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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上元好景【修2.0】他真的是天底下……

星历8218年,元春正月-十五-上元节

宜:出行,破土,祈福,栽种

忌:安葬,伐木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正值上元佳节,玉阙仙舟家家户户张灯结彩,以寄托平安顺遂的心愿。联盟每年也会任由各仙舟举办传承已久的灯会,以示庆贺佳节。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雪葵在院内张挂彩灯,青玉则在清扫庭院中的落叶,不时传来的声音扰得天清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但她想睡到自然醒,于是又闭上了眼。

忽地嗅到一股好闻的香火味,天清决定睁开眼,便看到枕边除了昆冈君送的戴了近十八年的长命锁,又多了一道崭新的平安符,不由心中一暖。

每年的这个时候,寒光都会在零点时分准时将它送到天清的身边。

这些平安符是昆冈君休眠前提前预留给她的东西,她虽然是昆冈君的孩子,但也是天才俱乐部收纳的实验体,阮梅没有对联盟的人明说她的最初来历,只曾言道她的基因决定了她不入持明轮回蜕生的事实。

这孩子的出现瓦解了龙师议会独大的局面,于是昆冈君怜惜她的幼小生命,每年腊月都让寒光去趟戎韬府,特地请爻光为平安符开个光,祝愿她此生能够顺遂。

“平安符……对了,差点忘了今天是上元节!”

玉矿的开采已经进入尾声,她这一年和景元去各处救助落难的小动物,倒是落得个清闲。如今还有半年便要进入遍智格物院,去面对后土留给她的难题,留给她在世上无所事事的日子不多了。

天清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梳洗一番后,起身向屋外走去,不料刚推开门,门外竟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景元?”

少年看见她也是微微一怔,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半晌正色道:“抱歉,我正要敲门,你就出来了。”

随着年纪越长,神君的幻化之力也跟着变化。

当年那个倚在花树下等着她挑战的桀骜少年,已经换上了一副收敛了意气的温雅青年模样。只是在他在偶尔对弈垂眸时,那双从容不迫的金色眼睛一闪而过的锋芒,让人不能忽视了他特意收敛的强势气场。

天清望向神色从容的景元。

他今日身穿一袭红白色束袖的仙舟服饰,红衫为外白袍作里,头发上面带着相得益彰的红色发带,半束起的白发还是毛茸茸的样子,给人一种自然随性的感受。

心道自己就没见他好好扎过头发,略微摇摇头,她才回道:“那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我正要去隔壁找你呢。”

“今日上元佳节,昨日听你提起要去灯市上买花灯,留我一人在府里着实无趣,不如……把我也带上吧?”

被自家猫笑盈盈地盯着,天清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然后抬头看他。

“寒光说你们灵猫要多吸纳天地灵气,不然储备力量不足就变不了人了。上次你在神雪庐突然变成猫,我可不想抱着那么重的猫再从易尽天回来了!所以……昨天的太阳你晒够了吗?”

没有她看着他去晒太阳,他总是没有精力的样子。

这猫从小就爱睡觉,连灵猫寒光也说不上怎么个回事。在天清眼中,也许他就是拿精力换的这一身好剑法和好体魄吧。

不过没关系,她可是昆仑的天清大人,这猫就是再喜欢睡觉,别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的。

但这猫有个坏习惯,就是明明自己精力不支,还不好好晒太阳给自己充能,总觉得自己剑术高于她就我行我素的,实在让她为猫生担忧。

哎,没有她强制看着他,这猫以后可怎么活啊。

听到她语气中的幽怨,景元耸了耸肩,不在意地点点头:“那是自然,可别忘了是谁在我昨天刚醒的时候,就念念叨叨地把我推到外面晒太阳的?”

神君的幻化之力他自是控制自如,但上次去神雪庐的时候,景元是故意变回去的。

因为她的生命力实在是太旺盛了,吃完饭就要带他这个巡海游猫去行侠仗义。想起爻光的传令,景元觉得,这种小事还是让云骑和地衡司的人戴罪立功吧。

“哼,但这也不能是你从早上开始便一动没动,便等着我从正守殿回来给你抱回屋里的理由!”她是清早迎着第一缕光出门的,等回来的时候都日上三竿了,结果那白猫跟一尊石像似的,硬是一动也没动就趴在上面睡觉。

他真的是天底下最懒的猫!

“这倒是我的不是了,想来咱们宽宏大量的天清大人,应该不会跟我这无名小猫计较的吧。”他抬眼笑笑,慵懒地应付她的日常指责。

这话说的低微,可语气不卑不亢。

他一介罗浮将军,勤勤恳恳八百年,在昆仑补个觉怎么了?

两人谈话间互相闹着,最后在旁边雪葵和青玉的打趣中,一前一后走出了昆仑府。

*

仙舟联盟一年一度的灯市向来热闹非凡,长生种苦于无尽寿形的无趣,总会给漫长的生命点缀些色彩。眼前的集市上充斥着奇巧精致的花灯展、小巧的玉兆店和特色小吃摊子。

而在灯火熠熠的天问长街,天清的身影却不在花灯中。

天清见人群这样熙攘,便撒着娇让景元去买她想要的龙形花灯,她则悠悠然独自跑到了一家棋牌馆的外亭中,跟一位来自罗浮的「帝垣琼玉」高手少女正对而坐。

没错,本是四个人的游戏,硬生生让天清变成了两个人的游戏。

那日风和日丽,她独自来到棋牌馆一探究竟,疑惑这里为何没有两个人一起玩的?

于是她就问了问身边的绿衣少女,看起来打牌素质很高从不骂人的青雀。一问才知道,这人还是遍智格物院的上届学姐。

青雀也是疑惑,「帝垣琼玉」还有两个人能打的?

天清说,有的有的,因为她家猫为了让她玩得轻松点,教的是抽到两个图案一样就能消消乐的打法。

“好久不见啊,青雀。大老远看见你在这里,我便来陪你玩了。”天清笑盈盈地地给她一杯仙人快乐茶。

青雀毫不客气地接了过去,直言道:“天清小友啊,能把「帝垣琼玉」玩成消消乐,也就我这打遍天下无敌手的青雀学姐,愿意陪着你胡闹了。”

“哎呀,我们不是说好了要探索新式打法的嘛……”天清望着她,青雀是八年前来的玉阙,天清两年前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忙碌毕业论文的事情,思及此,便继续问对方,“对了,青雀姐姐怎么还在玉阙?我还以为你去年已经毕业回罗浮了呢。”

“友友你还小,什么也不懂啊。”

在天清不解的清澈目光中,青雀欲言又止。最终她发出一声叹息,一边跟天清玩着消消乐,一边将事情娓娓道来。

这小龙心思澄澈,跟她说也无妨。

“刚开始呢,我是觉得进修若是能逃过太卜她老人家的法眼,以后在太卜司就能够肆无忌惮地摸鱼了。结果我前年才得知,自己这一回去,怕是就要被迫退休了……”

“你也知道我们罗浮的景元将军有意让位于太卜符玄,如此一来,这太卜司的当家位可就空了啊。听说联盟的那群老家伙在上面施压,要派他们的人去接任罗浮的太卜位置,将司内亲信一一换了,也不知打得是什么主意……”

这些年她跟着符玄,没少听领导班子间的密谶,约八百三十九年前的饮月之乱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试问如果当年的景元没有担起重任,那么面对无主的罗浮,谁最想要来接手这方拥有丰饶若木的舰船?

曾经的仙舟罗浮领受建木成为联盟舰首,但丰饶的恩泽却使最初的耆宿权贵迷失心智,倚仗高寿与若木机密独享荣华,枉顾普通人安危、任堕魔阴沦为孽物,致使生灵涂炭,史称「生劫」。

直至巡猎星神现世,柘断建木,尽数斩断贪婪者对长生权能的渴望与把握。自那以后,仅剩的六座仙舟决意跟随巡猎的光矢,阻止丰饶继续赐福造生孽物,维护银河安宁。

但「三劫时代」的余孽,仍活跃在联盟留存的世族中。自百年前幻胧和持明内乱后,某些人心中的小算盘是按捺不住了……

联盟势力日益壮大,那些曾经没有拒绝权利和长生诱惑的人,势必会重蹈覆辙。

青雀一手抚着额头,似是比不能摸鱼更加痛苦,嘴上絮絮叨叨的,继续道:“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是故意延迟毕业的。哎,遍智格物院的课业倒是好过,只是我从罗浮远道来玉阙,还莫名多了一项毕业要求。友情提示,你可一定要看好入学协议啊,我的入学文件里比一般人多了一条,说什么让我拿下光界易算院「演易大赛」的头筹,你说奇不奇怪?”

天清一怔,随即点点头,顺着她的话问,“确实不对劲,哪有这么针对你一个人的?”

听罢,青雀又叹息了声,放下手中的牌,道:“即便拿了头筹又如何,为了太卜她老人家的安危,只要我一天不参赛回不去,那些家伙就没有理由辞休我这个带薪进修的卜者!”

“可也不能一直这样吧,罗浮可是你的家啊……”

见她闷闷不乐,最爱的牌都不打了,天清也跟着放下了手中的牌,反正也是打磨时间的玩法。

“我这一回去,符太卜她不得孤立无援啊。友友你是代政龙尊,应该见多了人事变动,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留在未来将军的身边?”青雀似乎没忍住,歪头对她说。

天清想了想道,抬头道:“听起来太卜司的未来太卜,似乎跟你的那位符玄大人不对付,那……”

“那如何?”

青雀听得连连点头,在天清托着腮思考的时候,出口问她。

“那你去当太卜不就好了!”天清说。

青雀沉默了一会儿,不自然地说:“……虽然但是,我的梦想可是摸一辈子的鱼啊。”

天清摇摇头:“哎呀,当领导可以把事情交给别人做啊!你看我,当个代政龙尊,都是手下的龙师做好事情后,我来负责审核的。再说了,你不在她身边,可就没人这么关心她了啊,她以后会被六御的其他人欺负的,说不定还会被挤兑下位……”

越听越觉得符玄处境堪忧,作为她百年相伴的好下属,青雀开始动摇了:“打住打住!我……我突然觉得,你这个方法也不是不行……”

“是吧是吧。”

等接到景元买到花灯的玉兆消息后,天清跟他说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于是景元赶来时,便见到了许多年未见的青雀。

“景元你来了啊,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罗浮太卜司的卜者、帝垣琼玉的高手以及遍智格物院的学姐,青雀。青雀姐姐,这个是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灵猫,他叫景元。”

青雀望着和自家的景元将军神似的少年,一时间有些恍惚,听到天清的话才回过神来。

若不是对方看起来更显意气和活力,以及头上那对白绒绒的猫耳朵,她怕是要认错人了。

“原来是罗浮的卜者,在下景元,失敬了。老远处就望见你们相谈甚欢,你们在聊些什么呢,能不能让我也听*听?”景元点头示礼,不经意问道。

他说着,将手中的龙形灯递给天清,自己则留了一盏狮子灯。见这灯市热闹非凡,他也有些想放花灯了,便多买了一盏。

都是自己人,青雀倒是无所谓,一脸开玩笑的语气说着:“你们家龙女大人,说让我去当太卜呢。”

天清没好气道:“明明是你自己也想当吧。”

毕竟她为了符玄,连延迟毕业的这种事情都做出来了。

“哎友友,这话就错了。功名利禄皆身外,哪比得上呼朋引友,以娱视听?我无意太卜之位,但也不能让它落到别人手里……现在走一步算一步吧,大不了先上任再退位,到时候天塌下来也有符玄她老人家的身高顶着!”青雀摇摇头,她只追求平平淡淡的摸鱼生活,活在当下才是真。

也没听说当了太卜就不能退位的?

听到事情总归是往自己想的方向发展,安排青雀去遍智格物院的景元深藏功与名,不着痕迹地笑了笑。

*

没多久,青雀便打道回了遍智格物院,看她极少认真的架势,天清觉得她应该是要去准备下一届的「演易大赛」了。

剩下来的天清和景元没有在棋牌馆逗留,而是在长街上并肩走着。人来人往的闹市充满了尘世的烟火气,两人颇为自在地漫步其中,直到天色渐渐黑了下来。

无论多少次来到灯市,都会被其新旧交融的琳琅商品所震撼。一猫一龙悠闲地踱步在易尽天的街头,机巧花灯运转的呼啸与街头艺人演奏时路旁的交好声互相交织,撞击着路人的耳膜。

前方有位卖河灯的小摊贩,正高声吆喝着什么只要在放莲灯之时许下心愿,诚心祈祷,许下的愿望就会在今年成真。

灯市的南面有片广阔的清湖,天清望向湖面上的点点烛光,忽然想讨个吉利。

于是两人买了两盏莲花形状的河灯,正跟随着人流前往去祈岁桥上放。

“景元,你许了什么愿望呀?”温柔凝视着两盏融入点点烛光的河灯,天清好奇地问身侧的漂亮青年,“啊,让我想一下,不会是想要成为巡海游侠吧!”

“真遗憾,答错了呢……”猫耳朵微微动了一下,是景元轻轻摇了摇头,“那你呢,你又许了什么愿望呢?”

巡海游侠对他而言不过是少年时期的遗憾,这些年跟着天清到处‘行侠仗义’,这种遗憾的情绪得以缓解了不少。

他觉得天清才是会高级魔法的人。

和她在一起总是会遇到些意想不到的事情,不管是跟着她救助山上的绝迹动物,还是上墙爬屋的同时行侠仗义,这家伙在不知不觉中带他把曾想要尝试的事情付诸了行动,让他平淡的余生中多了些名为美好的回忆……

可他是罗浮的神策将军,总归是要回去的。

所以他许的愿望,是罗浮再无战乱,银河八方安然。

天清摆摆手,“当然是找到会说话的新石头了!”

听到略有意外的直率回答,想着每天都在上墙爬屋的天清,景元也见怪不怪了:“我还以为你会许愿,比如早日棍法大成什么的?所以你这些年,到底为什么要找会说话的石头?”

当然是为了活下去啊!

为了自由地活着。

这里没有人知道,她是依托后土的尘种,生命与那位创世神的力量相依存。自她从无相锁中被人放出来的那一刻,她在尘世的生命注定与流落的承载后土力量的无相碎片息息相关。

其实吧,幽都令使对她还算仁慈,将这份只属于幽都才能使用的力量,与常人不可为敌的星神做了个交易,防止星神和她抢东西。若不能把无相碎片收回锁中,她便会在尘世彻底消亡,幽都也会按照所立言令将碎片送人。

那个黑发大姐姐真的对自己好自信,自信到相信后土最虚弱的尘种,她,天清,能将无相锁和无相碎片完整无损地带回幽都。

天清一脸傲娇地看向景元,“你想知道吗?悄悄告诉你,其实我是石头变得喔!”

景元长叹一声,“看看你的精灵耳朵,还有那双跟龙尊神似的眼睛,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是石头变的人吗?”

她是龙,可不是什么石头。即便曾是天才俱乐部的生命体,也改变不了她的新生其实是持明龙裔的事实啊。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身上的龙相也在逐渐凸显,比如逐渐变长的尖耳朵。偶尔她在雪地里喂小白老虎,安安静静地就像童话故事的精灵般漂亮,可惜这形象想来维持不住不住三分钟,她就会跑去跟息壤生智的会说话的蘑菇抢素食。

小天清也是长大了,都可以面色从容地骗猫了。

“哎呀不信算了,我的眼睛跟龙尊爷爷神似,就一定是龙尊吗?咱现在不还是代理的吗!再说了,你长得跟罗浮那位神策将军也神似,难道你还能是罗浮的景元将军不成?”天清信誓旦旦地说。

没人信她的话,还是有一点点伤心的。

这世上没有她的同类了。

能听懂石头说话,是后土留给她的天生能力。

不是每一块石头都会说话的,但无相碎片最初是被无相锁保管的。而她自带的第一块碎片,又和其他碎片间有着共感,因此,其他碎片在尘世中留下的线索化身,便是只有她才能听懂话的画着白色星星的石头。

景元一时语塞,因为他真的是罗浮的神策将军。

但他能说吗?

显然不能。

他并未打算久留玉阙,且看得出天清很喜欢自己陪她玩,不想伤害她对自己这猫的深厚感情。

最起码不应该在此刻坦白,伤了她的自尊心,还坏了对方的好心情。

眼见自己占了上风,略显得意的天清更加猖狂了,“没话说了吧,所以……你什么时候能让我打败一下你呢!”

“月亮已经出来了,是时候做梦了。”景元微微一笑,心生了逗弄她的意思,毫不意外地望见对方气鼓鼓的样子,好奇问,“你已经打得过黑曜长老了,为什么还老想着打败我?”

“因为想看寒光的实力!打得过你才能去挑战寒光!!”她爷爷昆冈君,比十几年了还控制不住腾渊力量的她厉害,天清是真的很想见识一下,他养的猫又会有多厉害呢?

思及年纪大了的黑猫的恳求,过了良久,他方才开口,“那你怕是看不到了。”

天清瞥了他一眼:“喂喂你这猫真不会说话,我从没见过别人家有这么忤逆饲主的猫!”

景元毫不在意,开始敷衍:“嗯嗯嗯,好好好,清清说的都对。”

“这算是故意气我吗?”天清说。

他真是全仙舟最坏的猫!

不久后,天清和景元两人背靠着祈岁桥的栏杆上,背面是湖面,水面的河灯逐渐飘向了远方。

少女兴奋地喊着它们走远了,少年则调侃着她毫无代政龙尊的上位者模样,两人笑做一团,路过的人也见怪不怪。

祈岁桥的人流越来越多,两人被不时涌进的男男女女分隔,不知对方去了哪里。

自桥上下来后,天清找不到猫了,但却在桥边的高树下,遇见了一个很好看的狐人姐姐。

“哦?相逢即是有缘,小女子忘归人是也,专为有眼缘的路过人指点迷津。”

言者一身点缀着莲花的红褐色长裙,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扇子,举止投足间透露着狐人的妩媚与精明,但足够的坦诚却让天清一点儿也讨厌不起来。

“指点迷津?”

“嗯……不收钱的哦~”

看起来不像骗钱的,现下也找不到猫了,所幸等人流散些再看看,于是天清单手叉腰道:“那给我也来一个!”

“好~好~”狐人女子眼神微微一亮,随即凭空变出一个抽签桶。

就在天清哇声赞叹时,女子抬眼轻眨,示意她抽取一签。

忘归人面露善意,望向对面的少女。

天清头上红珠挽起的暖白圈发落在耳边,搭配利落的白襟红裙,衣襟上素纱轻披,银色的长命锁饰于腰间,裙上还有珍珠做点缀。长生种容颜常驻,大多俊秀无比。但天清站在她面前,犹似一副沾了雪的红梅水墨画,娇俏可爱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

片刻后,天清抽出一个‘情’字。

名为忘归人的女子拿着扇子轻轻捂脸,嘴角微微上翘,话语中也带着调侃的意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依小女子看,小姑娘你莫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啊?我,喜欢的人?”天清眨眨眼,想到了那位神策将军,又点点头,“那应该是罗浮的神策将军吧。”

女子啧啧摇头,目光望向不远处的莲灯,问她:“人生匆匆几回春,莫待花落空折枝。神策将军声名在外,可谈及他时,你的目光并未动情……”

天清一愣。

她从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狐人女子转了转眼珠,瞧见愣住的少女,许久方才开口,只是语调极慢地说:“我在星际游走百年,曾见错过的有情人终成陌路,也曾观山盟海誓的痴情男女最后血海深仇……你我既然有缘,我便指点一二吧。”

天清点点头,把抽出的玉签还给她,“你这么厉害,可知道真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呢?”

忘归人长叹一声,接过签文,反复看了看,“我观你年纪尚小,身上的长命锁都不曾解下。按长生种两百岁才算成年的规定,你这个年纪算是幼崽了。不如这样,我送你一句话,就当是对你长大后的忠告吧。”

“嗯嗯,姐姐你说吧。”望着不明所以的狐人,天清似乎听懂了。

对方的意思是她还小,不用考虑这些事情,等以后找到了喜欢的人再想想她的话。

但她作为有意识的一粒尘埃,先是被无相锁关了五百年,又出来后漂泊了三十年,如今在昆仑又呆了近十八年,已经不算小了吧。

“长生种虽有无尽寿形,但有些人错过了也无法挽回,有些话错过了就再也说不出口。”

忘归人抬眼看向她,继续说道:“你若问自己喜欢的人,我只能回答:也许是在你身边的人,也许是在远方的人,也许是能让你感到安心和快乐的人,也许是你舍不得放开手的人,也许是你想呆在一起的人吧……不论如何,其中情感定不同于他人,至于剩下的还需你自行体会啊。”

天清耐心倾听她的话,开始随着她的话想。

想要呆在一起的人?

她喜欢好看的人,喜欢脾气好的人,还喜欢能陪着她玩的人……

经受过五百年的孤寂和生命流逝的折磨,就算是石头也受不了囚牢,所以她为了求生选择为创造她的后土拿回无相碎片,以此留在尘世中。

但在尘世呆久了,作为后土的尘种,本该无所欲求的她,逐渐染上了后土抛弃的人类的坏习惯,开始喜欢上这个有意思的世界了。

思及此,天清愣了一下,过了半晌才喃喃自语道,“天呐。”

她不会喜欢景元吧?

一只好看的、脾气好的、乐意陪着她玩的……猫?

这可不得了。

她怎么会喜欢上自家猫呢?

一定是对方说的话有问题!

等她回过神来时,名为忘归人的狐人少女已经不见了踪影。

天清眨眨眼,果然这忘归人有问题吧。

但等她抬头,望见灯火阑珊中的零散人群前来寻她的少年时,一种不明所以的别扭情绪在心中萌发了种子。

可明明是猫猫喜欢她,这猫离不开她才对吧?

玉阙作为遍智天君信徒的大本营,这里的部分人还真是喜欢奇奇怪怪地说话,平日里街上的路人就爱跟对暗号似的,说什么‘你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知道吗’的怪话。

天清摇摇头,把奇怪的感觉摇了出去,瞬间清爽了不少。而那抹白色的身影在清冷的街道慢慢靠近她,也让天清错乱的心绪安静了不少。

拿着两盏花灯的景元朝她招了招手,她犹豫了片刻,才蹦蹦跳跳地走了过去。

“怎么一个不留神你就不见了?”

“你这猫怎么才来找我啊?”

方才突然冲出几股人流,看着都是放河灯的普通人,但景元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就像是故意将他隔开的样子。

说不上个所以然,他耸了耸肩,“远处有花灯猜谜,猜中的人可得一盏猫型花灯,不如,同我一起去看看吧?”就当是给她的安慰了。

天清免为其难道:“虽然天色有些晚了,但你想看的话,勉强陪陪你吧。”

“嗯……”景元不经意地用余光望着零散的人群,朝她伸出右手的手心,“不过这回,你还是牵好我的手吧。”

天清哦了一声,不由自主地把手搭了上去。

于是她被猫拉着去花灯摊。

而她走后,本该离开的忘归人在不远处的树荫下露出衣角,她嘴角带着一抹笑,望着两人的背影,“这猫倒是警惕得很。不过方寸后土的尘种,还真是可爱的生物啊。”

“但你不该违背约定接近她。”

背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忘归人转身,见来人的模样不由一愣,朗声一笑:“原来是阮梅小姐。恩公明鉴,我也只是担忧那条道路的未来罢了。”

阮梅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让祂们付出代价,但那位使者也说过,除了最后的结局,我们都不得干预她的成长。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停云小姐应该知晓。”

“小女子自然知晓,但总归要有人留住她的,我不过是添上一把新柴,好让火烧得再厉害些罢了。”狐人女子对她缓声解释,扬了扬下巴示意她看向走远的少女,没有什么比煽动心绪更能留住这颗不谙世事的尘种了。

“只怕是会适得其反……”

阮梅面上虽不露愠色,但停云能感受出她此刻的不悦,似是不想再与自己争论下去。

狐人女子从对她话的讶异中回过神来,漂亮的瞳孔一转,收敛了情绪,正色道:“我明白了,不会有下次了。”

而走在灯市中的天清,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很多人的目标,她正在绞尽脑汁想这最后一道灯题。

不同于前面小打小闹的灯谜,为了得到最后的猫猫灯,摊主在最后几道题上下了功夫。

这是一道对子,只有四个字:山不让尘。

尘是山土的一部分,山之所以崇高,是因为它不会拒绝收纳任何一粒尘埃,凭日积月累筑成高峰。

但天清很郁闷,因为她是带着情绪看这题的。

自己就是题中的尘,但幽都把她让出去了,后土也离开她了。后土作为地上万物的创生者,再高大的山川也不过是祂随意的一捏。

“这是哪里来的俏郎君?长得好像跟我们罗浮的景元将军还有点像……”

天清闻声回头,便见到景元递出写着最后两道灯谜的红帖,面对摊主笑盈盈地从容作答。

但是,不知道从何时,他身边冒出一个好看的大姐姐,喝得不知天高地厚的成熟大姐姐正在调戏她的猫!

这能忍吗?

忍不了!

喝醉的女子走近俊俏的青年,“这是……猫耳朵?原来是少见的灵猫族,听说你们不拘小节,有的还给昆仑那位让人忍俊不禁的龙女当宠物,不如你也来我家吧,我家在长乐天少说也有两套院……”

景元拿着手中的两盏花灯对着喝醉的女子,试图默默隔开和她的距离,面容上不带任何生气的痕迹。

“姑娘许是喝醉了,还是尽早回家吧。”

作为对神策将军抛出的利诱,这点东西远远不够入眼,更没有资格让他生气。

但注意到女子身旁瞪着她的天清,景元能感受出她此刻正在极力压制自己的脾气,这是谁惹她生气了?

“你应该告诉她,她口中那个让人忍俊不禁的龙女,就是陪、你、来、的、我。”

手里拿着一个用力而不小心摘下来的红帖,天清一字一顿地说给两人听。

看到气呼呼的天清,景元愣了一下,轻笑道:“嗯嗯,这是我们昆仑最尊贵的天清大人,坐拥昆仑府、数亿资产的玉矿、以及易尽天知名餐馆之一的神雪庐……”

当年公司拒绝为神雪庐融资,易尽天的当地保护政策又无法维持它的正常运转,为了保护会做饭的厨子,额,为了保护玉阙特色菜,天清为神雪庐投资三亿巡镝。

如今公司的吞并打压计划落败,转亏为盈的神雪庐早已不知道为她挣了多少巡镝了。

眼见这边有热闹看,摊子周围的人渐渐开始多了起来。

摊主左看看右看看,愁上心头,一方是自家并不陌生的龙女,一方是罗浮的客人,看起来都不好得罪,但还是咬咬牙开口:“龙女大人啊,这红帖揭下来就要作答的,您看您这……”

天清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山不让尘?”

“是啊是啊,您看您怎么对?”怎么对都行,对出来他好把灯送出去,顺便把这几尊大佛都给送走。

眼见景元没有回话,天清抱着手臂,冷哼了一声,“龙不让猫!”

青年清透的瞳仁里映出女孩儿冷漠的脸,忽然晃了一下神,好像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不开心,但又想不出来是为什么。

“这都是哪跟哪?要我说小姑娘你虽然有权有势,但还是太天真……”

听着喝醉女子的不屑嘲讽,景元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沉思片刻,他朝着摊主看去,“海不辞溪。”

“山不让尘,海不辞溪。记一分。共一百分,得灯一盏!两位贵客拿好慢走,明年再来光顾啊!”

摊主话音刚落,景元便接过了眉眼舒展开来的摊主递过来的猫猫灯,这奖品可比方才买的做工精巧不少,还是工造司出品的精致民间礼具。

他快步越过女子,忍不住将东西递给生闷气的天清,试图哄哄她:“拿好,我们该回昆仑了。”

手里被塞进了一盏猫猫灯,望着灯上看起来呆呆的头上写了个‘王’的猫猫,天清心中一动,问:“诶,要给我吗?不是你想要这灯,才特地拉着我来的吗?”

景元摇摇头:“本来就是给你的。”

猫猫灯在摊子上称霸,天清在昆仑称王。

于是突然被哄好的天清,呆愣了半晌才道:“哦,那我们走吧。”

所以她刚刚是在气自己昆仑大王身份被人诋毁吧?

嗯,一定是这样。

第22章 风雨前夕【捉错】不离不弃的绝世好猫……

从正守殿处理完事情回到昆仑府时,时间尚早,看起来闷闷不乐的天清脚步一顿,将目光投向在庭院棋盘上睡着的漂亮青年。

以湛蓝的天空为背景,一头略微泛灰的毛茸茸白发在微风的吹拂下,就像是挂在天空的云朵,时不时飘到他的身前。

这猫从小跟着她长大,如果不是他眼里的意气和时不时的纵容,她都要找不出那位景元将军和她家的猫咪景元元在貌颜上的区别了。

哦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比如他并未以发遮眼,以及越来越长的头发?

于是天清回屋里拿了一个小梳子。

感受到有人在他头发上作乱,本在坐着小憩的景元缓缓醒了过来。

不用想也知道身后是某个小龙。

他微微抬起嘴角,带着一股无奈的语气问,“你又在做什么?”

平日这龙喜欢在他变成猫咪的时候,拿一把小梳子给他梳理脱落的猫毛。想到她收集的十几玻璃瓶的白色毛发,景元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姑且算她坚持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龙从小时候开始,就好像对他的头发情有独钟……

话音刚落,站在他背后的天清瞬间竖起脑袋。

她从对方发间掠过的手略微迟缓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拢着少年猫耳旁落下的肩发和后面的长发,将它们重新用红色发带系成了一个更利落的高马尾。

带蝴蝶结的那种。

见到清醒的大猫猫,被抓了个现行的天清一本正经地回道,“寻找内心的平静。”

景元觉得有些好笑,她是找到平静了,但这是建立在他头发的不平静之上的结果,于是回头,假意冷眼瞟了她一眼。

“所以,这就是你霍霍我头发的理由?”

落发束起的高马尾更显得他目光锐利,有傲雪欺霜之色,却毫不见沧桑之意。望着他不同于以往散漫的凌厉样子,变得更帅气了!

不愧是她的杰作呢^=_=^

天清理直气壮地点点头,头上的心形呆毛跟着晃了一下,接着景元听到她说道:“这不比你那蓬蓬松松的懒散样子,更显得像巡海游侠吗?”

听罢,他无奈摇摇头,道:“什么时候当巡海游侠,还对衣着打扮提起要求来了?”

注视着毫无良心却一脸坚定的天清,思及对方这些年带给他的有趣陪伴,景元做了个深呼吸,没有和她计较这种小事。

他坐在石凳上,转过身背对棋盘,望着垂眸的少女,突然凑近看了过去。

“啧,怎么这幅难看的表情?今天是哪位龙师谁惹你不开心了?”

他记得天清去的是正守殿,一回来就这幅让人看了想揍龙师的坏表情,莫非龙师那边对她施压了?但细想不应该出现这种冲突才是。

虽然喜欢她上墙爬屋,说什么要找会说话的石头,行事风格稀奇古怪的,但天清的所作所为并未对昆仑造成实质性影响。况且有琉璃长老的指导在,多年来她将族内政务处理得也算得上是差强人意。

“明天就要去遍智格物院了,可是新生入学手册说学习期间要留宿……那样就不能放学后回昆仑,和猫猫在一起玩了。”

正视着对方好看的金色眼睛,天清略带郁闷地翁声回道。

景元听完一怔,迟疑道:“可你就算能回来,我也不在昆仑啊……”

原来是因为他不在身边,才这么不高兴的啊。

现在身为一只陪她长大的小猫,他还可以再留两年。但,罗浮的将军注定不会为任何人停步,他总归是要回罗浮的。

天清对他眨眨眼睛,震惊的声音跟着提高了些,“嗯?这是什么意思……你别告诉我,你要去别的星球寻找巡海游侠的踪迹了!”

一想到自己养大的猫要离开自己了,她不由自主地问出了声。

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是有种天快塌了的感觉,而已。

他是个不爱晒太阳的懒猫猫,没有她看着他去晒太阳睡觉,他总是没有精力……这样的猫在外面能照顾好自己吗?

显然不能啊!

她有些担忧他的未来,还有种莫名苦涩的难过情绪……

看吧,时代变了,但她还是那个孤孤单单的小石头啊!这个世界一不点也不好玩!!

“……”

景元一时语塞,他还没想到未来怎么告别,这家伙已经把理由都给他找好了。

如果说巡海游侠是他少年的梦,那么经历了故交好友离散,如今九百多岁的他,在长生种既定的结局到来前,更想做个闲人。

从小一起长大,这让天清对他的情感比一般人深厚。但,景元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跟天清走的更近了。

仙舟人饱受长生之苦,云骑军饱受失友之痛。他从不沉溺过往,因为早知晓岁月不可回首,但生离死别的伤痛,依旧清醒地停留在他的回忆里。

可人与人间相处就是这样不讲理,明明和天清在一起的十几年,只是些平淡的点点滴滴,却让人怎么忘不掉。

景元还记得,这家伙说她喜欢神策将军。

或许她还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因为你不知道哪一天,你在意的人就有了更在意的东西,将你一个人留在无声的岁月中。

就像曾经被留下的自己……

对一般人而言,神策将军看起来是温柔和善的,也是从容不迫的。被岁月上了很多课的他,越来越尊重所有人的去留选择。

景元对自己的道德要求高,对待罗浮只求个问心无愧。在他的逻辑里,待人尊重是第一位的,而在尊重里面,人的自由又是第一位……

自由的人,会为了别的东西走向别的人。

所以,神策将军也是疏离的,他已经无力再建立一段随时可能离去的亲密关系。

即便天清的存在,那些稀奇古怪的行为给他带来了很多美好的回忆,但他仍会选择在昆冈君出山后离开她。

这样对两个人都好。

人际相处有句经久不衰的至理,沉默就是最好的认可。

“好吧,你明天也要走了吗?”瞧着坐着的青年默然不语,天清一把抱住他,把自己的小脑袋埋在他的肩上,闷闷道:“那……你一定要实现当巡海游侠的梦想啊!”

景元回过神时,已经下意识抱住了扑过来的她。

他心道,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天清自顾自扔下几句话,没再继续发表她的离别感言。但景元本在想的措辞被打断,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头好。

这龙明明因为他的离开在不开心,声音都低沉了下来,但还是没有干涉所谓的他要去外星球的选择……

许久方才开口,景元望着怀中不吱声的少女,语调极慢地开口:“怎么不说话了?因为我要离开昆仑了,所以生气了?”

天清摇了摇头:“没有……”

感受到肩膀上的动静,景元又问:“没有生气的话,怎么还不放开我?”

哦了一声,天清缓缓放开了他,面色恹恹道:“身为昆仑的龙女大人,在心里默默掉个小珍珠很合理吧。”

景元盯着她,这龙明明正在难过,还不舍地抓住自己的衣袖,片刻后他试探道:“不想我离开昆仑吗?那……为什么不挽留我?”

天清抬头看他:“因为这是猫猫想要的生活,我不应该干涉你的决定。”

看着她眼睛红红却还在为自己着想的明朗样子,被触动到的景元站了起来,慢慢俯身靠近她,“你好像不知道,想要的东西要说出来的。”

没有关注这个距离是不是太近,望着一脸无动于衷的猫,只有自己因离别会伤心的天清郁闷道:“可不想留在自己身边的人,早晚也会离开的。”

就像后土神离开了这个世界,她离开了困住自己的幽都。

她虽然成精不久,但更知道自由的重要性。

万物生而自由,作为后土最叛逆的尘种,她能留在这个世界,是因为她喜欢大地上热热闹闹的生灵。

景元沉吟一会,望着这些年只长高到自己肩膀位置的天清,忽而粲齿而笑:“其实我刚刚的意思是,你能不能带我去遍智格物院?”

他方才说不在昆仑,是因为要随她去遍智格物院。

就冲着黑袍这些年一直没出现,而他背后那位绝灭大君,或者说绝灭大君的傀儡,已经悄然潜伏到了遍智格物院,那么如今的遍智格物院,就是一个专门等着她自投罗网的地方。

当年的黑袍人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她的武力远超昆冈君下第一人的黑曜,更不是他的那些小把戏能得逞的。而那位潜伏在遍智格物院的幕后敌手,正在最独立最自由的光界易算院,等着她的到来。

至于未来的告别,果然还是循序渐比较好吧。

听着景元解释的话,天清略有尴尬。

白伤心了,差点难过得要哭了。

就在景元抬手试图摸摸头安慰天清时,后者用力地揉了揉眼睛,突然来了一句:“果然,没有我看着你,你这么懒惰的猫可怎么活啊!”

于是天清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傲娇地一把松开手中的衣袖:“你果然还是离不开我啊,真拿你没办法……”

话里话外被内涵的景元,听到这话时,收回了想要安慰她的手,一时间哑口无言。

到底是谁离不开谁啊……

再说了,灵猫族需要晒太阳充能,但他不需要的。晒太阳这种事情哪有和寒光似的,一天能趴树上晒上六个标准时。

他也被迫试过几次,只觉得眼睛睁不开。好不容易睁开了吧,目光中还会不时出现青色太阳的虚影。

这简直是给自己找罪受,而景元还没有喜欢亏待自己这方面的不良嗜好。

但天清不管,她心想:看见了吗,这不离不弃的绝世好猫,可是她一手养大的!

景元的目光没有离开对面正在傲娇的人,额,傲娇的龙,只是用一种近乎平淡地语气开了口,“是是是,清清说的都对。所以遍智格物院,会允许宠物入内吗?”

天清转了转眼珠,点点头:“包允许的啊!”

景元皱了皱眉:“……是什么给你的自信?”

“是琉璃长老啊!我在正守殿跟琉璃龙师提了这事,问入学能不能带猫,她*说可以的,连大金人和公司机甲都能当宠物带入,更别提猫了……本来想问问你的,结果……哎不提了,等一下,有新的玉兆信息。”

天清话音未落,玉兆传来一道震动。

(龙女大人择院讨论组)

【黑曜(枪茶兼得,是金子总会花光)】:龙女大人,这么些天了,你想好去哪个学院了吗?

【天清(你好,我是昆仑之耻,打钱)】:完全没有哦!

这些天龙师们一直在正守殿吵来吵去,吵的是她去哪个学院。

但遍智格物院主张因材施教,建有六院两所。而学子天赋,则是分院的唯一指标。若无天赋者,则被调剂去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吃斋念佛,主打一个和解人生。

现在的问题不是她想去哪个学院,而是哪个学院能看上她!

毕竟她的理论考试并不突出,只是到了能进遍智格物院的分数线。若要她去研究什么科研学术的,那这学院的及格率怕是要下降。

【东陵(与其埋怨自己,不如埋了他人)】:明天就要开学了,不如不管她了,咱们五个投个票算了。

【天清】:(我还在群里呢!!!)

【黑曜】:说的不错。我投联盟研造所,有咱们龙女大人在,以后工造司的枪就可以学生价购买了。

【天清】:……

景元看她一脸无语,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天清摆摆手,将玉兆交给他看,转身坐在石凳上,将石桌上的棋子无聊地堆叠在一起。

“在聊明天分院的事情,还不知道去哪个学院?大不了,我们就去吃斋念佛好了!”

“你还真是乐观啊……”景元接过玉兆看了看,不禁皱眉摇了摇头,思及黑袍和遍智格物院的关系,开口点到:“当年的黑袍就混在龙师中,你觉得他会希望你去哪个学院?”

并不知道有绝灭大君的人在,天清摇摇头,迟疑道:“你的意思是,他会在遍智格物院找厉害的人对我下手?”

景元点点头,将近些年两人一起打听到的事情抽丝剥茧,“昆冈君还有不到两年出山,如今龙尊的执政方印又在你身上。这黑袍人曾出现在多年前的碧血峡谷,利用毁灭军团重创持明,搅得昆仑一直不得安宁,想来是要把持持明上下……你有什么眉目吗?”

“完全没有哦!”天清嚷嚷着,随即又朝他看去,“反正不会是爷爷信任的琉璃长老,她虽然严厉,但也是实打实为我好……也不像黑曜长老,这家伙可没有钱做这么大的事情!”

“有道理……”景元一时间无法反驳。

黑曜确实没钱,还是个武痴,这么大的事情自然需要足够的金钱支撑。她的逻辑真清奇,但让他也无法挑出毛病。

他垂眸,看向玉兆中传来的新消息,说道:“也不知对方的人是在哪个学院……”

其实他知道是光界易算院,但那是爻光和他一起推测的,天清并不知道,而他也不好说自己和爻光认识的事情。

【东陵】:那我投星际货币院吧,龙女大人这少时投资神雪庐,很有经济眼光啊……

景元看见东陵的话,低头对瞎摆着棋子的天清说:“十八年了,东陵长老终于舍得夸你了。”

“啊?给我看看。”

【天清】:呜呜你终于忍不住夸我了吗?

【东陵】:……如果你能学好你的棋术、不再去别的地方上墙爬屋的话,我想这一天不会来得这么晚。

【雪葵(人闲棠花落,夜静云雾宁)】:不如去天籍文究院吧,还能让雾仁照顾你。

雾仁,这不是那个冷酷小男孩吗?

当年为了云执,说用什么引灵法引出她的半身龙力,结果险些一起丧命,最后被昆冈君送去了罗浮的鳞渊境疗伤且思过。

【天清】:诶?他什么时候回玉阙了?

【雪葵】:去年回来的,龙女大人还能记得他,是他的荣幸。

【琉璃(今日事,今日毕)】:我看还是光界易算院吧。毕竟是昆冈君的指定继承人,自当上玉阙最好的学院。

【木禾(公务缠身回复慢,请见谅)】:光界易算院推演万物运行,龙女大人又掌握地龙腾渊之灵,确实是个对应的去处。

看到这里,景元眼神暗了一瞬。

琉璃是昆冈君的心腹,但过往的十八年中并未露出任何不妥之处,反而对天清很是照顾。而木禾向来德高望重,爱护九井墟的持明卵,又屡次舍身救昆仑于水火中……

这两个人,究竟谁是黑袍人呢?

【天清】:万一我被打发到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呢?

系统:东陵已将群名修改为(没救了,等昆冈君回来吧)

【天清】:……

第23章 遍智格物院‘格物成我,遍我成智’……

天清乘坐星槎来到遍智格物院所在的洞天,却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高级学府。

抱着白猫的天清,跟着洞天街道的指示走过了千米高阶,望着眼前偌大的玉兆打造的大门,其中流动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字符,不由惊诧于它篆刻技术的高级。

可惜大门萦绕着层层看不清的迷雾,天清站在迷雾前,望着驻守的云骑军们,挠了挠头,迟疑了片刻后她决定问问他们。

“这位云骑,请问遍智格物院怎么走?”

“就在这里。你是今年的新生?请出示你的玉兆手镯,登记入院信息。”云骑小哥淡淡望了她一眼,随后将她领到一方识别屏前识别身份,录入新生信息。

“你……原来是昆仑境的天清大人,失敬失敬。”

云骑军望着玉兆中的身份信息,呆愣了一会儿。

“现在不在昆仑,叫我天清就好了!”天清歪头看他。

听罢,云骑松了口气。

他因为方才的怠慢而面色紧张,还以为对方会像不久前的那位世家学子般,投诉他的守卫工作。但天清倒是出乎意料的随和,并没有摆那些大人物的架子。

片刻后,见她从识别屏走了下来,还把猫从地上抱了起来,云骑小哥心中有疑,便恭敬开口:“您这猫也要带进去吗?”

见他蹙眉疑惑,天清低头望了望怀里的大白猫。

这猫可真沉啊,但望着对方好看的金色眼睛,天清决定再次原谅他的体重。

她抬起头来,回道:“之前问过琉璃长老了,遍智格物院可没有不让带宠物的规定喔……”

受青雀学姐的指点,她把新生入学手册翻了个遍。手册上说,学院跟持明学宫一样,周末是自由活动时间,而且还有每年还有两个为期一月半的长假……最重要的是,她可没有青雀特有的奇奇怪怪的毕业要求。

不用像小时候一样跟着内卷,这简直是太棒了!

不过可惜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必须找回带着第二块碎片线索的小石头。

只是,手册上还说遍智格物院禁止随意攀爬……那颗小石头在屋顶上,看门卫们的严肃架势,遍智格物院里面定然也是有云骑看守的,这就有点麻烦了。

还有什么黑袍人的同伙……

一大堆麻烦事接踵而来,但为了爷爷的期望,为了拿回后土的力量,为了将完整的无相锁带回幽都,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这遍智格物院的屋顶啊,她是爬定了!

她低下头,不自觉摸了摸怀里的猫猫头,景元察觉到自己被莫名热切的目光盯上,回头看她。

天清眼前一亮:戒备森严,那上墙爬屋就需要掩护……

那这猫就是共犯了!

而且大概、也许、可能……她还需要猫的保护?

哎,自后土离开世界后,留下的尘种也是跟着落寞了。

她还有些关于以往的零散记忆,比如以前的她曾惜败于幽都的那位令使,所以愿赌服输被关进无相锁五百年。

但现在时代变了,她可以做自己了,只是连猫都打不过了……

若是自如控制体内的腾渊力量,或者拿回第二块碎片的后土力量,不知她的无相棍法能不能更上一层楼呢?

听到是持明龙师的许可,云骑也对玉兆记载的学院规定翻检起来,虽说这位龙女大人行事乖张,但该按规矩还是得按规矩办事。

“有了,关于宠物与家属的入学规制……容我看看,倒没有不让带宠物,不过嘛,它也需要登记。”

天清点点头,把猫的身份玉兆交给对方。

云骑接过去,连上识别屏后来回翻看,突然一呆:“好了,灵猫族的……景元元是吧。这年头还有灵猫族人甘愿当宠物的?倒是稀奇。”

云骑小哥一番操作后,把白猫还给了她,在旁嘱咐道:“信息已录入,您现在带着玉兆手镯就可以通过前方迷雾,往直前行几百米,便能到达遍智格物院了。”

天清笑着朝他挥挥手:“谢谢,那我走啦!”

*

她抱着白猫朝迷雾走去,便见不远处到与方才的迷雾完全不同的景象。

眼前出现的不是刚刚充满科技感的玉兆大门,而仅有两方颇具神圣感的石柱坐落的古朴石门。石门最上面的石匾写着‘遍智格物院’的五个大字,侧面也刻着很有意思的校训——

右边写着‘格物成我’,左边写着‘遍我成智’。

遍智格物院至今已有约5118年的历史,以前专供那些在仙舟踏上「智识」命途的「遍智派」作研究之所,因为他们专注于在象牙塔内的研究。

而巡猎从不局限于形式,仙舟人普遍认为,知识的探求也算是一种文式的巡猎,因此遍智格物院得以无争议地保留。

现在,经过仙舟多方命途的共容,遍智格物院也有了新的发展。

从以前只局限于对学术的追求扩展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也向六御输送源源不断的储备人才。学院结构也从最初的单独研究所,发展到如今的六院两所。

六院分别是负责培育生长作物的仙舟农科院,推演万物运行的光界易算院,专攻古文字研究的天籍文究院,学子皆穿着白大褂做生物实验的银河生物院,星际和平公司联合培养的星际货币院以及探寻万物追踪之法的古国格物院。

两所则是负责研究各种仙舟先进科技的联盟研造所,以及探求经学要义的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

在这六院两所中,光界易算院在玉阙最负盛名,联盟研造所次之。

被从没见过的景色吸引,天清全神贯注,并没有多理会跳下来的白猫。

这里有工造司能人巧匠建造的学府高楼,有的还连通形成天桥,来来往往的学子们聚于楼下,看起来是在钻研学道、探寻真理。

远处还有座高峰,峰口更有一方天池落下,在东边的不远处形成一座天然的湖心岛。她抬眼眺望,隐约可见湖心处万书楼的金色大名,因路途较远,湖侧依稀能看见学子停放的民用小型星槎,整整齐齐地排成一片。

她收回视线,垂眼瞄了景元一下,又将看向壮阔的石门。

景元回到地上后又变回了青年形,紧随天清身侧,随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校门上,转头对天清道:“格物成我,遍我成智……不愧是「遍智派」的最初属地,「智识」的命途行者认为宇宙的一切皆可知,这校训也显得狂妄。”

天清跟着点点头:“看起来很有意思的样子!”

在持明学宫时,她了解过各位星神,星神分管高天,而创世的后土神掌管大地。

她一直有个疑问:如果后土放弃了人类,那么她的出现又算什么?可如果后土没有放弃大地的生灵,那么祂又为何离开这个世界?

一切皆可知……

那么,她会找到后土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吗?

作为后土的孩子,虽然生而面临死亡的威胁,但果然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祂抛下她的理由啊。

即便她受幽都所托,又曾被人养在甜甜的实验室,现在还成为了玉阙仙舟的代政龙尊,但自后土离开后,这个世界再也没有她最初的家人了……

所以她才一直收集石头,每天都要存一颗放在玻璃瓶中,证明自己还记得创造自己的‘神母’吧。

“怎么走神了,在想什么呢?”景元忽的歪头看向她,她眼里这不符合此情此景的怀念情绪,是因何而生呢。

看到他出现,天清愣了一下,眨眨眼回道:“在想……我应该去哪个学院?”

景元笑着看她,这龙说谎时总会有些小动作,但也没有拆穿她,只是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不是说去吃斋念佛的吗?”

少女摇摇头,远处的学者们怀揣着卷轴和文牍走在路上,她望着前方的新生接待处,叉着腰自信道:“哼,天才俱乐部和博士学会有那么多天才,我就不信我一点儿科研天赋都没有!”

天清站在门前,往里面的接待广场走去。

她迈步向前,踏入这个从没体验过的地方,却被几位行色匆匆的少年少女拦截。

“这位学妹请留步,我观你骨骼清奇,要不要加入我们仙舟农科院?”

“啊?”

她还没意识到什么情况,又听见其余人开始争论。

“呸,这么漂亮的小学妹,你让她去你们仙舟农科院挖萝卜喂猪吗?不如来我们天籍文究院,只要耐得住枯燥,早晚能把什么难懂的《鸿楼清梦》都给用现用文字译写出来!”

“怎么还有抢人的呢?学妹初来乍到,想来听闻过光界易算院的盛名吧……我瞧你眉眼清澈,地阁方圆,鼻翼秀巧,定是个洞察天机的好苗子啊!还有你旁边这位白发青年,剑眉星目,气带轩宇……”

天清朝这位光界易算院的学长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学长,这是我家的猫……”

只见那人一愣,望着两人试着问:“……额,你这猫,还是个人形跟宠?”

天清点点头,身旁的景元也跟着点了点头。

于是沉迷看相的学长开始怀疑人生。

面相这么好一灵猫,怎么就甘愿当个猫呢?

“你以为谁都想跟你们一样,整天活得神神叨叨的啊!不如来我们星际货币院,金钱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啊!”

“不行,还得是我们光界易算院!”

“善哉,施主随心就好。”

……

几位学长学姐叽叽喳喳的,只有天清脑子乱乱的。

都想拉她入学,莫非她真的是天才?

“嘿,你们几个完全是见色忘事啊,加入学院也要通过资质测试。这位学妹,你还是先来‘定资镜’这边试试吧。”

回过神来时,天清望着面前的温润学姐,这个看着靠谱点,于是毫不犹豫地随着她走。

前方有个小平台,其上放着的一面比她还高的镜子。

有人站在标着天资测试的地方等待她,是一个漂亮的黑衣少年。他的衣襟被风吹得飘摇,见她的身影逐渐走近后,原本冷酷的面庞上扬起一丝微笑,轻声道:“好久不见了。”

“嗯?”天清抬头看他,完全没有印象哦,又回头望了一眼沉默的猫,“是你认识的人?”

景元摇摇头。

身为昆仑的猫,他认识的天清也都认识。

黑衣少年脸上笑容一顿,随即又恢复了亲和的样子,开始向她介绍起自己:“多年未见,龙女大人不记得我也正常……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雾仁,去年才回玉阙,加入的天籍文究院。少时多有得罪,承蒙龙尊和龙女当年关照,才得罗浮丹鼎司疗养数年。”

天清揉揉阳光下看起来柔和的青蓝色眼睛,有些尴尬地说道,“啊,是你啊。我听雪葵说你也来遍智格物院了,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对了,这里不是昆仑,你倒也不必拘谨,叫我天清就好了。”

虽然她理解能雪葵的舍身赴死,但当年雾仁想要害死陪伴她的猫,天清对他还是有点芥蒂的。

天清说完看了一眼猫猫。

望着她递过来的救助目光,景元摇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两人熟稔的谨慎动作让人看了心生苦绪,但雾仁深知当年的错,又受雪葵所托保护她的安全,只能继续笑着带她去分院测试。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雾仁才开口:“嗯,天清。那你以后,也叫我雾仁就好……”

“好的,雾仁,话说这镜子是……?”天清问。

黑衣少年解释道:“这是‘定资镜’,曾是黑塔空间站送给遍智格物院的奇物。除了古国格物院和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只要站在‘定资镜’前,闭上眼片刻,之后便能在脑海中听到它的测试问题。若回答成功,则视为通过,镜中也会出现所入学院的名字。”

说完,他侧身道:“请。”

天清点点头,走到镜子面前,不自觉地回头望了一眼在半米处等着她的景元。

要分院了,还有点紧张。

在对方无奈的点头中,天清转回头,深吸一口气,闭上了双眼。

一分钟后——

天清:毫无问题袭来啊。

“没有听到问题意味着什么?”

雾仁愁眉深锁,似乎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如再试一次?”

三分钟后——

天清:这镜子哑巴了,它是不是有问题?

五分钟后——

天清:这镜子一定有问题!得拿去丹鼎司修修!!

第24章 破碎之镜我可是我们昆仑最能打的…………

“……我怀疑这镜子哑巴了,不然送回黑塔空间站找人修修?”天清睁开眼,回头望了眼负责测试的雾仁,一脸不明所以的无辜样子。

这镜子什么问题也没抛给她啊。

不止天清在疑惑,她身后的雾仁也在思索。

莫非她的个人信息没有录入测试系统中,所以识别不到她?

思及此,他踱步地走到几米处的方桌,打开最大的一方卷轴,翻阅里面实时刷新的分院名册。

布屏的最下方显示,只有她和另一位名为寂照的少女,分院记录为空。

【学子姓名:天清。种族:持明族人。性别:女。年龄:十八岁。籍贯:玉阙仙舟-昆仑境。分院结果:——。学子编号:——。】

卷轴名单有她玉兆手镯的信息,可以排除误漏信息的可能。

“信息已录入,这事倒是头一次见……”他拿起卷轴,将自己的疑惑说给领天清来的那位女子,问道:“墨攻学姐,你怎么看?”

雾仁与联盟研造所的墨攻学姐,也就是天清眼中的温润学姐,共同负责今年新生的资质测试以及分院信息录入。

“这倒是蹊跷事。你来的晚,此前的四百学子又已经测试得差不多了,还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正常来说,即便没有对应的天赋,镜子也会浮现出‘谢谢惠顾’的文字才是。”墨攻摇摇头,无奈继续道:“不如天清学妹你闭上眼,再试一试?”

望着哑巴镜子和面露迟疑的两人,一向从善如流的天清也决定再试一次。

过了一会儿,镜子依然毫无声音。

“……”

天清睁开一只右眼,悄悄地看了下伫立在前的镜子。除了世界第一厉害的可爱小白龙,镜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这镜子是真镜子啊。

“看起来还是不行。不如这样,我先去请教一下联盟研造所的知宇院长吧!”雾仁的眉头再次蹙成了川字,这样的他看起来和小时候一样冷酷。

天清眨眨眼问:“那我现在可以下来了吧?”

闻言,雾仁与墨攻点了点头。

就在她走下平台的一瞬间,天清耳朵自觉微动,似乎是听到了不寻常的声息,开始警惕起突如其来的危险。

以她的位置为圆心,撕裂的声纹猛然间像蛛网般爬散,连同镜里面少女的背影跟着破碎。

她瞬间召唤出无相棍,青蓝色的瞳仁骤缩成一线锋芒,起手挥击爆裂的镜片,以极快的身法将飞向自己和身后人的碎片悉数打回了地面。

耳边伴有破空风音,天清对着爆开的锐利镜片束成无形的遮势,挡住成千上万破碎的利刃。但仍有漏网之刃,冲着一侧的景元袭去。

“小心!”天清喊他,眼神一凛,往景元所站的位置跃去。

听罢,景元凤眼微扬,从容不迫地拿出了自己平日与天清对练的木剑。

他出剑精准迅疾,即便是木剑的剑身,也在日光下反射出岁月磨平的明晰光芒,挡住了迎面来的几片漏网之镜。

“咔嚓”——

又是碎裂的声音,但这次的对象不同。

等天清过来时,景元站在原地自顾自对着手中的剑柄叹气:“可惜了我这木剑,终究是寿尽了。”

剑不如阵刀用得顺手,木剑的坚硬度也比不上帝弓光矢余烬铸成的‘石火梦身’。

少女从他的神色中得到了安然无虞的答案后,脸上突然有了一丝揶揄的笑意:“早就说你这从集市上买的木剑不好用的了,身为龙女大人的爱宠兼临时侍卫,我得赔你一把最好的剑。”

景元笑笑,将断剑从地上捡起来,见她笑盈盈的样子,又多看了几眼,开玩笑道:“我看你手里那个就不错。”

天清一愣,摇摇头道:“无相棍?除了这个,别的都行。”

虽然无相棍千变万化,且曾在易尽天救那个步离女孩时让他用过,但这东西认主的,还是无相碎片的收集容器……

反正,就是不给。

似是想到什么,她眼珠一转,对着呆在原地的雾仁与墨攻道:“所以,这镜子为什么突然碎了?”

持明族身体机能远超别族,而她并未在深海经受高压蜕生,从小看起来软软弱弱的。但雾仁没想到,她如今的武力值这么高,还在瞬息间挡在他墨攻的面前,连他也没反应过来就解决了威胁……

忽然间,他开始怀疑雪葵让自己保护她的用意了。

闻言雾仁摇摇头,轻咳了声,缓言道:“知宇院长负责‘定资镜’的修缮与保管,我还是去找他问问情况吧。只是,听闻院长近来沉迷破解古帝国《洛书》残页的古相密码,若他在实验室前挂了‘勿扰’牌,怕是要等到上一段时间才能见到他的面了……”

墨攻点点头,示意对方但去无妨,这里有她看着。

于是雾仁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抬眼看向天清点点头,又神色淡然地瞥了景元一眼,便留下一道远去的清冷背影。

景元:……

嗯,这龙什么意思?

他都不跟这孩子计较当年要害他的事情了,这人还不待见他起来了?

墨攻察觉到三人间不对劲的气氛,她仔细望向天清,又想了想一向人前冷淡的雾仁,面露了然之色。

雾仁这冷淡的少年龙很是出名,遍智格物院人才辈出,大多又是仙舟长生种,其年龄段多集中于四十岁,也就是短生种的不惑之年。

而他入学来,则因姣好的面容和年少的天赋,遭到不少学妹学姐芳心暗许,但他平日好独处,不喜喧闹,经常在万书楼研习。

听人说昆冈君自小让他呆在府邸,雾仁受伤后还将其送去鳞渊境,由饮月君白露专门医治……

雾仁天资聪颖,未来定是龙师的人选。但他偏偏对天清的态度格外温和,连最不喜欢的喧闹场面都自请上行,看来是特地为了迎接天清。

仙舟人都知晓,龙师会议和龙尊权利相互牵制。天清是如今的代理龙尊,学院中的持明族对其褒贬各异,但对从小优异的雾仁倒是没有微词。

莫非龙尊的意思是,让两人发展进一步的关系,好让自己孙女执政更无阻力?

但看起来天清武力值更厉害些,她甚至觉得,这十几岁的小龙能跟驻守的精锐云骑比拼比拼了,哪里用得着别人的庇护?

怎么想都不对劲,她摇了摇头,正色道:“还未多谢学妹相救,不然若被那凌厉的镜片划伤,怕是要躺个几天了……联盟研造所的铸剑师们与我交好,若是铸成新的好剑,我便拿来赠予你家猫,就当是谢礼吧。”

从小被龙师们教育不可乱拿外人的东西,于是天清回绝了对方的好意,坦然道:“举手之劳,学姐不必客气,怎能随意收别人的贵重物品呢?不如这样,若真有合适的剑,学姐可通知我一声,给我打折优惠价好了?”

“好吧,不过你这棍法可是真厉害啊。”墨攻打量了她一眼,表情从原先温润的皮笑肉不笑,变成了稍加赞许的认可。

谁说玉阙持明族要完了的,她看着这龙女很是讨喜啊。

方才镜子破碎,而在一旁的墨攻,差点看呆了。她是毫无武力的长生种,专门钻研仙舟行驶的防护机关。刚刚的‘定资镜’,那可是寰宇奇物的破碎力量,袭来的那刻锋利威猛,结果就被这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可爱少女一棍扫回去了?

“咳咳。”景元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再不出声,天清就要膨胀了。

“那当然,我可是我们昆仑最能打的……”在景元很不自然的轻咳声中,还没有被夸得找不到北的天清话锋一转:“最能打的……龙。”

她还打不过景元这只猫,更别提寒光了。

哎,灵猫族真难打。

当墨攻的目光落回到碎裂的镜子上时,连连叹气:“除了你,还有一位新生学子没有测试,这可如何是好?”

“那个……你说的新生是我吗?没关系的,我本就要进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现在可以登记了吗?”

就在几人对着碎裂的‘定资镜’面面相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女孩有着灰蓝发的中长发,但却搭配着一双红瞳,脖颈上带着的金色戒圈暴露了她的身份——她是「丹轮寺」受杀戮戒令的「步离」僧众。

来者看起来不过一米三四高,但声音带着不属于这个年龄段的清冷,手里还拿着一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灯,即使灯上的淡蓝明珠有岁月的裂痕,也难掩其通体灵辉……

这灯一定有着一段不寻常的往事。

作为罪魁祸首的天清率先转过身去,望见一位比自己还矮上不少的狐人小女孩。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狐人女孩有些面熟,直到看见她脖子上的戒圈,天清眼珠一转,抬眼望了景元一眼。

当日她蹲在墙角,而天清趴在屋檐上,对狐人女孩的容颜倒没看得仔细,但她记得对方身上的金色戒圈……这,这不是她家猫三年前在易尽天救下的狐人小女孩吗?

景元看出了她眼中的迟疑,点点头。

没错,就是那个女孩。

狐人女孩跟着墨攻,后者单手接过她的玉兆手镯,将分院信息录入卷轴。

和一般人不同,作为「丹轮寺」的「步离」僧众,她是特招进入遍智格物院的,有且只能有一方去处——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

录完信息后,墨攻将玉兆手镯递给了她后。

她没有立刻去学院的寝楼,而是面带疑虑地看了身侧的天清,望了几眼,才作恍然状道:“你,你是昆仑的那位龙女大人吧?”

天清愣了下。

“我名为寂照,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再次遇见你们。当年两位恩人救过我,实在是感激不尽。”狐人女孩继续道:“你我因缘而识,我也没有什么能做的,只有师父留下的一盏‘离恨灯’。世人多着俗相,此灯可以消解其中的恨意,以期内心平静。此来玉阙仙舟,也是为求离恨灯能物尽其用,莫要让明珠蒙尘才好。”

等狐人女孩娓娓道来,天清客气地点点头,看着她带着宝物灯离开这里。

作为后土的尘种,生来热爱万物生灵,她觉得自己应该用不上这东西。

从破碎的镜子前走开,天清耸了耸肩,看着身侧沉默的白毛青年,眉毛耷拉了下来,道:“也不知道这镜子能不能修好?我记得雾仁说过,这面镜子测不出来的,不止玉阙云禅专宗研究所,还有负责追踪万物的古国格物院……”

景元问:“你想去古国格物院?”

天清点点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试试?我就不信逃不过被发配念经的结局……”

突然间,她有点好奇,自己如果去吃斋念佛,那猫是不是也要跟着吃素?

看着她沉思的模样,以为她难过的景元倒是摇摇头,目光凝注在一旁碎裂的镜面上。

见她单手撑着下巴,不知道思绪飘到了哪里,景元叹了口气,无奈伸手在她眼前摆了摆,“想什么呢?”

“在想,猫能不能只吃素?”天清回道。

看到她疑惑的目光,景元倒是一副雪上加霜的看戏之态:“……修身养性的是你,不是我。”

昨天才说要跟着她到学院的猫,今天就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天清瞪大了眼,一脸难以置信,“你,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吃素斋吗?”

被质问的青年没有犹豫地点点头。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猫猫果然还是小时候比较可爱。”天清恹恹不乐地看向他。

景元微微一笑:“你指的是让我替你背黑锅的事*情嘛?”

猫爱吃浆果派,也就她能找这种拙劣的借口了。

想起什么不好意思的经历,天清面色有些许不自然,“我可是拿小鱼干和你换的,正当交易,合情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