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们就知道了。
长瑜做到了,不仅做到了,他还做得很好。
“再后来,大概是主神也想看看最后是谁输谁赢吧,我的意识一直在塔中没有消散,受到塔里幻象的影响,在自己的记忆里穿梭,混混沌沌,直到你来,主神说我赢了,祂送我一点彩头。”他轻轻笑,努力说的轻松,“然后就是你所见的,我回来了。”
“但是我的神魂,就像师族长一样,还留在通天塔里。”
他把手掌摊开给雪溪看,自手腕或脖颈或额头处都可以更方便地探查到一个人体内的神魂情况,他有些不忍,但他必须告诉雪溪。
他曾经想瞒下来,但感情里,隐瞒情况看似是在付出,实则总是伤人伤己。
雪溪给他时间,而他也答应过雪溪,只要说了,就会完完整整地说。
错过这次机会,他自己可能也再难说出口,未来如果真的回到了通天塔里,他不能让他的雪溪一无所知。
“这具身体里存着的仍是意识。”
“我会回来的。”萧长泽又重复起来。“我在通天塔里的那些年,其实想过很多可行的办法……只是还没来得及尝试。”
这话听着太像是为了劝慰开导而强行说出来的。
萧长泽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但雪溪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他“没关系的。”他说。
“没关系的。”
“我知道的,你尽力了。”
萧长泽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他想雪溪大概不会想听他说一些抱歉之类的话,而雪溪也没有马上开口,两人听着窗外的雨声。
又过了许久,雪溪起身去拿了一个长长方方的木盒子。
萧长泽接过后打开,是他们今晚回府之前他兴冲冲地想要回来收的礼物,那个雪溪亲手给他雕刻打磨的玉笛。
玉笛笛身触感温润,乳白色质地,雕成了竹子一样的竹节形状,尾端一个孔,刚好系上他们买好的穗子。
萧长泽要系上的时候,雪溪犹豫片刻,还是道:“我自己也编了一个绳结。”
萧长泽停住没有把买来那个穗子系上,向雪溪摊开手,莞尔一笑,语气里带点故意的埋怨,“那为什么不给我,要去路边买。”
雪溪拿了出来,“因为编的不好。”
他尝试了好多回,拆了又编,编了又拆,却总是不太好看。
萧长泽放在眼前端详片刻,“好看啊,就算真的不好看,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雪溪:“肉麻。”
萧长泽笑着系在了长笛上,摩挲着玉笛笛身,眼底带着流淌的温柔。
“明日雨会停吗?”雪溪望着窗外道,“长瑜送来养在池子里的几尾鱼养的挺好的,我让管家又放了一些在里面,我们也可以钓鱼了。”
萧长泽偏头:“好啊。”
“下雨也没事,下雨就去水榭那边。”
雪溪:“水榭那边没有养鱼。”
萧长泽:“那就捞过去放水榭那边再钓。”反正钓鱼只是为了钓。
雪溪:“……”是不是太大费周章了。
萧长泽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他未尽之言,思忖片刻,道:“要不然就让他们再多买几条鱼放水榭那边,这样哪边都可以钓了。”
雪溪还是笑了出来,“好。”
“阿寻,我想让他在我们这里再住些时日,西海人既然盯上了他,我怕他回族里万一……他总是不喜欢人多,容易被趁虚而入。”
萧长泽:“应该的,我也是这么想的。”
“刚好,明天叫他一起过去钓鱼。”
雪溪:“他伤势未愈,还是——”
萧长泽点点头,“你说得对,让他去看着我们钓。”
雪溪:“……”噗。那还是不了。
两人东拉西扯,自萧长泽说完之后又说了很多没有意义的话,但在这雨夜里,那些絮絮说着的话似乎又不需要多有意义。
雪溪:“我记得有一年下雨,我们去戏园看戏。”
“那戏折子很精彩,满座叫好,台下尽是掌声,从戏园出来还能听到赞不绝口的议论声。”
萧长泽:“素梅园是帝京的老戏园子,折子戏排得总是引人入胜。”
雪溪:“我不记得名字了,但是还记得讲得是一个战无不胜的女将军和敌国质子的故事。他们素衣相识,互相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因为对方的才华和见识互相引为知己,情愫渐生。”
“将军上阵杀敌,战无不胜,戴着面具被敌国传为冷面煞星。对面节节败退,皇帝不得已送去质子求和,却又不肯将最疼爱的孩子送去,只把不受宠的孩子自外召回。”
“两人再次相遇,质子受辱,将军旁观,面具摘掉,所有的误会都在那一刻达到顶峰,有屈辱有仇恨,误解与质疑。”
“后来的两人卷在皇室的争斗当中,初心不改的两人阵营不同却有着同一个目标,为生民百姓谋福祉,每一次的感情变化也都在生死攸关的关头,互相误解又互相惦念,历经周折,误会解除,感情不渝,最终携手并肩匡扶天下,几度催人泪下。”
萧长泽:“你记的好清楚。你当时同我说,戏文只是戏文,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
雪溪:“是啊。”
雪溪:“戏文只是戏文。”
“人生百态,最能让人记忆深刻的戏文总是荡气回肠。”
“但我不喜欢那样的日子。”雪溪这样说,“我们过的也不是那样的日子。”
萧长泽道:“跌宕起伏荡气回肠的经历固然精彩,个中滋味却只有局中人最清楚。”
雪溪却摇摇头,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是觉得,人生可以波折起伏,但不会持久的波澜壮阔,那些死生契阔的浪漫令人惊艳羡慕,但浓墨重彩的经历褪去之后,平淡日子里的相守相知,才该是感情最本真的模样。
人生不过百年,匆匆而逝,褪去那些足以为外人津津乐道的成就,大多数日子是平静如水的,绵长细腻的,平凡却温柔的……
就像他冬日里围炉赏雪的时候,萧长泽翻出生的番薯,试图烤个美食,结果烤的黑如锅底。
像他青梅煮酒,被萧长泽硬抢走了,闻一闻酒香扑鼻,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却不许他喝,一滴不许沾。
他在屋里下棋作画,看书练字,萧长泽抱着他不肯撒手,作乱的手从头发玩到腰带,没有什么是他不喜欢的。
闲不住的时候,萧长泽在外面折花捉鱼,投壶射箭,也会拉着他一起,说说笑笑一日过去一日。
他们也会出门,沿河看柳并肩而行,泛舟湖上,走过月亮长街,去灯市,去赏花,看过最美的烟火,然后平凡而普通地牵着手回家。
他们成婚,写过婚书,敬过神明,祭过宗祠,拜过天地高堂,不是联姻,没有貌合神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会躺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眠,会□□人之间最亲密最欢愉的情事。
寻常,但幸福。
他也想象过长泽会在什么时候,什么情形下告诉他这些事情,是在逼不得已的紧张形势下?会在重重误解后和盘托出?还是成为生死关头最后的无奈遗憾?
无论哪一种假设他都不喜欢。
但好在也都不是。
只是在一个无风无月的夜里,细雨滴答敲在前庭,是他对未来生了怯意的时候。
未知即恐惧。
凡人从不免俗。
萧长泽说完,雪溪发现,明明长泽神魂在通天塔仍是个不可控的变数,却因为长泽的坦诚,他的心反而安定了。
他向来不喜欢为不确定之事忧虑,比起终日不安地猜测与恐惧,大概现在这样才是他想要的。
他说没关系,是真的没关系。
长泽会回来。
回不来也没关系,此间一切牵绊结束之后,他可以去陪他。
第57章 第 57 章 记得哄我,不然哭给你看……
师海寻伤得不轻, 但所幸上药及时,用的又是谢灵如从前给的最好的药,第二天师海寻除了脸色差些, 活动倒是不受影响。
不过宿雪溪和萧长泽还是把他留在府里养伤了。
师海寻只犹豫了片刻, 就果断答应了,鬼族那边前段时间选过一个代族长,师海寻养伤就算养到九月神祭也毫无负担。
“你们的代族长不是长老之一?”
宿雪溪头上带着草帽, 手里拎着鱼竿,同师海寻闲聊着,两人中间放着一个鱼篓, 空的。
萧长泽说要往水榭里放鱼养, 还真让人弄了不少条鱼来,师海寻听说要钓鱼,又弄来了草帽, 明明水榭里晒不到, 也非要戴上。
萧长泽对此表示不理解,但联想到鬼族族长总喜欢遮脸,他想戴草帽就又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宿雪溪跟师海寻一起戴,萧长泽在两个戴着草帽的人旁边呆了一会,自己也去整了个草帽戴上了。
师海寻拽了拽草帽, 回宿雪溪道:“长老们都喜欢谦让,最后挑来挑去选了个名声比较好的。”
宿雪溪:“他过清祭台了?”
说起这个, 师海寻就略带了点不解:“过了……”过了是过了,就是有些奇怪。
宿雪溪看他表情有异, 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也没什么。”师海寻又摇了摇头。
“我还是第一次观清祭台的祭礼,和典籍中记载的不太一样。”
祭台清池里的水往外流的时候是咕嘟咕嘟的,如果不是颜色确实清澈, 师海寻都要以为是这位代族长有什么问题了。
“不过清祭台闲置时间太久,典籍年代久远,记载有所偏差也是正常。”
宿雪溪点点头。
正说着,萧长泽鱼竿一动,又捞上来一条胖鱼。
师海寻小声惊呼:“厉害了。”
连着这条,已经是他钓上来的第三条了。
宿雪溪坐萧长泽和师海寻中间,低头看了看他和师海寻共用的鱼篓,空空如也。
萧长泽默默把他的鱼篓往雪溪脚边推过去一点。
雪溪又推了回来。
突然就安静了,没人说话,师海寻往旁边瞅了眼,正好瞅见萧长泽又把鱼篓推回宿雪溪脚边。
师海寻:“……”这氛围怎么不太对劲。
不是,你们两个都成婚了,就不能光明正大一点吗?
萧长泽似乎发现了师海寻的视线,清了清嗓子道,“不少了,今晚让厨房做鱼,师族长有什么忌口吗?”
师海寻摆了摆手,说没有忌口,又道:“别族长族长的叫了,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了。”
萧长泽:“那就清蒸红烧,还能煮个鱼汤,怎么样?”
宿雪溪:“好啊。”
师海寻兴致勃勃道:“我有几坛好酒!正好拿来,你们也尝尝。”
此话一出,萧长泽和宿雪溪都顿了顿。
萧长泽推拒道:“哎,别这么客气,不过是吃顿便饭,怎么能让你把自己的珍藏拿出来,还是留着你日后再品。”
师海寻:“你们才是别客气,也不是什么特别好的酒,我在府上住着,你们连坛酒都不喝,才是跟我客气。”
说完冲雪溪道:“你说是吧,雪溪。”
雪溪:“你伤势未愈,不宜喝酒。”
师海寻拍着胸脯:“这算什么,我都能爬起来钓鱼了,现在起来给你蹦个高看看也不成问题。”
雪溪:“……”扯。你还是老实坐着。
师海寻:“大不了我少喝一点嘛。”
宿雪溪回望了萧长泽一眼,萧长泽看出他拒绝得不那么坚定,便知道他也想喝,只得妥协道:“好吧,雪溪也少喝。”
他忍不住捏了捏雪溪的脸颊,“真的不能喝多。”
宿雪溪:“哦。”
萧长泽捏完脸颊顺手撩了下雪溪侧脸的碎发,别到耳后,又顺手捏了他的耳垂。
雪溪习惯了他的小动作,没说什么也没有什么反应,很自然地随他捏。
结果却看呆了旁边的师海寻。
师海寻震惊地险些失语。
雪溪这个性格,虽然确实不冷漠,确实亲和,但会任由人做这个动作就……师海寻跟他认识这么多年,还没捏过他的脸。
虽然知道他们成婚了,也重生了,但师海寻毕竟没有上辈子的记忆。
这辈子他们成婚也才不到三个月,师海寻骤然看见这一幕,感觉自己还是要缓一缓。
一个“我是不是不应该在这养伤”的念头从脑海里徐徐飘过。
宿雪溪都习惯了萧长泽的小动作,余光瞥见师海寻瞪得发直的眼睛,才意识到哪里不对,萧长泽也是收了手,清了清嗓子,假咳两声掩盖过去。
师海寻目光幽森,不发一言却把“我已经都看到了”在脸上表达的淋漓尽致。
水榭里的鱼都是常用菜的鱼,放进了水榭用来钓鱼也没影响它鲜美的口感。
师海寻拿出来的酒味道甜甜的,味道没那么烈。
师海寻道:“怎么样,这坛是果酒,酒坊老板说了,味道很甜,喝了也不容易醉的。”他平时都不舍得喝。
因着味道确实如他所说,三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不知不觉,桌上的鱼被吃的差不多,酒坛里的酒也剩下一层薄薄的底。
师海寻嘟囔两句,抱起桌上的酒坛,脸对着不大的酒坛坛口往里面瞅了瞅,又把酒坛子晃了晃,“还剩一点,再喝!”
宿雪溪神色清明,拿过他怀里抱着的酒坛子来,说话不太客气,带着点关心的责备意味:“还喝,都醉了,别往肚子上怼,仔细点你的伤。”
“嘿嘿。”师海寻冲他笑了笑,又抢回来给宿雪溪满上,“那你喝。”
说完盯着宿雪溪喝,眼皮耷拉两下,趴在桌子上看,然后直接闭上眼,不一会又睁开眼睛。
宿雪溪则是端起酒杯,刚碰到嘴唇,杯子酒杯抢走了。
比起两个基本确定已经醉了的人,萧长泽脑子最清醒,拿过雪溪手里的杯子,“别喝了,师海寻都喝醉了。”
宿雪溪不撒手,孩子气似的瞪了他一眼,萧长泽跟他争了争杯子,眼见争不过,直接凑上去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雪溪盯着空了的杯子看了眼,把杯子往桌子上一放,抓着萧长泽的衣前襟,嘴对嘴地把没喝到的酒卷了回来。
萧长泽五指猛地收紧,瞟了一眼已经闭上眼睛醉倒在一旁睡着的师海寻,摸着雪溪后脑,加深了这个不算吻的吻。
师海寻被放杯子的动静吸引,睁开眼睛,一秒钟后又闭上了,酒意去了一半,但觉得还是醉着睡过去比较好。
可恶。
他为什么会想要答应住在三皇子府。
雪溪推了推萧长泽,从反应上看不出半分醉意,神智清明,可正因为如此,趴在萧长泽耳边轻轻说出来的话,语气格外撩人。
他道:“我找灵如要了个法器,你猜猜是什么?”
萧长泽想起上回他告诉雪溪关于他酒醉之后会发生什么,雪溪提到过妖族有一种法器。
他揽着雪溪道:“……你不会真把留影珠要来了吧。”
雪溪歪头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颗并不圆润,带着许多棱角的珠子,塞进萧长泽手心,那珠子剔透晶莹,像冰一样,在光线下折射出彩色,像彩虹一样,漂亮的紧。
萧长泽拿着这珠子,打量一番,试着注入了一点点灵力,得到了熟悉的仙力的回馈,是雪溪提前在里面已经存了自己的一点仙力。
他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对饮画面。
萧长泽道:“这就是妖族法器留影珠?”
“是啊。”雪溪点头。
醉酒的雪溪无论什么情绪都会放大很多倍,难过是,生气是,小脾气是,开心更是,他眨眨眼睛,十分孩子气:“辛苦啦。”
萧长泽:“辛苦什么?”
雪溪也回头看了眼师海寻,确认他确实趴着,呼吸均匀睡过去了,才转回来,长臂勾着萧长泽的脖颈,“录一下,想看。”
萧长泽:“……不辛苦。”看得出来雪溪是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喝醉后是什么样子。”
但转念一想,萧长泽贴着他的耳朵,又起了一点坏心思:“你就不怕明天早上留影珠里出现的不是你喝醉的情形,而是你哭的情形?”
雪溪:“不对吗?不是你说的,我喝醉了会哭吗?”
萧长泽暧昧道:“谁说就一定是因为喝醉了哭呢。”
雪溪勾着他的脖子的手就近掐在他肩膀上,微笑用力,掐的萧长泽半边脸抽了下。
随后他松了手,额头抵着萧长泽肩膀,“嗯,知道了,都随你。”
萧长泽心都化了。
雪溪亲了下他的侧脸,“先把阿寻送回房间,然后记得回来哄我啊……不然哭给你看。”
萧长泽无奈,心说就雪溪喝醉的状态,真的哄了也要哭的。
闭着眼睛的师海寻越听越不对劲,本来只是有点醉意趴了一下,最后点了点自己的经脉睡了过去。
其实他也可以自己回房间的,真的。
这么多年他怎么也没想着要找个夫人。
还有薛玄和谢灵如,他们三个孤家寡人的,人皇怎么只给雪溪赐婚,雨露均沾,给他们四个都赐婚不好吗。
不然明天还是搬出去吧。
退一万步讲,这个伤也不是一定要养。
第58章 第 58 章 一夜好眠
为了防止尴尬, 师海寻把自己点睡了,后面怎么回的房间就不清楚了。
萧长泽把人送回房间,回来雪溪正靠在床头对着留影珠端详。
萧长泽坐到旁边, 顺手就自然的搂过了雪溪的腰, 手指碰了碰那颗珠子。
“在录吗?”
雪溪点头:“在录了。”
萧长泽:“用完是不是要还回去?”
雪溪说不用,“灵如那里还有好多。”
萧长泽:“他不是已经和谢明栖换回了身份,不是妖族族长了吗?”
互换身份这种隐秘的事情, 谢灵如把原来的东西带走,不会引起族人的怀疑吗?
雪溪:“但换了身份谢明栖也还是他双生哥哥。”
谢明栖自然不可能亏待弟弟,送他些宝贝珍藏也算不上什么, 更何况现在所有的要求人都知道谢灵如是被冤枉的, 族长替弟弟翻案,送点东西就算掏空家底也不会有人怀疑。
说的有理,萧长泽点头, “也是。”
雪溪:“笨。”
萧长泽:“……”
萧长泽:“你笨。”
雪溪:“?”
“你再说一遍?”
萧长泽:“你笨。”
雪溪:“?”雪溪没想到他还说, 一把把他推下了床。
跌到地上的时候萧长泽还有点发懵,随后低笑出声,醉酒的雪溪果然也很可爱。
他指尖绕上雪溪衣角,卖惨道:“好疼啊,地上好凉, 你今晚要我在地上睡吗?我好冷,还好难过。”
雪溪瞥了他一眼, 一个字戳穿他:“装。”
萧长泽被他的直白噎了一下,但莫名地找到了乐趣, 就这样趴在床头仰头看雪溪,“我都装的这么可怜了,你不疼我了吗?”
雪溪头疼道:“……你快起来吧。”丢死人了。
萧长泽耍赖道:“要雪溪亲一下才能起来。”
雪溪一脸没眼看的表情, 一巴掌糊他眼睛上,“正常点。”
萧长泽趴在床边笑到岔气,醉酒的雪溪果然直白的可爱。
萧长泽重新坐回来,“那我们录点什么?你现在又不哭。”
雪溪略挑眉:“……你看起来很盼着我哭?”
萧长泽无辜道:“那我真的是冤枉。”
雪溪:“哦。”
萧长泽捏捏他的脸,“是有一点。”
雪溪:“?”
萧长泽贴着他耳朵,湿热的吐息染红了如玉的耳垂,“你说的,随便我。”
雪溪一把把留影珠按住,被萧长泽拦下塞进了床一侧的被子里面。
被留影的画面顿时变得一片漆黑,只多出来一段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多久,雪溪原本带着哭腔的声音忽然一停顿。
他嘴里咬着雪白的衣角,神色空茫地望着萧长泽,原本飘着泪花的眼睛里滑下眼泪来,随后他把衣角吐了出来,揉了揉眼睛,略不满地道:“干什么呢。”
萧长泽摸过他脸上的泪痕,心念一动,拉过他的手。
那五指纤长白皙,被拉着去做了点不可言说的坏事,雪溪眉头一蹙,眼底是一片欲色的绯红。
一点泣音从牙关溢出。
有其他物什取代了手指,雪溪姣好的脖颈染着淡淡的粉色,微微扬着,弓起漂亮的弧度。萧长泽捏着清闲下来的手指,根根分明,柔软细腻,让人爱不释手,还带着粼粼水光,“雪溪的手指真漂亮。”
雪溪的胳膊挡在眼睛前,又被萧长泽拿去两只手都拢在了手心。
刚重生时的顾忌似乎已经在逐渐坦诚的日子里慢慢抛却。
两辈子,萧长泽觉得自己像着了魔一样,雪溪的任何一个动作,一点声音,甚至一个眼神,对他都像是煽情的蛊,烈性的春药。
他从前横冲直撞,只知索取,如今又逐渐明白了两辈子他究竟是怎么得到了雪溪的偏爱,也会庆幸。
理所当然的,也会更加的肆无忌惮一些。
雪溪双手被握,如被绑缚,挣不开,动不得,抬了抬腿,却反而方便了萧长泽。
又凶又横。
偏偏萧长泽最喜欢这种时候说些恼人的话,雪溪听得耳朵染上一层又一层的绯色。
不管听多少遍,都还是恨不得把他的嘴堵上。
含着水雾的眼睛分不清是因为酒醉,还是萧长泽太凶。
香炉里最后一点香料燃尽,淡淡的清香残余房间里,夜深阑静,外面又开始下雨。
萧长泽拿着帕子在给雪溪擦眼泪,雪溪靠着他在看书,两人身上俱是清爽的水汽。
留影珠放在一旁。
萧长泽擦了一会注意力就歪到了雪溪的脖颈以及锁骨上,眸色微沉,那里星星点点布满暧昧的痕迹。
雪溪揉了揉眼睛,眼泪不时就模糊他的视线,有点烦人,他蹬了蹬脚,腿一抬就压在了挨的很近的萧长泽腿上。
衣服蹭了两下就露出了小腿,萧长泽一撩,斑驳的痕迹露在外面。
大腿上还带着微红的齿痕,萧长泽鬼使神差地摸了摸,衣服顺势被撩开,他摩挲到一点咬出来的凹凸不平的痕迹。
大概是骨子里带着的占有欲作祟,看着这些痕迹,他有一种把这个人从头到脚圈在自己地盘里,打上自己气息的餍足感,愉悦的心情由内而外。
雪溪腿上触感不对,顺着有感觉的方向看去,又扭过头来跟萧长泽对视。
萧长泽鲜少见他真正发脾气,但醉酒总能看到他的一些不同平常时的一些小情绪。
“怎么不高兴?”
雪溪:“看不清。”
萧长泽把那衣服给他重新放下,在和雪溪对视的短短时间里,眼神由淡转浓,翻了个身,摸到他的小腿,由下而上摸过去重新撩开了他的衣服。
“那待会看。”
他扔掉了雪溪手里的书。
“唔……留影珠留影珠还在。”
萧长泽直奔主题,托着他的腰,架着他就从床上下来。
“好说。”
雪溪骤然失重,全身重量都压在萧长泽腰间,低呼一声,搂着他的脖子,“慢点。”
萧长泽抱着人,抵在窗边,手背垫在硌人的窗棂之上,动作放得格外缓慢,又格外磨人,雪溪难耐地闷哼,听萧长泽还在恼人地问来问去,“在这好不好,在这留影珠录不到。”
“这雨来的正好。”
雪溪偏头应声,不解其意,“嗯?”
萧长泽:“雨声可以掩盖很多声音,我们的动静再大一点也可以。”
“……”雪溪对着他肩头准确的咬了下去,一点声音不肯出了。
萧长泽偏偏要磨着他出声。
关着的窗户在雨声里发出一点响动,又被压在青石板的雨声盖了过去。
又从浴池里回来,雪溪躺床上翻了个身,萧长泽给他擦干了头发,把刚才扔掉的书重新捡回来,捞过雪溪,“睡吗,给你读这个?”
雪溪不知道为什么,折腾了许久也还是不太想睡,于是看着萧长泽手里的书,问道“做什么?”
“哄你睡觉。”
萧长泽翻来那书,低而缓的声音一字一句地把上面的内容读出来,给雪溪听。
雪溪在他怀里挪了挪,选了一个最合适的姿势,闭上眼睛慢慢听着入睡。
一夜好眠。
第59章 第 59 章 师缘
师海寻起的早, 坐在小院里看风景。
宿雪溪过来他这边的时候他正在发呆,宿雪溪坐下来,“在想什么?”
师海寻:“在想什么时候回鬼族。”
宿雪溪:“在这住不惯?”
师海寻:“也不是。”
就是觉得不一定非要住这里, 薛玄那边也能住。
宿雪溪道:“我酒量浅, 容易醉,昨晚的事情不记得了,有没有发生什么?”
本来还问谢灵如要了留影珠想录下来, 结果早上起来,留影珠已经被萧长泽拿走了,怎么要都不给。
过分。
“啊……”师海寻挠了下头, “没有什么。”
也就在他趴在桌子上的时候亲了一下脸, 感觉自己有点多余……但人家都已婚了,还在自己家里,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师海寻不太会撒谎, 宿雪溪端详了一会, 不觉得他在撒谎,只能作罢。
趁萧长泽不在家的时候再去翻翻他把留影珠藏哪了。
转月之后,师海寻也回了鬼族,萧长泽又忙了起来,雪溪起的迟了些, 萧长泽已经走了。
盛夏炎热,屋子里摆了一盆一盆的冰块, 临近正午也没有那么热。
是萧长泽早上走前从地窖里挖来给他解暑用的。
宿雪溪摇了摇扇子,一只手闲闲放在盛满冰块的盆里。
是挺凉的。
管家来报, 一位眼熟的内侍总管来到府上传召。
刘康年纪和人皇差不多,是宫里的老人了,体型微胖, 面上总挂着一点慈眉善目的和蔼。
“族长,陛下传召。”
宿雪溪不算太意外,换了身衣服就跟着他进宫了。
殿内屏退宫人,好长一段时间不见,人皇看着面上精神了不少。
“朕听闻师族长上月在三皇子府养伤数日,有些事情族长想必已经知道了。”
“这些日子,朕一直在查西海那边早先的埋下的势力,却发现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相助。”
宿雪溪撩起衣摆跪了下来,“陛下慧眼,是雪溪自作主张了,请陛下责罚。”
虽说是相助,但暗中培植势力一向都是主君大忌,即便他曾是仙族,用自己的人去干涉朝事,论理始终是不妥。
“起来,”萧颂摆摆手,“别跟朕来这一套,朕不是那心胸狭隘的君主。”
“不过,你也是笃定了朕不会罚你,嗯?”
至师海寻受伤前,他还从未察觉这一股暗中势力,而那之后,这股凭空出现的势力就暴露在他眼皮底下,必然有宿雪溪的授意。
现在要来跟他请罪了,请的什么罪。
宿雪溪:“不敢笃定,陛下千秋之君,臣下尽绵薄之力能帮到陛下就心满意足了。”
萧颂摸了摸下巴,品味着这像极了萧长泽风格的话。
配上这么淡然的表情,说的人心花怒放。
萧颂将这一茬揭过:“得了,说正事。”
他向一侧转头,冲屏风之后道:“长瑜,过来。”
宿雪溪诧异看向屏风。
长瑜不是被禁足半年?
屏风之后,萧长瑜桌上成摞成摞的奏折,面前还摆了一封,听到父皇召唤,扔下朱笔,从屏风后探出脑袋来。
不成体统,萧颂刚要说他两句,萧长瑜缩回脑袋,整理衣袖,规规矩矩从后面出来,又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萧颂对宿雪溪道:“长瑜排行老幺,你也是认得的,性格你也知道,下月就十七了,但……但……”
萧颂本想说说孩子的缺点,满朝上下谁人不知六皇子殿下不通世事,学无长进,可他思来想去现在又说不出来这话。
萧长瑜揉着手指,那手指上还带着这两月来执笔磨出来的红印。
他年少时娇生惯养,娇贵的很,课业并不繁重,也没有满头苦学的精神,手指嫩的没有一丝茧痕。结果现在被父皇使唤着天天批奏折,写陈情奏疏,上辈子的茧子又在冲他招手。
萧颂夸也没道理,贬也张不开口,索性跳过,直言真实目的,“朕欲为他择一授业恩师,族长可有意向?”
宿雪溪带着几分迟疑,看了眼一旁低着头的萧长瑜,试探道:“陛下信任,臣自是不好推辞,只是臣才疏学浅……怕耽误了六殿下。”
其实也不算是才疏学浅,而是萧长瑜执政二十余年,夜以继日,昼夜勤恳,如今的经验学识早已经远超于他。
他确实无多少可教。
萧颂听出他话音里的试探,笑了声,道:“已经教了不少了,这孩子,跟你有师徒缘。”
宿雪溪:“臣遵旨。”
萧长瑜眼睛亮晶晶地看过来,当即就过去跪在宿雪溪跟前,结结实实行了一个拜师礼,脆生生喊了:“师傅。”
萧颂:“拜师的旨意随后就下,朕年事已高,等朕百年之后,日后整个中洲还是仰仗你们年轻一辈。”
太子和老二手中有实权,老四老五虽不拔尖,但淑妃和先皇后出自一门,有母家权势可以倚仗。
而月妃未入宫前就是孑然一身,老三和老六这两个孩子,看似盛宠,若是有朝一日……只怕如空中楼阁。
老三还好,如今入了朝,实力也渐渐为人所知,得同僚信服,再加上他的性格,不管是何境遇,总不会让自己吃了亏去,退一万步讲,就算一事无成,至少他身边还有宿雪溪。他知道他二人感情还不错,对宿族长的人品,萧颂还是信得过的。
而老六,本性单纯,萧颂原本想给他一块封地,让他做个闲散王爷。
但如今……
他揉了揉眉心,一向雷厉风行的人皇陛下也有难得的为难一面。
“星象有异,朕原本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日太子妃嫡母谋害小皇孙,萧颂终于知道那颗骤然亮起,光芒大盛的天命星是谁。
不是他怀疑的仙族族长,也不是三皇子萧长泽,而是这位他完全没有想过的幺子。
至于那黯淡下去的天命星之一。
不是一时出现,随即黯淡,而是那从始至终一直在的天命星。
不是萧长瑜。
是那个永远令他满意,从不失格,忠厚仁义,温良恭谨,如今却满眼疲惫,言辞恳切请辞太子之位的长子。
第60章 第 60 章 铺路
“太子向朕请辞东宫之位。”
宿雪溪难掩震惊。
两颗天命星黯淡了其中之一, 他和柳闻南还以为是萧长瑜的那颗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变淡,现在看来,竟是应在了萧长晋身上吗?
宿雪溪:“太子为何要请辞?”
萧颂没有直言, 为君者, 自当有所权衡,为父时,理解孩子的苦处, 难免对孩子心软,“太子有太子的难处。”
“他心意已决,朕……”萧颂顿了顿, “族长非朝廷中人, 身无党派,此事朕想听听你的意见。”
无论怎么看,自小便被当做储君培养的太子, 才是众望所归。
朝臣们不会答应的。
难怪要为六皇子择师, 人皇这是在为他铺路。
可这条路太难走了。
人皇大概也是难以抉择,为君者,自当有所权衡,为父,却又难免对孩子心软, 他没有立即应允太子,却在长瑜禁足期间把他拘来接触朝事, 而他明明让长瑜接触朝事,却又没有对外透露半点风声。
人总是这么矛盾。
宿雪溪看了萧长瑜一眼, 萧长瑜垂首敛眸,只静静听着他二人的谈话。
宿雪溪:“六殿下的意思呢?”
萧长瑜还没说话,萧颂先冷哼了一声, 而后带着几分怒气道:“他能有什么意见,他连太子妃嫡母都敢砍,若非淑妃一力保他,拿出了虞家通敌西海的证据,他这会就该在天牢缩着。他太子哥哥要天上的月亮,怕也是要架梯子上去摘。”
就不怕摔个粉身碎骨。
不是做过主君吗?就这?如此冲动,谋定而后动的道理简直全忘到狗肚子里了。
萧颂越想越来气。
太子辞东宫之位,萧颂把他叫来批奏折,两个月上千份奏折,萧长瑜闷头就批,一声不吭。
批阅之余,江北水患,西南匪乱,兵制改革,西海外政……这么多事情,还洋洋洒洒合计写了有数万字的奏疏。
平时多写点功课都要私下找他二哥诉苦,当他不知道?
现在又这样,他要是真觊觎皇位,还用的着现在来他跟前表现?
是蠢吗?!!
宿雪溪:“殿下,这条路怕是难走。”
萧长瑜拱手弯腰,冲他行礼,倔强地不发一言。
他做到过一次,就不会怕第二次,何况这一次,所有人都还在,他有什么可怕的。
宿雪溪轻扶了下他的手,转而面向萧颂,似是下定了决心:“陛下,臣想见见太子殿下。”
萧颂:“他在东宫,朕着人领你过去。”
萧长瑜目送他离开,似乎想要跟上去,座上的萧颂提醒道:“你还在禁足。”
萧长瑜乖乖回了屏风之后,拿起朱笔蘸了蘸墨,又放下,弯了弯唇,恭恭敬敬地道:“谢父皇成全。”
十六岁的萧长瑜身量还没完全张开,现在不用刻意掩饰重生的秘密,眉眼间由岁月沉淀下来的稳重与成熟依稀能看出些痕迹,可是只要笑一笑还是脸阔五官还是带着不少稚嫩的孩子气。
萧颂的心像被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下,窝着的火气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想续都续不上。
“朕可没答应,这个位置不是朕说给就给,你要自己争,争得到朕可以给,争不到朕也不会留情。”可惜语气一时没能转换得很好,萧颂这段话说的很生硬,大概自己也觉得太生硬了,他又补充了几句教导。
“做事以先想清楚,不要让自己陷入被动,下棋之人要冷静,心有棋局手握棋子,不要让自己卷在棋局之中,否则会失去先机。”
“你不能指望别人无条件帮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和追求,坐上这个位置,首先要懂的,就是人心。”
萧长瑜点点头:“儿臣记下了。”
“光记下没有用,”萧颂给他甩过来一个考题,“说说,淑妃为什么帮你?”
萧长瑜抿了下唇。
东宫宫宴那日,皇兄在前厅设宴,他是去探望小皇孙的,府上管事说太子妃在正殿小憩,嬷嬷哄着小皇孙在偏殿,他去往偏殿,却有侍卫在门口张望,见到他来,神色闪过几分慌张,躲躲闪闪地试图说什么理由拦着他不让进。
他不听废话,强闯入殿,太子妃的嫡母将被子死死捂在小皇孙脸上,跟着的嬷嬷还在说着:“一会太子休憩的时候可以悄悄把孩子抱到他边上去,这样太子自会认为是他误把被子盖在孩子脸上。”
萧长瑜心下一沉,怒斥一声,虞夫人发现来人,将被子扯了几下,装作在哄孩子的样子。
小皇孙憋得青紫的脸色尚未褪去。
上辈子太子夫妇没能保住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孕期小产,另一个是生病。
生病是生的什么病?哥哥嫂嫂对此缄口不言,萧长瑜只知道从那之后,太子妃对太子的态度就不好了,夫妻两人的关系慢慢恶化,最终难以挽回。
孩子入殓时他其实是见过一面的,只是那时他不懂验尸,现在再看……这一模一样的脸色……
长嫂死后,兄长自刎的时候说他有愧,没照顾好枕边人还害死了孩子。
这个害死……是真正意义上的害死吗?
仿佛有金钟在萧长瑜耳边巨响,震得他几乎站不稳。
两辈子他才知道,原来这背后还有这样恶毒的隐情。
他一脚将虞夫人踹开,抱起小皇孙拍拍后背,孩子大口吸入空气,呛了两声,而后撕心裂肺嚎哭了起来。
或许没有撕心裂肺吧,小孩子的哭声都是一样,什么样的情绪大约取决于听到的大人的主观感受。
之后萧长瑜的记忆就有点模糊,这种状态他上辈子的时候常常会有,他几乎已经习惯了,只有柳陈笙不习惯,每次都要扯着嗓子喊他的名字,会换来一顿骂,然后一边挨骂一边上药。
但很奇怪,这次叫醒他的是二哥。
“长瑜,长瑜……”远近模糊的声音。
二哥不是死了吗?
不对,他们重生了,他们都重生了。
萧长瑜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臂上有几道划痕,但都是旧伤了,浅得几乎看看不到,是他刚回来的时候划上去的,他现在已经不会伤害自己的身体了。
二哥站在跟前,萧长瑜怀里还紧紧抱着小皇孙,嬷嬷扶着虞夫人站在对面,恶人先告状地指责他要对小皇孙不利。
“夫人正在哄着小皇孙午睡,六殿下突然冲进来把小皇孙抢走。”
虞夫人拍了拍胸脯,惊魂未定地跟二皇子说着:“六殿下没抱过孩子,这么抱不行的,会闷着孩子。”
嬷嬷:“是啊是啊,我们想教给六殿下,可六殿下就像发了疯一样不肯让我们碰一下孩子。”
萧长瑜垂眸摸了摸小皇孙的脸,小孩子圆嘟嘟的脸,薄薄的小嘴唇,眼睛圆溜溜的可爱。
她们怎么下得去手,怎么下得去手!
萧长瑜质问:“太子是未来储君,虞家和太子结亲,日后他登基,只要不出格,外戚的身份足以保你们一世荣华富贵,为什么要加害皇嗣?!!”
虞夫人:“殿下在说什么,妾身听不懂,谋害皇嗣这样抄家灭族的罪名,我们可是万万不敢担的。”
萧长容胳膊挡了下萧长瑜,站在他身前:“二位有什么话,还是去刑部天牢里说吧,待查探分明,自会还你清白。”
“空口无凭,小皇孙都不在妾身怀里,二殿下仅凭六殿下的片面之词就要断定妾身有罪?”虞夫人伶牙俐齿,萧长瑜只觉她面目可憎。
“妾身指控六殿下,二殿下不该连六殿下一起,一视同仁吗?还是说二殿下要偏私?”
争执之中,太子接到了宫人的禀报,过来查看情况。
虞夫人先发制人,见到太子更是将六皇子和二皇子一道指控进去了。
萧长晋内心本能地偏向了两位弟弟,虞夫人并非是虞燕柳的生母,只是嫡母,她和虞燕柳的关系亲近,萧长晋对她却并不完全信任。
他问询了一番,门口守着的侍卫原本站在自家主子这边,却经不住审问,最终求饶声连连:“太子恕罪!都是夫人让小的们守在门外,小的们也只是听从夫人的吩咐。”
仅仅是探望小皇孙,何须派人把守。
虞夫人仍旧一口咬定说都是误会,只是怕小皇孙打扰休息。
萧长晋有了自己的判断,吩咐人将虞夫人和嬷嬷扣住。
真正被扣住押着走的时候,虞夫人才算变了脸色,她很清楚一旦失败被下狱,她就不可能再有翻身的机会,好的话只会死她一个,如果追查下去可能会殃及虞家。同是效忠西海的死士,虞家不会救她,西海会切断联系,而她还有最后一项可以完成的任务。
她忽然狞笑起来,声音尖锐:“看来太子殿下还是相信至亲兄弟啊。”
“二殿下,中洲有个词叫认贼作父,用来形容你可真是妙啊,设局埋伏暗中保护你的牙乌大司,是想跟你同母异父的太子哥哥相亲相爱吗?”
萧长容在她说出同父异母的时候就呵斥道:“住口!”
虞夫人却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反而加快了语速:“这么多年了,太子殿下真当你是亲兄弟吗?你怎么也不告诉告诉他,你们的母亲是怎样和暗卫偷啊——”
一声惨叫,萧长晋尚未理解她话语中巨大的信息量,鲜血已然迸溅到他脚前。
一股一股的血水流淌开来。
萧长瑜眉目皆冷,带着化不开的戾气,一双眼睛充血赤红,握着从萧长容腰间抽出来的长刀,手上青筋毕现。
虞夫人倒下,周遭一片死寂,萧长瑜就在这一片死寂中拎着刀逼近了跪在虞夫人身后的嬷嬷。
嬷嬷瘫在地上蹬着脚后退,惊恐摇头。
萧长瑜提着刀靠近,刀尖划过地面,发出刺耳声响,状若疯魔,内心却诡异地冷静,“西海人,难怪了。”
长刀又一次举起,手腕上传来温和却不容拒绝的力度。
终于从中回神的萧长晋握住了他的手腕。
萧长瑜回头,萧长晋冲他摇摇头。
“当啷——”