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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欺负甄甄 江楠白 19175 字 3个月前

方寸行冷哼一声:“可惜法治社会,管不住道德败坏。”

贺越邱听他的话,再看这对夫妻的表现,心里早就明白了三分。他的脸色较之前更为难看,一双棕眼像觅食的猛兽,紧紧扫视着面前二人。

贺越邱反问道:“你们哥嫂……那就是甄甄的父母。他们留下来的房子,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给自己儿子还债,不卖自己的房子,反倒要卖亲侄子的房子?”

甄洪一惊:“你们认识甄甄?”

贺越邱心说何止认识。

甄洪有点怵他,结结巴巴地说:“因为、因为当初我哥嫂回家过年的路上出意外,临终前把甄甄托付给我们夫妻俩,作为报酬,就把房子过户到我们名下了……”

不等他说完,方寸行便厉声道:“撒谎!那套房子是他们留给甄甄的!他们在临终前也确实给你们留了一笔钱,作为恳求你们抚养甄甄的报酬。可你们嫌不够,带着只有六岁的甄甄去肇事司机家索要赔偿金,代替受害者未成年的家属签了谅解书,最后肇事司机只坐了三年牢,而你们拿到的遗产和赔偿金,加起来五十万,几乎没有一分钱花在甄甄身上,还反过来抢走了他名下唯一的财产!”

这些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如重锤般狠狠地砸在贺越邱胸口,顿时升起一股血肉模糊的钝痛。他终于知道方寸行此行的目的,他是故意要让自己知道这些,作为他曾经忽略甄甄遭遇的报复。

血丝爬上贺越邱的眼睛,他愤怒到极点,宛如罗刹般死死地盯着那对夫妻,几乎要盯穿他们那具善于伪装的皮囊。

方寸行强忍心痛,一字一句,全盘托出:“据我所知,甄甄父母离世后,你们一家三口就搬进了新房。你们夫妻霸占了主卧,甄波睡带窗的大房间,留给甄甄的只有一个狭小的杂货间,除了放下他的床之外还挤了一个狗笼,他从六岁到十八岁,都是和狗睡在一起的!甄波连高中都考不上,你们花大价钱把他送进私立高中,却连甄甄义务教育阶段的班费都要拖欠,除此之外更是动辄打骂,寒冬腊月把他赶到楼道罚站……”

方寸行几乎要说不下去,那份资料他只看到一半便忍不住撕了个粉碎,那几天甚至只要一闭上眼,他就会幻想出一个小时候被虐待的甄甄,躲在角落里抱着自己哭。他想要过去抱抱他,但刚刚伸出手,小甄甄就捂住头,瑟瑟发抖地缩成一团。

他只要想想,心就碎成无数片,那真正经历过这一切的甄甄呢?谁又能去拼凑好他破碎的童年?

方寸行竭力压下满腔怒意,恨声道:“想要查到你们私底下对甄甄都做了什么不可能,但人只要活在社会中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们的邻居、同事,乃至街委、学校老师、菜市场摊贩……他们提起你们的所作所为,没有一个人不戳脊梁骨,因为但凡还存有一丁点良心的人,都会看不下去!”

那对夫妻竟还忍不住替自己争辩,女的尖声说:“千不对万不对,我们也把甄甄养大了!没让他饿死!俗话说生恩不如养恩大,他自己都没说什么,你们又是谁,在这里胡言乱语!”

贺越邱怒吼道:“闭嘴!!!!”

他竟不顾身在警局,头顶有监控,旁边还有警察,抄起实木凳子便朝着两人站的地方砸去。夫妻二人吓得腿软,扑通一下坐在地上,刚刚好躲过,不然光这一下,他们的脑袋就要开花!

贺越邱急促地喘着气,眼睛充血,浑身戾气地冲过去,抬脚便朝着男人头上猛踹。警察终于反应过来了,忙扑上去拉住:“冷静!不要打人!”

但他居然根本拉不住!他一个一米八、警校毕业的年轻力壮大小伙,居然拉不住!

方寸行这会儿也回过神了,他恨这对夫妻是一回事,但真要打出个好歹,贺越邱倒是无所谓,到时候又牵连到甄甄怎么办?

他也冲上去,抱住贺越邱的腰,只听到一声怒吼:“放开!!!!”

方寸行鲜少骂脏:“你他妈疯了!!!”

眼见两个人都快拉不住他,警察忙传呼同事,又来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大高个子,四个青壮年男人才堪堪控制住这头暴怒的野兽。

贺越邱被制住时还在挣扎,额头青筋暴起,眼睛朝着那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眼神中爆发的恨意几乎要生吞活剥了他。

张翠早就被吓得缩在一边说不出话,方寸行皱眉,对贺越邱说:“你要是还有理智,就该趁这时候问个一清二楚。暴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我以为你在甄甄身上就明白了,把劲留在他们儿子身上才是正经事。”

贺越邱稍微找回了一些理智,警察们见状也放开了他,先把躺地上那个抬出去找医生包扎了。

原来那个警察还留在这儿,讪讪道:“这俩确实挺不是人的,但也不能随便打人嘛,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

贺越邱本来正常了,闻言又差点犯病:“今儿要不是在这里,他早就没命了!”

警察擦着汗,安慰自己此乃法外狂徒之发言,不要计较,不要计较。

方寸行冷声道:“够了,问正事。”

张翠都吓傻了,不敢再像老公那样嘴硬,把方寸行没调查到的,只有他们一家人知道的事,也全都说了。

“甄、甄甄小时候,他爸妈都是,都是管他叫瓦瓦的,因为他胖乎乎的,这小名看起来很像他。邻居都说他长得白白胖胖的有福气,说我家甄波跟个黑猴一样又淘又皮,所以我气不过,总在吃饭的时候骂他,死胖子、像头猪、吃不饱的狗什么的……他多夹菜我就拧他耳朵……他又比甄波聪明,成绩又好,每次一发卷子回来我看了就来气,手头有什么就拿什么敲他脑袋……”

“有一回家里买了鸡腿,我做饭的时候他一直咬着手盯着我看,把我看烦了,两只鸡腿都给甄波。结果甄波又吃不完,剩了半个丢出去喂狗,沾了灰的狗都不吃,他偏要偷偷捡回来,我男人下班回来不知道,以为他偷鸡腿吃,一气之下就把他关进厕所里让他好好反省……”

那天晚上又打雷又刮风下雨,她起来解手,吓得一惊一乍,走近厕所听到里面小瓦瓦在哭,火气腾一下就上来了,踹开门就看到他踮着脚边哭边舔洗手台上的水。

“你干什么!脏死了!”她叫嚷道。

小瓦瓦哭着说:“婶婶,我好渴,我接不到水,我以后不偷吃了,不要把我关在厕所里,求求你,好黑,我好怕。”——

作者有话说:七夕不快乐[爆哭]

我的可怜小狗宝宝[爆哭]

第46章 第 46 章 以牙还牙。

到最后警察都听不下去了, 忍不住骂了句一家子都是畜生,他当时就该再拦晚一点的,怎么不让那男的被多踹几脚呢?

贺越邱更是恨不能亲手杀了他们, 张翠看他眼睛发红, 吓得连连后退, 话都说不利索。

方寸行挡在贺越邱和张翠中间, 天知道他有多想亲自动手, 可仅仅只是打一顿根本无法抵平甄甄这么多年来受到的伤害,至少要让这些恶人家破人亡,才算勉强报复回来。

但他深知即便如此,也只不过是迟来的补偿。如果甄甄有得选, 他一定从最开始就不愿意和这家人有一丝一毫的牵连。

方寸行压着怒火, 对贺越邱低声道:“你知道该怎么做。”

贺越邱从咬紧的牙关中硬生生挤出一声冷笑, 视线越过他的肩膀, 像把淬毒的刀,死死地钉在张翠的脸上。

半响,贺越邱才松口, 对警察说:“行个方便,让我们单独跟她聊聊。”

警察犹豫了会儿, 直到方寸行也说:“你让他在这里处理,公事公办,不坏规矩。不然他耐心耗没了, 那个时候就不一定好办了。”

警察咬咬牙, 想着还有监控,便道:“好吧。注意点儿分寸。 ”

他一走,张翠更是抖成筛子,尤其是看到贺越邱扯过椅子, 更是连声求饶。

贺越邱嗤笑着坐下:“我不打女人。现在,谈谈正事。”

话是这么说,但一看到方寸行走到监控前挡住,她哪能不慌,腿软得要靠着墙才勉强没瘫在地上,恐惧而又讨好地说:“谈、谈什么?”

“你儿子敲诈了甄甄三十万,还在网上造谣他,数罪并罚一定会进去。轻则三五年,重则十几年,你们确定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葬送前途?”

她一开始慌乱,但到后面又嘴硬道:“不、不可能!我们咨询过律师,甄波不是直接从甄甄那里要到钱的,就算真的构成犯罪,他最多坐两年牢就出来了。反正他爱赌,在外面也是到处欠钱,那还不如让他在里面,就当戒赌了!你别想威胁我们!”

贺越邱翘起二郎腿,姿态放松,居高临下地说:“是吗?那么,开设赌场要判多少年,你也问过律师?”

她的脸吓得死白,尖叫道:“你胡说八道!我家甄波只是赌牌!他是被那些托骗了!”

贺越邱笑道:“这可不是你说了算。”

方寸行适时补充:“开设赌场罪按现在的判定,可不仅仅只有传统、营业性的为赌博提供场所,也包括在网络上参与建立赌博网站、或者担任代理、拉人头投注等行为。从重可以顶格判到十年。”

十年?!

那要是儿子坐十年牢再出来,不是都快四十了,还怎么找工作,怎么结婚,她和老公后半辈子岂不是要膝下无人了?!

张翠眼前一黑,瘫在地上。

贺越邱眼神冰冷,这还远远不够。

他皮笑肉不笑,道:“这只是他能判的年限。进去之后,如果劣性不改,和人斗殴,打伤同监,藐视狱警……我不妨直白点告诉你,只要我想,他进去之后不关个十几二十年,就别想出来!”

低沉的男声犹如惊雷,猛地劈下,彻底击溃了张翠的心理防线。

连十年她都不敢去想,更何况二十年,那她这辈子还能等到儿子出狱吗?会不会她死了都见不到最后一面?

她彻底崩溃了,哭嚎着甄波的名字,又声泪俱下地哀求:“贺总,贺总你大人有大量,高抬贵手放过甄波吧!以前的事是我们做错了,我们不该虐待甄甄,可我们和甄波毕竟也是甄甄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你看在他的份上也原谅我们一次吧!”

贺越邱怒吼道:“闭嘴!!你还有脸提甄甄,你如果真把他当做亲人,真想过他在这个世上就只剩你们了,就不会虐待他十几年!我没有把你们一起弄进去,就已经算我仁慈了!”

只要一想到还没有洗手台高的小甄甄被关在厕所里,想到他或许就是这样留下怕黑的心理阴影,他几乎又要控制不住自己,额头青筋突突直跳。

他何止是想杀了这家人,他更想杀了自己!

方寸行何尝不愤怒,冷酷道:“你少提几句甄甄,甄波恐怕还能少坐几年牢!”

张翠顿时不敢再拿甄甄说事,只一个劲地痛哭流涕,求两人饶过甄波。

贺越邱闭了闭眼,竭力压下心中的暴戾,但一张口,仍旧是威严的怒意,吓得她六神无主。

“想让你儿子多坐几年牢,倒也简单。谅解书不陌生吧?第一,让甄波把敲诈甄甄的30万全部吐出来,方寸行就可以代表公司方替艺人出具谅解书;第二,把甄甄父母留给他的那套房子还回来;第三,打欠条,把当年的赔偿金悉数奉还。这三点你们全都能做到,那么,我就可以勉强考虑放过甄波,法律怎么判,他就怎么坐牢。如果有任何一点做不到,那就别怪我赶尽杀绝了。”

提到“谅解书”三个字时,贺越邱和方寸行都是心里一痛,脑海中浮现出小甄甄被无良的叔婶带着,连动画片都看不懂的年纪,就要直面杀死他父母的凶手,还要被迫同意签字,他们就恨不得活剐了眼前的女人。

“可那套房子已经卖掉了,而且我和老公为了给甄波还赌债,已经把家里能用的钱全都花光了,真的没有一分钱了啊!”

贺越邱冷笑道:“这不关我的事。毕竟,没有任何人按着甄波的手逼他去赌博,逼他去勒索甄甄。要怪,就怪你们当初为什么要虐待哥嫂留下的骨肉,现在遭了这现世报,养出来一个敲骨吸髓的好儿子。”

这番话简直比任何威胁都更能击垮一个母亲,哪怕她人品败坏,但被贺越邱这样戳着心窝,也还是痛不欲生,放声大哭起来。

贺越邱不为所动,冷漠道:“你们名下不是还有一套老房子,和给甄波结婚准备的新房吗?全都卖掉也能凑出来七八十万,还完甄甄的三十万,剩下的钱刚好还够把他父母留给他的那套房子买回来。至于那笔赔偿金,不能一次性赔付,那就分期偿还,一个月还五千,你们夫妻俩再干个八年十年,不就还清了?”

张翠一时都哭不出声了,她没想到他们居然把自己手里还有多少财产都摸得一清二楚,这三条要求,明摆着就是要他们把这些年靠吃哥嫂遗产和甄甄捞到的钱都吐出来!

可那是她和老公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底啊!已经被甄波败掉了几十万,现在要是再把房子全都卖了,那他们就彻底无家可归了!他们俩今年都五十了,还能干什么正经工作?只能去做最累的工地,等把钱全部还完,那时候他们半截身子都入土了,累死累活一辈子什么都没剩下,还怎么活啊?

她活不下去了!

她扯着衣服摔摔打打地哭骂着老天爷,一会儿又骂甄波是个千年的讨债精,一会儿又骂老公当初怎么就要鬼迷心窍把哥嫂给吃干抹净,骂狠了连自己也骂进去了,一张肥胖的脸上涕泗横流,撒泼打滚,真要马上气死在调解室了。

贺越邱和方寸行冷眼旁观,心中没有丝毫波动。这种手段实在低劣,或许能骗得过烂好心的人,但对他们这样本身就极其缺乏同理心的人而言,无异于白费口舌。

张翠哭到一半还掀起眼皮悄悄去看两人的反应,直到她实在没力气再嚎,贺越邱才说:“考虑清楚没有?”

她彻底绝望了。说到底,他们这一家子就是个一戳就破的纸老虎,也就只能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一下孤苦无依的小孩子,根本就没有任何能力可以与贺越邱抗衡。

如果换做甄洪在这儿,恐怕只会无赖地说那就让甄波去坐牢,坐到死更好,但偏偏留下来谈判的是张翠,她根本没办法对儿子见死不救,即便知道这几乎就是拿倾家荡产去换甄波少坐几年牢,她也不得不做这个决定。

谈妥条件,拿到签字画押的欠条后,方寸行签了谅解书,张翠看着白纸黑字,哭个没完。

她或许也想起了曾经强拉着小甄甄去肇事司机家拿谅解书换赔偿金的一幕,再联想到现在,要搭上一辈子的积蓄来换儿子少坐几年牢,不管以后她会不会为这个决定而后悔,至少现在,她是真的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那么贪心,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

从警察局出来后,阳光洒在方寸行肩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你其实知道甄波根本判不了那么多年,且不说他的造谣罪缺少传播条件,达不到立案标准,其实连他的勒索行为在法律判定上都很模糊。你纯粹就是吓唬张翠的。“

贺越邱抽着烟,声音低沉:“吓唬?随你怎么以为吧。反正在她没把欠账彻底还清楚之前,她儿子永远别想出来。”

方寸行说:”这家人本来就是光脚的,你就不怕他们一回老家就泥牛入海,找不着人了?“”找不着?他们跑得了,牢里那个可跑不了。“

贺越邱冷笑几声,不知想到什么,捏着烟头狠狠吸了一口,目露凶光:“牢里出不来的人多得是,随便打声招呼,那畜生就得哭着喊着求他爹妈快点还钱,让他出去了。”

“他们要真是扛不住了,宁愿不要儿子——你以为,我就没办法把那些钱和那套房子要回来了吗?”

贺越邱把烟蒂按灭在垃圾桶上,声音透着狠厉:“我只是想多给甄甄积点德,否则你以为我会耐着性子跟他们谈条件。可笑。”

方寸行看向贺越邱,再一次刷新对他的认识。

可他罕见地没有指责贺越邱不对。

有些时候,也只有以牙还牙,才能偿还一二——

作者有话说:这句话也送给野牛,希望你做好准备[笑哭]

第47章 第 47 章 “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甄甄情绪平复之后, 戴维就把他送回了公寓,路上顺手买了个草莓味的小蛋糕。

“人在伤心的时候就应该多吃点甜食,能促进多巴胺的分泌。“戴维说着, 颇具仪式感地拆开包装, 这种小甜点没有配蜡烛, 他就拿打火机假装, 递到甄甄面前, 让他吹灭。

跳跃的明黄火焰映入甄甄眼底,却照不亮那抹暗淡的琥珀。他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贺越邱,恋爱时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好吃的都端到他面前,他一生气就去做甜点哄人, 哪怕他对这些东西实在提不起兴趣, 但里面掺杂的爱意和珍重, 已经足够令人动容。

作为一个上位者, 贺越邱把所有的耐心和宠爱全部给了他。可当甜蜜的糖衣被撕开后,同样也是这个人,又用那双疼爱过他、呵护过他的手, 亲自毁掉了他们之间的一切。

甄甄的心脏又一寸一寸地疼起来,那一晚的撕心裂肺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心气, 他再也感受不到那种极端的情绪,但连绵的余痛仍在折磨着他,并不剧烈, 而是像绵绵不断的秋雨, 从蒙上一层冷清的雾色中透出来丝丝缕缕的寒意,无声地钻进皮肤里,侵蚀着骨骼。

戴维敏锐地感觉到甄甄突然失落下去的心情,他有点儿手足无措, 还没想好该怎么补救,甄甄强颜欢笑地就着他叉起来的那块,轻轻咬了一口。

他的舌尖苦涩麻木,但仍笑着说:“……好吃。”

戴维顿时高兴起来,又挖了一大勺,甄甄分了三口吃掉。

他吞咽得其实很艰难,绵密细滑的奶油在他口中好像锋利的刀片一样,每一次都需要很用力地才能推动着吞下去。

戴维发现了这一点,他也知道了甄甄有厌食症,但他觉得人只要能愿意吃东西就代表着病快好了,所以他特高兴,就这么把剩下的都喂给甄甄,吃得干干净净。

戴维激动地原地跳起来,猴子一样呜呜乱叫,成就感堪比他在老家端午赛龙舟时在船头打鼓。

甄甄看他这么高兴,也不由自主地笑起来,下一刻便忽然皱起眉头,扔下一句“我去趟厕所”就匆匆起身离开。

戴维没注意到擦肩而过时甄甄苍白的脸色,他现在只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全世界,第一个当然就是方寸行。

电话刚接通,戴维就迫不及待道:“喂表哥,我同你讲,甄甄今天吃光了一个四寸蛋糕!吃光了哦!”

方寸行还在开车,后排坐了个阴魂不散的贺越邱,闻言一直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是吗?做得不错,下个月奖金加倍。”

“Yes!有我李佳航在,甄甄一定变猪猪!”

话音未落,突然传出来几声刺耳的干呕,紧接便是一阵慌乱的抽水声,听见的三人都是脸色一变,戴维连电话都来不及挂断,径直冲向卫生间,看清画面那一刻不由得瞳孔一缩——

“你……”

甄甄左手撑着水箱,右手抠着喉咙,紧紧闭着眼睛,脸上糊满了泪水。他听到声音转头一看,发现是戴维后,手忙脚乱地按着抽水键钮,漩涡卷着胃液稀释后的淡粉色奶油冲入进污口。

戴维愣了很久,攥着的手机发出幽幽荧光。

甄甄若无其事地走到盥洗池,一拧开旋钮,水龙头就哗哗地流出清水,他弯下腰,背部的蝴蝶骨便清棱棱地突起来,手肘随着洗脸的动作,磕在洗手台的岩面上,很快就青了一块儿。

戴维的目光转移到镜子里,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和甄甄,从前每一次忽略掉的水声都在这一刻得到答案,他突然就知道了这么久以来甄甄从来就没有正常吃过饭,哪怕是自以为监督着他吃下的那一顿,也都在他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上演着一出欺骗的把戏。

甄甄洗完脸,关掉水龙头,甩着手,竭力装作平静地样子走出去,却被戴维猛地抓住,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回避着戴维的视线,仍想着瞒过去,努力挤出一个寻常的微笑来:“怎么啦?我就是胃不舒服,没什么的,你……”

但说到后面,他自己就说不下去了,眼泪扑簌簌地流下来,紧紧地咬着嘴唇,也还是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戴维盯着他因为过度刺激而发红的眼睛,自己也跟着流下眼泪,他从来也没有像这样难过,比当时闯进病房时还要难过,连声音都是颤抖的:“你、为什么……”

甄甄瞬间崩溃了,哭得语无伦次:“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吃不下去,我也很想吃东西,我不想让你担心,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为什么要让一个从来没做过错事的人说对不起?这些话宛如刀子般捅进戴维的心脏,让他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他急迫地想要把甄甄抱进怀里,告诉他,安慰他,你没有做错,不要说对不起。

可是……戴维泪眼朦胧地看着甄甄,现在的他只给他一种,好像他只要稍微一用点力,就会把这个人捏碎的错觉。

戴维小心翼翼地擦掉甄甄的眼泪,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两个人的额头挨到一块儿,就像两只挤在一起躲雨的小狗。

戴维笑起来,很丑:“不要哭……不要哭啊甄甄bb,你知道我李佳航,最怕看到靓女哭的嘛……”

甄甄努力地想要挤出一个微笑,他也知道自己笑起来最好看了,他也不想要朋友为自己担心,可他稍微一动唇角,眼泪就大滴大滴地往下掉,一开口,声音就哽咽得听不清楚本意。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么难过……对不起……李佳航……对不起……”

“没有对不起,没有。吃不下东西不是你的错,失恋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也不要再这样……”

不要再这样,为一个人这么难过。

甄甄哭累后,戴维把他抱到卧室里休息,调好空调温度,盖上薄被,坐在床边静静地守了很久,等他安稳下来,才悄悄离开。

他哭得太厉害,连睡梦中也会时不时抽泣,那道湿润的泪痕,好像永远也没有干过。

迷迷糊糊之间,一道干燥的温度覆上脸颊,用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擦掉眼泪。

一个又一个滚烫地吻落在浅色的唇瓣上,迫使睡中的人为了呼吸而微微张开,就被抓住机会撬开,渡进微甜的糖水。

随着绵长而甘甜的吻,甄甄苍白的两颊渐渐变得红润,嘴唇也洇出几分水色,让他看起来没有那样憔悴。

晚上十一二点的时候,甄甄醒了,意外地没有感受到像以前吐过之后的灼烧感。

他懵懵地捂着肚子,干坐了一会儿,忽然抽抽鼻子,闻到一股清淡的香味儿。

甄甄愣了下,掀开被子,走到餐厅,灯开着,暖融融的,桌上放着一碗清汤小面,还卧了一个煎得焦黄的鸡蛋。

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的手笔,下一秒密码门传出解锁成功的播报声,半个月不见的贺越邱拎着一袋生活用品,轻车熟路地换好拖鞋进门。

男人抬头,看见呆站着的甄甄,也没意外,低声道:“先吃饭。”

他熟得仿佛是在自己家里,进浴室把新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放好,顺手打扫完卫生。出来一看,甄甄还站在那儿,抓着桌沿,死死地盯着这边。

贺越邱脱掉外套,搭在椅背上,顺势坐在甄甄的对面。

甄甄的视线随着他而动:“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合胃口?”

甄甄激动地重复:“我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的声音一下就拔高,几乎要破音。

贺越邱眉头都没皱,语气平静:“你不是早就发现我经常来吗?”

蟑螂躲在暗地里是一回事,光明正大地出现又是一回事,直到这一刻甄甄才发现他根本就无法坦然面对贺越邱,也根本没有做好和他再次见面的准备!

“滚出去!这是我家,我不想看见你!”

贺越邱的愤怒今天在警察局就用完了,不会再被轻易地激怒,保持清醒的大脑让他同时意识到,这句下意识吐出来的话比起驱赶,更像是甄甄从那晚之后就留下来的后遗症,是他潜意识里的应激。

贺越邱愧疚道:“对不起,那晚……我不应该对你做出那些事。我知道你现在还很生气,也很恨我,不会原谅我,我做这些也不是为了让你立刻接受我,只是想让你别那么难过。”

甄甄握紧拳头,完全呈现出一种防御性姿势:“我不会再被你的花言巧语欺骗,也不需要你这种擅自登门的关心。我唯一能接受你为我做的事,就是别再随意地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贺越邱心痛道:“不要这么说,甄甄,不要把我对你的喜欢,贬低得这样一文不值。”

甄甄马上又要说话,贺越邱不想再从他嘴里听到那些伤人心的字句,他飞快地从外套里掏出来几张照片,才刚递过去,就被甄甄反应激烈地挥手打开。

手腕一痛,照片四散飞落,贺越邱差点要忍不住,可转眼就看到甄甄满脸痛苦地捂住脸发抖,他才又想起来对现在的甄甄而言,无论“镜头”,还是“照片”,都是无比敏感的东西。

后悔居上,很快就压过不解和生气,贺越邱忙把照片都捡起来,急切地解释道:“不是那些……是合同,你叔婶签字同意归还赔偿金和那套房子,还有你被勒索的那三十万的合同!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忙这件事,一落实就想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他说着,又为甄甄不分青红皂白的误解而难受:“我在你眼里,难道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吗?”——

作者有话说:这才哪到哪[哦哦哦]

第48章 第 48 章 我们两不相欠。

听到贺越邱解释那一刻, 甄甄冻住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他低下头,愣愣地看向桌上散落的照片。

甄甄只觉得好荒唐, 困扰他十几年的梦魇, 如贺越邱之流, 轻轻一挥手就能把这片阴云拂开, 他就是这么有本事, 只手遮天,所以也能轻松地找到他住在哪儿,一次又一次闯进他努力维持平静的生活。

甄甄咬着下唇,竭力忍住涩意, 颤抖的声线却完全无法伪装:“你现在来做这些……又有什么用?”

“我, 我以前真的不知道, 我从来没想过你会遭遇那些……”

贺越邱被甄甄眼里的泪光烫了一下, 哑口无言,让他想起离开警察局时,方寸行也质问过他差不多的话, 而他一样答不上来。

“如果我没有留意甄波,提防着这一家子, 光靠甄甄一个人面对他们的骚扰,他该怎么扛下来?你想没想过一旦出事,就是无法挽回的境地。难道发生了这件事, 你还觉得自己很爱甄甄?”

他当时是怎么回的?他一面觉得方寸行的话戳到了他的心窝子, 一面又不肯承认,争辩道:“他被欺负了只要告诉我,我一定会替他撑腰!我要是不爱他,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费心费力?方寸行, 你挑拨离间到我面前了是吧!”

方寸行冷笑道:“一定要他主动告诉你,无所不能的贺大少爷,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枕边人被欺负了?你平时哪怕是投资个小项目也要做背调吧?说句难听的,到我们这种阶级,谈恋爱结婚恨不得把对象过往生活连每天吃了几碗饭都查得一清二楚,你居然就真的从不在乎他的过去,我是该夸你完全信任他,还是你根本就不在意!”

贺越邱这一次无话可说,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的解释多单薄,他初见到甄甄,就觉得这是一个机灵活泼、又柔软善良的小男生,那双琥珀色的,糖果一样的眼睛,一看就像是在爱里成长起来的,和他有着本质的不同。

所以即便后来知道他父母早亡,他也理所当然地以为,抚养甄甄的家庭也应该是和谐有爱的,否则不足以培养出甄甄这样招人喜欢的孩子。

谁能够想到,偏偏甄甄是从淤泥里开出来的荷花,他的优秀是天生的,在那样恶劣的环境里,都还能把自己照顾得很好,还愿意毫无保留地以真诚待人。

贺越邱的思绪慢慢回笼,头顶晶莹的吊灯和甄甄闪着水光的眼睛重合,他握紧拳头:“……我知道,这些对你来说太迟了。是我的错,没有更早一点遇到你,保护好你,如果早知道……”

在调解室知道一切后,贺越邱就后悔,他为什么没能从在一开始就问清楚,糊涂到让甄甄和他在一起这么久,都还在因为那群白眼狼亲戚担惊受怕。

作为一个恋人,他实在太不称职。

贺越邱不再逃避甄甄的目光,他直勾勾地迎上去,真诚道:“甄甄,也许还不晚。该是你的,一分一厘,我都要帮你找回来,从今以后,包括我自己在内,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真的想为你做一些事。”

泪水渐渐蓄满眼眶,逼出湿润的水红色,却完全不是因为感动——如果他们还在热恋期,那一定是——可现在,就像贺越邱说的那样,对甄甄而言已经太迟了。

无论是对甄家人的惩罚,还是来自贺越邱的回护,都来得不是时候。

甄甄从小就想要拿回属于自己那一份遗产,但在他的计划里,哪怕需要很多年的努力,甚至可能拿不回来,他都从来没考虑过要让贺越邱帮忙。

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不想搞得跟包养一样,拿身体去换金主的怜悯。这和被强迫受到的伤害不一样,是另一种难堪。

恋爱时甄甄都是这么想的,何况经历了那么惨烈的分手。以前贺越邱都没有在乎过自己的过去,现在又花费功夫做这一切,他想要得到什么,想要靠这些换回什么?

但无论是什么,甄甄都不能再给,没办法再给了。

“我不需要。”甄甄决绝地说,“我只拿回来我被勒索的三十万,其他东西,你不用给我。我知道那些比起你的身家不值一提,就当还你这些年花在我身上的钱。我们从此以后算得清清楚楚,两不相欠!”

贺越邱既意外,又受伤:“这本来就是你的,不是‘我给你’。我是商人看重利益交换不假,可我从没想过要拿这些跟你做交易。我需要吗?我要怎么做才能向你证明我没有图谋不轨?”

“你是贺总,当然不需要。你想要的,轻轻松松就能得到。”

甄甄略带讽刺地一笑,可他睫毛上还挂着眼泪,反而让这个表情看起来更像是他在自嘲,凭空多出几分可怜。

贺越邱心头发闷,急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我也不需要!到底还要我说几次,我不需要!!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道理是你给我,我就必须要,就必须接受?我难道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了吗?!”

甄甄忽然提高音量,他激动道:“我不需要你迟来的撑腰,不需要你事后的补救,你觉得你自己真心真意,我只觉得假惺惺。”

贺越邱心里难受,忍不住低吼道:“那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我都给你,只要你开口,这条命我都能给你!”

“我难道没有说过想要什么吗?可你把它当过一回事吗?!我想要的你不给,我不想要的你强迫我接受,你和从前究竟有什么区别?你从来就没有变过!”

难道给独断专权披上一层和颜悦色的糖衣就能改变本质吗?难道贺越邱有权有势,他失恋遭受的痛苦就比他一个孤儿更有分量吗?这算什么?是他不识好歹,不辨是非,矫情拿乔吗?是伤害过他后,再给点好处,他就应该赶紧重新投入加害者的怀抱?!

甄甄又恨,又气,又委屈,又感觉到深深的不公平,他哭得很急,抓起那些照片,用力撕了个粉碎,狠狠地扔在贺越邱脸上。

“别再跟踪我,别再插手我的生活,我过得好与不好,都跟你没关系了!”

贺越邱坐着不动,甄甄便扑上去,推搡他、拖拽他,最后累得自己气喘吁吁,坐在地上,用手腕擦着眼泪。

“你,滚,别让我再看到你!”

贺越邱表面上还算是平静,可心脏早就痛得揪成一团了,他不舍地盯着甄甄,边走,边说:“你好好休息,过几天,我再来看你。”

甄甄只觉得绝望。

他鲜少像这样坐在地上哭,好像完全回到了还是小孩子、被欺负了也没处可去的时候。

哭累了他又捡起那些照片,顶着红肿的眼睛,一张张黏好,到楼顶开阔的地方,全都烧掉了。

晚上风很大,卷着灰烬飞上乌蓝的夜空,慰藉父母的在天之灵。

他跟爸爸妈妈说了对不起,他可怜的自尊心让他无法接受靠贺越邱才拿回来的房子,也不想要再回到那个只有痛苦和伤心的地方。

第二天,甄甄给阿曼达打了电话,向她道歉。他不能再租这套公寓了。

阿曼达没有怪他,还帮忙联系了另一套朋友的房子。

但甄甄觉得一直麻烦阿曼达很过意不去,而且他怕换了房子后要是很快又被贺越邱找到,那他就要继续搬家,频繁的租房退租也会打扰到阿曼达的朋友。

戴维帮甄甄一起找合适的租房,两个人挑了几天,最后定了一套城郊的一居室。

甄甄短时间内没有办法再进行模特的工作,那就没必要为了离星火近而花费高昂的房租,能省一点是一点。

身边的人除了戴维之外,连方寸行都不清楚甄甄的新住处在哪,保密程度也不算低了。虽然他对此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但只要能多清净一会儿就算一会儿。

搬家的过程中,甄甄也哭过,后悔当初为什么遇见了贺越邱,为什么要把身心都交付给他,最后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可哭得多了,又想通了一些,后悔也没有用,像阿曼达说的那样,谁年轻的时候还没失过恋呢。他现在就是在一个会为了爱情丢掉智商的年纪,他拉着戴维在夏天傍晚的大街上喝醉了哭着唱孤独万岁失恋无罪,也没有人会嘲笑他,这是他的权利。

反正年轻人宝贵的时间总会浪费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就当他是一个懦弱的逃兵吧,他活到这么大,就谈过一次恋爱。而这一次恋爱,几乎就要了他半条命,那就让他再多逃避几天。

搬完家第三天,甄甄从宿醉中醒过来,脑袋还有点懵。

他喝了点温水,肚子不饿,但看着外面霞光满天,街边的积水倒映着槐树,行人熙熙攘攘,突然就生出一股想出门的冲动。

他很快就洗漱完,穿了一双白色短筒雨靴,一出门就被拥入夏夜的晚风里。

住在城郊的人群以想省房租的上班族为主,这会儿是晚高峰,路两边都挤满了人,一些小摊贩也在叫卖。

甄甄对那些小吃摊没兴趣,他多走了两步,地铁口有几个大爷大妈摆着一排笼子,一些小串串奶猫奶狗趴在笼子上蜷成一团睡觉,周围有几个小孩拽着大人的手想买。

他脚步放慢,眼神扫过那些小猫小狗时,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这些小东西不知道是哪里繁育出来的,大多就刚满月,十几只混养在一个笼子里,吃的也是些垃圾粮,就算买回去,往往也活不了多久。

但不买回去,成天被摆在人来人往的地方,日晒雨淋,声音嘈杂,很容易就应激了,没两天也会死。

更不能全部买下来,知道有人要之后,第二天这种宠物摊的数量会翻一倍。

甄甄每次在商场,或者这种广场上看到,都会难受好一阵子。

他又想起那只小三花,从贺越邱那里搬走后,保安没有给他发过消息,不知道它的小猫会不会也被抓走拿来贩卖。

甄甄闷闷不乐地转身往回走,路上碰见一只流浪小橘,舔着爪子,一路跟着他。

甄甄心情又好了点儿,到便利店买了个罐头,开来给它吃,抚摸着它有点脏的毛发。

等它吃完,拎起命运的后颈,带去宠物医院,噶了。

盯着小橘麻药中吐出来的舌头和旁边的蛋蛋,甄甄突然找到事干,办了张宠物医院vip年卡,凭一己之力,把小区里流浪的十几只流浪猫,不分公母,全部绝育了。

尤其是公猫,见一个嘎一个,见一对嘎一双,嘎到小区物业代表全体居民给他送来锦旗,表彰他为夜间居民睡眠质量做出的卓越贡献。

但这么多恢复期公公们的安置成了问题,宠物医院毕竟要正常营业,笼位有限。

甄甄数着银行卡余额,犹豫是把它们送去之前贺越邱买下来的救助基地,还是自己租个小院。

他头天晚上刚和戴维打电话聊过这件事,第二天,他的账户上就多出来一百万——

作者有话说:野牛还在持续作死,马上就要迎来命运的审判了[笑哭]

第49章 第 49 章 “甄甄……你打我?”……

甄甄愣愣地看着那一串数字。

不知道这样呆坐了多久之后, 他突然起身,冲到窗边把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瞬息之间, 原本还亮堂的客厅里一丝光都照不进来。

明明是青天白日, 甄甄却陷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之中, 无力地跌坐在瓷砖上, 裹在窗帘布里瑟瑟发抖。

他几乎不用怀疑, 就能够确定那笔钱是谁打进来的,贺越邱又追过来了,这才几天,他就找到了自己的新住处。

他忽然又猛地抬起头, 瞪大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在黑漆漆的房间里逡巡着, 试图找出来那个在暗中窥视着自己的东西。

在哪?他一定是趁自己不在的时候偷偷装了监控, 可是为什么找不到?到底藏在哪里?!

手机里有监/听/软/件?还是哪个角落里有隐形摄像头?

在哪?在哪?

一瞬间,甄甄只觉得天旋地转,好像四面八方有着无数双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被诚实且沉默地记录下来, 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私。

这让他又联想到那一晚闪烁着红灯的摄影机,不,不对, 岂止是一晚, 多少个夜晚,他被摆出各种各样羞耻的动作,做出痛苦而又意乱情迷的表情,甚至连泄露出去的几声哼吟都……

甄甄痛苦地闭上眼, 那随着颠簸起伏的镜头,逐渐替代成贺越邱的脸。他看进他的眼底,努力地找,也找不出一丝爱意,他只能看到一具被赏玩的纤细苍白不堪的身体。

他再一睁眼,惊恐地叫出声——那具身体怎么和他又有一模一样的脸。

怎么能那样淫/荡,张合着湿润水红的唇瓣,吐出声声欢愉……

甄甄拼尽全力地想要把那些画面赶出脑海,但耳边却一遍又一遍地回荡着贺越邱强迫他时恶意的羞辱,他尖叫起来,手边有什么东西就通通扫到地上,连花瓶也全都摔了个稀巴烂,锋利的瓷片迸溅一地,飞过他的小腿时也划开了几条线似的极细极细的口子,渗出一丝血色。

扔在茶几上的手机同样被甩飞出去,急切地响着电话铃声,甄甄一通发泄累了,直接瘫在地上,压抑地抽泣起来。

他一直不接电话,十几分钟后,门被拍得哐哐作响。见里面的人没回应,直接一脚踹开破门而入。

贺越邱根本不看地上的碎瓷片,火急火燎地冲到甄甄面前,抓起他的手查看,又到处找他身上的伤口:“怎么突然这么生气?哪里伤到没有?”

甄甄慢慢抬起头,眼睛猩红带泪,被苍白的肤色一衬,更是显出几分惊心,贺越邱动作慢下来。

“你……”

他刚张口,突然一个耳光甩过来,“啪”地一声,室内安静许久。

贺越邱被打得偏过头,缓缓地,缓缓地回正,颤动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更多的是茫然:“……你打我?”

甄甄不知哪里爆发出的力气,一把推开他,尖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放过我?为什么?!”

“你打我?!”

贺越邱往后倒,手撑在地上时,被碎瓷片插进去,血很快就流了一手,却感受不到半分疼痛,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只有那半边脸上,还传来着火辣辣的痛觉。

贺越邱长到这么大,除了幼时把贺过岭烫伤那一次被贺父甩过一巴掌,还从来没有人动手打过他,更不要说打在脸上,几乎立刻就本能地生起怒火。

甄甄被鲜红的颜色刺激,瞳孔一缩,害怕地要逃走,但被贺越邱一把拽住,拦腰抱到卧室。

相似的画面令他彻底崩溃,拼命地挣扎,胡乱踢蹬着贺越邱,同时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尖叫,喊醒了男人,把他放回床上后,就退出去半米。

垂在腿侧的手颤抖着,鲜血顺着指尖在地上滴出一小滩,贺越邱垂眸看着,心里痛得厉害,但比任何一刻都更清醒。

那一晚的噩梦,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他的心底,有这么一个声音,一直在嘶吼着提醒。

甄甄却不会因为他的后退而安心,仍旧剧烈地颤抖着,一被放下就受惊地往后躲,一直到后背抵上两面墙,退无可退后,又把自己抱成刺猬似的一团,失焦地盯着自己发抖的脚背,哭得泣不成声。

贺越邱看着这样的一幕,心脏就像被人狠狠攥在手里,拿生锈的刀一寸寸割下来,痛得根本没办法呼吸。

他想要劝甄甄冷静一些,可一开口,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听,而且因为心痛,断断续续的,只能一句一句往外硬挤。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甄甄……甄甄……”

“为什么……你打我?”

能够回应贺越邱的只有甄甄失控的哭声,他显然因为他的接触又陷入应激状态,害怕他再一次不管不顾的暴力侵犯。

贺越邱多想告诉甄甄那样的事不会再发生,他只想好好地疼爱他呵护他,可那双泪水不断的眼睛里只有恐惧、害怕、惊慌,再也没有了看向他时全然的依赖与爱意。

拥有时贺越邱无知无觉,他总被这样的眼神看着,也理所当然地以为永远都会被这样看着,就像人需要喝水,需要空气。但真的失去后,他才开始惶恐,他心底一块很重要的地方被谁硬生生剜去了。

他好像直到此刻才察觉到,他失去了很珍贵的东西。

贺越邱握紧拳头,他不想离开,可只要他还在这里,甄甄就会失控,他一看到他那么惊慌失措到处躲藏的样子,胸口就又痛又闷,憋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他也不懂,他已经很克制,很压抑自己的情感了,一连快两个月,不是到实在憋不下去的时候,他都不敢来见甄甄,只能退而求其次,在监控画面里贪婪地见他一面,难道他还不够远离还不够放手吗?

贺越邱冲掉手心的血,忍着疼痛,把客厅里收拾干净,连花瓶碎片都用透明胶带缠了,就怕还剩了一块两块藏在哪里,被甄甄不小心踩到把他的脚割伤。

还好他租了这附近的房子,还好当时他正在居家办公,还好他抽空看了一眼监控画面,及时发现了甄甄情绪失控,赶来处理,否则他不敢想那一地的碎片,要是甄甄恍惚间没站稳,那该……

贺越邱闭了闭眼,不再去想。

他走进卧室,甄甄还蜷缩在墙角,脸颊上挂着没干的泪痕。一看到他来,红肿的眼睛里便爆发出一股浓烈的恨意,恶声道:“你还不滚!我说了不想看见你!”

贺越邱强忍心痛,说:“我马上就会走。我再看一眼你,我……好想你。”

他说着,还是没有忍住,声音有些哽咽:“我真的很想你,你要怎么才能原谅我,我觉得我真的快要忍不下去了。”

甄甄却像是听见什么可怕的话一样,眼睛不自觉地睁大,摇着头喃喃道:“不……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也不会。”

他顿了顿,又似乎恢复了清明,满眼泪水地看向贺越邱,带着几分走投无路的恳求:“我也问你,贺越邱,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你把我推给方寸行的时候不是那么大方吗?现在怎么就不肯放我自由?你步步紧逼,我就要狼狈地到处搬家,你把我逼得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一直纠缠,你放过我行不行?”

如今即便旧事重提,贺越邱也能够保持冷静,平静而决绝地说:“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个,绝不可能。甄甄,我说过的,无论你跑到哪里,我都会追着你。”

他就只差说,无论生死,做人做鬼,生生世世,他都要缠着他,永远别想要摆脱他。

“我们分手了!!你听不懂吗?!别再缠着我!!”

“我没有同意过。”

甄甄绝望地嚎啕大哭,口不择言地乱骂着贺越邱,说得最多的一个字就是让他滚。

贺越邱恋恋不舍地带着垃圾离开了,他不想走,可再不走,甄甄的情绪又会失控,他不想把他逼得太紧。

但让他放手,他死也做不到。

贺越邱一走,甄甄就发疯般把出租屋砸得稀巴烂,他找不到监控,又一股气发不出来,再找不到出口宣泄,他怕他真的会被贺越邱的控制欲逼得发疯。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究竟做错了什么,招惹来这么一个疯子!

疯子疯子疯子,贺越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甄甄现在才发现他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贺越邱,这个曾经他最爱的最亲密的枕边人,在撕下那层伪装后,他才发现,他陌生得让人害怕,让人只想远远地逃离。

甄甄擦干眼泪,连戴维都来不及通知,当面去找了房东,把自己造成的损失全部折算成现金,只带了几件衣服,连夜住进酒店里。

他暂时不搬家了,酒店方便随时更换,如果贺越邱又找到他,那他就马上走。

至于那些绝育的流浪猫狗,甄甄联系了一家救助站,在赞助了一批猫粮后,把它们都安顿妥当了。

他忙完回酒店,刷房卡时,看到隔壁房间门开着,里面是保洁阿姨。

她正好拎着桶和拖把出来,看见甄甄,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甄甄就也顺口提了一句,“有人退房吗?”

保洁阿姨笑道:“对啊,下午有个姓贺的先生定了这间房,我要把房间打扫出来。”

听到那个“贺”字,甄甄的脑袋嗡一声,猛地抓紧了门把手,差点就摔下去。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甩掉贺越邱这道纠缠不清的黑影。

第50章 第 50 章 贺越邱低吼道:“方寸行……

保洁阿姨拎着拖把和桶前脚刚走, 甄甄后脚就办理了退房手续。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北京的仲夏夜里,街道两边的熙熙攘攘和人声鼎沸都与他没关系,但躲在茫茫人海里的感觉却让他比待在清净的地方更加安心。

他不相信在几千几万人的背影里, 贺越邱还能一眼就找到他。

有时候走到一半, 甄甄会突然停下来, 然后抬起头, 茫然地看着周围极速变化的风景, 想自己到底要去哪儿,想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人,为什么贺越邱偏偏就是不放过他,偏偏就是要只祸害他一个人。

甄甄走累了, 就在广场的石墩子上坐下, 马路边的热浪滚滚而来, 犹如贺越邱恐怖的掌控欲, 令他无处可逃。

直到后半夜,人流量骤减,凉意也开始上来, 甄甄才起身。他本来想去戴维那里,可转念一想, 又拦下出租车,报了方寸行小区的名字。

戴维是无辜的,要找事, 得冲着不无辜的人去。

凌晨两点, 方寸行刚忙完到家,洗漱完正准备睡下,贺越邱给他打来电话,他看都没看, 直接挂断了。

刚睡着,又被电话声吵醒,接起来正想阴阳怪气几句,听到那头熟悉而又意外的声音后,整个人都怔住了,反应过来后,立刻起床换好衣服,匆匆赶到楼下接人。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一周多没见,甄甄又消瘦了些,夜风吹过,藏在白衬衫里的腰身细得不足一握,只有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藏蓝的夜幕下仍旧亮得惊人。

方寸行看到他第一眼就入了神。

甄甄攥紧了行李箱拉杆,呛回去:“你的好兄弟死缠烂打,害得我没地方可去。我跟他分手和你也脱不了干系,难道你不应该负责吗?”

说完把行李箱往他手里一塞,一副“你看着办吧”,让方寸行结结实实地愣了好一会儿。

但他并不反感甄甄的突然到访,甚至……还多出几分隐秘的暗喜。

他在医院那次谈话之后就做下决定,会将自己的心意藏好,绝对不再给甄甄带来任何麻烦。从那之后,他便主动退出了甄甄的视线,如果不是实在需要,绝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而如今,这个人就这样活色生香地站在一起面前,叫他怎么能不惊喜。

方寸行一向稳重,如今在这种小得算不上是事的小事上,竟有些紧张,攥着拉杆的手掌微微出汗。

他们进了电梯,方寸行忍不住透过倒影观察自己的着装,有些太随意了,会不会让甄甄误以为他平时很邋遢,不修边幅?早知道当时应该再挑一套更时尚的搭配,让他知道自己平时除了在公司时的一板一眼,也有私底下休闲会打扮的一面。

但余光瞥过去时,注意到甄甄憔悴的神色,又反思怎么出门前耽误了那么久,他这些天一直被贺越邱纠缠,肯定没休息好,自己居然让他在楼下等了好几分钟。

方寸行越想越觉得自己哪里都没表现好,不免有几分沮丧,但转念一想,星火里和甄甄关系最好的是戴维,其次是阿曼达,而甄甄在这种情况下选择的是他,是否又说明,即便讨厌他,潜意识里也认为他是可靠的。

方寸行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甄甄余光一瞥,觉得自从时装周之后,这人就跟中了邪一样。

一想起时装周,又不可避免地想到那晚他突然的告白和随后而至的真相,以至于……

甄甄心口一痛,紧紧地咬住下唇,不愿再往下想了。

方寸行趁甄甄去洗澡的功夫,麻利地收拾出一间客房,安顿他睡下,又去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一通忙完,已经是凌晨四点。

他白天在公司连轴转十几个小时,头都熬痛了,被手机吵醒时本来有一肚子火想发,这会儿却一点不累,躺在床上一想到隔壁是谁,就精神得睡不着觉。

他现在都觉得就像场梦,嘴角微微往上扬,心说,这要真是梦,那他不想醒了。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方寸行立刻警觉地坐起来,他就只等了这么半分钟,那道拍门的声音安静会儿后,“砰”、“砰”,竟变本加厉,开始踢门。

方寸行脸色一变,马上下床,先轻手轻脚地走到隔壁房间,推开一条门缝,看甄甄缩在被子里静静安睡,没有被吵醒,才松了口气。

他关上门,转过身时,原来带着点温情的眼神一瞬间冷下来,径直走到玄关处,把智能屏打开,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满脸暴怒的贺越邱。

“贺总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我家里来做什么?”

方寸行越是轻描淡写,贺越邱就越是控制不住想要一拳砸烂这智能门锁的冲动,低吼道:“开门!””贺总觉得,我敢放你进来吗?“

“你少在这里装!你不敢?你他妈都敢留我的人在家里过夜了,你还有什么不敢的?!”

方寸行似乎觉得很好笑:“首先,你们已经分手了,无论从什么方面上讲,甄甄都不能算是‘你的人’,所以你也无权过问他的去留;其次,他虽然辞掉了秘书处的工作,但他模特的经纪约还在星火,我们隶属于上下级关系,作为上司,我收留一下无家可归的员工,不管怎么看都无从指摘。”

他顿了顿,勾起一个礼貌而又克制的微笑:“最后,这不是贺总曾经最想看到的画面吗?我以为你会很乐意我照顾你的前男友,毕竟你曾经亲自给我们创造过很多次机会。”

他特意在“前男友”这三个字上读重,气得贺越邱挥起拳头就砸在屏幕上,“滋啦”几声把液晶屏砸得四分五裂。

但这玩意儿质量挺好的,屏幕都碎了几块,都还能保证沟通功能。方寸行不急不恼,笑道:“贺总,当心手,别受伤了。”

“方!寸!行!”贺越邱急促地喘着粗气,像一头被激怒到发狂的野兽,马上就要冲进来咬断猎物的脖子,他死死地咬紧了牙关,一字一句道,“你,找,死。”

方寸行比谁都清楚激怒贺越邱的后果,何况他的事业处处还要依仗他,和他对上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可在这件事上,他不想理智,不想冷静,不想做一个无能的智者,哪怕明知是以卵击石,他都要把甄甄护在自己身后。

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说出真相,又没有保护好甄甄,让他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如果贺越邱是罪魁祸首,那他就是头号帮凶,现在赎罪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再眼睁睁地看着贺越邱继续伤害他。

“贺总,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再继续纠缠甄甄。你打着喜欢的旗号继续步步紧逼,只会把他逼上绝路,难道要到那一天你才会真的后悔?”

贺越邱哪里还听得进方寸行的话,以后会不会后悔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就后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在甄甄第一次见到方寸行之前,就把这个混蛋掐死,以绝后患!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和甄甄之间是好是坏,那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一个局外人在这里指手画脚?要还想保住你那破公司,就识相点,立刻把门给我打开,让我进去,否则把我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来,那我可就不保证了!”

方寸行为人处世再有分寸,他也是个男人,接受不了贺越邱接二连三地挑衅,闻言冷笑道:“贺越邱,你这个人真够矛盾的,以前处处给我制造机会,我不上套你就不罢休,现在我遂你的心愿了,你又冲到我家里来威胁。就像你一面恨你父亲和继母,一面又攥着贺氏集团不肯放手,把你母亲的劣根性继承了个百分百。”

贺越邱吼道:“闭嘴!”

方寸行充耳未闻,继续在他的伤口上撒盐:“你总是一副谁都对不起你愤世嫉俗的样子,受了一点委屈就恨不得昭告天下,可你却从来没想过,甄甄从小吃的苦、受的委屈,比你多上几百倍!你最惨的时候不过就是犯错了被你父亲扔去美国留学,那个时候甄甄在做什么?他失去了疼爱他的亲生父母,在一家子禽兽手里努力求生,留学?呵,要不是太小赚不了钱,他恐怕早就被赶出去了!”

“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愤愤不平,又凭什么指责我没资格指手画脚?真正伤害甄甄的人是你,欺骗他感情的人也是你,你才是最没资格再见到他的那一个!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言还爱甄甄,那就请你尊重他,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

方寸行的每一句话都犹如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进贺越邱的软肋,他又急又痛,眼球逼出根根血丝,凶狠地盯住摄像孔,表情扭曲又恐怖地说:“不、可、能。”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放手,甄甄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敢碰他,我一定会杀了你!””我拭目以待。“——

作者有话说:我记得有人也说过这句拭目以待啊[竖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