听见她的呼唤,神情有了片刻恍惚,他别开了视线,刻意地不去看希希,这个她曾经万分疼爱的孙女儿。
“……爷爷?”
希希怔怔地看着爷爷,不明白他为什么回避自己。
希希母亲走到她身边,柔和地抚摸她的头发,说道:“爷爷刚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有些累了。”
希希紧张地点了点头,“妈妈,那你快带爷爷回去休息吧。”
希希母亲道:“好,我一会儿就带爷爷回去。”
【唉,校长爷爷有些想不开吧。】
【可以理解,自己疼爱这么多年的孙女,结果跟自己完全没有血缘关系,自己的亲孙女还去世了。】
【老一辈的人很看重血缘关系啊。】
【可是希希没有错啊。】
【希希没有错,爷爷和如意也没有错。】
【校长爷爷一时想不开没关系,希望他能够看开,逝者已逝,生人如斯。】
老赵站在距离病床边几米的地方,像是紧张形成了习惯,他自卑地低下头,双手不停地揉搓,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吴莉则是靠在墙上,垂着无神的眼睛,一手抱着布娃娃,一手拍打她的后背,好像在哄孩子睡觉,嘴里还在呢喃:“如意……如意……我的如意……”
“妈妈,这两位叔叔阿姨是……”希希疑惑地看着他们。
希希母亲强忍着泪意,朝老赵招了招手,“赵大哥,和希希打个招呼吧。”
老赵神情无比局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脸上流露出一抹无措,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孩子。
希希父亲看出了他的不安和退缩,走到他身边,将他拉到了病床边。
“希希,这是你赵叔叔。”希希父亲道。
希希看着无所适从的老赵,喊道:“赵叔叔。”
老赵不敢看她,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鞋面,已经穿上了最好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却无地自容极了,连多看一眼希希都不敢。
希希看出了他的紧张与不安,眼睛弯弯,“赵叔叔,谢谢你来看我。”
老赵依旧低着头,低声应道:“祝你、祝你早日康复。”
“谢谢赵叔叔。”
吴莉仿佛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希希,这位吴阿姨就是为你捐献干细胞的人。”希希母亲道。
希希看向角落里的吴莉,对方低着头,盖住耳朵的短发也挡住了一部分面孔。
“吴阿姨,谢谢你愿意救我。”
吴莉对她的话并没有产生任何反应。
希希母亲解释道:“吴阿姨她现在很累,让她安静待一会儿吧。”
希希似懂非懂地点了下头,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好奇。
【近乡情更怯。】
【吴姐姐安静一点也好。】
【马上做手术了。】
【希望希希手术顺利!】
当天晚上,吴莉就穿上病号服,住进了医院,等待明天的进一步检查。
千阳和希希母亲直播连线,聊了一下如意的事情。
“大师,您说得对,如意已经去世了,她应该进入下一段全新的生活,而不是附身在娃娃身上。”
希希母亲坐在阳台,关上了阳台的门,希希就在门后的病房里。
“嗯,我会等到手术结束之后。”千阳道。
“大师……”希希母亲迟疑了一下,“您能不能算出来,下一世如意会投胎到哪户人家?”
千阳神色微滞,旋即皱起了眉头,“转世投胎之后,她和你们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希希母亲眼神一黯,嘴唇翕张,喃喃道:“我只是……想知道……她下一世过得好不好。”
千阳道:“无论过得好与不好,都和你没关系了。”
希希母亲垂下眼睛,自嘲地笑了一声,“我真的很自私,我甚至也想过,让如意一辈子附身在娃娃身上,至少、至少我还能陪在她身边,给她当一辈子的妈妈。”
【人之常情。】
【不是自私,人类的情感就是这样。】
【姐姐,把如意留在身边,对大家来说都无法得到解脱。】
【每个人都会遇到一些遗憾,至少你感受到了她。】
这些天希希母亲经常来到直播间和千阳连线,没有其他事情,就是想找个人聊天。
她也早已习惯了直播间的弹幕。
希希母亲戴着耳机,说话放轻了声音,关上阳台的门,希希听不见她们的聊天内容了。
“什么时候做手术?”千阳问道。
“明天要进行全面检查,然后进入移植仓,需要在层流洁净病房住一个月左右,期间也会进行治疗,最后再进行干细胞回输。这段时间家属不可以直接探望。”
千阳挑起眉头,移植手术比她想象中复杂一些。
【进入移植仓到手术结束之前就见不到希希了。】
【让我们和希希打声招呼吧!】
【祝她手术顺利。】
希希母亲点头道:“好,我带你们进去。”
希希母亲切换到后置摄像头,拉开了阳台的门。
然而,将门拉开一道缝隙后,她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镜头中,病房的门被一道身影轻轻地打开了。
【吴姐姐?】
【她怎么来了?白天她都没有和希希打过招呼。】
吴莉穿着一身病号服,微微推开了病房的门。
她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窥伺着病房内的动静。
不清楚她要做什么,希希母亲立刻关上阳台的门,退回了阳台,透过玻璃窗观察着里面的一举一动。
希希母亲并不担心她会伤害希希,一个明明知道不是自己亲生女儿,还是因为如意的离世变得疯魔的母亲,怎么可能会伤害自己的亲生孩子呢?
“吴阿姨?”希希坐在床上看动画片,听见动静后疑惑地看了过去。
吴莉躲在门后,像一只暗中观察的小动物,犹豫着不敢靠近。
“吴阿姨,你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进来吧。”希希见她踌躇的模样,主动邀请她进入病房。
吴莉慢慢挪动脚步,走进了病房。
她怀里依旧抱着女孩模样的布娃娃,身体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看向希希。
“吴阿姨?”希希不解地看着她的动作。
没有人告诉她,吴阿姨大部分时间都处于不清醒的状态。
【啊啊啊啊好难受啊。】
【吴姐姐好像一个小孩子。】
【她根本不敢靠近希希。】
【只有我一个人担心吴姐姐会说漏嘴,影响希希的心态吗?】
【希希妈妈,吴姐姐情况不稳定,时好时坏,我不建议她们单独相处。】
【对,至少等到手术结束之后吧。】
希希母亲看见了弹幕,摇头道:“没关系,她不会伤害希希的。”
“……虽然为了希希好,大家都不希望她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我并不这样觉得。”希希母亲叹息道。
千阳垂下眼帘,说道:“其他事情我不清楚,但是吴莉不会做出伤害希希的举动。”
吴莉贴着墙根,移动到了靠近病床地方。
床头边放着一架半人高的储物柜,吴莉半蹲下来,躲在储物柜后方。
希希不禁坐直了身体,笑问:“吴阿姨,你在和我玩捉迷藏吗?”
“那我闭上眼睛,数完三二一你就要出来哦!”
说着,希希捂住了眼睛。
“三、二……一!咳咳……”
希希动作有些大,不禁两声。
“你……没事吧?”
吴莉依旧躲在储物柜后,听见她的咳嗽声,探出一双眼睛,不无担忧地看着她。
希希缓了一口气,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说道:“我没事。”
希希晃了晃脑袋,化疗后头发掉了一些,已经被剪短到了耳朵的位置,大概明天就要全部剃掉了。
“吴阿姨,你看我们的头发,好像啊。”希希道。
吴莉怔愣地抓了一下头发,忽然咧开嘴角笑了笑,“像……”
尽管希希觉得这位吴阿姨有些奇怪,但是她并没有对吴阿姨抱有偏见。
“吴阿姨,你怀里的娃娃是什么?”
“是……如意!她是如意!”
“它叫如意吗?好漂亮的娃娃。”希希道。
“她漂亮……很漂亮的……”
希希盯着吴莉看了几秒钟,说道:“吴阿姨,我们不止头发很像,长得也很像哦。”
吴莉脸上闪过一丝惊慌,连连摇头:“不像的……一点都不像!”
希希并没有将她的态度放在心上,神情有些落寞,说道:“明天我们就不像了,医生叔叔说,进入移植仓之前,我要把头发剃掉才可以。”
看着希希伤心的表情,吴莉抱着怀里的娃娃,神情有些迷茫,也跟着伤心了起来。
“像的……我们会像的……”吴莉重复道。
“真的嘛?”
“真的……”
吴莉没有待太久,被赶过来的老赵带回了自己病房。
希希和直播间观众打过招呼之后,千阳也结束了直播。
这段时间,千阳后台粉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
每天除了关注希希和如意的事情,她抽了几位粉丝连线,当做粉丝福利。
第二天傍晚,希希母亲再次进入直播间,申请了与她连线。
镜头中,希希母亲眼眶有些红,似乎前不久哭过了。
【希希妈妈怎么了?】
【不是说希希今天要进行全面检查吗?不会结果出了什么意外吧?】
【不要啊啊啊希希如果再有什么事情,这两个家庭怎么办啊。】
【这两天想起希希和如意的事情我都特别揪心。】
希希母亲吸了吸鼻子,用纸巾擦了下眼泪,声音仍然有些沙哑,说道:“让大家担心了,希希的检查没有问题。”
“怎么了?”千阳问道。
经过这段时间的连线,希希母亲变得十分依赖千阳。
明明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莫名散发着宽容平和令人信服的感觉。
希希母亲眼睛变得更红了,“希希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就要进入移植仓准备了。五点钟的时候,医生帮她剃完了头发……”
说到这里,希希母亲情绪有些失控,哽咽了起来。
“吴姐她……她悄悄拿了一把手术刀,想给自己剃头发……”
【卧槽?!!】
【啊?!!】
【啊啊啊不会吧?那玩意儿特别锋利,弄不好就是一条口子啊!】
【救命啊……她不会因为希希昨晚说的话吧?】
【呜呜呜吴姐姐她没事吧?】
【我的天啊……吴姐姐她太傻了!】
希希母亲走到阳台窗边,将摄像头翻转到了后置。
病房中,同样剃掉了头发、穿着病号服的一大一小安静地坐在一排看着电视。
希希坐在床上,刚剃完头发,眼睛还是红红的。
吴莉坐在椅子上,光秃秃的头顶裹着一层渗了血的纱布。
希希看了眼椅子上的吴阿姨,哽咽问道:“吴阿姨,你疼不疼啊?”
吴莉拍打怀里布娃娃的后背,后知后觉地转头看向希希。
她看着希希剃光的头发,笑了一下,“我们还是很像。”
【救命……】
【啊啊啊疯了我要疯了!】
【呜呜呜好想哭啊!】
【笨蛋吴姐姐!笨蛋!笨蛋!】
【明明脑子都不清醒了,为什么还要不遗余力地爱着女儿!】
【我真服了,为什么要让吴姐姐遇到这种事情!】
【妈妈,妈妈,你给我当妈妈吧。】
千阳微不可查地叹息一声,问道:“严重吗?”
希希母亲说道:“赵大哥发现得快,不严重,但是伤口很多。”
希希母亲情不自禁地叹息一声,说道:“大师,医生说吴姐是心病,目前的医学水平还治不好,只能自愈。但是,她和希希待在一起的时候,情绪非常稳定,无论和她说什么,她都听得懂,我想……以后把她留在这里,和希希住在一起,说不定,能让她的病好起来。”
千阳没有发表意见,只是说:“你有这个想法,可以和老赵提一下。”
希希母亲敛下眸光,“我和赵大哥提过了,他不同意。”
“我理解他的心情,他不想打扰希希的生活,担心我们心里会产生隔阂。”
千阳道:“如果老赵不同意,没有办法。”
虽然千阳不介意帮助别人,但是在某些事情上,她大部分时候不会插手其他人的选择。
【两家人都是善人。】
【活该你们家有钱啊。】
【赵大哥的担心不无道理,人心都是会变的。】
【有时候距离越近越容易产生摩擦。】
【这样的关系非常脆弱,一旦有一方心态失衡,影响最大的就是希希。】
【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手术结束之后还要把如意送走,吴姐姐怎么受得了啊。】
希希母亲沉叹一声,说道:“今天我尝试和吴姐说过送走如意的事情,她的反应没有那么激烈了。”
“这段时间我再和她聊一聊。”
千阳颔首道:“校长呢?”
说到校长老头,希希母亲脸上流露出为难,说道:“爸他这段时间状态很不好,不肯见希希,也不肯碰如意,每天饭也吃得很少,再这样下去他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啊。”
千阳沉思片刻,说道:“给他看看如意小时候的照片吧。”
希希母亲说:“我们不敢给他看,怕他一把年纪受不了刺激。”
千阳道:“既然他跟着你们来了纽约,心里还是关心希希的病情。只是如意去世让他心里过不去,郁滞不通,只要他接受了如意的事情,自然就能平和地看待希希了。”
希希母亲点了点头,“大师,我按照您说的去做。”
“嗯。”
【校长爷爷年纪大了,应该很容易想通的。】
【啊啊啊总之希望你们两家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静待一个月手术结果!】
【一切都会好起来!】
希希母亲不禁失笑,“谢谢大家,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希希和吴姐好起来。”
“再联系。”千阳道。
“好的,谢谢千阳大师。”
结束连线后,千阳打了个哈欠。
“事情有进展了我会告诉大家,今天直播就到这里结束了,明天见。”
【明天见。】
【主播晚安!】
【亲亲。】
大家早已习惯了千阳的直播习惯,没有进行鬼哭狼嚎地挽留。
最近杨微开学了,杨茂也忙着上班,千阳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待在家里。
最近她学会了网购,经常在网上买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快递全部堆在秦舒怡的房间,基本上都没有拆过。
“鹅鹅鹅……”
一只大鹅高冷地从千阳面前走过去。
待在千阳身边这么多天,它越发有灵性了。
千阳目送它走进卫生间,不一会儿响起了淅淅沥沥的声音。
千阳惊讶地睁大眼睛,手脚并用从沙发上爬起来,钻进了卫生间。
那只大鹅踩在蹲便池的旁边,摇了摇屁股,然后一下子跳在抽水开关上,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跳进蹲便池,用便池里的水冲洗屁股。
千阳:“……”
噫!
这个东西怎么又干净又邋遢呢?
“舒怡,给它洗个澡。”千阳朝客厅喊道,顺势关上了卫生间的门,免得它从里面跑出来。
“鹅!鹅!鹅鹅鹅!”
鹅!放鹅出去!
千阳离开的脚步顿了一下,想到了幼儿诗歌集里的一首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后来什么来着?”
“鹅鹅鹅!!!”
听得出来,它非常地气愤。
片刻后,卫生间里响起了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凄惨的鹅叫声。
秦舒怡心性通透纯洁,成灵的速度很快,已经能够触碰到生人世界中的东西了。
不过,修行成灵之后,秦舒怡不能轻易靠近生前的亲人,否则会影响他们的命盘。
对于大鹅这种即将修成灵兽的东西,自然是完全能够碰到的。
小千山那些小动物喜欢往她身边凑,过年组队给她表演节目,就是因为千阳身上气运太强了,任何人或灵兽在她身边修炼都能够事半功倍。
哪怕她将自己的气运借给了宋云离,对造成的影响也微乎其微。
想起宋云离,那天之后他们就没有联系过,过年他倒是托方列送来了一些礼物。
那笔钱他们已经约定好了,这几年之间他会断断续续打给千阳,从明年开始,一年一个亿,正好四亿。
毕竟,除了他原本的一年寿命,千阳实际上只为他延续了四年的时间。
千阳转头给杨茂发了信息,让他给自己带一份全家桶,就坐在沙发上一边网购,一边等待美味的食物。
这样的日子过得好不痛快。
有钱,有时间,一边扬祖业,一边纳信徒。
千阳依旧保持着每天六个小时的直播时长,每一场直播的观看人数已经从原来的二十三十万,涨到了平均五十万。
纵观整个玄学直播区,这是从未有人达到过的高度。
渐渐也有一些原本并不了解玄学的观众涌进来,弹幕上难免会出现难听的言论,这类型的观众通常会在一天时间内路转粉,也间接导致了千阳直播间热度居高不下。
哪怕是巅峰时期的青肆大师也难以望其项背。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就来到了希希手术的日子。
这段时间希希的病情控制得非常好。
手术当天,希希母亲和千阳进行了连线,数十万观众和两家人一起,等待着手术的结果。
数个小时后,手术室门上的灯终于熄灭了。
希希的干细胞移植手术彻底结束了。
一位外国医生摘下口罩和手套走了出来,对众人说了什么。
【啊啊啊!】
【非常顺利!!!】
【一个月以来希希的治疗过程非常顺利!!】
【太棒了!不愧是全球顶尖的医生!】
【恭喜恭喜!!!】
千阳听不懂医生的话,通过弹幕的反应已经猜出来了。
希希的干细胞移植手术异常地顺利。
接下来,医生和希希父母进行了短暂交谈。
校长爷爷和老赵也是松了口气的表情。
吴莉捐赠干细胞之后,一直在医院调养恢复。
此时,她抱着布娃娃坐在长椅上,脸上没有什么情绪。
由于整个过程相当顺利,医生宣布监测二十四个小时后,没有出现问题,希希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继续监测了。
众人在高兴之余,逐渐也意识到了一件事。
手术结束了,如意马上就要被送走了。
希希被转入无菌仓监测后,众人回到了原来的病房。
这个过程中,吴莉一直紧紧抱着布娃娃。
“大师……能不能再宽限一些时间?”希希父亲道。
千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我们主播也算当了一回“反派”。】
【啊啊啊啊啊啊可是如意真的该走了!】
【呜呜呜真的很难抉择,特别对于吴姐姐。】
【我都担心吴姐姐会不会接受不了。】
“我已经宽限很长时间了。”千阳说道。
闻言,病房众人陷入了沉默。
校长老头看着吴莉怀里的娃娃,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亲孙女,变成了一个毫无生命迹象的布娃娃。
他佝偻着肩膀,眼眶有些酸涩,沉声道:“让她走吧。”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部红了眼眶。
希希母亲靠在丈夫身上,发出了低低地呜咽。
吴莉始终抱着布娃娃,脸上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吴莉,她该走了。”千阳提醒道
“不……不……”吴莉怔怔地摇头。
“我可以让你们最后再见她一面。”
几人齐刷刷地僵住了,不可思议又充满期许地看着她。
“大师……您说什么?”
“最后再见她一面?”
千阳坐直了身体,双手在胸前结印,“把她放下,看着我的眼睛,站在原地不要动。”
吴莉像是瞬间清醒过来,将布娃娃放在病床上,抬起头来,看向屏幕中千阳那双眼睛。
千阳嘴唇翕动,速度很快,仿佛在念着什么咒语。
他们看着她的眼睛,一瞬间感觉到了天旋地转,传来了一股强烈的失重感。
他们像着了魔似的,没办法移开眼睛,心跳加快了速度。
就在这时,千阳闭上了眼睛。
镜头中的几人浑身一个激灵,顿时回过神来。
可是,他们看着病床上安安静静的布娃娃,全部变了神色。
希希母亲靠在丈夫身上,忽然嚎啕大哭了起来。
其余几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无法控制地夺眶而出。
“如意……”吴莉震惊地瞪大眼睛,两行泪水像断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啊啊啊!怎么回事?我什么都看不见啊?】
【他们真的看到了吗?】
【主播做了什么???】
【呜呜呜他们看见的如意是什么样子?】
【可可爱爱的小丫头吗?】
【我也好想看啊!】
千阳闭着眼睛,她把眼睛暂时借给了如意身边的人。
尽管如此,她也可以通过他们的眼睛,去窥探此时此刻他们眼中的如意。
一个浑身肉嘟嘟的小丫头坐在床上,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光晕。
她咧开嘴角傻傻地笑着,长了几颗小小的乳牙。
健康,可爱。
她扭过头,看向白色光晕照射的方向,慢吞吞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一岁多的年纪已经可以说话、可以走路了。
她朝众人捏了捏胖乎乎的小手,口齿不清地说:“爸爸……妈妈……再见……”
“我要走啦……”
她转过身,蹒跚学步一般,走向了那道神秘的光晕。
不是以一只布娃娃的形象离开。
如意,就是如意。
第35章
哭声充斥在整间病房,像破碎的不舍,贯穿了众人的心脏。
吴莉呆呆地站在原地,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挽留住什么。
可是,小丫头离开的背影很欢快。
她像是非常期待前方的路和自己未来。
吴莉伸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声音堵在了喉咙口。
她的眼眶逐渐湿润,眼泪流过了脸颊,慢慢滑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放声大哭了起来。
“如意……如意……我的如意……”
“对不起……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啊……”
【呜呜呜我爆哭,如意是不是走了?】
【我受不了了。】
【好揪心啊。】
【如意一路走好!】
【来世一定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如意再见!EE很庆幸能够认识你。】
【我的小宝贝,一路平安!】
希希父亲紧紧搂着痛哭的妻子,自己也没忍住落下泪来。
老赵和校长老头则是怔愣地看着如意离开的方向。
下一刻,千阳睁开了眼睛。
如意已经消失不见了。
“娃娃呢……”希希母亲看向洁白的病床,喃喃道。
吴莉放下床铺,发现病床的布娃娃已经随着如意的离开消失不见了。
希希父亲和老赵则是同时怔了一下。
【娃娃?不是在床上吗?】
【怎么回事?吴姐姐和希希妈妈看不见吗?】
【娃娃没有消失啊。】
【呜呜呜主播是不是做了什么?】
千阳垂下眼眸,没有作答。
希希父亲看着病床上的布娃娃,说道:“如意离开了,娃娃也消失了。”
“是啊……”老赵呢喃道。
【啊啊啊我懂了!!!】
【吴姐姐一直把布娃娃当做如意,如意离开了,娃娃还在,她一定会继续把娃娃当做如意!】
【她们看不见布娃娃了,如意是以人类的面孔从她们面前消失,以后想起如意只会是她人类时候模样。】
【呜呜呜主播好温柔。】
【吴姐姐早点走出来吧。】
【祝福!】
【大家以后都要好好的!】
众人冷静下来以后,希希父亲和老赵将病床上的布娃娃带走了。
就让她们以为象征着如意的布娃娃也和她一起消失了吧。
第三天,希希被转到了普通病房进行监测。
这期间,家属只能在固定的时间探视。
为了让直播间关心希希的观众第一时间看到她的情况,希希母亲选择了探视时间和千阳连线。
希希已经醒过来了,只是仍然有些虚弱,躺在病床上朝她们笑了笑。
希希母亲和吴莉站在病床边,看着希希憔悴的脸,心疼得红了眼睛。
希希小声说:“我没事,妈妈。”
吴莉看着她,撇下嘴角,眼泪氤氲在眼中。
“吴阿姨,谢谢你。”希希笑了一下。
“我做一个梦。”希希说道。
“我梦到一个很小很小的小朋友,她跟我说,自己要走了,担心妈妈会伤心,让我告诉你,你是很好的妈妈,她很喜欢妈妈。但是,妈妈,一定要活下去。”
吴莉身体僵了一下。
希希抿湿干涩的唇瓣,轻轻抓住吴莉*的手指,眼眶红了几分,声音变得哽咽:“妈妈,一定要活下去。”
“祝你早日康复。”
探视时间结束了,千阳说道。
“谢谢千阳姐姐。”
两人离开病房,来到了走廊上。
千阳看着屏幕失魂落魄的吴莉,提醒道:“如果你死了,你和如意、希希最后的牵绊就彻底消失了。”
吴莉全身一震,“叮当”一声,一把银色的手术刀从她身上掉了下来。
“吴姐?”希希母亲震惊地看着她,连忙将手术刀捡了起来。
刀把冒着热气,俨然已经被她攥在手里很久了。
掌心被锋利的刀刃划破了口子,鲜血缓缓滴落下来。
吴莉咬着牙关,眼泪无声地从腮边滑落。
她原是打算探视希希之后,追随如意而去的!
“吴姐……你这是何苦呢?”希希母亲抱住她,声音无比地嘶哑。
【我就担心如意离开之后,吴姐姐会想不开。】
【天呐……吴姐姐真的想自|杀?】
【不要啊!如意开启了新的生活,你也应该走出来了!】
【呜呜呜不行,你要是有了什么三长两短,赵大哥一个人该怎么办啊?】
【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好心疼啊。】
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老赵,看到妻子掌心的伤口,顿时红了眼睛。
他半蹲在吴莉面前,握住她的手,喉咙滚了两下,哽咽地说:“吴莉,一切都结束了。你、你心里不能只有孩子,稍微考虑一下我啊……”
“这么多年……我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位置吗?”
吴莉手臂逐渐开始了颤抖,胸口起伏剧烈,绷着嘴唇,看着丈夫饱经风霜的脸,慢慢抬起右手,指尖擦去他眼角的泪水,烫得她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赵坤,对不起。”
这段时间以来,她说得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
【吴姐姐,活下去吧。】
【你和赵大哥未来的日子还很长。】
【去看看山,去看看海。】
【这个世界很大,不要一直困在原地。】
【你们一定会过得越来越好。】
随着希希转入普通病房,事情也算告一段落。
听希希母亲说,赵坤已经同意留在纽约,暂时陪伴在希希身边,直到吴莉的病情完全稳定。
希希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孩子,她大概猜到了吴莉和自己的关系,平和地对待着自己的亲生父母。
校长老头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陪着希希住了一周,随后和希希父亲、赵大哥两人回国,在千阳的建议之下,给如意换了一个风水不错的墓地。
那之后,为了降低对希希未来产生的影响,希希母亲做了和小加妈妈一样的举动,希望事情在大众眼前彻底结束。
“师父,汇款信息来啦。”杨茂放假在家,正在收拾屋子,茶几上千阳新换的手机响了起来。
“哦。”千阳坐在秦舒怡旁边,专心致志地拆快递,随口应了一声。
“五百万?这么多吗?”杨茂惊叹道。
千阳道:“我本来只收两百万,希希妈妈说,我不收五百万就是看不起她。”
杨茂:“……”
好经典的话术。
“希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啊师父?”
“好像挺好的,希希妈妈说再过几周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杨茂收拾完了客厅,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千阳拆了一大堆快递,纸盒子堆了几山。
他弯腰捡起一个首饰盒子,打开之后,琳琅满目。
“师父,这是什么?”杨茂好奇问道。
“首饰盲盒,还挺贵的。”
“盲盒?这里面能有你喜欢的吗?”
千阳“嘶啦”拆开一包快递,头也不抬地说:“我不喜欢啊。”
“那你买这个干什么?”杨茂不解道。
千阳道:“我看了一下,这些东西的主人大部分已经去世了,舒怡最近修行情况不稳定,让她练练手,正好合适。”
秦舒怡已经能够碰到一些生者世界的东西,只是不太稳定,经常失效。
这些亡者的东西更容易让她上手。
杨茂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拿起其中一串复古的项链,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片刻后,兴高采烈地睁开眼睛,“师父,它的主人不是华国人诶!”
“是吗?那你再试试其他的首饰。”
这些时日,杨茂也算学有所成了。
千阳拆了一大堆快递,其中有不少都是盲盒。
盲盒衣服、盲盒首饰、盲盒手机壳、盲盒碗碟、盲盒周边……应有尽有。
千阳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只是纯粹享受抽取盲盒的过程,获取一些精神上的胜利。
晚些时候,杨微回家了。
临近高考,学校周末只放半天的假。
“今儿这么高兴?”
看着一路哼着小曲回到家中的妹妹,杨茂不禁诧异地问。
杨微道:“一模成绩出来了。”
“呦?看起来考得不错?”
杨微轻哼一声,抬了抬下巴,转头走到了千阳面前,笑嘻嘻地问:“姐姐,你猜我一模考了多少分?”
千阳还在研究她的拼图,头也不抬地说:“712。”
杨微愣了一下,旋即睁大眼睛,“姐姐,你怎么知道?不是说不能轻易给我算命嘛?”
千阳抬头看她一眼,说道:“没算。”
“那你怎么知道啊?猜得这么准吗?”
“你们校长半个小时前把你的成绩发给我了。”
杨微:“……”
“好吧!”杨微笑了笑,话锋一转,“那你知不知道郑如南考了多少分?”
“713。”
“……也是校长告诉你的?”
“嗯,他说你进步很快,比郑如南低了一分,位居全级第二。”
“考得好!今晚我做海鲜大餐犒劳你们!”杨茂高声道。
“好啊。”
杨微将书包放回卧室,换了一身居家服,重新回到客厅。
“如果一直保持这个成绩,我就可以考上北大了。”
“挺好的。”千阳点头道。
“嘿嘿。对了,姐姐,郑如南她爸妈已经离婚了,她最近状态好了不少,明天上午有空的话,她妈妈想请我们吃顿饭。”
“可以。”
“那我这样回复她了?”
“好。”
第二天,千阳三人和郑如南妈妈吃了顿午饭。
饭后,三人回到了家中。
刚走出电梯,就看见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站在门前,试图用钥匙开锁。
他紧张地左顾右盼,钥匙往锁芯一捅,扣嗒一声,防盗门竟然弹开了。
“警察叔叔您好,我要报警,有人撬开了我们家的门。”
“嗯,小偷已经被我们当场抓获了。”
听到背后传来的声音,男人浑身一僵,缓缓转过身来。
杨茂面无表情地接过杨微的手机,才发现她根本没有拨出电话。
“嘿嘿。”男人干笑一声。
“拿来。”杨茂伸出手来,勾了勾手指。
男人乖乖把钥匙放进他手里。
“私闯民宅,你违法了。”杨茂说道。
“哎呦!我跟你说了,今天要过来嘛!”男人耷拉肩膀道。
“那你运气真好。”千阳走到他面前推开了门,“你再往前一步,就只能横着出去了。”
来人正是这间屋子的房东,向黎。
由于房子租赁价格比一般市场价低了好几倍,在签合同时,房东要求留了一把钥匙,将一些东西存放在洗衣房,可以随时来取,不过要提前征得他们的同意。
否则,他就要把钥匙交出来。
向黎好奇地问:“千阳大师,为什么啊?”
千阳道:“因为我下了咒,没有我的同意,任何人或亡灵进入这间屋子都会被诅咒。”
向黎:“……”
“那、那我可以进去吗?”
“现在可以了。”
千阳率先走进屋子,换上了拖鞋。
随后跟进来的向黎走过门槛时,莫名感觉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双腿一弯就跪了下去。
“嘶……”
膝盖磕到了地板上,向黎痛得倒抽一口凉气,连忙说:“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活该。”杨茂骂道,顺手捞了他一把。
最终向黎瘸着脚走进了这间屋子。
“疼死我!”坐到沙发上,向黎哀嚎道。
“闭嘴吧。”杨茂白他一眼。
“你就这么对待好几个月没见的老同学啊?”
“老同学?在哪里?我只看到了一个私闯民宅的罪犯。”
向黎忿忿不平地瞪他一眼,转而看向杨微,“杨微妹妹,好久不见啊。”
杨微斜睨他一眼,“好久不见。”
向黎是杨茂大学时候的室友,杨茂兄妹俩一直在他家的甜品店兼职。
不过,大学四年期间他也没少把杨茂当狗腿子使唤。
两个人关系说好也挺好,说不好也挺不好的。
但是,杨茂既然能推荐千阳租他的房子,大概两个人关系还是不错的。
杨微没有说话,转头去电视柜下取了医药箱,说道:“你把裤子撩起来,我看一下破皮没。”
向黎摆了摆手,“没事没事,没有那么疼。”
“哦。”杨微没再坚持,转身又将医药箱放回去了。
杨微一开始对向黎的印象还不错。
直到有一次,他追一个女孩子,不问清楚人家有没有男朋友,害得整天替他送礼物的杨茂挨了一顿毒打,她就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了。
不过,经历了这些事情,他们相处起来就更像互相不对付的朋友,而不是施恩者和受益者。
“你来做什么?”杨茂问道。
向黎讪笑道:“和我妈吵架了,想让你收留我两天。”
杨茂挑眉道:“你不是有其他房子吗?”
向黎咳嗽一声,瞟了眼千阳和杨微,小声说:“我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想和你叙叙旧吗?”
杨茂毫不客气地拆台道:“现在还是不敢一个人住?”
向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胡、胡说八道什么呢?我、我怎么……怎么可能不敢一个人住!”
杨茂道:“家里面没地方给你住,我陪你出去住几天。”
向黎脸上的愠怒瞬间消散了一些,抿唇一笑,“好的。”
杨茂道:“那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向黎嘟囔道:“我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杨茂一脸嫌恶地看着他。
向黎摆了下手,“好吧,我承认我是想来见一下千阳大师。”
“见我?”千阳诧异道。
向黎讪笑一声,说道:“我最近刷到了微博,说您特别厉害,我就想来请您帮个忙。”
“我要收报酬的。”
“没问题没问题。”
最近千阳在网络上的讨论度越来越高了,已经不再局限于整个玄学圈子。
向黎起初将房子租给他们时候,并没有对她产生多大兴趣,结果发现网上说得沸沸扬扬的千阳大师,就是杨茂的师父,他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来了。
向黎先是去了洗衣房,找到自己存放在这里的东西,一个有些年头的木箱子。
“千阳大师,您这么厉害,能不能鉴别古董什么的?”
“古董?”千阳怀疑地看着他手里的箱子,“你是说这个?”
“等一下。”向黎做出一个神秘的表情,打开了锁。
“大师,我怀疑这些东西是战国时期巫师的工具!”向黎严肃地说。
千阳看见箱子里装满了稀奇古怪的铁器,“巫师的工具?”
“对啊!他们说这玩意儿非常邪性,我专门找了一套房子存放,听杨茂说您是玄门弟子,我才敢把房子租给你。”
向黎看着她,眼里冒着兴奋的光,“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千阳沉吟片刻,不答反问:“你从哪里搞来的?”
“我问一个懂行的人买的!”
“……花了多少钱?”
向黎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眼两脸好奇的杨茂兄妹,伸出右手,比出了三根手指。
“三百?”千阳道。
向黎摇了摇头,“再猜。”
“三千?”杨微道。
“再猜。”
“三万?”杨茂道。
向黎无语地撇了下嘴,“你们识不识货?这可是战国时期的古董!”
“你……确定?”杨茂挑起一边眉头。
“反正懂行那个大师这么跟我说的。”向黎沾沾自喜地说,“其他人想要都没这个机会!”
“可……”杨茂迟疑片刻,“你先告诉我,你花多少钱买的,我考虑一下你会不会被你妈骂死。”
“不识货!”向黎将一箱子破铜烂铁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翻他一个白眼,“七百万,那位大师还是便宜卖给我了。”
杨微不解地比出三个手指,问道:“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出其不意懂不懂?”向黎抱着他的宝贝疙瘩,一脸不服气的样子,“我本来想管我妈借点钱创业,就那种……自助电话亭你们明白吗?用手机扫一下就能打电话,是不是特别方便?我合伙人都找好了,只需要一千万的启动资金,结果我妈给我一顿臭骂,把我赶出了家门。”
“她一直觉得我没有经商头脑,我一定要向她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见他情真意切的模样,杨茂满脸震惊地鼓起了掌,甚至气笑了,“向黎,你这脑子真没白长啊!”
“如果手机扫一下就能打电话,那么……请问手机的作用是什么?”杨微沉思道。
向黎说:“扫一下啊,就跟扫码支付似的。”
“嗯……向黎哥,你知道座机为什么被淘汰吗?”
“因为没有手机接打电话方便啊。”
杨茂不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向黎,你是这个。”
千阳道:“那你母亲挺了解你的,脑子确实不适合经商。”
向黎愣了一下,发现有哪里不对经,自己在大脑里绕了半天,恍然大悟道:“那还是不如手机方便啊!难怪我妈那么生气。”
“那有没有比手机更方便的东西?”
杨微摸出口袋里缠绕在一起的耳机,“你是说这个?”
“嘶……这个好像也挺麻烦,有没有更、更……”
向黎停顿片刻,和杨茂兄妹异口同声道:“蓝牙耳机!”
看着两人一脸便秘的表情,向黎偃旗息鼓,“好吧,我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经商头脑。”
“我甚至怀疑你没有……”杨微指了指脑袋,没有继续说下去。
向黎皱了皱鼻子,“不准说出来!”
杨茂感叹道:“看来万能的网友说得对,富二代不要随便创业就是对父母最大的回报。”
向黎:“……”
“哼!”向黎仍然不死心,“自助电话亭算我脑子没转过来,这些古董肯定很值钱!”
杨茂沉默数秒,“这么跟你说吧,制作这些东西的人,还活着。”
向黎:“?”
他一脸不可置信,惊叹道:“你是说,有人从战国时期活到了现在?!长生不老药是真的?!”
三人:“……”
杨微默默从箱子里拿出一枚铁片,上面有半个图案,“……你是说,战国时期的巫师,就见过自由女神了?”
向黎:“……”
“可能、可能是他们穿越时空了?不是说未来几十年可能会研发出时空机器吗?还有人邀请我投资呢!”
三人沉默无言地看着他。
半分钟后,向黎僵直地站起身来,同手同脚地走进了卫生间。
一分钟后,卫生间传来了哭声。
“妈!我被人骗了!”
千阳走到木箱子旁,翻看里面的物件,说道:“不过,上面的确有一些灵力残留。”
“它们的主人应该也是玄门弟子。”
闻言,杨茂皱起了眉头,“师父,你是说……有玄门弟子在招摇撞骗?”
“大概。”千阳颔首道。
“七百万不是一笔小数目,谁的胆子这么大?”杨微蹙眉道。
千阳道:“问一下他在哪里买的吧。”
“好。”
等向黎从卫生间出来时,眼眶已经红了一片。
“阿姨怎么说?”杨茂问道。
向黎说道:“我妈说吃一堑长一智,让我别寻思创业了。”
“阿姨说得对。”
七百万对于有钱人的家庭而言,只是一个涨经验的小事情。
“这些东西你在哪里买的?什么人卖给你的?”
向黎叹息道:“在古玩市场,一个年轻人。”
“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他说他手上也有一批,我们两个联系的话,这些东西可能会发力,特别吓人!”
千阳道:“带我去找他。”
“钱还能拿回来吗?”向黎眼巴巴地说。
“不知道,你可以先报警。”
“唉……好吧。”
向黎打电话报了警,到警局做了笔录。
当天晚上,他住在了杨茂的房间。
第二天上午,杨微回了学校上课,千阳三人前往太行市最大的古玩市场。
【古玩市场?】
【主播要买什么东西吗?】
【千万注意甄别,这些地方骗子特别多!】
【但是也有可能淘到好东西,就看自己识不识货了。】
千阳照旧开着直播混时长。
向黎抱着一个木箱子,说道:“千阳大师,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到这里来。”
“没关系。”千阳道。
箱子里的东西残留着灵力,只要那个人出现在附近她就能发现。
“道长,了解一下不?正宗的血玉!”
“血玉?那是什么?”向黎好奇地问。
摊主立刻眼冒金光,解释道:“这可是千年血玉!古时候那些大户人家死亡时,会将此玉衔于口中,落气后进入咽喉,经过上千年的浸泡,血渗入玉中,方能形成如此正宗的血玉!”
“这么厉害?多少钱?”向黎兴致勃勃地问。
“看你这么年轻,收你一个折扣价,一百万怎么样?”
“这么便宜?”
千阳瞟了一眼,“没有科学依据。”
杨茂推着傻白甜少爷就离开了。
古玩市场里的人很多,鱼龙混杂。
一些人来碰碰运气,一些人则是目的明确。
短短半个小时,向黎已经在七八个摊位前驻足了。
【笑死我了,这位小哥脸上透着一股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和愚蠢。】
【这么离谱的话他都相信,我只能说牛逼。】
【富二代吧?把好骗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大师兄无语到想骂人了。】
杨茂白眼道:“他已经被骗过很多次了,不长记性。”
向黎不满道:“万一是真的呢?”
“活该你被骗。”
路过下一个古董摊子,千阳忽然停下了脚步。
摊主懒洋洋看她一眼,问道:“对扳指感兴趣?推荐你那边第二个,三百多年历史。”
向黎双手环抱在胸前,大有一副不会在上当受骗的气势。
“这个看起来能有三百年的历史?”向黎质疑道。
摊主翻了个白眼,“不识货。”
千阳也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是真的。”
向黎:“……”
千阳沿着两道看了一些古董,能够摆在明面上的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假的,不过,其中不乏混着一些真物件。
千阳对古董不感兴趣,她只是想看一下能不能找到和铁片上一样的灵力。
“算了,我还是继续啃老吧。”
【相信我,富二代就得啃老。】
【只要你不创业、不赌|博,你就可以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
【话说主播逛了半天,什么都没有买,到底要做什么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